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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C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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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冷冷擁著茹景轉身往屋裏走,握住門把手就要帶上,將剩下對話的機會掐死。

茹景反應慢半拍,在門留下一指寬的縫隙時用膝蓋抵住,目光與席知恒的相接,無聲示意他開門。

既然當事人就在隔壁,有些話她想當面問清楚,這正好是個機會,她不用去參與進沈衍明日的不見不散宴會,省去很多麻煩。

“我有幾句話想和他講講,不用很久,” 席知恒眼底的不悅明顯,茹景雖然不想鬧不愉快,但更不想錯過眼下這個機會,她的大拇指摸了摸他的大魚際,聲調嬌軟,“五分鐘內搞定?”

席知恒很吃她故作的討好這一套,帶著點哄人的意味。

他冷然的面容有幾分柔和下去,從鼻腔裏發出一聲不滿的嗯聲,隨即倚靠在門框上,手掌輕輕一推,原本要合上的門又打開,將隔絕在外的人放入視線裏。

沈衍和沈抒宇尚未回神,茹景已經走到他們面前,直截了當地問:“說吧,你有什麽必須要和我說的,洗耳恭聽。”

她的態度不算好,但當著小孩子的面還是有所收斂,不如在老宅見面時的冷沈幽然,至少面色平靜無波,和位於她身後的男人有幾分像。

沈衍自嘲地想,果然相處多了,不知不覺中身上就有了對方的影子,他竟心生羨慕。

他無聲無息描繪茹景現在的模樣,年少的時候就美得張揚,現在這張揚只增不減,攜裹著她身上散發的成熟嫵媚,化為另一種濃墨重彩的山水畫,讓人驚嘆不已。

也讓人一眼淪陷,比當年尤甚,沈衍眼眸微閃,將女人的風華正茂刻入腦裏,他須臾才道:“時間不早,還是改日再敘。”

“沈抒宇,進屋去洗澡睡覺,”小孩子的眼神一直在幾個大人之間逡巡,好像發現氛圍不太對勁,一直抱著他的大腿,但又不肯進去,沈衍訓斥,“明天上學遲到,就送你去爺爺那兒。”

爺爺兩個字對沈抒宇來說是晴天霹靂,他表情都僵了,一副要哭不哭地樣子仰頭去看自己的小叔叔,覺得小叔叔實在太狠心了,說好的最愛他,結果還要送去閻王臉爺爺的家,他好委屈。

沈抒宇的賣慘更在他這裏不管用,拎起沈抒宇的衣領子就將人往屋裏提,沈衍的大半個身子還在外面,扭過腦袋對神情不善的茹景講:“孩子在,著實不太方便。”

茹景扯了扯唇角,沈衍的理由可真夠合適,說不方便確實不方便,如果聊到某些強烈調動情緒的話題,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現場失控,說方便也方便,就看沈衍如何斟詞酌句,顯然對方選擇用前者搪塞,她也不好說什麽。

沈默幾秒,她仍是忍不住,冷淡地問:“王琳的事兒,是你?”

他輕微地點頭,目光平和。

“行,那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茹景心有憋悶,進屋關門時動靜大,震得天花板漆白的墻灰簌簌掉落,落了她滿肩。

茹景前腳剛進去,沈衍的整個人便走到門外,凝望眼前的漆紅色大門,目色深沈幽遠,像是透過厚重的門墻,看到門內的光景,看到茹景和那個男人相擁的畫面。

他自然垂在身側雙手握拳是,手背青筋鼓起,俊臉的柔和揉成打翻成一灘,辨不出顏色。

沈抒宇走進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沒見小叔叔的影子,他去而覆返,折回到心神不屬的小叔叔面前,小胖手戳著小叔叔腿上的肉,“你不會是想趕我出來,獨自和漂亮小姐姐見面吧?”

沈抒宇自小在國外長大,一直以來被保護得很好,小腦瓜裏沒有很多存貨,說話也就沒有太過彎彎繞繞,他根據眼前一幕分析,“見了也沒用吧,我看到了,漂亮小姐姐家裏有男人,你沒有機會了!讓你上次和爺爺吃飯時遲到,不然也不會被搶走了!”

沈衍一楞:“你爺爺上次找來的人是茹景?”

