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C100

關燈
這個問題從周末盤旋到現在,終於有適宜的時機問出來,茹景甚至都無意識松了口氣,卻又在接下來的安靜空間內更緊張了。

人一緊張就容易顯得氣勢不足,茹景的那點心虛更是被無限放大。

原因麽很簡單,現任撞上前任。

不對,嚴格來說不是前任,友人以上,戀愛未滿,而且還是青春年少的愛戀。

仔細想想,也沒那麽修羅場。

年少的事兒誰還那麽在乎,反正茹景沒那麽念舊,對沈衍早就沒想法了,沈衍是什麽想法她管不著,她對於眼前這位重量級人物更看重。

既然席知恒和沈衍認識,且關系劍拔弩張,若不是兩人都是穩重的成年人,不是楞頭青,茹景都懷疑那天在她的臥室裏兩人會打起來。

那對峙的氣場宛如懸在冰封之上,時刻泛著寒芒,霜冷無比。

茹景想到個不適合的四字詞語形容他們之間的碰頭: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席知恒輕飄飄看向茹景,吐字氣息更輕:“有點久。”

他說得不清不楚,勾得她撓心撓肺地癢:“有點久是多久?”

席知恒笑了下,笑得意味不明又有點冷,“老同學。”

茹景感覺自己的脖子有點冷,聳肩往裏縮了下脖子,能被席知恒稱之為老同學的,那這認識的年份肯定不短,具體是多少年?

應該是大學同學吧,聽堂哥說沈衍長年待在國外,近期才回國,能做同學那極大可能是席知恒大學在國外就讀,兩人湊巧成了同學。

她胡思亂想,關系不好的老同學,應該不會交流很多吧?譬如提到她年輕時候臭不要臉追人,就差沒轟動全校了?

想了想,茹景覺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如實交代自己也和沈衍是老同學的事情,她咽了咽喉嚨,手指無意識劃拉桌面,“其實,我和沈衍也是老同學,不過早就不聯系了,也是沒想到。”

席知恒疑惑地嗯了一聲,目光意味深長,看得茹景如坐針氈,有種被洞穿的感覺。

她捏著嗓子咳嗽幾下,鏗然有聲地解釋:“我和他高中在一個學校,那時候他不姓沈,姓趙,高三還沒讀完就輟學了?結果現在成了沈家的大公子,人生際遇不可不謂奇妙。”

話落,她猛然將話題轉向席知恒,瞳仁水光漉漉地看他,眼睫毛撲閃撲閃,“你呢,什麽時候?”

席知恒言簡意賅,也沒瞞她,“比你早。”

“……”

茹景的重點已經明顯偏移了,早是多早?難不成席知恒早就知道她青春黑歷史?

她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片段,姨媽痛在醫院掛水的時候她讓郝雪查的就是席知恒有沒有在京州二中和附屬小學上過學,結果打臉了。

但現在明顯又對不上,席知恒既然比她更早認識沈衍,而沈衍在輟學前是土生土長的京州人,沒出過京州地界。

席知恒是沈衍的哪門子老同學?幼兒園同學嗎……

茹景明明白白將問號二字打在臉上,半是茫然半是詫異地凝望席知恒,心底隱隱有個想法呼之欲出。

“你在來許家前在京州讀的書?”茹景循循善誘,語氣卻有些急切,“我高一轉學到京州二中認識的沈衍,你是不是也在二中?”

“和趙衍改名叫沈衍一樣,你也?”改名了,能合理解釋郝雪找不上人的理由,改名的話就能說得通了。

席知恒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無邊的深眸裏卷起漣漪,看她自說自話,有條不紊地分析得頭頭是道,臉上的表情愈發驚詫費解。

他的沈默在茹景眼裏就是默認,她歪頭有點不理解:“我們曾經在一個學校,你以前怎麽不說,早就認識我了吧?”

她作為轉校生在校園裏可謂是叱咤風雲,風風火火,一來就掀起千層浪,鬧得周圍的人都雞犬不寧,實在是……不堪回首。

她語炮連珠,給席知恒說話的機會都沒有,被迫側耳傾聽她的念叨,臉上的神情辨不出喜怒。

須臾,他才不鹹不淡中斷茹景的回憶:“改天再和你細說,還要不要分析王琳的事情了?”

