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C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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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啟動的校園運動會上席知恒又見到她了,像一只翩躚的蝴蝶在操場上飛舞,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不知疲倦,嬌俏的臉蛋上滿是興奮,她不斷替旁人加油吶喊助威。

後勤部位於每個班級指定的地方,他所在的班級在最上層階梯的角落裏,他瞇起眼睛俯瞰臺下形形色色的人,她的身影撞入視線裏他一點也不奇怪。

隔離帶外的茹景蹦蹦跳跳到離他很近的位置,他握有礦泉水的指尖微癢,等回過神來人已經拎著幾瓶水朝她走去,不動聲色地將水遞到她面前。

她回眸看了他一眼,說了聲謝謝,自然而然接過,擰開瓶蓋喝下一口,再沒有多餘的話和他說。

席知恒從她的眼神裏分辨出來,茹景把他當成是普通的工作人員,並沒有認出他是那天下午她出手相救的人,道謝是出於禮貌。

她的目光全程黏在另一個人身上,專註而深刻。也或許,她是忘了,那個下午對她無足輕重,於他而言卻是一烙成印,念念不忘。

心情不著痕跡地蒙上一層灰,他誰也怪不了,茹景是高高在上的天邊雲,數不清的人排隊追她,渾不在意地面上茍活的螞蟻,理所當然,忘記也理直氣壯。

真要拉一人墊背,那是生活得一塌糊塗的他自己。

他默默看茹景遠去,又在最需要的時候默默遞上礦泉水,做簡單而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奢求她能記住他,光是遠遠看著他就心滿意足。

他見過月落星沈時她睡眼惺忪,精準地踩在早自習鈴聲響起的點進教室;也見過夜色暗湧時她戰戰兢兢戒備地看向四周,獨自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念叨;也不意外看見她與別人在一起的身影,仰面朝天笑得至真至純,眼裏漾起星星。

她毫不意外地成為他年少時光裏的一抹月色,也是招搖的玫瑰,刻在心上,難以忘懷。

席知恒從知道茹景這個姓名開始,就沒少聽過她的故事,大多是緋色傳聞,說她又看上某班體育委員,隔天又改口瞧上了哪家班草,類似的謠言從沒間斷過,直到她致力於追趙衍,掀起整個高三的熱浪,一些無事實根據的八卦才斷掉,即便是討論也僅限於私下無腦意淫。

有些東西得不到就想毀掉,人也不例外,何況還是個傲然無邊的人間尤物,更容易激發某些垃圾們的臆想。

高三班學業雖然繁忙,也不耽誤有人將班主任氣得罷工不幹,直接撂挑子。學校對這個班也是束手無策,趕鴨子上架放了個最新進來的畢業生帶高三,此外還有個高一班也歸於新班主任。

沒能體驗到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班主任已經被學生的各種問題攪得水深火熱,恨自己沒有三頭六臂,兩頭不能兼顧,剛進來沒兩個月,頭發就掉了大把,成天在辦公室以淚洗面。

有幾次還沒忍住在上自習時對著眼前的排課表默默落淚,學生見怪不怪,該心疼的心疼,該玩的照舊玩。班主任最後沒法兒,只能躲回自己的辦公室哭,邊哭邊批改語文作業,看到席知恒寫的作文內容不錯,她很有感觸,讓課代表喊他去了一趟辦公室。

聊了些似是而非的話,席知恒左耳進右耳出,直至班主任讓他幫忙去趟她帶的高一(二)班傳個話。

他同意了。

茹景就在高一(二)班。

席知恒抱著齊平胸口高的作業本,不疾不徐走進高一(二)班,亂哄哄的吵鬧聲在片刻戛然而止,又在他將話代為轉達後恢覆嘈雜。

他掃了眼靠窗位置的人,手托下頜出神地望著窗外殘陽如血的天空,橙紅色在她臉上投下大片的幻彩,他凝神盯了幾秒,才撤回視線離開教室。

有倆哥們勾肩搭背地跟在他後面走出來,看樣子是要上廁所,席知恒眼尾餘光清淡一瞥,隨即與他們背道而馳。

腳步卻在聽到他們嘴裏的話時生生止住,他轉身,毫不猶豫跟他們一道進了男廁。

兩個男生邊放水邊張嘴就來:“茹景那娘們就是賤,好多哥們追她她看不上,真以為自己是多好的貨色呢?那眼睛一天天的到處勾人,也不知道轉學前在學校是什麽風評,一副狐貍精騷……我艹!”

