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問話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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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罐子裏的時滿被周預放在床頭,睡覺前又敲了敲,裏面除了發出一兩聲被打擾似的哼哼聲,再沒有其他動靜。

他笑了聲,對著小罐子說:“等你回來了,再好好算賬。”

周預把罐子挪到枕邊,枕臂躺下,過了一會,又擡起頭把罐子圈在胳膊內側,防止掉下床去,完全忘了小罐子有靈智,不會被他睡覺的時候輕易碰掉打破。

他以為時滿在罐子裏安養,類似於睡眠的模式,但接連兩天,罐子裏再沒有任何動靜,輕敲輕碰都沒有聲音從裏面傳來,像一個空罐子。

當晚,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出現在周預的房間,四周漆黑,那只手直朝目標,試圖伸手去夠床上的罐子。

一秒後,手被按住。黑暗中,白月對上了一雙眼,清晰地看到了那雙眼裏的寒芒。

手被大力按住,害怕地想抖都抖不起來。

他壓抑住內心裏的恐懼,對周預禮貌一笑:“誤闖了,這就走。”

手抽不出來,白月頂著頭頂的壓力和周預對視。

“來偷鬼的?”周預冷笑一聲,等著老鬼逃跑或者是留下來解釋兩句。

白月看著周預那黑暗裏比鬼還滲人的眼神,心裏問候了一遍罐子裏看似虛弱,其實什麽事都沒有的最安穩的鬼。

不過,白月看了一眼床上的小罐子,確實是因為他才淪落到這種地步,但是......

周預現在的樣子越恐怖,說明時滿在他心中的地位越重。犧牲是有,但眼下的效果,應該會讓時滿驚喜。

白月感覺周預那邊松了力道,稍用力,收回了被壓制的手,坦白:“是我讓他魂體受創,一時情急,沒辦法。”這點沒什麽好隱瞞的,既然深更半夜在這等他,怕是大概猜出了前因後果。

“前兩夜帶他去了哪?”

“為了彌補強行脫魂的傷害,帶他到下面養魂了。你應該知道下面是什麽地方。”

現在的周預知道他們那個地方是肯定的,他只是借此含糊其辭。

周預閃身到老鬼身前,在他及時作出反應前,將從別墅帶來的符紙拍了上去,同時大掌按在了他頭上:“我確實應該知道,畢竟速度比鬼快,一掌下去讓你消失,也不是什麽正常的人。”

被大手和符紙雙重控制住命門的白月反而鎮定了下來,無奈道:“我帶你下去。”

帶周預去他們的地盤,以前的想也不敢想的,時滿那件事發生後,讓他們寥寥幾個鬼都大受震撼,好像兩邊之間的界限也沒那麽重要了。

帶周預下去有另一個考量,以後那兩人在一起,互相攤牌的時候,時滿好歹有一段不知者不罪的經歷,不至於努力維持的人設塌全部塌光。

再次見到那個似乎黑不見盡頭的大殿,不是在夢裏,而是被屬於這裏的鬼帶來的。

周預審視這眼前空曠的大殿,和之前見到的不同,現在沒有禮堂舞臺和座椅。

站定沒多久,手中的小罐子動了動,裏面一個聲音傳來小小的一聲:“周哥?”

周預眉頭一動,面上的冷厲稍緩,他把罐子舉到眼前:“終於醒了?”

白月聽到聲音抵住唇咳了一聲。

罐子裏的時滿停了一秒,聲音不自在地問:“周哥背著我見誰?”

周預用指節扣了下罐子,清脆的響聲震得時滿發暈,埋怨裏竟然有股撒嬌的意味:“周哥你輕點。”

旁觀的白月:不忍直視,難以想象時滿在周預面前的樣子。

周預冷哼一聲:“你周哥生氣的時候想把罐子捏碎。”

“我都這樣了你還嚇我......”罐子裏原本就小聲的音調變得更低,聽著可憐得很。

周預的手壓在瓶口,腦海裏出現了一個畫面:時滿在他面前,腦袋低低的,眼淚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又是這一套,偏偏他還吃。

周預故意冷聲問:“這個老鬼是怎麽回事?”

已經換成自己本來年輕面貌的白月無力反駁。

“別說謊,也別想糊弄過去。”

他話音剛落,罐子從他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懷中的青年。

圓圓的水眸專註地看著他,鼻尖隨著微抿唇的動作聳動了一下,忐忑的神色藏不住。

周預把他環在肩膀上的雙手拉下來,揉了揉時滿的腦袋,無奈道:“我還沒把你怎麽著,就這麽委屈了?”

