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C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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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亮燈,在玄關脫了鞋,茹景將包包隨手往沙發一扔,光著腳底板走到飲水機旁,問姜穎:“熱的冷的?”

姜穎身上沒帶什麽東西,穿的還是白天的黑白職業裝,長發盤起挽在腦後用鯊魚夾固定。

她將門推開得更大一些,徑直甩掉自己腳下的高跟鞋,“有酒嗎,煙也行。”

茹景一挑眉,沒多問,語氣平平回答:“沒有,想要自己去買,樓下有便利店。”

沒有就算了,姜穎也不強求,裹著黑色絲襪的長腿走到沙發上慵懶坐下,眉間審視意味不減,“你還沒告訴我答案呢?”

兩人進了電梯後一直默契保持著沈默安靜的狀態,沒有喋喋不休的追問,給足了對方時間去思忖。

茹景是個忠誠於自己內心深處想法的人,她漫不經心地倒了兩杯涼白開,開誠布公,“目前,喜歡談不上,頂多有些好感。”

說著,她端起兩杯水,不慌不忙行至茶幾上放下,自己則躺進搖椅中,捧起屬於自己的那杯水,抿了一小口。

茹景的回答,姜穎不詫異,她曲起雙腿抱緊自己的膝蓋,將頭埋進雙臂之間,聲音裏有種不真切,卻又帶著嚴肅,“席知恒和藺葉白是一丘之貉,他們這樣的人能不喜歡就盡量克制吧。當我自私,我不是很希望你和席知恒有除了工作以外的合作,產生其他糾葛。”

姜穎不想說太多,點到為止,感情上的事情誰也無法控制,她只是想把自己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至於茹景聽不聽,那就又是另外回事了。

茹景不是沒見過心不在肝兒上的姜穎,但姜穎頭次這般鄭重其事地警醒,讓她的心頭五味雜陳。

馬場裏姜穎和藺葉白之間的拉扯還歷歷在目,茹景壓不住好奇心,輕吟:“他們這樣的人,是哪樣的人?”

姜穎忽地擡頭,目光深幽地凝望進她的眼裏,吐字帶著明顯的主觀情緒,“自我,自大,偏執,神經病!”

濃濃怨氣和不滿彌漫整個客廳,氣氛空前低壓,茹景斟酌了一小會兒才開口:“確實,某些時候和你說的都能對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眼底呈現出來的是一貫的叢容,並沒有因為姜穎的話而動搖。

姜穎笑了下,笑意裏具是疲倦,“什麽時候開始的?”

茹景答不上來,具體要說什麽時候,她真的不清楚了,要說第一次相親認錯人也行,始於席知恒驚為天人的臉,多次接觸後源於席知恒本人。

他表面上溫淡有禮,骨子裏冷漠疏離,像夜色降臨時天際懸掛的北鬥玉衡,閃亮耀眼,光芒萬丈,在萬千星星中脫穎而出,那麽閃耀又那麽遙不可及。

理所當然地讓她產生想法,試圖手摘星辰,揭開皮相下層層包裹的真面目,一探究竟,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觸後,有了更深一步的上心。

所謂上心,好感的另一種托詞罷了。退一步是回歸原位,進一步是喜歡,她處在兩者之間,搖擺不定。

說白了,她還有得選擇,而從姜穎的態度裏看,姜穎已經是一腳陷進去,掙不脫逃不開。

搖椅吱呀吱呀作響,茹景貼著椅背設計的曲線,仰頭望著天花板的頂燈,握在手裏的水晃晃悠悠,“我會克制自己的,別忘了我是勵志成為富婆的人,你經常在網上沖浪,沒聽過一句很潮流的話嗎?”

姜穎狐疑地看著她,搖頭:“醫生說我最近風濕病很嚴重,不能看太潮的東西。”

茹景:“……”

端著一張溫婉清麗的臉講冷段子,也就非姜穎莫屬了。

茹景沒好氣:“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像我這麽聰明能幹的人,必須是努力為國家發展做貢獻。”

姜穎上上下下移動眼神打量著茹景,她穿的不是奢侈的大牌衣服,網店上隨便一搜都能出來很多同款,不說多麽大眾,普通人定然是穿不出茹景的效果,她身上那股子富貴氣就根本藏不住,骨子裏就讓人覺得是不愁吃穿的大小姐。

“那我和你換個身份好了,我去你做媽媽的女兒,吃喝不愁。”姜穎說得殷殷切切,坐姿都端正起來,“人生巔峰,不過如此。”

姜穎竟然好意思提這個,茹景不留情面地啐她,“也不知道誰微博粉絲幾百萬,不好好經營,要來做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秘書。”

“張女士很歡迎你喊她一聲媽,打從認識你就恨不得把我扔出去,”話是這樣說,茹景明艷的臉上笑意滿滿,唇角彎起,“心疼你的百萬粉絲,都不知道你是個風濕病患者。”

她故作憂傷地嘆了口氣,一副勉為其難的語氣,“連‘智者不入愛河,建設美麗中國’如此朗朗上口,值得回味的醒世名言都沒聽過。”

姜穎手抖了下,沒忍住,偏過頭去掩飾自己的笑,“的確沒聽過。”

不等茹景開口,姜穎抿唇,恢覆一貫溫婉的臉面向她,“現在知道了,那也不妨礙我是土狗,我驕傲。”

姜穎神態裏那點兒怏怏不樂,精神萎靡的狀態總算散去不少,茹景也就識趣地點到為止,換了個話題:“你下一周有假嗎,好久沒有放長假,突然給我來個堪比十一國慶的假期,委實不適應。”

姜穎進來忙得焦頭爛額,沒空關註茹景的動態,“我是說你哪會有閑情跑來騎馬,放著幾個剛到手的項目不做,老總居然舍得給你放假?”