餘下的話吞入腹中,迎面砸來的是無情的拳頭,一拳又一拳地落在他們臉上,好一會兒他倆才反應過來,看清是不認識的人,火氣沖上頭頂,三人亂做一團扭打起來。

處在下午上課時間段,上廁所人少得可憐,無人見到這一場硝煙彌漫的戰鬥,打得你來我往,紛紛掛彩。

對付兩個楞頭青,還是沒挨兩拳就求饒的,席知恒下手沒客氣,硬生生往兩人身上招呼了好幾拳,打得他們不停道歉才放過。

他面沈如水地警告:“嘴巴放幹凈點,不會說話就閉嘴,學不會嗎?”

頓了頓,他惡狠狠地道:“學不會也得學會。”

兩人:“……”

目送席知恒遠去後,兩人噝地疼叫出聲,“這人誰啊,護茹景護得這麽緊。”

“誰知道,看起來不太好惹就是了。”長得好像也挺嚇人,無意中看到眼神,怎麽都像是在看一個下水道的老鼠,惡心有之,嫌棄亦有之。

兩人回到教室路過茹景,還特意朝茹景看了好幾眼,心底腹誹她什麽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

這事兒翻篇過後日子過得一如既往,席知恒偶爾會在課間操時間裏撞見那兩人,那兩人見他就繞道走,跟避瘟神似的。

至於背後有無再嚼舌根,席知恒從他們避開的眼神裏,探究到一兩分真相,應該是有所忌憚。

只是他能看到茹景的時間越來越少,多數時間她都請假回家陪同家人一起照看病重的父親。

這樣的日子沒能持續多久,茹景在二中度過了三分之二的學期後,再度轉學,舉家搬遷至外地,杳無音信。

他對那個夏天的印象便停留在她似翩躚而來的彩色蝴蝶,晃得人眼花繚亂,卻又在下一刻扇動翅膀,揮別而去,給他留下一地的心事靜靜流淌。

席知恒陳述得平淡無奇,茹景卻聽得波瀾起伏,那些過往的一幀又一幕,明明是經歷過的,她對他真的絲毫印象也無。

即便拼命從腦子裏想要找尋出一絲符合席知恒以往名字身份的人,茹景沮喪地發現她對不上號,更無從說起小巷救他的事情,那兩個爛人她倒是還記得,兩張爛嘴湊一塊成天滿嘴噴糞,她聽到過不少次,關於自己的倒是很少。

電光火石間她想到什麽,展開被捏在手裏皺了一角的照片,指著她旁邊的站立的另一位校友問:“這個就是你?”

過長的頭發擋住半張臉,若是仔細看的話依稀能辨別出臉型棱角和他現在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張菲薄的唇。

在老宅的時候她還納悶身邊怎麽站了這麽一位仁兄,茹景綿長地長籲一聲:“又不是見不得光,你搞個殺馬特造型做什麽,這誰認得出來。”

說著,她看向現在的席知恒,黑色頭發不長不短,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清俊眉眼,實在難以將他與照片裏的人聯系到一起。

席知恒神情微頓,眸子清淩淩地看她:“殺馬特?”

她對這詞語真是……一點都沒忘,當初是這麽形容,現在還是這麽形容,他真是說不上來高興還是不高興,反倒是有點想笑。

茹景指尖戳著照片裏那讓人難受的劉海,十分想一把剪刀哢嚓掉,“我能理解當時都流行各種非主流發型,但是你長這麽好看搞這麽個發型不是浪費張好臉嗎。”

要是那張臉露出來,保不準她就看中了,不撩趙衍,改道就去撩他了,哪裏還用等十幾年後都快人老珠黃才遇見他。

人生,處處充滿意外,意料之外還有意外。

席知恒淺笑搖搖頭:“當時沒有好不好看這種意識,反正不影響視線,就無所謂剪不剪了。”

頓了頓,他補充道:“或許,那時候更多是為了擋住內心深處的一部分自卑,不讓外人發現。”

茹景搖頭:“讓我冷靜下,我還沒能將你和殺馬特少年融合在一起,也想不到自卑二字會出現在你身上。”

要不是聽席知恒講了他的家庭,茹景一時半會接受無能,眼前的席知恒是當之無愧的精英男士,縱橫商場多年將他身上的氣場磨練得無比鋒利,任誰也無法想到他毛頭小子時期自卑而陰郁?

