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又在耳機裏吵個不停，喬逸明怕他真當眾脫光了，於是又擠了一個笑臉：“陸爺好！”

“終於記得我啦，小碗？”陸向東抽出一張紙巾，伸到喬逸明的鼻子下面輕輕擦拭：“怎麽這麽不小心？”

喬逸明一看紙巾上有血，敢情是剛才一摔，流鼻血了，剛說“謝謝”，卻見陸向東將帶血的紙巾往邊上一扔，又抽了一張擦了擦手，像是他的血有毒一樣。原來他也是個潔癖，喬逸明深知潔癖的痛苦，看著他的眼神不由得帶了一絲同情。

陸向東卻微微皺眉，片刻後他在陳老板坐過的位置坐下，翹著二郎腿向喬逸明招手：“小碗你過來。”

走了一個又來一個，有完沒完。喬逸明還是慢慢走過去，在陸向東跟前站得筆直。

陸向東笑了：“讓你過來又沒讓你罰站，站那麽直幹嘛？”，他頓了頓，說：“脫褲子。”

喬逸明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現在酒吧都這麽開放麽。耳機裏卻傳來一聲聲的“脫！脫！脫！”和賭場的賭徒等著開骰盅似的。

幸好陸向東也意識到了這是公共場合：“是我疏忽了，這大庭廣眾的怎麽能讓別人看小碗的屁股？”

喬逸明剛松了口氣，就聽到他說：“去廁所怎麽樣？”

去廁所怎麽樣…怎麽樣…

那天晚上兩人的種種在腦海裏飛快地過了一遍。當時只以為是是電腦程序才那麽荒唐，但這NPC卻真是一個活人，這簡直和偷情一樣羞恥而刺激。

等反應過來時，兩人已在廁所了。陸向東將他推進一扇門裏，斜靠著門看他：“脫褲子。”

“等一下…”喬逸明本能地拽著褲子不放手。

耳機裏小碗的聲音傳來：“你快給我脫呀姓喬的！這是我的身體，你害個什麽羞！你再不脫，我就脫了啊！”

死小碗！喬逸明在心裏罵了聲，終於咬牙切齒道：“我脫！”

褲子褪下去的同時，陸向東把他頭朝裏按在了墻上，輕拍他的屁股：“擡起來。”

我去，這算廁所play麽…這是根本不需要的體驗，電影不會有這麽大的尺度。但為了自己的身體不在酒吧裸奔，喬逸明還是聽話地擡起了屁股，雙手緊緊抓住墻壁，把頭埋在胸前，準備接受酷刑。

意外地，什麽都沒發生。陸向東只輕輕掰開他的屁股看了一眼，就幫他提起了褲子。難道這人是變態麽？喜歡看人的屁股？

“看你人都僵了，那天晚上的勁兒哪去了？”陸向東說：“今天我不上你，你的傷還沒好。”

喬逸明松了口氣，轉過身，看到陸向東一張笑盈盈的臉：“小碗，你怎麽還臉紅了？”，說著蹲下身輕輕幫他扣上了皮帶。

“陸爺，沒什麽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喬逸明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只想趕緊逃離這奇怪的場合。

“等等，把你的手機給我。”

喬逸明立刻伸手到褲袋裏把耳機給拔了，掛斷電話，將手機交給陸向東。

“看來我們小碗還喜歡聽音樂呢，”陸向東接過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緊接著陸向東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現在我有你的號碼了。那天晚上把你做暈過去我過意不去，找個時間請你吃飯。”

做暈過去…那是馬大師異能中斷的副反應好麽。但他高興就好，於是喬逸明點了點頭。

陸向東這才側身把門留出來：“你走吧。”

逃離魔抓後的喬逸明幾乎是立刻沖了出去，拉著小碗的手就往外跑。直到半路上，小碗甩開了他的手：“你個慫貨，就會逃。陸爺說不上，你就不能自己把屁股送過去啊？”

“傷口還沒好，會感染的。”

