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最後的幻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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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衛第六次站在維克多酒店的門口。
外面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紅色的地毯從酒店的裏面一路鋪到他的腳下。
一個高大的身影打開了車門，站在他身邊。
“將軍”，朗衛對著那個男人行禮。
“你不用這麽客氣，又不是在軍營裏”，將軍還是這句話。他擡步往酒店裏面走，朗衛跟在他身邊。
今天是為了紀念節日而開的一個舞會，他們兩個作為軍隊的代表來參加。
酒店裏的掛燈是水晶做的，亮的刺眼的光讓朗衛覺得，是他在做夢。
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只比朗衛年長了十歲，穿著黑色的軍裝，軍銜和獲得的榮譽勳章掛滿了他的衣服。
閃光燈在路邊不停的閃著，朗衛低下頭不願意被拍照，但是將軍微笑著，沖攝像機揮手。
他就這麽暴露在外人的面前，被別人看清自己的一切，但無所畏懼，甚至對危險報以笑容。
他總是給人一種氣定神閑的感覺。無論在哪裏，發生了什麽，只要有將軍在，一切都可以解決的。
但不是今天。
將軍名叫蘇子辰，他會在今天晚上死去。
朗衛本來早就接受了這個結局，但是，神的幻境給了他一個機會。他一次一次嘗試，甚至阻止將軍前往這次的舞會。
已經第六次了，無論做什麽，朗衛最終都會失敗，哪怕有時候，只差一點。
但朗衛願意，他這次已經做好了打算，哪怕抵上他的一條賤命，也要把將軍救出來。
他一定可以做到。
來到舞會大廳的中央，蘇子辰牽起舞伴的手。
“郎醫生，你不一起嗎？”蘇子辰挑了一下眉，問道。很多女人穿的花枝招展，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朗衛，在等他開口。
“不了，將軍。”朗衛回答的一板一眼。
“你呀，還是這麽死板”，將軍拉著舞伴的手，進入了舞池。
舞池外，樂隊拉奏起《藍色多瑙河》。首席小提琴手沈浸在自己的音樂裏，舞池裏的眾人跟著音樂裏的調子在舞池裏渡步。
朗衛找了一個空檔，溜出了舞廳。
他不顧形象的走廊上飛跑著，撞翻了餐車也沒有道歉。
在舞池上方，狙擊槍手已經就位。
一支舞畢。樂隊停頓了一下，馬上根據樂單開始新曲子的演奏。《PorUnaCabeza》響了起來，這是一首很好聽的探戈舞曲，眾人跟著節奏擺頭。
金碧輝煌的大廳裏，高跟鞋碰觸地面的聲音很是清脆。
蘇子辰在舞池中央旋轉著，本能的感覺到氣氛不對。他擡起頭看了看舞池外面，朗衛已經消失不見了。
鋼琴的重音就像是催命符，來不及了。朗衛越過走廊上的護桿，打開了一道小門。
一身黑衣的狙擊手把槍上膛，擡起了槍口。
就在那時，朗衛拉下了閥門。他打開的是整個舞廳的電力控制箱，朗衛已經知道了狙擊手的位置，他不懼怕黑暗。
這次一定不會有問題。
舞廳在一瞬間沒了光源，客人們都停了下來。
酒店的負責人站在臺上。“女士們先生們，由於酒店電力故障，舞會不能順利的進行下去，對於這樣的情況，我們感到十分抱歉。”
訓練有素的樂隊沒有停止演奏，悠揚的樂曲還在演奏。月光照了進來，水晶的吊燈反射著清冷的光輝。
蘇子辰停下了腳步，他放開了女伴的手，朝舞池外移動。
“將軍，您去哪？”那個女孩提著臃腫的裙子，在黑暗中跟上了將軍的腳步。
“我有點累了，波麗菲婭”，蘇子辰沒有理會她。
“那請帶上我。”
朗衛摸出***，靠近那個在還裝備的狙擊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將軍走出了舞池。他的右手摸在自己的槍柄上，在黑暗中尋找朗衛。
