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最後的幻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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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坐在老爺椅上,低著頭翻找著。

他並不常回大宅。在老爺子生病以後,也沒有回來過。這間房子裏有什麽,千夜不知道。

抽屜裏,無數份與合作夥伴簽訂的合同,公司的財務報表,見不得人的密報。千夜把這些東西累在桌上,翻空一個抽屜,就翻另外的。

直到,他在那個最靠近地面的抽屜裏,找到了一個戒指盒,裏面不是空的,是真的有一個鉆戒。鉆戒盒被無數文件覆蓋著,壓在最底下。

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東西。

千夜把盒子裏的鉆戒拿出來。鑲嵌的鉆石並不大,但戒指很亮。顯然,有人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擦拭。

這不是他的繼母日常佩戴的那枚,而且他那枚已經和繼母一起入了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在同一個抽屜,千夜還掏出了一封,用黑色的信封包裝好的信件。正常文件都用黃色的信封包著,只有這個格格不入。

【經調查,松下玲子以於三個月前遇害,其子失蹤……屬下一定會經歷找回……】

這張紙皺巴巴的,和平整的信封完全不同。這是被人揉過的痕跡,但最後那人又把紙張展開了。

千夜信紙收起來,放回抽屜裏。他站起來,開始整理桌上堆開的文件。

無意中,千夜碰掉了那個戒指盒。戒指從裏面掉出來,地上鋪了厚厚的聲音,所以落地時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

千夜爬到桌子下,把戒指撿起來。戒指盒因為掉在地上的緣故,裂開了一個小口子。

挺可惜的,千夜皺起眉。他把戒指和戒指盒一起放到桌上,仔細的端詳。

戒指很好,鉆石不是那麽容易碎掉的東西。燈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指環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H&L】

什麽啊……千夜把戒指放下,拿起戒指盒。

千夜這才看清楚,戒指盒並沒有破損,那道口子是本來就可以打開的隔層。千夜輕輕一掰,就把戒指盒的整個上層都掀開了。

黑絲絨的內裏,一張照片放在裏面,已經泛黃。

千夜坐回椅子上,看了很長時間。

那是老爺子和母親的合照。照片上的松下玲子那麽年輕,捧著一束花。她的臉比手裏的花還要嬌嫩,清淺的酒窩掛在臉上。

那時候的老爺子已經快四十歲了,但也西裝筆挺,每一根頭發絲都被發蠟固定住。他攬著松下玲子的肩,把她抱在懷裏。

千夜把照片翻過來,上面什麽都沒寫,只是被畫了一朵百合花。這是松下玲子最喜歡的花。

昏暗的燈光下,他摸了摸照片上女人的臉。千夜沒有松下玲子的照片,這麽多年,他對母親的長相已經模糊了。

現在,他重新記起來了。

不知道那個男人是不是和他一樣,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這個盒子從重重疊疊的文件下面拿出來。

他打開,就能看見一枚永遠也送不出去的戒指,以及那個永遠也見不到的女人。

那個女人,經營著一家小飯館,還在等騎著白馬的他來接她。

答案,拿到了。

千夜把戒指盒蓋上,關上所有的燈,走出了房門。

“這個一起埋進老爺子的墓裏”,千夜把手裏的戒指盒交給管家。

“是。”管家道。

這個時候,千夜應該去處理下毒事件,平息那些對他不利的言論。

但他沒有。

“倉介現在在哪?”千夜問管家。

“他現在應該在大廳,少主”,管家道。

“好。”

千夜揮退管家,一個人走下樓。樓下是他們的房間,也就是他們三兄弟居住的地方。

所有少爺們的房間都是套間,在千夜的房間裏,有一個專門提供給倉介的居住的地方。

倉介是他的貼身仆人有資格和他住在一起。

因為某些原因,千夜不能隨意走進倉介的房間,這是他們的約定。同樣,倉介也不能去千夜的房間。

但現在……他走進的並不是倉介的房間。這裏的倉介是幻境裏的倉介,同理倉介的房間也是幻境裏的房間,並不是倉介的房間。

這是一個歪理。

千夜打開了那扇門。屋裏被收拾的幹幹凈凈,符合倉介一向簡約的風格。

千夜走到書架前,指尖在書脊上滑動著。

找到了。

千夜把一本不起眼,但十分厚實的相冊從書架上抽出。

羅生偷偷和他說過,倉介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去洗一些照片,而且他會把照片店的老板趕出去,自己動手。

這個習慣雷打不動,似乎已經很久了。

千夜觀察了很長一段時間,發現倉介也沒有拍攝風景人像的習慣,平時也不怎麽拿著相機。

所以千夜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拍了些什麽,還要洗出來。

綠色封皮的相冊,拿在手上沈甸甸的。千夜打開封面,扉頁上什麽都沒寫。

接著往下翻,千夜盯著裏面的內容看了幾秒鐘,猛地合上相冊。他靠在書架上,屏住了呼吸。

這裏面,全是他的照片。

千夜重新打開,劈裏啪啦的翻著,兩只手微微顫抖。相冊被他胡亂的看完,每一頁他只是匆匆瞟一眼。

上面什麽樣子的千夜都有,有些表情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出來。

在公司年終會上講話的照片出現可以理解,還有這張坐在辦公桌前喝水的,也就算他偷拍成功了。

千夜的臉一點點變紅了。他一屁股坐在倉介的床上,耐下心,重新打開相冊,一張張仔細的看過去。

都是些普通的照片,有些時刻連他自己都想不起來,但全都被這個男人收集到了相冊裏。

千夜生命裏的點點滴滴。

在手指掠過最後一頁相冊紙,千夜眼尖的發現,有一張照片下面,還插了一張照片。

終於發現了!倉介的秘密!是什麽東西還要這樣小心翼翼的藏起來,千夜把那張照片抽出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一陣涼風吹進來,千夜覺得自己的臉都在發燙。那是一張,在,那種時候的照片。

什麽時候拍的啊!他怎麽做到的啊!