“我再說一次，這是我的屁股！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我就願意屁股開花！”

喬逸明覺得這小碗簡直不可理喻，轉頭就走。

“餵！姓喬的！”小碗在後面追著說：“可能你是對的。聽說陸爺就喜歡害羞的。之前我勾引了他好幾次都沒成，就不吃我這套。那天晚上要不是他經常點的小林拉肚子，也便宜不了我。我和你說，那天我裝得可柔弱了，楚楚可憐的。有些男人就喜歡征服，你越是不主動，他越主動。那天我就完全不主動，結果他主動的時候，我就和你換過來了。陸爺長這麽帥，你老實說，和他做是不是很爽？”

喬逸明搖頭：“一點兒也不爽。”

“這真是奇怪了，是他技術不好？”

喬逸明也說不上來，卻對這問題起了興趣：“你不是做下方的麽，做的時候真的有‘爽’的感覺麽？”

“那當然！”小碗說：“有時爽得你能飛起來。”

這可真是稀奇了。

一會兒小碗又說：“你是沒喜歡過別人吧。”

喬逸明點頭。

“難怪了，”小碗邊走邊蹦：“只要你和喜歡的人做過，就會爽了。你越喜歡那個人，做起來就越幸福。以後不論和誰做，只要想起那個人就好了。”

不知為什麽，喬逸明覺得小碗的話聽著有些傷感。就好像，他覺得有過一段感情就可以了，而且，不會再有下一段了。

回去後，小碗可惜了半天：“剛要吃到嘴裏的陳老板就這麽跑了！我苦心經營了大半年啊！”，一會兒他又興奮起來：“要是搞定了陸向東，十個陳老板都比不上吶！你可得幫我搞定他！”

這時喬逸明正在對著電腦打字，只嗯了一聲敷衍他。

小碗就問了：“你寫劇本呢？”

“嗯。”

“啥劇呀？”

“醫生故事。”

“原來那個也是你寫的啊，就正在播的那個？你還能寫醫療劇呢？”

喬逸明作了推眼鏡的動作，卻發現小碗的視力特別好，根本不需要眼鏡：“我去醫院跟著實習醫生走了一個月，編劇中也有真的醫生當顧問。”

小碗趴在床上翹著腿：“看來你們編劇也不容易，寫個劇本還要體驗生活。這次是下基層體驗我們MB的性福生活來了。”

說到這個喬逸明就犯愁，買一個小時的虛擬體驗結果送他了一個月，這身體的主人還老逼著他去賣|淫。有誰像他這麽倒黴的，花錢玩游戲花出事情來了。

小碗讀出了他的表情：“不就讓你賣個屁股，用得著這麽苦大仇深麽？”

為了自己的身體，總之首先不能得罪他，於是喬逸明對他說：“這段時間，你別給我捅簍子，那麽你的要求我也會盡量去做。”

小碗捂著嘴巴：“哇！這真是我的臉麽？我的臉上有這麽嚴肅的表情！太可怕了！”

對他的反應已經見怪不怪了：“我想過了，我們現在都占著對方的身體，比起相互傷害，不如和平共處，互惠互利。一個月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小碗從床上坐起來：“我就是這個意思，你當你的編劇，我釣我的凱子。你不妨害我勾搭有錢人，我又何必拿帶著你的身體去裸奔？”

“那麽第一件事，”喬逸明說：“你從我的房間出去。這幾天我要把手裏的工作結一結，才有時間幫你…找有錢人。”

“這是你說的哦，你有文化不許耍賴！還有之前答應給我的包月費也得一分不少都給我！”喬逸明點頭後，小碗果真從床上下來出去，還帶上了房門。

喬逸明耍了一個小聰明，這樣他既確保了自己的工作不受影響，又可以拖幾天時間。反正就一個月，能拖幾天是幾天。到時候真遇到點什麽事兒，也只能盡量敷衍過去了。

那天起，喬逸明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打字，日夜不分，連著七天才出了房門。小碗看他一臉憔悴，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這幾天你不賣屁股也就算了，我靠臉吃飯的，被你弄成這鬼樣子我還怎麽賣得出屁股！”