槍聲響了。在眾人的尖叫聲中，酒店的一扇玻璃倒了下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發出巨大的響聲。
朗衛掐著狙擊手的脖子。鋒利的***終於切開了厚厚的護甲，割斷了他的脖子。
把這個狙擊手的屍體往下底下一扔，朗衛離開了。那人砸在地上，血漿濺了下面的人一身。
尖叫聲更響了。
樂曲已經停了下來。朗衛離開這裏，去樓下尋找將軍。
他口袋裏放著剛才從波麗菲婭身上摸來的短刀。已經偷了兩次了，這次格外順手，波麗菲婭應該現在才發現。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將軍安全護送上車。只要將軍可以安全的離開，他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在酒店的底層，蘇子辰在樓梯旁等朗衛。
波麗菲婭已經被將軍自己解決掉了。那個女人來暗殺他，卻不帶武器，讓人覺得可笑。
朗衛下樓，一眼看到那個挺拔的身影，在紛亂的人群中鶴立雞群。
“將軍，您沒事吧？”朗衛見到將軍就問。
“你做的很好”，蘇子辰道。
“只是以後收集來的情報，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將軍仍然走在前面，往酒店的停車場走去。
“是。”朗衛現在也不想多說些什麽，只能跟上將軍的步伐。
“將軍”，朗衛走過一個小穹頂，停下了腳步。
前面就是停車場了。距離建築和空地還有一小段露天的走廊。那裏還埋伏了十個殺手，正等著他們。
“前面有殺手，請您和我換一件衣服”，朗衛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你想做什麽？”蘇子辰看了他一眼。
“還不至於逃不出去”，蘇子辰推開他的手，“犧牲自己的戰友，我做不到。”
朗衛沒有廢話。他當著將軍的面，往自己身上割了一刀，傷口在三十秒內愈合了。
“你……”這次蘇子辰是真的被嚇到了。
“將軍，請和我交換衣服”，朗衛倔強的捧著自己的衣服。
蘇子辰看著朗衛，嘆了一口氣。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朗衛身上。
“我會叫人來支援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是!”
朗衛穿好蘇子辰的外套。這個男人的身形比他略寬那麽一點，但現在是晚上，那些殺手也不會看的那麽仔細。
他迎著槍聲走了出去。
雖說在游戲中，朗衛的身體素質被大大強化了。但面對著十個受過訓練的殺手，他對付起來還是很吃力。
在混亂中，他看見將軍順利上車。
成功了！
黑色的汽車開出去一段路。
“把守在酒店外面的小隊調過去!”蘇子辰吩咐車裏的副官。
副官一言不發。
“你聽到了嗎？”蘇子辰沒有聽到回答，語氣嚴厲起來。
“是，將軍。”
那個副官面如死灰。終於在蘇子辰擡起頭之前，按下了那個按鈕。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還在停車場的朗衛看著那輛黑色的汽車，在路上變成了一個大火球。
好不容易逃到外面，以為安全了的人群又開始尖叫。人們議論著，是誰死在這場爆炸中。只有朗衛知道，那輛車裏坐了誰。
蘇子辰消失在火光裏。
朗衛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被撲上來的殺手踹倒在地。
《PorUnaCabeza》在耳邊又一次奏響。
顫抖著高音的小提琴和鋼琴的重音踩著人的心滑過。爆炸的熱浪傳遞到這裏，朗衛連呼吸都是痛的。
這就是離別，那個人不可能活過今天，那聲再見永遠都說不出口。
“回去。”朗衛努力站起來，對著天空喊出這句話。
——————
離他們回地球還有三天。這下連寧様都把她的家夥帶到草地上，等著朗衛回來。
等級高的幾個玩家沒事的時候也守在這裏。
“他怎麽就不回來了呢？”顧哲看著表。
下午四點。這天很快就要過去了。
