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誰言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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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誰言癡心
藏燁這一睡便是一整天。
期間燕淮淩本想抽出與藏燁緊握的手, 誰知那昏睡中的男人卻像是扯住救命稻草般牢牢攥著他手掌，死活不願撒手。
第一次見藏燁這般毫無防備如此依賴自己的模樣，燕淮淩面上帶著些許欣慰, 便也順了?對方, 縮在藏燁身邊湊合了?一晚上。
次日晚，待藏燁醒轉，他率先?看到的是坐於他床頭，閉目養神的燕淮淩。
微微皺了?皺眉, 藏燁正準備不動聲色地起床, 擡手時卻意?外?發現自己正與燕淮淩緊緊十指相握。
腦殼刺痛不堪，他努力回憶前一晚之事，只記得自己盛怒之下與那壯漢比試飲酒——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細節, 他便無法定位了?。
正思忖間，燕淮淩微微一動，隨即醒來。
第一反應便是先?去?查看藏燁, 燕淮淩轉頭瞬間便迎上藏燁那雙尚帶了?些睡意?的眼眸。
立刻趕走?困意?，燕淮淩揉了?揉眼睛, 忙直起身道：“大人醒了?？”
藏燁凝視著燕淮淩不語。
被對方那種專註視線看得有些尷尬，燕淮淩只得顧自找話題：“你昨夜喝太多, 醉得有些厲害, 所以我——”
話音未落, 燕淮淩卻忽見藏燁一個挺子撐起身, 一把將他牢牢鎖進懷抱, 一動不動。
任藏燁將面頰埋入自己肩頭，燕淮淩怔了?片刻, 忍不住微微側頭，道：“呃……大人？”
身邊藏燁不言也不語, 就那麽死死抱著他。
停頓了?一陣，燕淮淩略顯遲鈍地環上雙臂，回應藏燁的擁抱，視線漸轉柔和：“大人，到底怎麽了?？”
“淮淩……”聲音有些顫，藏燁悶悶地喚。
“我在。”忍不住將藏燁抱得更緊，燕淮淩輕聲道。
“別跟別人走?。”藏燁像是在叮嚀又像是在自語，聲線低沈又疲憊。
苦笑出聲，燕淮淩道：“我可沒跟任何人走?啊。”
“就留在……我身邊……”懇求一般，藏燁慢吞吞道，“可以麽？”
氣聲一笑，燕淮淩道：“嗯。哪兒也不去?。”
聽到燕淮淩這句叮囑，藏燁像是才放了?心，整個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了?些，再?不言語。
見慣了?藏燁不依賴任何人的高冷之相，此刻與大型犬類有異曲同工之感?的天下第一劍，真讓燕淮淩有那麽點憐愛疼惜的感?覺。
唇角不知不覺便浮上一抹笑意?，他放松地慢慢前傾，也將自己面頰埋入藏燁肩窩。
“餵，大人。”
“嗯？”
“你是不是不能沒有我？”燕淮淩問出這話的時候，語氣裏都帶了?滿身的開?懷。
藏燁身體微微一滯，並未回應。
得寸進尺，燕淮淩將臉往藏燁肩窩又蹭了?蹭：“是也不是？”
這話落下，他聽到藏燁長長嘆出一口氣後，妥協道：“嗯。”
當即嘴巴便合不攏，燕淮淩笑得燦爛，膩歪道：“我很開?心。”
藏燁沒再?說話，但燕淮淩似乎聽到耳畔的對方發出一聲極其清淺的笑。
“大人，幾位金衛名也算是好聚好散了?，待和周大人他們告別，接下來，我們大概就能放心去?見你那珺途恩人了?。”燕淮淩指尖在藏燁脊背上畫著圈，兀自闡述著接下來行程。
一說到“珺途恩人”，藏燁當即想到那卞氏姐弟。
他沈默一番，點了?點頭，並無異議。
見兩人達成共識，燕淮淩又在藏燁懷裏膩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件事。
“大人。”
“嗯。”
“記得曾經?你對我說過一句話麽？”
沒頭沒尾的，藏燁自然不知道燕淮淩具體是指哪句，於是只能道：“哪句？”
燕淮淩笑盈盈地回憶：“那會兒，我才認識你沒多久，說要?跟你交心，當朋友，記得麽？”
回憶了?一番，藏燁想起那是兩人最初尋卷之時，燕淮淩沒事便會撩撥自己一下，嘗試套他話。
嘆笑，藏燁道：“記得。”
“那時我說要?告訴你我的故事，記得那天晚上麽？你一直不理?我，還說‘有朝一日，待燕公子真正決定敞開?心扉，藏某再?與公子交心不遲。’”學著藏燁的口吻，燕淮淩一板一眼道。