席知恒笑了笑:“人生際遇妙不可言,對十八九歲的席珩來說,破碎的普通家庭和孤獨的人生讓他是自卑而陰暗的,而進入許家的後席知恒,許正堂包括許家的其他人教了他很東西,才有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

茹景深呼吸一口氣,往前湊得更近,用臉頰去蹭他微糲的肌膚,“有那麽一刻,我很慶幸是許家。”

百年家族,根基深厚,加上燕城是坐人文歷史氣息很更濃的城市,才會培育熏陶出全然不一樣的他,讓人生開啟新的篇章。

對席知恒來說其實不然,遇見茹景的那一刻,他的人生有了光便有了改變,許家是幫他更上一層樓,完成他的蛻變。

“茹景,你應該換個角度想,是我們都在燕城。”

“……對哦。”

提到這個茹景的興致更高了,纏著席知恒喋喋不休,“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會來燕城嗎?”

席知恒眉梢輕佻,沒開口說話,他其實知道,但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茹景:“其實在轉學前我就在京州生活很久了,就是不在二中讀書,後來沒辦法我爸媽怕我在其他學校學不好,就非得讓我轉學,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爸已經查出來肝癌晚期了,就傻乎乎地他們鬧脾氣,搬到學校宿舍住不回家,等知道的時候我爸沒多久就走了,我媽不願意留在傷心地,李家的人也不太喜歡她這個兒媳婦,我和我媽就搬回燕城了。”

如今想想,對待父親鬧脾氣一事情上,茹景始終抱有遺憾,在親人最痛苦的時刻選擇遠離和冷漠,天知道她後來在父親的墓碑前哭得差點斷氣,給了自己一巴掌。

最親近的人總是最容易受傷害,以至於她成年後對張女士有百般不滿,也盡可能順著張女士的意思來,譬如相親……

說多了都是淚。

席知恒無波無瀾地嗯了一句,雙手扣住她的肩膀,擺正她的身體和四處作亂的手,“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和沈衍之間,嗯?”

茹景:“……”該來的還是會來。

她咽了咽喉嚨,明凈的眼眸忽閃忽閃,“你這不是知道嘛?”瞥了眼他風雲變幻的臉色,她立馬改口如實相告,“他幫過我幾次忙,我見他長得不錯,性格又好,就追他了,嗯嗯嗯嗯嗯不算追到,沒在一起過。”

“然後?”

茹景想得有點多,沒反應過他話裏的意思,“啊?”

說完才意識到席知恒問的是現在,她彎了彎眼睛,“沒有然後,橋歸橋,路歸路,什麽都不是。”

但當年她確實是真心實意地追沈衍,可在她失去父親,母親也因此備受打擊入院,覺得天都塌了的絕望日子裏他沒有出現,不曾給過一個照面,連基本的問候都沒有。她明明能感覺到沈衍也是喜歡她的,然而他不在她身邊。

十六歲的茹景不明白在她最需要沈衍的時候為什麽選擇消失,後來也不需要知道為什麽了。

茹景的眼神空茫茫,顯然是陷入回憶裏的那個人無法抽身,席知恒神情微沈,擡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斂神看自己。

席知恒語有不善:“那以後想都不要想。”

茹景:“……”最先挑起這個話題的人是誰?

她的不回答讓席知恒手上微微用力,茹景皺眉地拍他的手,不滿地嘟囔:“那你要我想誰?”

席知恒手上的力道松懈兩分,似笑非笑地聽她明知故問,空出的另一只手摸到她後腰的敏感點,“你不知道?那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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