狄然被蘇子律趕回帳篷睡覺去了。他一天比一天緊張，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
寧様猜到發生了什麽，好在她面對這樣的情況也不是束手無策。在顧哲的幫助下，他們花了一天的時間，做了一個幻境傳話器。
現在寧様正在給這個儀器做最後的檢測。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趁狄然和蘇子律都不在，顧哲偷偷問海凡。
“有必要，朗衛是必不可少的戰力”，海凡道。
每一個等級9都是不可或缺的。
“可以了”，寧様長舒一口氣。
但她的表情很凝重。放下重生儀器不完成不說，這個傳話器是否能夠叫醒朗衛還是個問題。
萬一他就是不肯回來呢？
這個時候，喊話的人很重要。寧様拿著傳話器，看著眼前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內，都不合適。
其實，最好是讓狄然……
“我去吧”，蘇子律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
“我知道他被困在哪裏了？”她說。
“你怎麽知道？”寧様傻了。
“我和他在來游戲之前就認識”，蘇子律道，“他是我哥哥的下屬”
這件事，還真是不知道呢，他們兩個都沒提起過。
寧様摸了摸頭，把幻境傳話器遞給了蘇子律。
——————
朗衛第九次在酒店前下車。
他眼神都要散了，但勉強支撐著，看著蘇子辰從車上下來。
“郎醫生，你看起來很疲憊啊”，蘇子辰發現了他的異樣，“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我很好，將軍”，聽到不一樣對話的朗衛，牽扯著自己的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
第九次了。朗衛跟著將軍走在走廊上。
酒店的水晶燈還是可以晃瞎人的眼睛，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了。
朗衛用力捏拳，用力到指甲陷進肉裏。
舞廳，波麗菲婭灰色的裙擺掃過地面，優雅的向將軍伸出帶著戒指的手。
朗衛正要上前，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時間停下了，舞廳就像褪色了一樣，變得灰暗。
“你果然在這裏”，蘇子律穿著幻獸森林裏的褐色衣物，和這裏的氛圍格格不入。
“子律？你怎麽在這裏。”
“應該是我來問你，你怎麽還在這裏，朗衛。”
“……”
“仰慕蘇子辰也要有個限度”，蘇子律道，“該走出來了吧。”
“他已經死了！”
“你閉嘴”，朗衛吼回去。
“他沒有死，我……”
“沒完了是吧”，蘇子律打斷了他的話。
“你忘記你是誰了嗎？”
“我沒有。”
“那你明白嗎？這只是神制造的一個幻境，你永遠也不可能救出蘇子辰。”
朗衛吸了一口氣。“我明白。”
“你想死在這裏嗎？死在這個輪回裏。”
“……”
“我們所有人都在外面等你”，蘇子律盯著他的眼睛，“狄然，一直外面等你。”
朗衛抿了抿唇。
“你自己想清楚，我走了”，蘇子律轉身。
舞廳又變成了金色，時間解封，蘇子律變成了泡沫，消失在這個幻境裏。
朗衛在那裏站了很久。
“朗衛，你怎麽了”，蘇子辰丟下波麗菲婭，走到他身邊。
蘇子辰劍眉星目，軍裝那麽合身。快到一米九的大個子，微微低下頭，認真的看著朗衛。
朗衛完全沈浸在他的目光中。
“將軍，我可以和你一起跳舞嗎？”朗衛問。
“你要和我跳舞？”蘇子辰很驚訝。
朗衛說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人都轉過頭來看他們。追上來的波麗菲婭更是楞在原地。
這不是他們認識的朗衛。
“可以嗎？”朗衛接著問。
“可以是可以，但你跳女步”，蘇子辰笑道。
“好。”
樂隊開始演奏《藍色多瑙河》。整個舞池就只有朗衛一個人跳著女步，沒穿裙子。本來應該是一個充滿喜感的畫面，但他們靠著自己的顏值撐住了。
