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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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學生們統統送回寢室後, 五條悟慢悠悠地溜達回夜蛾正道的辦公室。在這裏,夜蛾正道、夏油傑、家入硝子伊地知四人已經在等他了。

五條悟不緊不慢地推開門:“下午好啊,各位!”

夜蛾正道蹙緊眉頭:“太慢了!”

大家都認識這麽多年了, 五條悟從當初做學生的時候起就沒怎麽怕過他, 更遑論現在他自己也開始帶學生的當下。

倒是當初跟他一起浪裏個浪的夏油傑,如今再夜蛾正道面前表現得十分穩重, 堪稱端莊。

夜蛾正道直到今天才知道,夏油傑其實根本就沒死, 他這一年來一直在世界各地閑逛。美其名曰為五條悟收集情報, 帶帶學生, 其實就是公款旅游, 這公款還是走的五條悟的假賬。

人到中年, 這位校長覺得自己已經不像從前那樣經得起大風大浪。心情由震驚到質疑到狂喜再到暴怒, 起起落落, 氣得他眼前發黑,雙手直顫。

高專遭到入侵,夜蛾作為校長第一時間去查看天元的安全,以及檢查學校結界的完整。就在檢查時他發現校內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個他不知道的結界,跑過去想調查, 正好捉住徘徊在結界周圍, 行蹤鬼鬼祟祟的夏油傑。

經過一番不適合詳細描述的私下對峙之後, 夏油傑服軟, 老老實實地被夜蛾正道拎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夜蛾正道就是拿腳猜, 都知道這裏面絕對少不了五條悟和家入硝子在搗亂。他本想立刻召集這三個不省心的學生,好好盤問一下真相, 可那時京都校的人還沒離開, 他不好大張旗鼓, 於是只是私底下通知那兩個人按時過來開會,暫時把夏油傑扣押在了這裏。

家入硝子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夏油傑這個大男人蔫巴巴地堆在椅子裏,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頭發的模樣。

當著夜蛾正道的面,她悄悄沖夏油傑挑挑眉:怎麽被逮住了?

夏油傑在夜蛾正道沒註意的時候沖她擠眉弄眼:嗐,我要是不被逮,被逮的就是那三只咒靈了!

那還不如逮了他自己呢!

夜蛾正道萬萬想不到,這三個極品學生還能搞出比‘死人覆活’更大的事情,那就是把咒術師的死敵帶進咒術師的大本營,要是知道了他恐怕當場休克。夏油傑自問自己還是體諒這位老父親一般的老師的,所以他情願犧牲自己,或許還要加上五條悟,來轉移夜蛾正道的註意力,平息他的怒火。

夜蛾正道:我謝謝你。

除了五條悟和家入硝子,夏油傑還供出了第四個知情人。不過不是佐治椿,而是伊地知。

伊地知:?!

為什麽這種一級術師和特級術師的談話,要捎帶上他這種後勤人員?求放過啊!他只是一個無辜的輔助監督!

只可惜,現在夏油傑還活著的事情暴露,夜蛾正道如果靜下心來回想,一定能猜到當時少年院救下三個一年級的就是他。而那時夏油傑回國肯定需要高專內部人士的接應,為了把佐治椿的嫌疑排除掉,夏油傑只能把伊地知拉下水,並當著這位可憐的輔助監督的面汙蔑他是五條在協會埋下的釘子。

伊地知幾乎汪地一聲哭出來。

好在夜蛾正道是個公正靠譜的人,就算知道伊地知對自己隱瞞了如此重要的情報,也沒有苛責他。

“肯定是悟那小子威脅了你。”他臉色黑沈,還有心情安慰伊地知:“你不要怕,我會為你討回公道。”

然而這番話不但沒有安慰到伊地知,反而讓他更加驚恐了——如果被五條悟知道這口鍋被扣在了自己身上,指不定回頭又要怎麽收拾他。雖然這口鍋的確是五條悟的而非伊地知的。

所以等到五條悟搞定了學生那邊,慢吞吞地來到校長辦公室時,迎頭就是夜蛾正道的一聲喝斥。

五條悟開始耍賴,他哼唧一聲,湊到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那邊的沙發上,擠走了夏油傑,一屁股坐到中間:“隨便你怎麽發脾氣,反正我沒錯。”

十分任性了。

夏油傑瞟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在說:你就不能服個軟?

五條悟死撐著不認錯:老子不。

現在校長辦公室裏整整五個人,除了夏油傑以外全都是骨幹,如果夏油傑當初沒叛逃,他也會是高專的核心人員之一。

曾經以為自己今生不會再看到這一幕的夜蛾正道:“……”

老校長,哦不,中年校長,莫名感覺自己有些語塞,沈默了半晌,才對自己的三個學生們說:“總之,都註意點……別再出事了。”

夜蛾正道低著頭,心裏來回翻騰著只有自己能體會的思緒。他那三個一個比一個有個性的學生面面相覷了片刻,居然沒有一個人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接話。

只有和夜蛾正道坐在同一邊的伊地知吸了吸鼻子,為這位校長對自己曾經的學生們這片拳拳愛護之心感到感動。

“傑。”

被夜蛾正道點名的夏油傑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是?”

夜蛾正道的面色平靜:“雖然我知道這種想法不現實,不過姑且還是問你一句……今後,你還會出現在咒術界嗎?”

