“我只是問問, 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困擾，請放心回答。”林校長又補充道。

沈絳遲疑了一會兒，“雪杉，雪杉.圖克。”

“這個名字, 我有印象。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他在醫學院讀過書, 是個體弱多病的天才。”林校長的語氣突然平靜, 似乎不太想提及。

體弱多病？

沈絳想了想，雪杉給他的感覺和“體弱多病”四個字根本不沾邊。

甚至在雪杉面前, 他都能顯得幾分嬌弱。

“不說他了, 既然你是來問我問題的, 我來提供一點可以告訴你的事情吧, 或許對你的疑慮有幫助。不過還是那句話, 沈絳, 你很優秀，前途光明, 不應該摻和這件黑暗的事情，接下來的話聽一聽就行。”

沈絳坐直，豎起耳朵。

“巨獸基因的起源……是我發現的。當時我剛剛畢業，急於立功, 就想著，既然人類已經擁有編輯基因的能力，那麽能不能試著基因融合, 制作出更加強大的人形武器, ”防毒面具後的男人，冷靜的陳述著, “結果真讓我給發現了。當時還是舊帝國掌權, 知道了這項技術後, 給予了我很高的榮耀，爵位，名聲，數不盡的財產，還有一個專門的研究室，讓我盡快把這項技術實現在人類身上。”

沈絳默不作聲。

“當然，我對醫學一竅不通，一直在幫我做研究實驗的是……”林校長說著，看了一眼門口的相框，“他一度被譽為無名的‘天才惡醫’，把所有屬於我的罵名都背負上了……後來你想必也知道，很多年輕優秀的士官成為實驗品。當然，他們成為實驗品的原因是我越陷越深，我堅信會有完美的融合基因體出現，所以強迫我的愛人拿他們做實驗，最後甚至不惜把自己當成實驗品。”

沈絳：“可是，禁止巨獸基因實驗這條律法是您推動的。”

“給自己的惡行洗白罷了。不得不說，我洗白很成功，至少史冊上對我的評價都很溫柔，”林校長笑著說道，“所以說，你很優秀，千萬不要摻和這件事情。如果當初不是那些名利錢財讓我嘗到甜頭，我也不會傷害那麽多無辜之人。甚至百年以後，巨獸基因還在聯邦不停的被人試圖覆制。”

沈絳又急忙道：“但在模擬作戰中，您身邊的那位軍官看起來對實驗更加癡狂。您甚至哀求他不要對軍校的在校學生下手——”

“沈絳。”林校長沒等沈絳說完，冷冷的打斷，“開始之前，我說了，這些話聽一聽就行。不要這麽窮追不舍。”

沈絳：“抱歉。”

嘴上說著抱歉，但實際上沈絳更加好奇。

瞬間，林校長又恢覆以往雲淡風輕的樣子，笑著說道，“好啦，故事就講到這兒，來給你看一個有趣的東西。”

沈絳瞬間支棱起來。

“那個櫃子，打開它。和你科普一下是怎麽獸化的。”

沈絳打開櫃子，裏面放著一個中式覆古的錦盒。

確認過後，沈絳打開。

“這裏面剩下的5支的安瓿，就是激活受體用到的……”

“林校長，盒子裏是空的。”沈絳看著空空如也的盒子，疑惑的打斷道。

林校長瞬間飄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空蕩蕩錦盒。

“怎麽可能？”

“糟了！”

出了校長室回到地面，沈絳看見通訊器上的消息。

【我在校醫室。】

沈絳看著消息，這才想起來，事發的時候，岑星在後山附近的教室上課。

頂著艷陽天，沈絳飛快的朝著校醫室的方向跑去。

“誒，慢點，看路啊。”

“對不起！”沈絳道完歉，繼續馬不停蹄的跑著。

校醫室人滿為患。

沈絳鉆過人群，很快，就在一盞躺椅中看見了熟悉的白毛身影。

只見岑星的手腕上帶著醫療儀器，正躺在那兒閉目養神。

沈絳趕忙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那只修長的手，“岑星？沒事吧？”

“哥，”岑星的聲音糯糯的，“我頭暈。”

沈絳心跳都漏了半拍。

如果不是他跟隨那個沈橪出去，就不會啟動學校的安保系統，不會有這麽多人難受，尤其是不會讓岑星難受。

這種心疼的感覺沈絳說不出來，只能一遍遍握著岑星的手，試圖緩解愧疚。

“我渴了。”

沈絳沒說話，迅速起身，給岑星端了水。

水端過來後，湊到岑星唇邊兒的時候，才小聲說道，“喝吧。”

餵水的時候，沈絳看著岑星的衣服，不禁蹙眉。

岑星的制服……外面的那層衣服倒是完好，可裏面的襯衫破破爛爛，幾乎和破布一樣。

除非是把衣服撐爆，不然很難讓布料成放射狀炸開。

“衣服怎麽破了？”沈絳放下水杯，不禁問道。

“長兄平時也會盯著別的同學的貼身制服看嗎？”

沈絳趕緊避開目光。

是他忘了岑星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問這麽沒邊界感的問題。

“當，當然不是。順便看見了，提醒你穿好制服，破了就換一件。”

岑星唇角閃過一絲笑意。

“話說今天，我遇見沈橪了。”