蘇子辰攬著他的腰，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將軍，有這麽好笑嗎？”朗衛道。
“我只是覺得，你終於不是個機器人了”，蘇子辰道，“我很高興。”
“只不過你是不是有點發揮過頭了，你應該去找個女舞伴啊。”
“……”
朗衛和蘇子辰的組合可以說是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基本上每一對晃到他們身邊來的男女都會盯著他們看。
《藍色多瑙河》這支舞很快就結束了，蘇子辰本來以為朗衛到這裏就差不多了，但朗衛執意拉著他跳下一首。
“你這是跳上癮了”，蘇子辰無奈留在舞池。
《PorUnaCabeza》響了起來。無數個場景在朗衛面前閃過，他對這首舞曲都要有ptsd了。
頭上的狙擊槍，已經架好了吧。但這些跟他無關了。
“將軍，謝謝你這麽多年來對我的栽培。”
“怎麽突然說這個？你……”
“朗衛感激不盡”，朗衛接著說了下去。
鋼琴的重音已經被奏響，人群有意無意的擠著他們，把他們往舞池中央靠。
“今天有人來殺您，現在狙擊槍已經在頭頂了。”
“那你還和我來跳舞。”
“波麗菲婭身上有一把短刀，您要註意。停車場那邊還有十個人左右的刺客。”
“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蘇子辰皺起眉頭。
朗衛聽到了被舞曲掩蓋住的上膛聲。
“接下來的路，就要靠您自己了。”朗衛從蘇子辰的腰間抽出手槍。
“餵，朗衛，你幹什麽”，蘇子辰伸手奪槍。
“再見了，將軍。”
朗衛扣下扳機。
——————
幻獸森林的已經到了晚上，眾人圍著火堆，正在吃飯。
狄然睡了一下午，醒來還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個人，根本吃不下東西。
他機械的咀嚼著，時不時擡起頭看一眼草原的方向。
“狄然哥，你別看了，先吃飯吧”，顧哲看不下去了。
狄然重新把筷子拿起來。
幾秒種後，寧様把筷子拍在碗上，站了起來。
“寧姐，你又怎麽了？”
“回來了”，寧様喃喃道。
“啊？”
眾人都回過頭去，看見朗衛站在草地上。
距離回到地球，還有整整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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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這麽客氣，又不是在軍營裏”，將軍還是這句話。他擡步往酒店裏面走，朗衛跟在他身邊。
今天是為了紀念節日而開的一個舞會，他們兩個作為軍隊的代表來參加。
酒店裏的掛燈是水晶做的，亮的刺眼的光讓朗衛覺得，是他在做夢。
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只比朗衛年長了十歲，穿著黑色的軍裝，軍銜和獲得的榮譽勳章掛滿了他的衣服。
閃光燈在路邊不停的閃著，朗衛低下頭不願意被拍照，但是將軍微笑著，沖攝像機揮手。
他就這麽暴露在外人的面前，被別人看清自己的一切，但無所畏懼，甚至對危險報以笑容。
他總是給人一種氣定神閑的感覺。無論在哪裏，發生了什麽，只要有將軍在，一切都可以解決的。
但不是今天。
將軍名叫蘇子辰，他會在今天晚上死去。
朗衛本來早就接受了這個結局，但是，神的幻境給了他一個機會。他一次一次嘗試，甚至阻止將軍前往這次的舞會。
已經第六次了，無論做什麽，朗衛最終都會失敗，哪怕有時候，只差一點。
但朗衛願意，他這次已經做好了打算，哪怕抵上他的一條賤命，也要把將軍救出來。
他一定可以做到。
來到舞會大廳的中央，蘇子辰牽起舞伴的手。
“郎醫生，你不一起嗎？”蘇子辰挑了一下眉，問道。很多女人穿的花枝招展，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朗衛，在等他開口。
“不了，將軍。”朗衛回答的一板一眼。
“你呀，還是這麽死板”，將軍拉著舞伴的手，進入了舞池。
