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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網三同人[策花])風雨如晦》作者:Adrian Kliest

文案:

他想起自己先前在那城中,

自己中夜恍然醒轉,

之前忘卻的模糊夢境,

卻在此時紛至沓來。

夢中有青年紅衣銀甲,手執長槍,眉英目華,風骨凜然;

身邊另一青年,烏衣長發,

轉過頭來對著夢境中的自己莞爾而笑。

——你看過這畫了?這可是我生平,最為得意之作。

======〖本文須知〗======

1.本文雖為劍三網游的同人文,但只是時代背景上略有涉及,所以不玩劍三的讀者也能輕松看懂,CP為策花

2.本文正文已完結,但附件不含番外,想看番外請去作者微博找此書的淘寶預售鏈接,出書版完整收錄了全文和三個番外。

3.風格為正劇,HE

4.別的想到再補充

內容標簽:劍三同人 正劇 策花CP

搜索關鍵字:主角:黎盡,何蕭蕭 ┃配角:季飛英,何從簡

接戰春來苦,孤城日漸危。

合圍侔月暈,分守若魚麗。

屢厭黃塵起,時將白羽揮。

裹瘡猶出陣,飲血更登陴。

忠信應難敵,堅貞諒不移。

無人報天子,心計欲何施。

——[唐]張巡《守睢陽作》

時許遠為睢陽守,與城父令姚摐同守睢陽城,賊攻之不下。初祿山陷河洛,許叔冀守靈昌,薛願守潁川,許遠守睢陽,皆城孤無援。願守一年而城陷,督冀一年而自拔,獨睢陽堅守。賊將尹子奇攻圍經年。巡以雍丘小邑,儲備不足,大寇臨之,必難保守,乃列卒結陣詐降,至德二年正月也。玄宗聞而壯之,授巡主客郎中、兼禦史中丞。尹子奇攻圍既久,城中糧盡,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人心危恐,慮將有變。巡乃出其妾,對三軍殺之,以饗軍士。曰:“諸公為國家戮力守城,一心無二,經年乏食,忠義不衰。巡不能自割肌膚,以啖將士,豈可惜此婦,坐視危迫。”將士皆泣下,不忍食,巡強令食之。乃括城中婦人;既盡,以男夫老小繼之,所食人口二三萬,人心終不離變。

——《新唐書》卷一百九十二·列傳第一百一十七·忠義中



盛夏時分,金水鎮往揚州的官道上,隨著一路向南,草木也漸而蔥蘢。此時已近傍晚時分,天色逐漸暗將下來,附近的草木也開始全部被籠罩在暗影中,更顯得蓊郁幽深。風吹草動之下,發出的沙沙聲,即使在這盛夏時節,竟也讓人聽出了幾分蕭殺之感。

何從簡帶著幾分頹喪,催動胯下的麟駒邁開步小跑。他是萬花谷丹青弟子,此番出谷,往揚州方向來之前,在長安和洛陽都分別盤桓了數日,意欲為自己懷中帶著的畫卷找到能夠辨認其內容的畫師。可像多年來一樣,他這回依舊毫不意外地失望而去。何從簡的父母都是萬花谷中人,這幅畫,據說也是出自萬花谷前輩之手,是家傳下來的。畫不知是因為傳了太久,還是因為什麽別的緣故,十分破舊,他父母當年也曾找人辨認,卻也沒有人能看出個所以然。何從簡幼時就在自家書房中見過這幅畫,父母卻不允許他觸碰,說是家中前輩有遺言,這畫不吉利,小孩子不看為妙。直到何從簡長大,這幅畫才到他手中,他也早就出師,為了丹青妙筆形繪山河圖景,出谷四處游歷也有數年,這幅畫也時不時被他帶出去,欲四下尋訪請教,可事到如今,仍然不得究裏。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何從簡下意識地向後伸手,摸了摸馬背後面行囊裏的畫軸。那織錦包裹的畫軸好好地立在行囊中,他松了口氣,繼續策馬向前。雖然身負武功,如今天下也還算太平,不比多年前戰亂時期,可他還是有些焦急了,天已經黑了,下一個驛站卻遲遲不見。他生性好靜,嫌人多吵鬧,本來走的就不是最大那條官道,此時黑燈瞎火,也有些怕了起來。

前面的草叢一陣響動,冷不防一聲馬兒長嘶,從旁邊憑空竄出一匹黑色閃電,何從簡這邊猝不及防,嚇得扯住韁繩連退數步,手也下意識地摸上了腰間的筆,那閃電馬上的人卻爽朗地大笑起來。

何從簡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一時勃然大怒,放聲罵道:“季飛英!你這小子!大半夜躲在這裏,是怕趕不上來日投胎的早嗎!”