“我知道。據說是身份芯片被盜刷造成的，並不是沈橪本人。不過能找上你，我更相信那個‘人’擁有沈橪的一部分意志。他對哥哥做什麽了嗎？”

“開槍了，麻醉彈槍。不過沒打中，再後來……應該是林校長獸化時的騶吾來了，替我擋了這一遭。不過我想不通，林校長明明只有精神體，不應該有真實觸感。”

“想不通就別想了，”岑星勸道，“哥哥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有些事情還是得找沈橪問清楚，只有他能回答。我決定這個周末回一趟沈宅，先把白崽和盧卡帶出來，尤其是盧卡，對我今後的用途很大。”沈絳說完，不禁垂頭。

今天那個“沈橪”朝他開槍的時候，沈絳第一次對這個喊了二十多年的父親產生殺意。

如果真的和沈橪正面起沖突，沈絳覺得很難克制理智，保留體面。

“岑星，和我一起回去。”帶著岑星，應該有助於保持理智，沈絳心想。

“當然，我也不放心哥哥一個人去。”

沈絳這才意識到哪兒不對。

怎麽這小子今天哥哥長哥哥短的。

“誰讓你這麽叫的？”這聲“哥哥”沈絳聽著怪怪的，也不知道是受什麽影視作品的影響，反正聽起來總覺得不對勁兒。

“長兄是對家裏長子的尊稱。現如今你不再屬於沈家，你只是沈絳，是我的哥哥。”岑星一本正經的說道。

有理有據，沈絳無從反駁。

但就是覺得怪。

第一星域很久沒有陰雨連綿多日過。

周末，沈絳和岑星一起回到沈宅。兩個人的身高齊平，也許是帽衫寬大的緣故，岑星的肩膀甚至看上去更寬一些。

看著生長了二十多年的宅子，沈絳感到一股陌生感。

管家看到沈絳和岑星很是驚訝。

走進前廳，沈絡絡正坐在地上，帶著頭盔玩著游戲，見沈絳回來了，也不顧游戲馬上要輸，“哥，你終於回來了？”沈絡絡的臉上難得出現驚訝，“好久都沒見你了！”

“嗯。快畢業了，學校有點忙。”沈絳笑著解釋道，“有沒有好好學習呀？”

“她退學了。簽了公司準備當偶像出道。”岑星在一旁淡淡的解釋道。

“啊？”沈絳一時間也忘了自己是回來幹什麽的，氣的腦子都懵了，“什麽玩意兒？”

“沈絡絡！給我回來！”一回頭，沈絡絡早竄的沒影了。

沈絳見逮不著絡絡，反手拽住岑星，“什麽時候的事兒？你怎麽不和我說？”

岑星任由沈絳拎起來，“絡絡姐姐已經成年了。”岑星呼吸艱難的說道。“我也是偶然知道的，不然你以為她會主動告訴我嗎？”

沈絳這才把他放下來。

是啊，一轉眼大妹都成人了，沈絳生氣歸生氣，但好像的確沒什麽立場幹涉。

生了一會兒悶氣，沈絳想通了。

只要不摻和家裏這堆破事，幹什麽都好。

回書房拿了還在沈睡的盧卡，沈絳開始尋找白崽。

可無論怎麽晃逗貓棒，放置食物香精，都不見白崽身影。

沈絳沒辦法，最終還是敲了大妹的屋門。

“你出來，我不罵你也不兇你。你這麽大人了做什麽自己有分寸，我就問你，白崽呢？”

過了好一會兒，沈絡絡才打開屋門。

“白崽呢？”

沈絡絡的臉色有點為難，“岑星沒和你說嗎？”

沈絳：“？”

“母親不喜歡它。之後父親就抱走了，抱去哪兒我也不知道。”

沈絳沒說話。

白崽是他小時候，母親讓他挑選的寵物，母親明明特別喜歡他。

沈絳剛想反駁什麽。

可一想到，沈橪和母親這麽多年能騙著他的身份，裝著喜歡一只寵物又算什麽難事？

“我知道了。”沈絳沒再多問，示意岑星下樓。

還沒下樓，在樓梯上，突然，沈絳聽見客廳裏傳來聲音。

“不是在想辦法嗎？為了躲避追查，給他一個合法身份我一直在想辦法，現在的問題不就是沈絡絡年紀太大，沈綿綿的年紀成為臨時容器正好。可問題是綿綿在第六星域不肯回來，她的學校已經限制我的進入……”

沈絳沒再往前走。

臨時容器？

他不太理解這個詞。

但沈絳只希望，不是字面上他理解的意思。

岑星也不禁蹙眉。

“哥哥。”

聽到這聲“哥哥”，隨即，手上壓覆上來了一只手。沈絳這才才後知後覺醒悟過來，自己的手上已經緊握著軍刀。

持刀的姿勢隨時準備出擊，給予對手致命一刀。

沈絳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軍刀收回。

一把小小的軍刀，肯定不是沈橪的對手，“走，正好去見見沈橪。”

走到客廳，沈絳看著久違的背影。

男人穿著軍服，襯的身段兒尤為驚人，雙手背後，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沈絳。

沈默對峙。

沈絳一直盡量保持理智，不去用手觸碰刀柄。

良久，男人才緩緩轉過身，聲音難得比平時多了幾分溫情，“阿絳，這麽久沒回家，終於肯回來看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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