聞言，藏燁回憶了?一番，斂眉道：“嗯，記得。”
當時燕淮淩那輕薄模樣，怎麽看怎麽不像真心，藏燁頗有印象。
“我說我被姜靈官選中，是因為一技之長。”燕淮淩聲音認真了?些。
從藏燁懷中起身，他直直望入藏燁視線，道：“大人，我曾經?真是那盜人黑雁。”
這話落下，藏燁眸中有一閃而過的驚訝，但很快便又恢覆平靜。
半晌，他回應：“我知道。”
燕淮淩撐起眉毛：“你……知道？”
“先?時柳下銘雖故意?玷汙你名聲，不過，你畢竟會靜水秘泉之術，不是麽？；”藏燁平靜地解釋，“那本是黑雁輕功秘術，怕是鮮少有人知曉。”
“可……”燕淮淩撓頭，“大人怎得確定在下曾經?是那黑雁？”
其實?在燕淮淩承認之前，藏燁並未完全確定——只是與柳下銘之間那一通烏龍之後，藏燁認為再?沒必要?對這一點深究，便也放任不管。
燕淮淩既是承認了?，先?前一些疑點便也串起來，他自然而然便接受了?這個結果?。
因為在他看來，燕淮淩是不是黑雁，都不重要?了?。
還有……他要?怎麽跟燕淮淩解釋，那柳下銘雖然學了?他燕淮淩的“放浪”卻也沒精髓到能做出第一次交手便惡作劇去?吻他額角這種事。
念及此，藏燁唇角微微一勾，轉而望向燕淮淩，道：“你可記得你第一次以黑雁身份與我交手之事？”
撓了?撓腦袋，燕淮淩細想一番，幽幽點頭：“呃，哦哦，記得。”
藏燁若寒星的眸熠熠生輝：“那時，為何吻我？”
這一問，當即把燕淮淩給打蒙了?。
他怔怔地回視著藏燁那鎮定的臉，反應了?半天才尷尬道：“呃……這個……”
那會兒他才不按邏輯出牌，見一個美?人，鹹豬手便招惹一個，哪顧得上細思理?由。
不過面對藏燁認真的視線，他只得紅著耳根，幹咳了?兩聲，幽幽道：“因為、呃，大人你……長得俊啊……”
這種理?由一定要?讓他親口說出來麽？！
藏燁挑眉，眼神裏滿是捉弄之意?。
“果?然是你。”
趁燕淮淩未防備，藏燁湊上前，也在燕淮淩側邊太陽穴上印下一吻。末了?，還凝聲道：“這樣，兩清。”
登時捂上太陽穴，燕淮淩睜圓了?眼，面頰泛起絲絲紅暈。
——這個藏燁當真可怕……撩起人，不是人！
為了?緩解當下尷尬，燕淮淩咬著牙道：“啊啊啊，為什麽會扯到這種事上啊大人！你先?聽我講，重點，聽重點！”
耐心點了?點頭，藏燁露出一抹“你自便”的神情。
深深嘆了?口氣，燕淮淩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繼續道：“我想說的，其實?是關於我的過去?。”
藏燁點了?點頭，表示洗耳恭聽。
他清楚燕淮淩的過去?不會像對方先?時輕描淡寫的那樣簡單，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麽以至於對方會在意?到要?跟他認真坦白的地步，藏燁表示確實?有些好奇。
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燕淮淩表情漸轉鄭重，凝視了?一陣藏燁，又斂起眉側開?眼，似乎在糾結該如何開?口。
藏燁耐心等?待，並未出聲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燕淮淩身側。
大概過了?半盞茶功夫，燕淮淩長長吸了?口氣，終於想好了?般嚴肅道：“大人。”
“嗯。”藏燁也正了?色。
“我……”眼神有些躲閃，燕淮淩面頰上浮現出一抹自嘲與憤恨交織的情緒，“……六歲的時候，便被父母賣於他人做了?孌童。”
大概料想到燕淮淩是打算將過去?某些黑暗的事情告知自己，只是當對方真切說出時，藏燁不得不承認，確實?有些意?外?。
立刻斂起眉，藏燁眼神透露出一絲相當覆雜的情緒。
低了?頭，不敢再?看藏燁，燕淮淩繃著牙關，雙掌微微收緊。
他不知道聽了?這種消息，藏燁會作何反應，是而心情跌宕起伏，相當膠著。
就這麽挺了?半晌，燕淮淩忽見藏燁緩緩伸手覆上他手背，慢慢握緊。
意?外?擡頭，燕淮淩迎上藏燁那帶了?些心疼與苦澀的視線。
“那幾年……我不知道是怎麽過的，只想著要?殺人。”聲線木然，燕淮淩慘然一笑，“不過後來總算也如願以償，手刃了?賊人。”
此話方落，燕淮淩見藏燁伸手準備探上他肩膀將他攬過去?，於是立刻擡手抵住藏燁胸膛，拒絕了?對方那個擁抱：“大人。”