沈抒宇瘋狂點頭,有些不高興小叔叔沒聽進去自己的話,“我剛才就說過了,你瞧瞧你,一個字沒聽。”

沈衍默然,唇角勾出一個嘲諷的笑,冥冥中他似乎在不斷地和她錯過,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卻從指縫間溜走。

剛回國不久,沈周逸就介紹女人給他,約他到小鶴樓吃飯,他不以為然,當沈周逸放餌釣魚,引君入甕,自然他是不會給回應,有意錯開相遇的時間點,卻不想錯過的是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回來的人。

更早的,應該是他萬沒有想到的,兩人竟然是鄰居,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卻生生忽視,等發現時月亮已經不見,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夜空。

他撐著額頭,苦笑,有些東西已經抓不住了。

“進屋睡覺吧。”沈衍說得有心無力,再擡頭時面上是一片淡色寒芒,眼底滑過攝人的光。

漆紅色門內,另一片光景。

茹景氣鼓鼓地盤腿坐在沙發上,餘光睨向不動聲色的席知恒,他剛才倚在門口就維持著垂首插兜的動作,一個眼神都不曾給過來,像是沒聽,又像是在聽。

但情緒不佳是肯定的,他的臉色現在也沒好到哪裏去,茹景就拍拍自己身邊的沙發,“你們之間關系很差勁?”

關系差勁還能叫做老同學,茹景嚴重懷疑自己會錯意,他說得應該是老·同學吧?這比較符合。

席知恒依言坐過去,茹景立馬將身體橫過來躺下,腦袋枕在他的大腿上,眼睛往上一擡就是他的下巴,冒出些青色胡茬。

她伸手摸了摸,隨口開玩笑:“不會是有仇吧?你們那天我感覺再多講幾句話,就不是動嘴,而是動手了。”

席知恒若有所思地斂眸,垂下眼睫看茹景玩他胡茬的手,擋住了部分視線,他便移開眼神看向虛空中的某處,他和沈衍的關系並不能用簡單的“差勁”二字來形容。

他沒有想到合適的詞語,有些出神地思考,表情比較嚴肅,落在茹景眼裏就以為自己的話踩到雷點,真說中,登時手臂僵在半空中,餘下的話卡在嗓子眼打了個轉,吞回了肚子裏,安靜入雞。

好半天的時間,靜寂無聲的屋裏才有波動,席知恒拽回自己神思游走的心緒,一把將茹景扶正坐好:“收拾兩件衣服帶南溪別墅去,房子我會幫你租掉。”

茹景眨巴眨巴眼,揪住他的衣袖,“現在?”

不等席知恒回答,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嗓音軟軟的:“我剛就隨口一說,沒……生氣吧?”

他都不知道他平常氣場就足夠震懾他人了,一貫的溫淡表情冷下來那是雪上加霜,千裏冰封,一片森寒。茹景雖不懼他的冷冰冰,但儼然是她說出口的話讓他心情低落,她對自己這張嘴有很大意見。

這麽想著,茹景咬緊下嘴唇死死抿住,歪頭窩在他的肩膀上,不過半秒就破功,嘰嘰歪歪:“我就是看你們十分不對盤,就很好奇,對不起。”

席知恒微微一笑,撥開她八爪魚似地纏在自己身上,興味十足地看她:“你想得有點多,不是大腦處於休眠狀態?”

茹景一本正經:“已經開機啟動了,高速運行中。”

席知恒:“我看有點毛病。”

茹景不和他鬥嘴,往後仰身體,想把他臉上的每一處表情看得仔細,“不是我想的多,是你剛神色過於幽沈,不得不讓我想多,你還生硬地轉換話題。”這能不讓人想多?