茹景梗住,如被掐住脖子的雞啞聲,眼神暗戳戳瞅席知恒的臉色,果不其然見到一線烏雲,他顯然不想聊這個話題。

茹景識趣地略過,端正身體,“請說。”

席知恒掃了眼她臉上略微遺憾的表情,心有波動,到底沒表現出來,徐徐給她說道:“沈衍長年居於國外,接觸的公司和項目都是由他父母經手或舉薦給他,國內產業這塊一直是沈周逸在打理,多年來沒出過岔子,華怡也算蒸蒸日上,沈衍忽然回來,揚言是接手華怡。”

“是你,你願意一朝苦心經營,替他人做嫁衣?”席知恒發出靈魂拷問後,補充道,“沈周逸不願放權,也不會輕易讓沈衍上位。”

茹景順著他的思路,很快接上:“沈衍暗中必定會有動作,我在他看來是沈周逸安排的人,自然是站在沈周逸這一派的,事情出了岔子沒做好,他暗箱操作一番,讓褚少君去解決,看似是在用強權鎮壓王琳,實際著重強調他的手段非常,足夠震懾招南的人,獲人脈,得人心。”

席知恒對她這轉得飛快的小腦瓜有幾分讚賞,眉梢輕挑,“還有呢?”

茹景楞住:“還有什麽?”

“或許他以為你會感謝他,把你從水深火熱中拉出來。”

怎麽聽,席知恒的這句話都像是在諷刺沈衍,茹景不由得發出真誠喟嘆:“好一個一箭雙雕,既自以為是地在我面前刷好感度,又可以給自己的事業獲利,不愧是商人。”

話落,她意味深長地瞅了瞅席知恒,似乎是在提醒某人也做過類似的事情,簡直如出一轍。

席知恒似有所感,語調沈著:“還在懷疑我?我犯不著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孰輕孰重拎得清。”

“哦~那孰輕孰重啊?”茹景明知故問,拉長的尾音裏語調嬌媚,像把細膩的鉤子扔過來,將人勾得緊。

她不故作姿態時帶點高冷美艷範兒,但擋不住她天然的嫵媚。因此稍微刻意一點點,扭捏造作的話便是能妖能艷,能嗔能魅,讓人很想征服,看其沈淪。

席知恒眸色漸重,容顏在壁燈的融融亮光下,籠著一片剪影,無法看清他臉上的神情,但她直覺有種危險。

他宛如一頭伺機而動的獵豹,不知何時會朝她撲過來。

茹景不慌,翹起嘴角笑得張揚,隔著兩米長一米多寬的餐桌呢,席知恒得腿長兩米以上才能跨過來,他做不了什麽。

席知恒往椅背上一靠,眼底閃爍著光芒,看穿她的小把戲:“別人重不重我不知道,但是你不算重。”

茹景:“?”她聽到了什麽渣男發言,這男人要著除了床上功能還有什麽用?

她的笑僵在臉上,眼神不敢置信地看他,下一秒又聽見席知恒說:“在我心裏的分量很重。”

茹景:“……有一瞬間我在瀕死徘徊,以為要墜落懸崖,結果升天了。”

她有點生氣,又有點委屈,不爽地看席知恒,無聲控訴的同時,嘴角瘋狂上揚。

活靈活現的表情讓席知恒忍俊不禁,伸手掐住她的紅潤臉蛋,“該配合你的演出,我不能視而不見。”

茹景哦豁,老男人學會使用流行歌曲的歌詞了,雖然多加了兩個字,這不影響。

她笑嘻嘻捂住他的手,發出誠摯的邀請:“今晚要不要在我家多♂坐♀坐?”

她的手對比起男人的手,說是柔若無骨不為過,蓋不住他的半個手背,但她的掌心幹燥,烘著他的手背,陣陣暖意流淌。

席知恒指腹在她軟潤的臉上摩挲,不答反問:“考官大人,我的考核期是不是已經過了?”

考官大人四個字讓茹景費力營造的氛圍感全無,席知恒不提這一茬,她都將考核期拋到九霄雲外了,她拗不過自己的內心,從那天他主動過來道歉就心軟松動了。

她當時信他,所謂的考核期過不過只是時間問題,不一定非得說出口,不然她在看落日的時候又是抱他,又是言辭鑿鑿地寬慰,都是逢場作戲?