舞池外，樂隊拉奏起《藍色多瑙河》。首席小提琴手沈浸在自己的音樂裏，舞池裏的眾人跟著音樂裏的調子在舞池裏渡步。
朗衛找了一個空檔，溜出了舞廳。
他不顧形象的走廊上飛跑著，撞翻了餐車也沒有道歉。
在舞池上方，狙擊槍手已經就位。
一支舞畢。樂隊停頓了一下，馬上根據樂單開始新曲子的演奏。《PorUnaCabeza》響了起來，這是一首很好聽的探戈舞曲，眾人跟著節奏擺頭。
金碧輝煌的大廳裏，高跟鞋碰觸地面的聲音很是清脆。
蘇子辰在舞池中央旋轉著，本能的感覺到氣氛不對。他擡起頭看了看舞池外面，朗衛已經消失不見了。
鋼琴的重音就像是催命符，來不及了。朗衛越過走廊上的護桿，打開了一道小門。
一身黑衣的狙擊手把槍上膛，擡起了槍口。
就在那時，朗衛拉下了閥門。他打開的是整個舞廳的電力控制箱，朗衛已經知道了狙擊手的位置，他不懼怕黑暗。
這次一定不會有問題。
舞廳在一瞬間沒了光源，客人們都停了下來。
酒店的負責人站在臺上。“女士們先生們，由於酒店電力故障，舞會不能順利的進行下去，對於這樣的情況，我們感到十分抱歉。”
訓練有素的樂隊沒有停止演奏，悠揚的樂曲還在演奏。月光照了進來，水晶的吊燈反射著清冷的光輝。
蘇子辰停下了腳步，他放開了女伴的手，朝舞池外移動。
“將軍，您去哪？”那個女孩提著臃腫的裙子，在黑暗中跟上了將軍的腳步。
“我有點累了，波麗菲婭”，蘇子辰沒有理會她。
“那請帶上我。”
朗衛摸出***，靠近那個在還裝備的狙擊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將軍走出了舞池。他的右手摸在自己的槍柄上，在黑暗中尋找朗衛。
槍聲響了。在眾人的尖叫聲中，酒店的一扇玻璃倒了下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發出巨大的響聲。
朗衛掐著狙擊手的脖子。鋒利的***終於切開了厚厚的護甲，割斷了他的脖子。
把這個狙擊手的屍體往下底下一扔，朗衛離開了。那人砸在地上，血漿濺了下面的人一身。
尖叫聲更響了。
樂曲已經停了下來。朗衛離開這裏，去樓下尋找將軍。
他口袋裏放著剛才從波麗菲婭身上摸來的短刀。已經偷了兩次了，這次格外順手，波麗菲婭應該現在才發現。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將軍安全護送上車。只要將軍可以安全的離開，他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在酒店的底層，蘇子辰在樓梯旁等朗衛。
波麗菲婭已經被將軍自己解決掉了。那個女人來暗殺他，卻不帶武器，讓人覺得可笑。
朗衛下樓，一眼看到那個挺拔的身影，在紛亂的人群中鶴立雞群。
“將軍，您沒事吧？”朗衛見到將軍就問。
“你做的很好”，蘇子辰道。
“只是以後收集來的情報，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將軍仍然走在前面，往酒店的停車場走去。
“是。”朗衛現在也不想多說些什麽，只能跟上將軍的步伐。
“將軍”，朗衛走過一個小穹頂，停下了腳步。
前面就是停車場了。距離建築和空地還有一小段露天的走廊。那裏還埋伏了十個殺手，正等著他們。
“前面有殺手，請您和我換一件衣服”，朗衛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你想做什麽？”蘇子辰看了他一眼。
“還不至於逃不出去”，蘇子辰推開他的手，“犧牲自己的戰友，我做不到。”
朗衛沒有廢話。他當著將軍的面，往自己身上割了一刀，傷口在三十秒內愈合了。
“你……”這次蘇子辰是真的被嚇到了。
“將軍，請和我交換衣服”，朗衛倔強的捧著自己的衣服。
蘇子辰看著朗衛，嘆了一口氣。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朗衛身上。
“我會叫人來支援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是!”