喬逸明在沙發上靠了會兒：“我把《醫生故事》剩下的初稿寫完了。”

“哦，恭喜。然後呢？”

“然後我就有時間做你的工作。”但是NPC應該已經不記得你了。

小碗拍手：“這幾天我沒出現，我的客人們都要寂寞了。”

喬逸明頓時鴨梨山大，卻聽小碗繼續道：“我想著要是你還不給我從房裏出來，我就要去裸奔了。真的，路線我都看好了。”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假的，喬逸明先把他的襯衫扣子全扣了起來，連脖子那兒的都沒放過，才問：“那你現在想做什麽？”

小碗摸著下巴：“你不是編劇麽，有文化，趕緊幫我想想，怎麽說才能把陸向東給約出來。”

果然還想著那個NPC，喬逸明裝模作樣道：“這是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一想就是幾個小時。

陸向東卻沒忘了吃飯的事兒。巧也是巧了，那天下午，喬逸明這兒的電話還沒打出去，陸向東那兒的短消息先來了，短短幾個字：

“今晚有空麽？”

小碗對著手機親了好幾口：“我就說陸爺看上我了！餵，姓喬的，你趕緊回他！”

喬逸明接過手機，先用紙巾把小碗的口水給擦了才開始打字。

小碗在邊上著急：“回好了麽？”

“好了。”

“怎麽回的？”

“能怎麽回？就說有空唄。”

小碗將手機搶了回來：“你還真就回了兩個字啊，你個殺千刀的！兩個字我自己不會寫啊？…呀！陸爺回了！”

陸向東的消息很簡潔：“晚上六點，Le Joli Bistro，不見不散。”

“這是什麽意思？”小碗又把手機遞給了喬逸明。

喬逸明說：“應該是家法國餐廳，一會兒網上查下地址就行。”

“原來是這樣！我也好想去吃法國菜…姓喬的，真是便宜你了！”他恨恨地看了喬逸明一眼，又低頭打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好幾次才把手機給他：“拿去。”

喬逸明一看，原來是小碗又給陸向東發了一條消息：

“陸爺，收到你的短信我真是太高興了！最近我常常想起那天晚上的我們，也常常懷念陸爺你的味道。謝謝陸爺還記得我，今天一定準時到！——愛你的小碗。”

還說那天晚上！你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嗎，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幸好陸向東沒有再回了。

晚上五點二十分，喬逸明終於在小碗的百般催促下出了門。

這次小碗沒有跟著，而是在家乖乖待著了。喬逸明第一次把他給威脅了：“你要再敢跟著我啰裏啰嗦，我就不去了，還要罵陸向東他是傻逼。”這句話效果甚佳，小碗果然不敢踏出門半步。

小碗也知道在法國餐廳裏不適合穿透視裝，給喬逸明搭配了襯衫西褲。只是喬逸明比小碗高些，衣服顯得有些大，小碗就把胸前的扣子給解開好幾個，露出半個胸膛：“不許給我扣上，不然我就去裸奔。”然而在走出小碗視線範圍後，喬逸明自然就把扣子給扣好了。

但去還是去的，萬一小碗去求證，或者一會兒要求他拍個照片什麽的，穿幫就不好了。而且，不就是吃頓飯麽。

六點不到五分的時候，喬逸明到達了那家餐廳。

這是一家有著覆古裝潢的法式餐廳。深棕色的木質地板，圓形的天花板，舊式水晶吊燈灑下的暖色系黃色燈光把裝滿紅酒的墻照得很亮。座椅上雕著繁覆的圖案，白色桌布上放著紅白相間的玫瑰花。侍者托著紅酒，走路並沒有明顯的腳步聲。

陸向東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俯看落地窗外的城市燈光。

喬逸明在侍者的帶領下走過去，對陸向東說了聲：“陸先生，您好，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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