隨即,她又雙手雙腳並用,纏了上去,任憑席知恒怎麽撥都撥不開,也就隨她去了。

“一時片刻沒想好怎麽說,生氣倒不至於,”席知恒大掌在她的腰腹處揉捏,輕聲淡語,“不過是不怎麽想在你鄰居是沈衍的前提下,和你說這件事,所以——”

後面他沒說,茹景已經懂了,所以讓她收拾東西走人。

“我馬上去收拾衣服跟總裁大人回南溪別墅,麻煩您等上一分鐘。”茹景立馬從他身上跳下來,火速沖進自己的衣帽間,瞎亂薅了兩三件衣服一股腦塞包裏,隨即風風火火沖到席知恒面前,“好了,走吧。”

席知恒忍俊不禁,對上她目光灼灼的視線,心念一動,掌心扣住她的後腦勺,湊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角,不帶任何□□色彩。

回了南溪別墅,忠叔早早地候在門口迎接,車門剛打開,忠叔就過來幫茹景提過東西,笑言:“回來了,您不在的這幾別墅格外冷清。”

他這老頭子都有些不習慣了。

茹景揚眸展顏,露出小虎牙的笑容甜甜的,“謝謝忠叔。”

言畢,在席知恒下車後忙挽住他的手臂,將人往屋裏扯,迫不及待,偏席知恒不疾不徐,閑散得很。

“你沒必要去找沈衍,他要說的和我說的沒差,還是你更想聽沈衍說?”

這不廢話,當然是選自己的男人啊,茹景側眸去看他,眼睛彎彎像月亮,“這是,醋了?”

頓了一秒,她補充:“你怎麽還偷看我手機!”

席知恒瞥她一眼,唇角勾出的弧度有點冷:“餘光掃到手機亮起,怪我?”

茹景有印象了,在酒店裏半夜做完她睡過去前看到他在陽臺上抽煙,怪不得。

她瞇眼咧嘴:“怪我,沒來得及和你說。”

老男人醋起來酸味有點濃,還真是別有風味。

席知恒垂首,見她笑得花枝亂顫,耳朵有點紅,原本平靜的心有點波瀾,好整以暇道:“你是不是打算背著我去見他?我如果不說。”

茹景的抖抖索索的肩膀一頓,她理了理表情,咳嗽一聲,“沒有。”

“你想。”

“……”

他語調又有幾分沈了,眸色也逐漸深幽,茹景見好就收,墊腳在臉側印上香吻一枚,果不其然看到男人的臉色變好。

茹景腹誹:男人至死是少年啊,還興帶哄的,效果強勁。

席知恒心滿意足,帶茹景去了書房,就著昏黃燈色,他神色慵懶地坐進沙發裏,她窩在他懷裏,耳邊傳來清淺的聲音:“席坤在世時,出軌胡嫚,她當時是沈衍的媽。”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信息量巨大,席坤是他名義上的生父,胡嫚……

她楞怔許久,自然放在他腿上的手蜷起,摩擦過他的皮膚,席知恒低眸望她,她有茫然,也有無措,統統化為眼邊潮潤的水汽。

茹景完全不知道,有過這麽回事,她高中時還見過沈衍的媽媽,那是一個很小家碧玉的女人,笑起來有江南女子的溫婉在裏面,她一直覺得沈衍的溫柔就是遺傳了他媽媽的。

“孫瓊,”他卡頓幾秒,繼續,“我媽,名義上是席坤的妻子,結婚多年聚少離多,感情很淡薄。即便得知席坤出軌,反應平平。”

他問茹景:“這反應在常人眼裏看來正常嗎?”

茹景抿唇,她覺得孫瓊的反應過於冷淡,是因為和丈夫的感情薄到一張紙都不如?

席知恒說:“那不是反應平平,孫瓊是一個很高傲的女人,高傲到放不下自己的自尊,不容許自己的感情失敗,她假裝鎮定地接受這一切,卻又暗中與他出軌的女人比較,這種比較不僅僅是外貌上,更是心理上,要讓自己的一切都勝過那個女人。作為她的兒子,亦要比胡嫚的兒子優秀出色。”

“可惜在她眼裏兒子是一無是處的廢物——”

席知恒不溫不火地敘述,偶爾眼瞼垂下去看茹景,在暖光融融的籠罩中,她眼滑過一抹晶瑩,反射出光芒,他心臟如被重物撞擊,生生一震。

茹景唇瓣抿得極緊,這個話題比她想象的沈重壓抑,初始的興趣盎然已經變成一室的澀然。

她稍微調整角度,拱進席知恒懷裏,圈住腰身的手微用力,似是要把他融進自己身體裏,給他溫暖力量。

他敘述得平仄無起伏,事不關己,光是心疼已經足以形容茹景了,她不想心疼他,想愛。

不是出於所謂的同情,只是因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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