茹景不想提沈周逸,影響心情,“虧心事做多了,彌補唄。”

“一周呢,出去玩玩散散心也不錯,就當提前過年假了,反正再過兩三個月就要公司年會了,想放假都沒得放,累得夠嗆。”

姜穎說得不無道理,茹景沒什麽意見,隨口問了句,“有什麽推薦的好去處?”

她忙於工作,去過的地方多是因為工作出差,走馬觀花一樣逛逛,來去匆匆,沒能身心投入進去,算是遺憾之事。

姜穎不一樣,作為隨行秘書,幾乎要貼身跟隨上司,外地出差的頻繁說是搬磚機器也不為過,經常一出差就是十天半月,偶有時間和機會就會去領略當地的風土人情,都快成半個資深旅游達人。

姜穎皺眉:“你要這樣問,我就嫌你的假期太短,遠的地方去不了,近的不值得。”

“費腦子,你自己想,”姜穎捏著自己的鼻梁,半個身體陷進沙發裏,“要不燕城七日游?我大力推薦。”

茹景勾唇一笑,笑容陰森森:“……我謝謝你啊。”

說著,從搖椅上跳起來,撲向姜穎,大有一展身手的沖動。

晚風搖曳,客廳裏嬉笑打鬧的聲音不絕於耳,清暉月光從窗戶爬進了,落了一地溫柔,沖淡滿心滿眼的心事。

翌日清晨醒來,屋子裏不見姜穎的蹤影,茹景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從床上坐起來,發了條消息給她。

編輯完消息的手機還沒離手,屏幕上一通電話打進來,顯示是沈周逸的。

茹景睡眼惺忪,半睜半閉著雙眸去接電話,聲音是清晨起床時特有的沙啞,“沈總,有事?”

“過來一趟總裁辦,”沈周逸語氣嚴肅,不容反駁,“就現在。”

茹景夾著手機,偏頭去看床頭櫃的鬧鐘,早上的七點四十分,沈周逸就讓她去總裁辦?

“沈總,您忘了我還在休假?”茹景扳起手指頭,豎起一根手指,“才休一天。”

就被召喚回公司,她這假可真夠隨意。

沈周逸知道自己大清早擾人很唐突,聲調放緩幾許,“收拾一下,上班前我要見到你。”

這是已經下了死命令,務必讓茹景過去。

茹景嘴唇抿成一線,沒有起床氣也被氣出了起床氣,說話陰陽怪氣,“好,馬上就來,我一向言而有信。”

不像您堂堂一介大老板,喜歡口傳家書。

茹景說完就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到床上,去浴室沖澡洗頭,化了淡妝出門。

來得太早,公司裏沒來幾個人,沈周逸的辦公室裏也只有他一人,站在辦公桌後的書櫥前,背手而立。

門敞開著,茹景徑直走上前去,禮貌性地敲了敲門,“提前半小時到,沈總滿意了?”

沈周逸回頭,輕輕頷首,“把門關上。”

茹景聳聳肩,依言行事,走進來得瞬間,雙手反到身後,將門帶上,“火急火燎不像沈總的作風,沈總想說什麽?”

“花港新航項目你了解多少?”

茹景默了兩秒,環起雙臂,唇角牽了牽,“不怎麽了解,招南的項目我也沒必要了解。”

沈周逸觀察著茹景鎮靜不迫的神情,辨不出她是真不了解,還是假不了解,沈聲道:“華怡有參與招南最新的花港新航項目,我和其他董事一致商議決定,交由你負責。”

茹景哂笑,改了口風,“有丁點兒了解,就記得花港新航要求的管理咨詢負責人人是徐工,不是……我吧?”

沈周逸銳利的目光鎖在她臉上,意味不明地看她,“他是過去式,對方既然揚言要你,那就是你。過幾天他們有個大會,會商討具體的細節,你要出席參與。”

茹景臉上掛著的笑淡下來,說話間不滿表現很足,“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我?”

“沈總,恕我拒絕,”茹景擲地有聲,強調道,“我不接花港新航項目。”

“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你——”

茹景不想聽沈周逸的喋喋不休,冷著臉打斷他,“我不是沒有同您說過,招南是個空殼,華怡沒必要花心思在它身上,您一意孤行為的是什麽我不想知道,我是替公司著想,不想自砸招牌,留個罵名。”

沈周逸繃著臉,固執己見:“入淺水者得魚蝦,入深水者得蛟龍,花港新航對華怡來說很重要,能讓華怡站上一個新的臺階。”

茹景笑了,譏諷道:“那它也得是一條龍啊,難不成添了幾個虛假的爪子就以為自己是龍了,可笑不可笑。”

茹景牙尖嘴利,說話不饒人,人人皆知,沈周逸也聽到過,但她不加遮掩的嘲諷刺得他臉色青白,“總之你必須給我去,不然你總監的位置別坐了,上司的不聽,就知道杠。”

“哈?”茹景氣極反笑,一口一個沈總,“沈總的胸襟真是讓我長見識,沈總的不明事理也讓我長見識,沈總的□□威脅更讓我長見識。”

沈周逸面色難堪,面對她的迎頭痛擊不自覺升起幾分愧疚,“下去準備好資料,暨時開會要用到。”

“砰”地一聲,茹景頭也不回,摔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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