對於其他人來說,咒靈操使夏油傑早在去年的聖誕節就死去了,今後如果他再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那只會給高專帶來不可估量的負面影響。

這些事夏油傑肯定也清楚,但他只是猶豫了片刻:“……會。”

他不可能一輩子隱姓埋名地活下去,就算暫時迫於形勢躲藏起來,早晚有一天他還是會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向他們宣告自己的存在的。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會甘於平凡。

五條悟聽到他的回答後,十分囂張地咧嘴一笑,並擡手對著夏油傑的肩膀來了一拳。

家入硝子也搖了搖頭,無奈地跟著笑了。

只有伊地知縮著頭,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出現在這裏,也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句話。

“……是嗎。”夜蛾正道對此早有心理準備,所以當他聽到夏油傑的回答後,也沒有表現得太過失態。他只是雙手交疊著置於臉前,垂眉沈思著。

片刻沈默後,他問道:“接下來,你們有什麽打算?”

他問的並不是‘你’,而是‘你們’,這就是打算放過夏油傑的意思了。

夏油傑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而五條悟則興致勃勃地搶答道:“既然你都發現傑了,那我也不用藏著掩著了。接下來我打算跟著那些孩子們一起去玩……啊不,一起去交流,對於入侵者的調查就交給傑!”

夏油傑:“……啥?”

然而還不等他出言否認,這件事就被夜蛾正道拍板定了下來:“可以。”

夏油傑:“?”夜蛾老師你變了,你以前不這麽慣著悟的。

他沒想到,夜蛾正道同意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為他。雖然默許了他的回歸,又表明了接受他重新出現在咒術界的野心,但夜蛾正道還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假死脫身的這一年間究竟都去了哪裏,做了些什麽?對自己的未來有著怎樣的規劃?這些都是夜蛾正道打算好好盤問的。

五條悟留在高專內部說不定還會礙事,如果是平時,夜蛾正道一定不會放走他。但現在情況特殊,夜蛾正道打算把這個搗蛋的家夥暫時調離夏油傑的身邊,好讓自己有功夫好好收拾一下這亂來的小子。

夏油傑啞口無言,他萬萬沒想到,在問題頻出的當下,夜蛾正道還是選擇了把焦點聚集在他的身上,而那個不靠譜的摯友又拋棄了他自己跑出去玩。

……

五條悟當然不是為了出去玩,或者說,不完全是。

這次協會高層搞出交流學習這事,說不定藏著什麽陰謀。而且這背後還有佐治椿和他父親的那些事,五條悟不放心把佐治椿就這麽放出去。

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佐治椿近來的動向很不對勁。這次入侵者襲擊了高專的藏庫,明面上拖延時間的那個詛咒師最後順利逃脫,最後一個面對他的正是佐治椿。

五條悟對佐治椿有著絕對的信心,就算他的術式並不適合戰鬥,可有著綺花羅的存在,他絕對有著留下敵人的實力。但事實是,他沒能做到這一點,而是把對方放跑了。

傑被騙過了,可他不會被騙過。椿體內的傷勢究竟是外力造成的,還是自身咒力紊亂造成的,這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五條悟幾乎可以肯定地說,佐治椿是故意放跑那個入侵者的。甚至連藏庫被入侵,他可能都已經料到了。

而在這一切結束後,他又一反常態地聯系了佐治家,要知道他在過去的十年中有著無數次機會這麽做,可他沒有。現在說是想念家人了,五條悟可不會輕信。

“吶,硝子,椿的身體狀況……真的沒問題嗎?”

家入硝子的反應很快,應對也堪稱完美。她不急不躁,十分自然地回答:“看和誰比吧。和他自己之前比起來的確是好了不少,這次外出也應該不會有問題。不過和其他人比起來當然是不行。”

五條悟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之後就不作聲地盯著她。

家入硝子任他打量,兩秒後才看他一眼,挑了挑眉:“有事?”

五條悟聳聳肩:“沒,就是隨便問問。”

說完,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溜溜達達地走了。

家入硝子狀似隨意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心中感嘆:真是直覺動物啊。

這次五條悟非要跟著他們出行,無非是不放心佐治椿,打算親自盯著他。

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要看佐治椿夠不夠聰明,能不能在五條悟的眼皮底下成功實施自己的計劃了。

家入硝子倚靠著走廊上的欄桿,從衣兜裏掏出了一盒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裏點燃。

不一會兒,夏油傑也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了,看那一臉苦樣,估計沒少聽夜蛾正道的訓斥。

他蔫頭巴腦地蹚到家入硝子身邊:“給我一根。”

家入硝子抖了抖煙盒,夏油傑自然地低頭叼走了煙。

他口齒不清:“火?”

於是家入硝子又把火機丟給他。

夏油傑動作熟練地給自己點上煙,又深深吸了一口,一看也是老煙民了。在離開高專的這十年裏,他也曾經有不少時候要靠著這種東西來放松自己。

兩個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家入硝子背靠著欄桿,而夏油傑彎腰伏在欄桿扶手上,朝著天邊的夕陽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這次那個什麽交流活動……”

“我也不清楚。”

這是過往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看似玩鬧,實則水深的看不清。

夏油傑又吸了一口煙,讓那種刺激感在肺部停留片刻,然後一口氣全部吐出去:“希望他們一切順利吧。”

“啊。”

家入硝子別有所指地應了一聲,擡手將抽到一半的煙按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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