藏燁：“……”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燕淮淩緊盯著藏燁胸膛，“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什麽幹凈的人，我早就被人——”
此話未完，藏燁一把將燕淮淩後腦攬過，強硬地將那男人面頰壓向自己脖頸。
陡然撞入一個溫暖懷抱，燕淮淩半句話卡在嗓子眼，卻再?也開?不了?口。
狠狠收緊臂彎，藏燁下頜微微抵上燕淮淩發頂，並未發話。
他溫柔地用手掌探上燕淮淩發梢，沈靜地護住懷中人的後腦，幽幽閉了?眼。
藏燁雖然並未言語，但燕淮淩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意?。
那強大的、包容的，同時又溫柔沈穩的男人，此刻正全身心地嘗試守護他。
這就足夠了?。
足夠了?。
緩緩回擁住藏燁，燕淮淩手指將藏燁背脊衣襟扯得死緊。
他聲音悶在藏燁頸窩，幽幽道：“藏燁……我是真的想跟你過一輩子。”
藏燁視線幽遠地望著床邊不遠處桌案跳躍靈動的燭火，回應道：“我知道。”
身軀有些顫抖，燕淮淩閉了?眼，將藏燁摟得更緊。
“淮淩……”
“嗯。”
“你也是我想疼惜一輩子的人。”
藏燁的聲音飄蕩在發頂，不遠也不近，燕淮淩卻並未回應。
片刻後，眼角一陣酸澀，燕淮淩自牙關間擠著：“嗯……”
燕淮淩從未等?待過什麽人，也從未期待過什麽人。
至少，在遇到藏燁之前，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江湖對他來說從來是一片至寒之地，他赤腳行走?，卻早已被剝奪了?喊痛喊苦的權利。
而如今，這江湖變得再?不晦暗，因為他知道不必再?獨自飲冰納毒，不必再?於狂風驟雪中茍延殘喘，因為那個男人點了?燭火在黑暗中安靜等?待，無論風雨，無論寒霜，無論驟雪，任天地崩頹，萬物殞沒。
藏燁與燕淮淩再?未討論什麽。
他們依偎了?一段時間後，同行出門用了?膳便各自歇下。
次日晨，兩人與周天歌及邱嵐等?人鄭重告別。
幾位前任金衛名雖然震驚，但還是對兩人發展出的特別情誼表示了?祝福。
江潯劍表示他早就隱隱覺得兩人情誼不同，卻並未往那方面想；
周天歌和邱嵐表示完全沒察覺，不過感?覺兩人羈絆不淺；
韓允德雖未明確表態卻一反冷淡常態，全程面含微笑，心情甚好。
連一向傳統保守的蔡卓鷹都難得妥協下來，粗言糙語地給了?句評價：“那能怎麽辦，大老爺們兒的，愛就愛了?，有什麽藏著掖著的！”
幾位同患難的兄弟們又聚了?一餐後便於織埠鯉城分道揚鑣。
雖然諸位相約再?聚，但眾人卻也心知肚明，下次再?聚頭，不知何年何月。
藏燁與燕淮淩之後啟程去?了?珺途。
他們一番搜尋，還真找到了?山間卞氏姐弟的小?屋。
在街上為幾人買了?些禮品，二人親自登門拜訪。
那卞燦悅見得藏燁，整個人都呆了?，其餘三兄弟更是歡天喜地若逢大喜。
尤其是藏燁開?口說話，聲線低沈悅耳，幾人更是震驚不已，驚叫連連，好一番鬧騰。
畢竟從未聽得藏燁聲線，著實?耳目一新。
難得藏燁返回，三個小?鬼頭自然不願放棄機會，強拉著藏燁上了?街。
燕淮淩自忖三人也許想跟藏燁獨處，便知趣地沒跟了?去?。
立於卞燦悅的山間小?屋前，燕淮淩左右好奇觀望，意?識到這便是晦靈窟一戰後，藏燁被救治的地方。
林間順風頻起，燕淮淩衣袍隨風飛揚，負手朝遠處山林張望。
正沈思間，他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陣女聲。
“公子可是藏大人朋友？”
聞言，燕淮淩回首迎上卞燦悅視線，溫柔一笑：“是。”
看著燕淮淩，卞燦悅眸中透出了?某種燕淮淩讀不懂的酸澀。
她?緩步邁至燕淮淩身側，與他並肩而站，向前方樹林遠遠張望：“藏大人……過得可還好？”
“托姑娘的福，還好。”
卞燦悅抿了?抿唇，便再?未說下去?。
二人安靜地於那林間又站了?不知多久。
正當燕淮淩準備開?口向卞燦悅道謝時，卻忽聽身邊女子幽幽道：“公子可知……藏大人成家與否？”
聞言，燕淮淩微微一楞。
他轉頭看向卞燦悅，卻發現那女人一臉苦相，雙手緊合，似是十分緊張的樣子，竟連看都不敢看自己。
視線漸深，燕淮淩凝視著她?，道：“並未成家。”
女子眸中閃過某種亮意?，但很快又被一絲陰暗遮了?去?。
燕淮淩雖然不清楚此女與藏燁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不過對方把話問到這個份上，還露出如此心酸的表情，他縱是再?遲鈍，也覺察出了?端倪。