朗衛穿好蘇子辰的外套。這個男人的身形比他略寬那麽一點，但現在是晚上，那些殺手也不會看的那麽仔細。
他迎著槍聲走了出去。
雖說在游戲中，朗衛的身體素質被大大強化了。但面對著十個受過訓練的殺手，他對付起來還是很吃力。
在混亂中，他看見將軍順利上車。
成功了！
黑色的汽車開出去一段路。
“把守在酒店外面的小隊調過去!”蘇子辰吩咐車裏的副官。
副官一言不發。
“你聽到了嗎？”蘇子辰沒有聽到回答，語氣嚴厲起來。
“是，將軍。”
那個副官面如死灰。終於在蘇子辰擡起頭之前，按下了那個按鈕。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還在停車場的朗衛看著那輛黑色的汽車，在路上變成了一個大火球。
好不容易逃到外面，以為安全了的人群又開始尖叫。人們議論著，是誰死在這場爆炸中。只有朗衛知道，那輛車裏坐了誰。
蘇子辰消失在火光裏。
朗衛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被撲上來的殺手踹倒在地。
《PorUnaCabeza》在耳邊又一次奏響。
顫抖著高音的小提琴和鋼琴的重音踩著人的心滑過。爆炸的熱浪傳遞到這裏，朗衛連呼吸都是痛的。
這就是離別，那個人不可能活過今天，那聲再見永遠都說不出口。
“回去。”朗衛努力站起來，對著天空喊出這句話。
——————
離他們回地球還有三天。這下連寧様都把她的家夥帶到草地上，等著朗衛回來。
等級高的幾個玩家沒事的時候也守在這裏。
“他怎麽就不回來了呢？”顧哲看著表。
下午四點。這天很快就要過去了。
狄然被蘇子律趕回帳篷睡覺去了。他一天比一天緊張，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
寧様猜到發生了什麽，好在她面對這樣的情況也不是束手無策。在顧哲的幫助下，他們花了一天的時間，做了一個幻境傳話器。
現在寧様正在給這個儀器做最後的檢測。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趁狄然和蘇子律都不在，顧哲偷偷問海凡。
“有必要，朗衛是必不可少的戰力”，海凡道。
每一個等級9都是不可或缺的。
“可以了”，寧様長舒一口氣。
但她的表情很凝重。放下重生儀器不完成不說，這個傳話器是否能夠叫醒朗衛還是個問題。
萬一他就是不肯回來呢？
這個時候，喊話的人很重要。寧様拿著傳話器，看著眼前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內，都不合適。
其實，最好是讓狄然……
“我去吧”，蘇子律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
“我知道他被困在哪裏了？”她說。
“你怎麽知道？”寧様傻了。
“我和他在來游戲之前就認識”，蘇子律道，“他是我哥哥的下屬”
這件事，還真是不知道呢，他們兩個都沒提起過。
寧様摸了摸頭，把幻境傳話器遞給了蘇子律。
——————
朗衛第九次在酒店前下車。
他眼神都要散了，但勉強支撐著，看著蘇子辰從車上下來。
“郎醫生，你看起來很疲憊啊”，蘇子辰發現了他的異樣，“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我很好，將軍”，聽到不一樣對話的朗衛，牽扯著自己的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
第九次了。朗衛跟著將軍走在走廊上。
酒店的水晶燈還是可以晃瞎人的眼睛，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了。
朗衛用力捏拳，用力到指甲陷進肉裏。
舞廳，波麗菲婭灰色的裙擺掃過地面，優雅的向將軍伸出帶著戒指的手。
朗衛正要上前，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時間停下了，舞廳就像褪色了一樣，變得灰暗。
“你果然在這裏”，蘇子律穿著幻獸森林裏的褐色衣物，和這裏的氛圍格格不入。
“子律？你怎麽在這裏。”
“應該是我來問你，你怎麽還在這裏，朗衛。”
“……”