“哎呀,哎呀,好兇。”季飛英笑嘻嘻催動馬兒轉了個身,那匹馬一身黑亮的毛,簡直要融進夜色裏了,模樣也和季飛英本人一樣,連步態都比平常的馬兒優雅許多似的。季飛英催動馬兒緩步走上前來,笑瞇瞇道:“虧我還在這裏從天亮等到天黑,嘖,好心沒好報,一句好話也沒有,從簡,我真傷……”

“行了行了,走不走?”何從簡沒好氣地打斷他,“我自己又不是沒長手腳,不認得路,藏劍山莊我自己也會去,誰叫你出來這裏找麻煩的?來也就罷了,還不在驛站好好呆著,半夜三更裝神弄鬼嚇人,小心自己先撞見鬼。”

“媳婦,你可真兇,是不是想我想的?”

這個稱呼落在何從簡耳朵裏,他只是冷笑了一聲,充耳不聞道:“前面驛站有多遠?”

“不遠了,走罷。”季飛英也收斂起玩笑的模樣,輕輕夾了一下馬腹讓馬走起來。季飛英多次讓何從簡去藏劍山莊看看,這回他總算是答應了,兩人相好也有幾年了,季飛英對他十分了解,見他上來就是怪腔怪調地一股邪火,便知道他心情不好。

“從簡,你怎麽了?不高興?”

“還不就是那幅畫。”何從簡悶悶地將散到臉頰前面的長發往後撩撥了一下。

季飛英霎時了然,他聽何從簡提起過多次,家中傳下一幅畫,卻沒人認得畫的是什麽,何從簡這些年也四處尋找丹青高手文人墨客辨認,卻終究沒有結果。也是,萬花谷這樣的地方,都沒有人認得這畫,哪裏會有人認得呢?季飛英自己雖然聽他說過多次,卻也沒見過這畫,此時不由得也心癢起來,道:“百聞不如一見,你既然帶在身上,回頭也給我看看?”

“到了驛站給你看。”何從簡輕踢馬腹,季飛英見狀也跟隨上來。

驛站果然沒有多遠,兩人催馬小跑了一陣。就見遠處的燈火閃動。兩人策馬跑到近處,驛站裏面做雜役的少年就走出來,將二人的馬牽走。何從簡將行裝卸下來,抱在懷中跟季飛英進屋。驛站的管事是個老人了,看年紀恐怕已過耄耋,見季何二人安頓下來,便顫巍巍地轉身去準備飯菜。季飛英有點急不可耐,不知道是對那畫,還是對何從簡本人。

何從簡正坐在榻上整理東西,包袱還沒打開,季飛英就從旁邊伸過手來,一把將其中一幅織錦包裹的卷軸抽走了。

“是這個?我看看。”

“對,就是這個,小心點,紙有些脆了。”何從簡連忙站起來,走到唯一一張破舊的小桌子邊,還順手將油燈挪得遠了些。光線愈發昏暗,隨著季飛英展開卷軸的動作,屋子裏也靜下來,只能聽見窗外夜晚吱吱喳喳的蟲鳴。

油燈昏暗地燃燒著,燈火微微顫動。季飛英被何從簡那小心翼翼的神態感染,輕手輕腳地拉開卷軸。燈火的微暈輕柔地灑在畫上,季飛英這才發現這畫卷很長,足有一丈還多。何從簡在另一頭小心地拉著,直到畫卷全部展開,季飛英定睛看去,這才輕輕地驚嘆了一聲,因為被這畫所折服,連這輕聲的驚嘆,都輕得像是嘆息了。

“好畫工!”

畫卷已經殘破不堪,被裱糊在織錦上,中間有一段甚至已經斷開,空著的地方是裱底織錦淺綠的色澤,看著空空寂寂。畫卷不知是流傳太久,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緣故,粉殘色褪,除去幹凈的裱底,畫紙本身更是汙跡斑斑。季飛英借著昏暗的油燈看了一下,只見殘卷上精工描繪,色澤雖然淺淡,可能看見線條流暢細致,筆畫昳麗,畫工著實不俗,也難怪何從簡如此惦記。季飛英想著,轉手端起了油燈。