“卞姑娘……可是有什麽疑問？”燕淮淩自知此事與他無關，卻還是克制不住地想繼續探究下去?。
聞言，卞燦悅擡頭草草掃了?燕淮淩一眼，似是又有什麽顧忌，糾結地咬唇低了?頭。
見狀，燕淮淩也不催，只是安靜等?待。
半晌，她?終於幽幽道：“藏大人他……可有心上人？”
、
燕淮淩至此已經?徹底確定了?心下推斷。
沈默了?一陣，他道：“有。”
這回，女子似是倍受打擊，眸中先?前的亮意?徹底消散了?。
燕淮淩見她?那毫不遮掩的失落感?，心下竟升騰起一抹愧疚。
——自己為何回答得那麽幹脆迅速？
“是他在找的那個人嗎？”
正當燕淮淩在心中自責之時，他忽然聽見卞燦悅開?口。
“？”不解，燕淮淩朝她?投去?詢問的目光。
卞燦悅道：“奴家先?時照料藏大人之時，他每日都要?去?那晦靈窟尋人。”
燕淮淩：“……”
“他要?找的那個人，好像也是從晦靈窟裏墜落的……藏大人成日成日廢寢忘食……瘋了?一樣……丟魂地去?找……”她?垂了?眼，目中帶了?些血絲，連聲音都有些發顫，“一定……是他很在意?的人。”
藏燁……廢寢忘食……瘋了?一樣，丟魂……
很難想象藏燁那種樣子，燕淮淩僵硬原地，只感?到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奴家……”卞燦悅說了?一半，又強行將情緒壓下，晃了?晃頭，勉強擠出一笑，“公子……對不住，讓你平白無故聽奴家這一番牢騷……”
抿唇，燕淮淩還有些未從方才的沖擊中抽回，只是搖了?搖頭，道：“無妨。”
消化了?一陣，胸口陡然有股溫熱不堪的情緒洶湧而上。
原來……藏燁真的去?找過他。
廢寢忘食、瘋了?一樣、丟魂地去?找過他！
動了?動喉結，燕淮淩忽然覺得無法再?安心地立於原地。
先?時，他還因為藏燁口口聲聲要?來感?謝一個女人而莫名其妙吃飛醋，現在，他心中卻敞亮一片，再?無糾結。
匆匆沖卞燦悅作揖，燕淮淩簡單表示自己上街有些事，便飛也似的向藏燁先?時離開?之處追去?。
可惜在大街上轉了?數圈也沒尋得藏燁，燕淮淩只得帶著一顆躁動的心回了?卞燦悅小?屋。
剛巧，藏燁已與三個小?鬼頭回來，此刻正坐於桌邊與卞燦悅對話。
壓下情緒，燕淮淩怔怔地立於門口，忽然沖藏燁直白道：“藏燁。”
省了?敬稱，省了?禮儀，他迫切地甚至有些焦急地喚出口。
聞言，藏燁意?外?地看了?眼燕淮淩，見對方那嚴肅而凝重的臉色，不禁皺眉道：“嗯？怎麽了?？”
“來一下。”命令的口吻說完，燕淮淩側頭看了?眼訝然的卞燦悅，沖她?歉意?點了?點頭，“姑娘，在下與藏大人先?失陪了?。”
言畢，竟直接向小?屋外?大步流星而去?。
“淮淩？”以為燕淮淩遇到什麽棘手之事，藏燁擔憂地起身，轉頭看了?眼卞燦悅道，“卞姑娘，藏某去?看看燕公子，等?下便回。”
卞燦悅一臉困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道：“大人自便。”
得了?主?人應允，藏燁仗劍出門。
前方燕淮淩身影早已閃在深林之中，藏燁皺眉觀望著，免不得便加快腳步：“淮淩！”
燕淮淩完全沒有放慢腳步的意?思，身型甚至更加輕盈，半途竟使了?踏月流波。
一臉愕然，藏燁忙飛龍乘雲跟上，不多時便隨對方來到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正當藏燁納悶燕淮淩到底要?將自己帶往何處時，那白衣男子終於停了?步。
穩穩落地，藏燁望著燕淮淩後腦，瞇起眼：“淮淩？”
燕淮淩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藏燁環顧四周，思忖了?一番，道：“淮淩，那赤月新建絕派，這邊許是有他們的——”
一句話尚未完，藏燁忽見燕淮淩猛然轉身，快步向他奔來。
意?外?撐起眉，藏燁一句“淮淩”尚未出口便被燕淮淩狠狠摟住脖頸，捕獲了?唇畔。
那力道太過兇猛，藏燁被燕淮淩徑直推上一棵巨樹，後腦勺與樹幹來了?個親密接觸。
悶哼一聲，藏燁費力地單手攬過燕淮淩，驚訝地回應了?一番對方兇猛的吻。
糾纏一陣，燕淮淩終於側開?臉，視線朦朧道：“你找過我……？”
鼻息淩亂，藏燁望著近在咫尺的燕淮淩，沒太明白對方的意?思。
克制著情緒，燕淮淩喉結上下游動，道：“——晦靈窟一戰後，你來找過我？”
