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東轉過頭，微微一笑：“來啦，坐。”

喬逸明坐下，擡頭見陸向東在端詳自己。陸向東說：“今天的你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喬逸明有些心虛，只咧開嘴笑笑：“哪兒有什麽不一樣。”

陸向東並未深究，遞了一份餐單過來：“看看想吃些什麽。”

喬逸明看菜單時，陸向東招手請來了侍者。這家餐廳的侍者只有男性，均穿著黑色魚尾西服，頭發用發膠固定著，顯得有些一絲不茍。陸向東用法文報了幾個菜名後，雙手交疊在桌上，微笑著看向喬逸明：“小碗，你呢？”

菜單只有兩頁，並沒有配圖，也沒有一個漢字。幸好在法文邊上還有一列英文翻譯，每個菜名下又用小字標註了主要配料。

喬逸明從包裏取出一副眼鏡，戴上後反而一片模糊，楞了楞，又將眼鏡給摘了。將菜單拉遠了一些才看清了上面的字。根據陸向東的讀音，喬逸明依稀辨認出他點了一份焗蝸牛，一份鵝肝，一份黑菌牛排，還有一份不知是龍蝦還是螃蟹的。喬逸明追加了一份牛排，又叫了色拉和湯：“Jemery’s Chicken Caesar Salad，一份例湯，謝謝。”轉而問陸向東：“你要湯麽？”

陸向東的臉顯得有些不自然，又立刻恢覆：“我也要一份。”

侍者確定訂單後問：“兩位客人，請問需要酒麽？”

陸向東示意將酒單交給喬逸明，喬逸明接過酒單又皺著眉頭研究起來：“配牛排的話還是紅酒比較好，但配鵝肝應該是貴腐酒…”

“沒想到你懂得還真多。”陸向東道。

喬逸明伸手推眼鏡，卻推了個空：“我們這職業，就是什麽都要懂一點才行。”幾年前他還是助理編劇時，參與過一部美食劇的編劇，這些細節都是他一個人完成的。

但到了陸向東眼裏，就是另一種意思了。陸向東的嘴角彎了彎：“看來小碗和很多人一起吃過飯。”

一聽到“小碗”兩字，喬逸明才意識到自己又搞錯了身份，尷尬道：“哪裏哪裏。”

陸向東從喬逸明手裏取回酒單，交給侍者：“兩種都來一瓶，按你的推薦即可。”

菜陸續上來了。

陸向東握著刀叉，吃得優雅，就像他天生就會用刀叉的一般。喬逸明看著他，開始腦補新劇裏的男主角。根據投資方的要求，這是高貴富商和低賤MB之間的愛情故事。富商帥氣優雅，偏偏喜歡上了街角猶如塵埃一般的男孩。現在，這富商的形象在喬逸明的腦海裏，漸漸與陸向東開始重疊——

富商穿著合身的高級白襯衫，坐在米其林三星的法國餐廳內慢條斯理地切割牛排，將牛排細細切成小塊後，優雅地塞入口中。他手中高腳杯裏的紅酒是藏了十幾年的名貴品種，他將酒杯輕輕轉了一圈後輕抿一口……

“你怎麽不吃？”陸向東發現了他的異樣：“不合胃口麽？”

“哦，不是的…”喬逸明心想，若是把陸向東作為富商的原型可真合適，兩人一定有不少共同的地方，可以在給角色制定背景信息，人格因素的時候參考用。想到這裏一陣興奮，直接把小碗給的任務拋在腦後了，轉換成喬逸明做起人物訪問來：“冒昧…可以問你一些問題麽？”

陸向東輕輕晃動紅酒杯：“好。”

喬逸明開了口：“你是家中老幾？”

“嗯？你是問我在家裏排行老幾麽？”

“對。”

“我排行老二，”陸向東頓了頓：“但我哥小時候就死了。”

“哦，節哀順變。”

陸向東楞了下，說了聲謝謝。

喬逸明又問：“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同性的？”

陸向東說：“從小。”

“你不介意的話…”喬逸明從包裏取出一本筆記一支筆開始記錄：“從小是從多小？”

陸向東微微皺眉：“從小時候。”

喬逸明對其不悅視而不見，反正他也沒真想過要幫小碗釣凱子：“那您平時除了上次見面的那個酒吧，還經常去哪裏呢？”

“公司，家，咖啡廳，各種飯店，當然還有…”陸向東的聲音漸漸變輕：“酒店。”見喬逸明寫字的手僵了一下，他輕笑：“還有什麽問題麽？一次給問了，問完我們好好吃飯。”