“小心,小心點。”何從簡連忙將畫卷豎起來,唯恐燈碗裏的油滴落。兩人分別拉住畫軸兩頭,季飛英左手端著油燈,將燈火湊近豎起來的畫卷附近移動,仔細觀看那畫上內容。畫卷左側是城樓高聳,上端旗幟飄揚,旗幟上的字跡卻已經因為磨損而剝落,城墻上似乎有軍隊鎮守,那些兵士穿的衣服,也已經模糊不清,色彩斑駁,像是紅色,又因為光線的波動和歲月的來回撫觸而顯得晦暗,讓人不能分辨。奇怪的是城樓上卻四處是倒伏的人,堞垛上,階梯上,盡是人形倒伏,糾結成堆,兵戈七零八落,唯襯著那城墻上聳立不倒的大旗顯得分外詭譎。

沒有關緊的窗縫吹來了一陣風,燈火像是水一樣波動起來,照得那殘破古舊畫卷上景色也一明一暗。季飛英將燈火往右側移去,畫卷所繪情形漸而推向城中,只見城池深峻,街道兩側屋宇錯落,那些房屋建築所繪時用的墨線,顯然與人物並不是同一種材質,顯得要清晰許多,不像人物線條那樣斑駁淡褪。只可惜這畫畫工非凡,尤其是人物,密密匝匝,線條工而極致,這樣淡褪倒顯得可惜了。城中房屋鱗次櫛比,街上卻三五成群各自聚集著人,季飛英將燈火又湊近一些,只見斑駁剝落的畫上,有些人湊在一起,磨損的顏料似乎繪出一些鍋鼎之類的東西,其下架柴焚燒,卻看不清是在燒煮什麽。周圍人群擠擠挨挨,更有線條延伸,數人互相踩踏,肩股交纏,或狀似攜手,或狀似推搡,足尖踏指,動作似飛天舞者,一直飛擺入畫卷最上方,上方雲紋波湧,恢廓無盡,一直延伸入畫紙邊沿暈染的墨色中去。季飛英繼續將油燈往右邊移去,只見丈餘畫卷中,城中盡是這樣情形。若是連得起來,不磨損至此,定然是一副恢廓圖景。

季飛英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再定睛一看,立時覺得別扭起來。他此時才發現,不知是因為磨損,還是顏料本身的問題,或者是因為這長卷構景太過龐大,人物細小,所有人的臉上,五官都模糊不清,一張張平板的臉,沒有五官,便也就沒了神態表情,盡管動作各不相同,卻都森然透露一股麻木的死氣。

季飛英打了個寒顫,氣喘籲籲地移開了油燈。屋子裏本來就昏暗,那畫卷因為沒了油燈的近處照明,更加陷入黑暗中,所有沒有表情的臉孔,一瞬間都仿佛水紋一樣波動起來。季飛英冷汗涔涔,這畫很是奇怪,除了城樓上倒伏著的人——並沒有什麽特別詭異之處,可他竟然覺得一時間心跳氣喘,連平時練習重劍結束之後,都沒有這樣的心累心慌之感。

何從簡似乎早就料到他這樣,趕緊將油燈移到另一邊去,招呼季飛英將畫卷攤在桌上。他繞過桌子,擡起寬大的玄色衣袖,為季飛英拭去臉上的汗珠。

“不舒服了?沒事,許多人看了這個,都有這樣的感覺。我雖然沒有這樣,可看久了,也會覺得不舒服。”

“這是……這畫的是……”季飛英轉頭又看了一眼畫卷,氣喘籲籲地用衣袖擦汗,“……這是地獄變?”

何從簡搖搖頭,顯出一點頹喪和不安。

“不是,我找了許多畫師和愛好收集書畫之人看過,都說像,最後又都說恐怕不是。我一開始也覺得是你說的這樣,可你看這畫裏,是普通城池,上無菩薩,下無鬼差,更無劫苦慘狀,而且若是地獄變這樣的畫兒,這樣的精工描繪,沒有數月哪裏能夠完成,縱使完成了,也定然歸置寺院,可這畫是我家傳下來的……說是我家上數幾輩,萬花谷弟子所繪。你看,還有落款。”何從簡說著,輕輕拉過畫卷一頭,季飛英雖然不適,但是終究忍不住好奇心,仔細看了一眼。藏劍山莊富庶,他也經常接觸金石古玩,對這些落款認得倒是容易。

那落款隱藏在古舊紙張的一角,磨損得都快要看不見了。季飛英仔細看了看,只見幾個模糊不清的小字隱隱約約寫著:至德□年八月。下面是小小的印鑒,字體十分難認。

“何……蕭……蕭?”季飛英看了很久,才慢慢念出這幾個字。他再看看旁邊,蓋著一排印鑒,一個比一個清晰鮮紅,顯然是這畫卷轉手流傳幾次,何從簡家幾代都在萬花谷,都是丹青弟子,都在此畫上留下了印鑒,最下面的一枚是何從簡自己的。