聽到這兒，藏燁怔了?片刻，終於明白過來燕淮淩這無來由的情緒是怎麽回事。
深深望進燕淮淩雙眸，他苦笑道：“嗯。”
燕淮淩的表情變了?。
像是泫然欲泣，又像是百感?交集。
從未見過如此熱情的燕淮淩，藏燁被對方撕扯衣襟時還有些沒反應。
不過很快，他便明白過來此人到底想做什麽。
熱烈地回應燕淮淩，藏燁將這些日子、甚至這些月的情緒毫無保留地與燕淮淩一同宣洩而出。
兩人回小?屋時，燕淮淩唇畔還有脖頸多了?數道殷紅的印跡。
藏燁面無表情地走?到卞燦悅桌前落座，燕淮淩也並未解釋什麽，於藏燁身邊落座。
三個小?屁孩圍著兩人熱切詢問，藏燁與燕淮淩卻並沒有細細解釋什麽的意?思。
卞燦悅本還想多留藏燁他們幾天，但兩人卻表示還有路要?趕，用了?晚膳，便決定啟程離去?了?。
臨走?前，卞燦悅拉住藏燁，懇切地沖藏燁道：“藏大人……”
回身，藏燁如先?時那般為她?留步。
只不過這回同上回不同，藏燁沖她?溫和一笑，道：“保重。”
“藏大人——”追了?兩步，卞燦悅道，“請務必要?幸福。”
已經?上馬的藏燁與燕淮淩對視了?一眼，隨後沖她?抿唇點了?點頭。
“多謝。會的。你也是。”
與卞氏姐弟道別後，藏燁與燕淮淩策馬上了?街。
兩人並排騎乘，即將出城之際，燕淮淩沖藏燁幽幽道：“那卞姑娘的心意?，大人可曾知曉？”
藏燁雙目望著前方，片刻後，道：“我不能給她?什麽。”
聽藏燁那篤定的語氣，燕淮淩有些意?外?——
原來藏燁對卞姑娘的心思已經?有所察覺。
當時他燕淮淩墜入晦靈窟，生死未蔔，尋常人大概早便放棄搜尋，只當命運不濟。
藏燁被卞燦悅救起，倘若日久生情，相依為命，燕淮淩甚至也能尋得邏輯——
若果?真如此，他怕是也不能抱怨什麽，只會遠遠為兩人祝福。
胡思亂想間，燕淮淩沒註意?到自己自藏燁回答後便一直沈默。
顯然是察覺到二人間一陣微妙的沈寂，藏燁側頭望向燕淮淩，斂眉道：“怎麽了?？”
瞬間從思緒中抽離，燕淮淩看了?眼藏燁，搖頭：“沒什麽。”
知道燕淮淩是個口是心非的典型代表，藏燁沈默片刻，道：“藏某對她?只有報恩之心，並無非分之想，淮淩莫要?揣測。”
這話出口，燕淮淩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在做什麽——無論藏燁怎麽看卞燦悅，他燕淮淩確實?在吃一位弱女子的醋。
撓了?撓頭，燕淮淩嘆了?口氣，忍不住便感?慨道：“沒。我只是忽然覺得，若是沒有我對大人死纏爛打，大人順其自然和那位卞姑娘一起生活的話，怕是也會十分融洽。”
這話本是調侃，旁邊聽到的藏燁卻顯得沒那麽輕松。
從藏燁逐漸慢下的馬速上，也能看得出來。
兀自騎出一段距離，燕淮淩見藏燁並未跟上，免不得拉停馬兒，轉頭望向後方坐於馬上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藏燁。
然而還沒反應，燕淮淩忽見藏燁旋身而起，竟直接從後方馬身點步前飛，陡然落在自己馬上！
“！”
緊貼燕淮淩，藏燁一手環住燕淮淩腰畔，一手拉住韁繩，大喝一聲：“駕！”
馬兒登時前沖，足下生風。
整個身軀瞬間緊繃起來，燕淮淩頗顯尷尬道：“大人，我——”
“我只要?你，燕淮淩。”
聲線低沈，藏燁一字一頓。
“我這條命，只為你，也只屬於你，你聽到麽？”
燕淮淩覺得心口倏然被什麽東西堵了?，灼熱不堪，甚至讓呼吸有些凝滯。
“從今以後，莫要?再?胡思亂想。”
一句話若木錐般戳入心間，牢牢釘死，燕淮淩楞怔地望著前路，半晌才點頭回應。
順勢便將燕淮淩摟得更緊，藏燁再?不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雙更哦親愛滴們，看完這章不要走開，直接點“下一章”~
下一章就是大結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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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燁這一睡便是一整天。
期間燕淮淩本想抽出與藏燁緊握的手, 誰知那昏睡中的男人卻像是扯住救命稻草般牢牢攥著他手掌，死活不願撒手。
第一次見藏燁這般毫無防備如此依賴自己的模樣，燕淮淩面上帶著些許欣慰, 便也順了?對方, 縮在藏燁身邊湊合了?一晚上。