喬逸明點頭，又去推“眼鏡”：“為了節省時間，我整理了以下幾個問題：您去酒吧的頻率是多少？找MB的標準是什麽？喜歡什麽類型的？有想過找一個人過一輩子麽？以後會介於家庭壓力結婚麽？”

陸向東看著他不說話，喬逸明低下頭看著本子道：“如果沒聽清楚，我再說一遍。您去酒吧的頻率是多少？找MB用什麽標準…”

陸向東抽走了他的筆記本：“噓…吃飯時間我們不說這個。你要真對我這麽感興趣的話…自己到我身上來找答案不就好了？”他笑得有些暧昧，而單純的喬逸明卻只盯著他的身體多看了幾眼，陸向東將餐盤向他這邊推了推：“這裏蝸牛挺好吃的，不來一個？”

於是喬逸明只好放下訪問，去吃蝸牛。

法國餐廳上菜很慢。這家餐廳的主廚就是法國人，做菜精雕細琢，從不計較時間成本。當一餐吃畢，已是兩個小時以後了。

陸向東用方巾擦了擦嘴：“吃飽了麽？”

喬逸笑著明點頭：“飽了，很好吃，謝謝款待。”大廚是五星級水準，餐廳環境優雅，和陸向東也相聊甚歡，可以說是快樂地度過了晚餐時間。

陸向東叫來侍者結賬。簽單後，他將卡和收據隨手塞進衣袋裏：“接下來去哪兒？”

喬逸明看了一眼手表，已經八點多了，於是擡頭道：“這麽晚了，我們回家吧。”

陸向東似乎是楞了一下，然後說：“好。”

走到外面，陸向東開來了他的跑車，對喬逸明說：“上車。”

喬逸明心想這陸向東人也挺好的，又是請他吃大餐，又是要開車送他回家。實在是覺得不好意思，於是特有禮貌地朝他揮了揮手：“沒關系，你先回去吧，我坐地鐵回家就行。今天真是謝謝你，讓你破費了。”

陸向東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你說你要回家？”

這NPC怎麽這麽客氣呢，“真的沒關系，我坐地鐵回去挺方便的！挺晚了，你回去吧。”

陸向東的車這才發動了，後視鏡裏喬逸明揮著手向他告別。

午夜酒吧裏，一名男子見到吧臺坐著自己的好友便走上前去：“陸向東，真的是你！這時候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陸向東回頭皺眉道：“是你啊王浩。怎麽，有問題麽？”

王浩提著酒瓶在他邊上坐下了：“你不是說今天說約了人麽？怎麽，被放鴿子了？”

“沒有，他來了，但又走了。”

“走了？”

“我也想不通，你看，這是他之前發來的短信，”陸向東將手機屏幕轉向王浩：“我連房都訂了，結果他吃完飯就變了卦。他說回家的時候，我差點問是回他家還是回我家，結果他說的是各回各家，我差點又沒出洋相。”

王浩笑了一陣道：“竟然有人敢放你陸大少爺的鴿子！他就是那個，你給了錢，但覺得反被他嫖了的麽？”

陸向東嗆了口酒：“早知道就不和你說這事兒！”

王浩搭著他的肩道：“我看這就叫，內什麽，一物降一物！你陸向東說不定就一跟頭栽在這小子身上了。”

陸向東用紙巾擦著吧臺上濺出的酒：“這小碗確實挺厲害…我約他出來本是想看他出醜，結果他看得懂菜單，點得了紅酒。我還故意點了蝸牛——他竟連拆蝸牛的工具都用得挺熟練的，你說哪個MB還會這個。”

“你可能遇到高手了，”王浩和他碰杯：“說不定這小碗，一早查好了字典做好了攻略，就是要攻破你。你原是為了報床上之仇讓他出醜，結果現在一個人郁悶的是誰？恭喜你遇到了克星！”

陸向東遲疑了會兒：“可能真是個高手。我看他有時傻乎乎的和個書呆子似的，要是真是裝的，也裝得太像了，要不是見過他原來的樣子，我幾乎相信他就是這樣的人。”

“書呆子會出來賣？能勾搭上你？”王浩伸了個懶腰：“那麽，這個小碗，你準備怎麽辦？”

陸向東笑了：“要是他和我玩，我也和他玩玩唄。”

王浩搖頭：“不就是個MB讓你在床上受了點刺激，你就偏要從人家那裏把尊嚴找回來。人家出來做這行也不容易，哪個不使些手段的。我可提醒你一句，你也得饒人處且饒人，可別玩得太過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陸向東說：“只是覺得，還挺有趣的。”

王浩見遠處熟人對他打招呼便走了過去，離開前說了句：“還指不定誰玩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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