王琳這事她劈頭蓋臉就問責席知恒,是她的問題,不存在他違背承諾。

他現在提出來這個,無異於是給她打了一針強心劑,但是吧他故意破壞情調,語有揶揄。

茹景羞惱參半,就著捂住的後背用力拍了一巴掌,“回去吧你,我家裏不歡迎男人做客。”

席知恒胸腔裏牽出斷斷續續的笑聲:“那跟我一起走?你在南溪別墅的洗漱用品都有,不夠的話重新買,買喜歡的。”

茹景對席知恒每次都想將她拐回南溪別墅的想法已經麻木了,三十歲的老男人惹不起,她不假思索道:“這房子沒到期退不了,我再住個幾天?”

席知恒:“還有多久時間到期?”

“一兩個月?”

這房子她租了好幾年,想著搬家麻煩,這裏又住得還行,就一直沒換過,不過對於席知恒的撬鎖事件,她心有戚戚,有點擔心這裏的安全問題。

華業苑雖然不算高檔小區,但坐落在寸土寸金的CBD中心附近,價格也不便宜,她當初看中這間房還是找了很久,才找到這一住處,綠化環境好,安保也不錯,小區裏的原住民很多,煙火氣很足。

相對而言像茹景這樣的外來租戶就很少了,她找到的時候很幸運,房主搬家移民國外,但也沒打算賣掉國內的房子,就掛在租房網上,被茹景這個幸運兒看中。

“我的門鎖剛換呢,誰知道是不是又被你輕松撬開?”

茹景從椅子上跳下來,茶幾上的黑卡還在,她用食指和拇指夾起,施施然走到席知恒面前,“你再去試一試,不行我就投訴他們的破鎖。”

“你當人人都是開鎖工?”席知恒抄過她指間的黑卡,正反端詳了兩秒,認真道,“這卡你真不要?”

“這卡被你折了,要著幹嘛,學你撬鎖?”

席知恒嘴角噙著微末的笑意,悠悠道:“卡裏劃了七位數,專門給你購物買口紅買包包買衣服的。”

茹景吸了口氣,十分動心然而還是拒絕:“不要,我讓衛琬給你補辦了,財不外露,你別給我說。”

夫妻之外的關系讓茹景去花這筆錢,壓力有點大,她能明白席知恒的意思,願意給女人花錢是因為對她動心也上心,但數額過大讓她心裏有壓力,不覺產生低人一等的想法。

她在錢財上固然沒有席知恒富裕,但也不想差距過大讓她產生自卑的情緒,讓平衡的天平傾斜。

席知恒微不可見地皺眉,沒說什麽,心下已有較量,他不動聲色地將卡揣進兜裏,掠過這個話題,門外傳來門鈴聲。

茹景眼疾手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可視門鈴前,看到一顆小小的金色腦袋在搖晃,手裏端著水果籃子。

沈抒宇?

茹景開了門,對上沈抒宇那的碧藍雙眼,詫異:“你住這一層?”

她是知道沈抒宇住在華業苑的,倒是沒想到他和她在同一樓層,他們實在鮮少碰到。

沈抒宇也有點驚訝,這種驚訝很快轉為驚喜,他揮手朝左側打開門縫的屋裏招呼,眼裏是止不住的興奮。

茹景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她記得這一戶長年沒人住,也聽說是人在國外,沒有回來,說的就是沈抒宇麽?

沈抒宇這雀躍不已的樣子,茹景有點好笑:“你是在招呼你——”

“小叔叔,我找到漂亮阿姨了,快來!”

孩子的嗓門比她大,蓋過她的聲音,也分別引來屋裏的人,席知恒見她遲遲不歸,邁步過去攬她入懷,目光逡巡在孩子精致的面龐上,“認識?”

茹景點點頭,剛想說什麽,左側大門完全推開,露出來人的面貌。

“沈抒宇,讓你給鄰居送個水果,不是讓你擾民。”

來人面有無奈地看向沈抒宇,餘光瞥見開門的鄰居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剎那楞怔,旋即恢覆如初。

他看向茹景,詢問:“你住這裏?”

沈抒宇替茹景答了:“是的呀,漂亮姐姐就是住這裏,我被欺負,是她幫了我,然後她就進了電梯。”

那群壞小孩一直說她是老巫婆,天天都可以見到,那一定是住在這裏沒錯了。這句話他沒說,被小叔叔的一個嫌棄眼神給制止了。

沈抒宇已經替她開口,茹景沒什麽不好承認:“是,過兩天就搬走了。”

席知恒給她改口:“今晚就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