次日晚，待藏燁醒轉，他率先?看到的是坐於他床頭，閉目養神的燕淮淩。
微微皺了?皺眉, 藏燁正準備不動聲色地起床, 擡手時卻意?外?發現自己正與燕淮淩緊緊十指相握。
腦殼刺痛不堪，他努力回憶前一晚之事，只記得自己盛怒之下與那壯漢比試飲酒——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細節, 他便無法定位了?。
正思忖間，燕淮淩微微一動，隨即醒來。
第一反應便是先?去?查看藏燁, 燕淮淩轉頭瞬間便迎上藏燁那雙尚帶了?些睡意?的眼眸。
立刻趕走?困意?，燕淮淩揉了?揉眼睛, 忙直起身道：“大人醒了?？”
藏燁凝視著燕淮淩不語。
被對方那種專註視線看得有些尷尬，燕淮淩只得顧自找話題：“你昨夜喝太多, 醉得有些厲害, 所以我——”
話音未落, 燕淮淩卻忽見藏燁一個挺子撐起身, 一把將他牢牢鎖進懷抱, 一動不動。
任藏燁將面頰埋入自己肩頭，燕淮淩怔了?片刻, 忍不住微微側頭，道：“呃……大人？”
身邊藏燁不言也不語, 就那麽死死抱著他。
停頓了?一陣，燕淮淩略顯遲鈍地環上雙臂，回應藏燁的擁抱，視線漸轉柔和：“大人，到底怎麽了?？”
“淮淩……”聲音有些顫，藏燁悶悶地喚。
“我在。”忍不住將藏燁抱得更緊，燕淮淩輕聲道。
“別跟別人走?。”藏燁像是在叮嚀又像是在自語，聲線低沈又疲憊。
苦笑出聲，燕淮淩道：“我可沒跟任何人走?啊。”
“就留在……我身邊……”懇求一般，藏燁慢吞吞道，“可以麽？”
氣聲一笑，燕淮淩道：“嗯。哪兒也不去?。”
聽到燕淮淩這句叮囑，藏燁像是才放了?心，整個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了?些，再?不言語。
見慣了?藏燁不依賴任何人的高冷之相，此刻與大型犬類有異曲同工之感?的天下第一劍，真讓燕淮淩有那麽點憐愛疼惜的感?覺。
唇角不知不覺便浮上一抹笑意?，他放松地慢慢前傾，也將自己面頰埋入藏燁肩窩。
“餵，大人。”
“嗯？”
“你是不是不能沒有我？”燕淮淩問出這話的時候，語氣裏都帶了?滿身的開?懷。
藏燁身體微微一滯，並未回應。
得寸進尺，燕淮淩將臉往藏燁肩窩又蹭了?蹭：“是也不是？”
這話落下，他聽到藏燁長長嘆出一口氣後，妥協道：“嗯。”
當即嘴巴便合不攏，燕淮淩笑得燦爛，膩歪道：“我很開?心。”
藏燁沒再?說話，但燕淮淩似乎聽到耳畔的對方發出一聲極其清淺的笑。
“大人，幾位金衛名也算是好聚好散了?，待和周大人他們告別，接下來，我們大概就能放心去?見你那珺途恩人了?。”燕淮淩指尖在藏燁脊背上畫著圈，兀自闡述著接下來行程。
一說到“珺途恩人”，藏燁當即想到那卞氏姐弟。
他沈默一番，點了?點頭，並無異議。
見兩人達成共識，燕淮淩又在藏燁懷裏膩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件事。
“大人。”
“嗯。”
“記得曾經?你對我說過一句話麽？”
沒頭沒尾的，藏燁自然不知道燕淮淩具體是指哪句，於是只能道：“哪句？”
燕淮淩笑盈盈地回憶：“那會兒，我才認識你沒多久，說要?跟你交心，當朋友，記得麽？”
回憶了?一番，藏燁想起那是兩人最初尋卷之時，燕淮淩沒事便會撩撥自己一下，嘗試套他話。
嘆笑，藏燁道：“記得。”
“那時我說要?告訴你我的故事，記得那天晚上麽？你一直不理?我，還說‘有朝一日，待燕公子真正決定敞開?心扉，藏某再?與公子交心不遲。’”學著藏燁的口吻，燕淮淩一板一眼道。
聞言，藏燁回憶了?一番，斂眉道：“嗯，記得。”
當時燕淮淩那輕薄模樣，怎麽看怎麽不像真心，藏燁頗有印象。
“我說我被姜靈官選中，是因為一技之長。”燕淮淩聲音認真了?些。
從藏燁懷中起身，他直直望入藏燁視線，道：“大人，我曾經?真是那盜人黑雁。”
這話落下，藏燁眸中有一閃而過的驚訝，但很快便又恢覆平靜。
半晌，他回應：“我知道。”
燕淮淩撐起眉毛：“你……知道？”
“先?時柳下銘雖故意?玷汙你名聲，不過，你畢竟會靜水秘泉之術，不是麽？；”藏燁平靜地解釋，“那本是黑雁輕功秘術，怕是鮮少有人知曉。”
“可……”燕淮淩撓頭，“大人怎得確定在下曾經?是那黑雁？”
其實?在燕淮淩承認之前，藏燁並未完全確定——只是與柳下銘之間那一通烏龍之後，藏燁認為再?沒必要?對這一點深究，便也放任不管。