“仰慕蘇子辰也要有個限度”，蘇子律道，“該走出來了吧。”
“他已經死了！”
“你閉嘴”，朗衛吼回去。
“他沒有死，我……”
“沒完了是吧”，蘇子律打斷了他的話。
“你忘記你是誰了嗎？”
“我沒有。”
“那你明白嗎？這只是神制造的一個幻境，你永遠也不可能救出蘇子辰。”
朗衛吸了一口氣。“我明白。”
“你想死在這裏嗎？死在這個輪回裏。”
“……”
“我們所有人都在外面等你”，蘇子律盯著他的眼睛，“狄然，一直外面等你。”
朗衛抿了抿唇。
“你自己想清楚，我走了”，蘇子律轉身。
舞廳又變成了金色，時間解封，蘇子律變成了泡沫，消失在這個幻境裏。
朗衛在那裏站了很久。
“朗衛，你怎麽了”，蘇子辰丟下波麗菲婭，走到他身邊。
蘇子辰劍眉星目，軍裝那麽合身。快到一米九的大個子，微微低下頭，認真的看著朗衛。
朗衛完全沈浸在他的目光中。
“將軍，我可以和你一起跳舞嗎？”朗衛問。
“你要和我跳舞？”蘇子辰很驚訝。
朗衛說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人都轉過頭來看他們。追上來的波麗菲婭更是楞在原地。
這不是他們認識的朗衛。
“可以嗎？”朗衛接著問。
“可以是可以，但你跳女步”，蘇子辰笑道。
“好。”
樂隊開始演奏《藍色多瑙河》。整個舞池就只有朗衛一個人跳著女步，沒穿裙子。本來應該是一個充滿喜感的畫面，但他們靠著自己的顏值撐住了。
蘇子辰攬著他的腰，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將軍，有這麽好笑嗎？”朗衛道。
“我只是覺得，你終於不是個機器人了”，蘇子辰道，“我很高興。”
“只不過你是不是有點發揮過頭了，你應該去找個女舞伴啊。”
“……”
朗衛和蘇子辰的組合可以說是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基本上每一對晃到他們身邊來的男女都會盯著他們看。
《藍色多瑙河》這支舞很快就結束了，蘇子辰本來以為朗衛到這裏就差不多了，但朗衛執意拉著他跳下一首。
“你這是跳上癮了”，蘇子辰無奈留在舞池。
《PorUnaCabeza》響了起來。無數個場景在朗衛面前閃過，他對這首舞曲都要有ptsd了。
頭上的狙擊槍，已經架好了吧。但這些跟他無關了。
“將軍，謝謝你這麽多年來對我的栽培。”
“怎麽突然說這個？你……”
“朗衛感激不盡”，朗衛接著說了下去。
鋼琴的重音已經被奏響，人群有意無意的擠著他們，把他們往舞池中央靠。
“今天有人來殺您，現在狙擊槍已經在頭頂了。”
“那你還和我來跳舞。”
“波麗菲婭身上有一把短刀，您要註意。停車場那邊還有十個人左右的刺客。”
“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蘇子辰皺起眉頭。
朗衛聽到了被舞曲掩蓋住的上膛聲。
“接下來的路，就要靠您自己了。”朗衛從蘇子辰的腰間抽出手槍。
“餵，朗衛，你幹什麽”，蘇子辰伸手奪槍。
“再見了，將軍。”
朗衛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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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獸森林的已經到了晚上，眾人圍著火堆，正在吃飯。
狄然睡了一下午，醒來還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個人，根本吃不下東西。
他機械的咀嚼著，時不時擡起頭看一眼草原的方向。
“狄然哥，你別看了，先吃飯吧”，顧哲看不下去了。
狄然重新把筷子拿起來。
幾秒種後，寧様把筷子拍在碗上，站了起來。
“寧姐，你又怎麽了？”
“回來了”，寧様喃喃道。
“啊？”
眾人都回過頭去，看見朗衛站在草地上。
距離回到地球，還有整整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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