時滿臉上寫著滿滿的不高興,被拉開了也不再湊上去,撇撇嘴聲音低低的:“哦,把我塞罐子裏,剛才還兇我。”

被糊弄過去還被倒打一耙的周預捏了把時滿的臉,白凈的臉蛋上瞬間黑了一塊。

周預眼睛轉了轉,盯著那出看了一會,人臉被捏了會留紅印,鬼臉被捏了會發黑,黑指印停留兩三秒鐘,慢慢褪去,還挺有意思。

他裝作沒看見時滿右臉頰被他捏出的拇指大小的一塊黑色,伸手撫了撫那處,沒註意到時滿微微顫抖的睫毛。

從始至終被當透明人的白月表示這個進度很好,某鬼的心願很快達成,他就不用一邊累死累活忙工作,一邊還要操心上司的戀愛進度。

松了一口氣,下一口氣還沒接上,白月再次成為三人的中心。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周預環顧四周,陰氣重是一方面,但那這種陰涼的氣息不是大殿自身形成的,而像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堆積到此處。

但是,這樣一個冰冷地連鬼都很少的地方,卻能讓奄奄一息的時滿如魚得水,恢覆如初。

屬於陰曹地府般的深冷不可避免,卻不會出現那種讓人不適的濃濃的惡意。

白月嘆了口氣:“地下惡獄,也就是惡鬼的處置地。”他看兩人同時皺眉,立刻道:“以前是在這個前廳處理,現在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他們很少把這個地方稱為惡獄,惡獄是窮兇極惡之源,常年待在這裏的鬼也不會是什麽好鬼。

“哦?這麽說來你是專門處理惡鬼的?”周預牽起時滿的手,朝著大殿的幽深處走去。

白月的眼神朝時滿那處掃了一下,淡淡應道:“可以這麽說。”

“幾次三番誘引時滿,關鍵時刻能救人卻硬生生把人變鬼。”周預停頓下來,眼光如刀,卻又笑了:“弱成這樣,沒什麽用啊。”

白月覺得他一向好用的腦子在發暈。

“周哥,你有點嚇人。”時滿搖了搖他的手臂,試探地說了一聲。

“還知道嚇人,我看你和這老鬼來往一點沒有害怕的樣子。”周預緊了緊握住的冰涼小手。

“不怕這些,怕你生氣,怕你知道我犯錯了不要我。”時滿搖搖頭,頸部微仰,被黑色大殿映照地更加黑亮的眸子裏滿是他的樣子,沒有眼淚,青年淡淡地說出這句話,坦誠又直白。

周預以前沒有體驗過這種被依賴的感覺,也沒有生出過對另外一個人濃濃的保護欲。

和時滿搭夥的日子,分開幾乎沒有超過三天,青年的一舉一動都不會讓他反感,即使,不是累贅,也不是壓力,他感受到了自發地單純地對一個人好的愉悅。

周預嘴角的笑容放大,和方才譏諷的笑意完全不同,他再看向時滿,眼裏不覺有溫柔蕩漾開來。

根據時滿的反應,可以確定時滿對這裏也不了解,如果說前兩夜是下來這裏,那麽也僅僅是養魂,並沒有接觸其他。

白月不得不再次為時滿的未雨綢繆讚嘆,不知者不罪,失去記憶的不知情者也很難惹人猜疑,現在時滿在周預眼裏就是個受害的小可憐。

最可疑、最不懷好意的是他這個誘拐小可憐的老鬼。

“他的魂體特殊,如果散落在人世被惡鬼發現吞噬,惡鬼的力量暴漲,上面的平靜便會被打破,這裏也會受到懲罰。”

雖然不完全如此,但說的大半是事實。

“所以我專門走一趟,帶了他來,是保護也是養魂。你可以看到,這裏比你手中的養魂器有用得多。”

時滿跟在周預身邊靜靜聽著,也不全信。

這些話如果是真的白月早就會告訴他,而不是在這種類似被逼問的情況下才說。

觀察白月的最初的態度,保護他是認真的,但白月給的理由他不信,如果他被鬼給吞了真能造成那麽大影響,不至於是白月這種看起來瘦弱病鬼來給他收屍收魂,扮演鬼月老什麽的。

周預繼續往前走,走到更暗的一處,有了一層阻礙的屏障。他回過頭:“現在活人就平靜了?”

白月心想,這麽大的帽子不能強行給他戴,他不負責人間游蕩的惡鬼。而眼下這種狀況出現的原因明明是地下鬼打架,地上人遭殃。

打架的鬼還都是他管不了的。

周預伸手觸碰那屏障,沒有任何反應。

“裏面通往惡鬼司,就在這裏停下吧。”

周預勾了勾嘴角,他就走了幾步,從頭到尾的主殿內,既沒見人,也沒見到其他的鬼。

這鬼一點多餘的東西都不讓他瞧見。

“來都來了,不帶我見見別的鬼?或者你們這的老大?”

“我就......”是老大。後半截話沒說出來,就在周預的眼神中吞了回去。

白月想找別的借口阻止周預的進一步打探的腳步,前面突然竄出了一個鬼,聲音裏帶著雀躍:“白月快來看,終於有一口鍋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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