燕淮淩既是承認了?，先?前一些疑點便也串起來，他自然而然便接受了?這個結果?。
因為在他看來，燕淮淩是不是黑雁，都不重要?了?。
還有……他要?怎麽跟燕淮淩解釋，那柳下銘雖然學了?他燕淮淩的“放浪”卻也沒精髓到能做出第一次交手便惡作劇去?吻他額角這種事。
念及此，藏燁唇角微微一勾，轉而望向燕淮淩，道：“你可記得你第一次以黑雁身份與我交手之事？”
撓了?撓腦袋，燕淮淩細想一番，幽幽點頭：“呃，哦哦，記得。”
藏燁若寒星的眸熠熠生輝：“那時，為何吻我？”
這一問，當即把燕淮淩給打蒙了?。
他怔怔地回視著藏燁那鎮定的臉，反應了?半天才尷尬道：“呃……這個……”
那會兒他才不按邏輯出牌，見一個美?人，鹹豬手便招惹一個，哪顧得上細思理?由。
不過面對藏燁認真的視線，他只得紅著耳根，幹咳了?兩聲，幽幽道：“因為、呃，大人你……長得俊啊……”
這種理?由一定要?讓他親口說出來麽？！
藏燁挑眉，眼神裏滿是捉弄之意?。
“果?然是你。”
趁燕淮淩未防備，藏燁湊上前，也在燕淮淩側邊太陽穴上印下一吻。末了?，還凝聲道：“這樣，兩清。”
登時捂上太陽穴，燕淮淩睜圓了?眼，面頰泛起絲絲紅暈。
——這個藏燁當真可怕……撩起人，不是人！
為了?緩解當下尷尬，燕淮淩咬著牙道：“啊啊啊，為什麽會扯到這種事上啊大人！你先?聽我講，重點，聽重點！”
耐心點了?點頭，藏燁露出一抹“你自便”的神情。
深深嘆了?口氣，燕淮淩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繼續道：“我想說的，其實?是關於我的過去?。”
藏燁點了?點頭，表示洗耳恭聽。
他清楚燕淮淩的過去?不會像對方先?時輕描淡寫的那樣簡單，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麽以至於對方會在意?到要?跟他認真坦白的地步，藏燁表示確實?有些好奇。
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燕淮淩表情漸轉鄭重，凝視了?一陣藏燁，又斂起眉側開?眼，似乎在糾結該如何開?口。
藏燁耐心等?待，並未出聲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燕淮淩身側。
大概過了?半盞茶功夫，燕淮淩長長吸了?口氣，終於想好了?般嚴肅道：“大人。”
“嗯。”藏燁也正了?色。
“我……”眼神有些躲閃，燕淮淩面頰上浮現出一抹自嘲與憤恨交織的情緒，“……六歲的時候，便被父母賣於他人做了?孌童。”
大概料想到燕淮淩是打算將過去?某些黑暗的事情告知自己，只是當對方真切說出時，藏燁不得不承認，確實?有些意?外?。
立刻斂起眉，藏燁眼神透露出一絲相當覆雜的情緒。
低了?頭，不敢再?看藏燁，燕淮淩繃著牙關，雙掌微微收緊。
他不知道聽了?這種消息，藏燁會作何反應，是而心情跌宕起伏，相當膠著。
就這麽挺了?半晌，燕淮淩忽見藏燁緩緩伸手覆上他手背，慢慢握緊。
意?外?擡頭，燕淮淩迎上藏燁那帶了?些心疼與苦澀的視線。
“那幾年……我不知道是怎麽過的，只想著要?殺人。”聲線木然，燕淮淩慘然一笑，“不過後來總算也如願以償，手刃了?賊人。”
此話方落，燕淮淩見藏燁伸手準備探上他肩膀將他攬過去?，於是立刻擡手抵住藏燁胸膛，拒絕了?對方那個擁抱：“大人。”
藏燁：“……”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燕淮淩緊盯著藏燁胸膛，“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什麽幹凈的人，我早就被人——”
此話未完，藏燁一把將燕淮淩後腦攬過，強硬地將那男人面頰壓向自己脖頸。
陡然撞入一個溫暖懷抱，燕淮淩半句話卡在嗓子眼，卻再?也開?不了?口。
狠狠收緊臂彎，藏燁下頜微微抵上燕淮淩發頂，並未發話。
他溫柔地用手掌探上燕淮淩發梢，沈靜地護住懷中人的後腦，幽幽閉了?眼。
藏燁雖然並未言語，但燕淮淩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意?。
那強大的、包容的，同時又溫柔沈穩的男人，此刻正全身心地嘗試守護他。
這就足夠了?。
足夠了?。
緩緩回擁住藏燁，燕淮淩手指將藏燁背脊衣襟扯得死緊。