他把那張照片塞回去,懊惱的把相冊合上放到書架上。他正想走,餘光卻看到,在書架上,還有一本樣式一模一樣的,紫色封皮的相冊。

……

時間不早了。千夜在倉介的房間裏浪費了挺多的時間。但他運氣不錯,倉介一直都沒有過來。

千夜回到自己的房間,從抽屜裏摸出一把手槍,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是時候回去了。

一陣眩暈之後,千夜回到了幻獸森林。

倉介在那裏等他,千夜一點也不意外。但狄然也在草地上等著,就很奇怪了。

狄然看到來人是千夜以後,眼底的那種叫做期望的東西消散了。他重新低下頭。

左手上那股涼滑感還在。千夜攥緊手裏的照片,不動聲色的先放進了口袋裏。

“你回來了”,寧様從帳篷堆裏探出頭。

“嗯。”千夜看了看周圍。

已經有很多玩家回來了。幻獸潮過後,森林裏的幻獸數量減少了不止一點點。好在玩家們現在可以聯手捕獵,這樣一來戰線就可以拉的很長。

“少主,要一起去打獵嗎?”倉介走到千夜身邊。

“先等等,你和我來”,千夜把倉介拉到他們的帳篷裏。

“你先看看這是什麽?”千夜拿出自己口袋裏的照片。

千夜臉皮還是不夠厚,沒有拿那張照片。這張照片是千夜另外選的,上面的千夜只穿著了一件白襯衫,躺在床上睡著了。

“你解釋一下吧”,千夜沈著臉,把照片扔給倉介。

“哎呀”,倉介一直看著千夜,他發現某人的耳朵已經紅了。

“這是那天,少主從餐會喝醉回來”,倉介道,“外套和褲子也是您自己脫下來……”

“我問的是這個嗎?”千夜從他手裏奪過照片,“我是問你,為什麽要拍我!”

“個人愛好,無可奉告”,倉介笑道。

“……”千夜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那我有一個問題,”倉介道,“這麽多照片,少主怎麽就選了這張呢?”

“個人愛好,無可奉告。”

“這樣啊”,倉介一臉遺憾。

“我給了少主這麽多選擇,但少主卻沒有給我機會”,倉介把手插進口袋裏。

“什麽?”

“因為我找了少主整個房間,就只看到一個和我有關的東西”,倉介拿出一個方形的東西,在空中揮了揮。

“但既然,少主把這個放在床頭櫃上……”

在看清之後,千夜的瞳孔一縮。

那是他和倉介在孤兒院裏的合影。照片裏,他板著臉,才十歲的人就那麽苦大仇深,倒是倉介笑得一臉開心。

這個男人,連相框都沒拆,直接整個拿來了。

“不是約好了,不許進我的房間嗎!”

“哦?那少主您手裏的照片是哪裏來的呢?”

“……”千夜閉上了嘴。

“再說了,幻境裏的少主,不是真正的少主,同理,少主的房間也不是真正的房間”,倉介道。

“我沒有破壞與您的約定,對吧。”

魔鬼。

千夜清了清嗓子,“我是少主,你是下人,我進你的房間,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等回去,我一定要好好地懲罰你”,千夜道,“不經過主人的同意,擅自拍照……”

千夜說到一半,就被倉介打斷了,用一個熊抱。

“千夜”,倉介道,“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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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把自己的臉轉過來,剛想罵他,但沒發出聲音。倉介難得那麽正經,眼裏只有千夜一個人。

修鞋老爺爺寧様,正坐在帳篷前,任勞任怨得在做工。她的帳篷就在千夜他們的隔壁,距離還是很近的。

天色已晚,顧哲他們打獵還沒回來。寧様從圖紙中擡起頭,一眼看到隔壁帳篷裏的剪影。雖然模糊,但是可以看出,有兩個狗男人正頭碰頭湊在一起。

……

單身了二十年的寧様,憤憤擡起錘子,在材料上鑿了一個洞。

爆炸吧,現充。

第二天一早,寧様起來,發現狄然還站在草地上,等待某人回來。

“狄然”,寧様道,“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睡了,只是起得早”,狄然黑眼圈都出來了。

“朗衛還沒回來嗎?”剛起床顧哲打了個哈欠。

出來接水的蘇子律聽到了這對話。她一個人走到河邊,水裏她的倒影很清晰,皺起的眉頭就沒放下來過。

昨天神已經播報了。大部分玩家都出了幻境,最後的幻境結束,還有五天,他們就要回地球了。

如果,朗衛還不回來……

——————

幻境裏,朗衛跪在地上。他給眼前那人纏著繃帶,以他最快的速度,但血怎麽也止不住。

這是他的第五次幻境。

“重來!”五分鐘後,朗衛擡起頭,看著天空。

馬上就是第六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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