“你還認得出?不錯嘛。”何從簡笑了。

“這名字也特別。像是個姑娘。”季飛英沈吟了一下,何從簡默然不語。畫師是男是女,已經無從知曉。更何況,連這畫工精妙的畫上是什麽,也沒人看得出,遑論畫師本人來歷。這畫是何從簡家中傳下來,卻沒人說得出這畫上的名字,何蕭蕭,到底是誰,沒人能說得特別清楚,似乎只含糊聽說過,他是萬花谷丹青弟子。何從簡曾經查閱過萬花谷歷代弟子的名冊,可是將近七十年前安祿山謀反,萬花谷也多少遭受累及,大量弟子入世協助朝廷平亂,那一陣的典籍,或是缺失,或是沒工夫和人手來記載,零落不堪,找不到這位叫做何蕭蕭的前輩。

房門發出一陣響聲。將兩人嚇了一跳,轉頭卻看見驛站的老管事走了進來,這已經過了耄耋之年的老人,雖然彎腰駝背,可身體卻還出奇地硬朗,端著熱水,行動也還利索。兩人看著仍舊覺得揪心,連忙轉身來接。兩人將熱水歸置在面盆架上,卻陡然發現身後沒了動靜。何從簡轉頭一看,只見那老管事站在桌邊,定定地看著那幅畫。

畫還是攤開的,他們之前沒來得及收起。

“老人家?您……”何從簡走過去想收那畫,卻陡然看見這老者臉上筋肉抖動,人也哆嗦起來,一雙眼睛卻是亮得出奇。季飛英也嚇了一跳,連忙上來扶著。

“老人家?老人家您怎麽了?”

“這是……這是……”老人顫抖地伸出手去,季飛英還在發怔。何從簡卻一個激靈,大聲道:“老人家,這是什麽?您說這是什麽?”

“這是……這是什麽?”老人顫抖著轉過臉,何從簡看見他蒼老的面容上眼神茫然,仿佛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這是畫的是什麽?是什麽?”何從簡激動之下一把抓住老者手臂,“老人家,這畫上畫的,您是認識麽?晚輩多年求證所繪內容而不得,還望老人家告知!”

老人茫然地盯著何從簡,許久才回過神來。何從簡定定地盯著他的臉,老人抽身走開,走到那幅畫跟前,他似乎是想伸手撫摸那畫,可又不敢仔細看,雙手抖如篩糠。

“這是……這畫的是……會州城,這是……會州城……”

“會州?”何從簡激動之中聽見這話,突然楞了一下,他看看那老者,又轉頭看看季飛英。後者也是一副不解其意的模樣。會州,從沒聽說過這個地名。會州?

“老人家,您說什麽……會州城?這在哪裏?晚輩從來沒聽說過……”何從簡激動之下有些語無倫次,“會州……是這樣的?這些人在街上做什麽?這些人……這些模樣,是什麽意思?”

老者蒼老如樹皮的雙手輕輕撫上畫卷。若是在平素,何從簡定然從來不許人觸碰這畫,可此時竟然忘了阻止,任由老人顫抖的雙手撫摸了一下畫卷,又受驚般地離開。

“這是……會州被圍……鍋裏煮的,是人肉……死光啦,都死光啦……”

老者的聲音哆嗦著,眼神也分外恐懼。人肉。死光了,都死光了。何從簡一個激靈,雖然還沒太聽懂,可是一股寒意從後脊梁直竄上來,讓他連打了幾個冷顫。轉頭去看季飛英,只見他臉色也白了。老者顯然沈浸在對過往的回憶裏,何從簡一時也不知怎麽發問,只好從腦海中尋找記憶,搜腸刮肚地試圖想想是否聽過會州這個名字。他陡然想了起來,道:“老人家,您說的是會州?是不是會寧鎮附近……”

“不……不是會州,不是會州……是會州……會州……”

老者喃喃地重覆,何從簡這下徹底聽不懂,不是會州,是會州。什麽意思?他想著越發心焦,連連發問,可老者只是盯著畫,喃喃自語,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一旁季飛英將突然將他拉到一邊,抓住他的手,在他手心裏寫了一個字。

“從簡……老人家恐怕想起什麽事啦,你等他平靜點,再問他不遲。”他輕聲道,“不是會州……我聽懂了,是諱,諱州……諱州罷?”

諱州……諱州。何從簡一個激靈。諱州。鍋裏煮的,是人肉……死光啦,都死光啦。他覺得渾身上下通過一陣寒意,整個人都哆嗦起來。外面的夜色靜謐,吱吱喳喳的蟲鳴忽近忽遠,有些涼風,從窗口吹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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