他聲音悶在藏燁頸窩，幽幽道：“藏燁……我是真的想跟你過一輩子。”
藏燁視線幽遠地望著床邊不遠處桌案跳躍靈動的燭火，回應道：“我知道。”
身軀有些顫抖，燕淮淩閉了?眼，將藏燁摟得更緊。
“淮淩……”
“嗯。”
“你也是我想疼惜一輩子的人。”
藏燁的聲音飄蕩在發頂，不遠也不近，燕淮淩卻並未回應。
片刻後，眼角一陣酸澀，燕淮淩自牙關間擠著：“嗯……”
燕淮淩從未等?待過什麽人，也從未期待過什麽人。
至少，在遇到藏燁之前，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江湖對他來說從來是一片至寒之地，他赤腳行走?，卻早已被剝奪了?喊痛喊苦的權利。
而如今，這江湖變得再?不晦暗，因為他知道不必再?獨自飲冰納毒，不必再?於狂風驟雪中茍延殘喘，因為那個男人點了?燭火在黑暗中安靜等?待，無論風雨，無論寒霜，無論驟雪，任天地崩頹，萬物殞沒。
藏燁與燕淮淩再?未討論什麽。
他們依偎了?一段時間後，同行出門用了?膳便各自歇下。
次日晨，兩人與周天歌及邱嵐等?人鄭重告別。
幾位前任金衛名雖然震驚，但還是對兩人發展出的特別情誼表示了?祝福。
江潯劍表示他早就隱隱覺得兩人情誼不同，卻並未往那方面想；
周天歌和邱嵐表示完全沒察覺，不過感?覺兩人羈絆不淺；
韓允德雖未明確表態卻一反冷淡常態，全程面含微笑，心情甚好。
連一向傳統保守的蔡卓鷹都難得妥協下來，粗言糙語地給了?句評價：“那能怎麽辦，大老爺們兒的，愛就愛了?，有什麽藏著掖著的！”
幾位同患難的兄弟們又聚了?一餐後便於織埠鯉城分道揚鑣。
雖然諸位相約再?聚，但眾人卻也心知肚明，下次再?聚頭，不知何年何月。
藏燁與燕淮淩之後啟程去?了?珺途。
他們一番搜尋，還真找到了?山間卞氏姐弟的小?屋。
在街上為幾人買了?些禮品，二人親自登門拜訪。
那卞燦悅見得藏燁，整個人都呆了?，其餘三兄弟更是歡天喜地若逢大喜。
尤其是藏燁開?口說話，聲線低沈悅耳，幾人更是震驚不已，驚叫連連，好一番鬧騰。
畢竟從未聽得藏燁聲線，著實?耳目一新。
難得藏燁返回，三個小?鬼頭自然不願放棄機會，強拉著藏燁上了?街。
燕淮淩自忖三人也許想跟藏燁獨處，便知趣地沒跟了?去?。
立於卞燦悅的山間小?屋前，燕淮淩左右好奇觀望，意?識到這便是晦靈窟一戰後，藏燁被救治的地方。
林間順風頻起，燕淮淩衣袍隨風飛揚，負手朝遠處山林張望。
正沈思間，他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陣女聲。
“公子可是藏大人朋友？”
聞言，燕淮淩回首迎上卞燦悅視線，溫柔一笑：“是。”
看著燕淮淩，卞燦悅眸中透出了?某種燕淮淩讀不懂的酸澀。
她?緩步邁至燕淮淩身側，與他並肩而站，向前方樹林遠遠張望：“藏大人……過得可還好？”
“托姑娘的福，還好。”
卞燦悅抿了?抿唇，便再?未說下去?。
二人安靜地於那林間又站了?不知多久。
正當燕淮淩準備開?口向卞燦悅道謝時，卻忽聽身邊女子幽幽道：“公子可知……藏大人成家與否？”
聞言，燕淮淩微微一楞。
他轉頭看向卞燦悅，卻發現那女人一臉苦相，雙手緊合，似是十分緊張的樣子，竟連看都不敢看自己。
視線漸深，燕淮淩凝視著她?，道：“並未成家。”
女子眸中閃過某種亮意?，但很快又被一絲陰暗遮了?去?。
燕淮淩雖然不清楚此女與藏燁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不過對方把話問到這個份上，還露出如此心酸的表情，他縱是再?遲鈍，也覺察出了?端倪。
“卞姑娘……可是有什麽疑問？”燕淮淩自知此事與他無關，卻還是克制不住地想繼續探究下去?。
聞言，卞燦悅擡頭草草掃了?燕淮淩一眼，似是又有什麽顧忌，糾結地咬唇低了?頭。
見狀，燕淮淩也不催，只是安靜等?待。
半晌，她?終於幽幽道：“藏大人他……可有心上人？”
、
燕淮淩至此已經?徹底確定了?心下推斷。
沈默了?一陣，他道：“有。”
這回，女子似是倍受打擊，眸中先?前的亮意?徹底消散了?。
燕淮淩見她?那毫不遮掩的失落感?，心下竟升騰起一抹愧疚。
——自己為何回答得那麽幹脆迅速？
“是他在找的那個人嗎？”
正當燕淮淩在心中自責之時，他忽然聽見卞燦悅開?口。
“？”不解，燕淮淩朝她?投去?詢問的目光。
卞燦悅道：“奴家先?時照料藏大人之時，他每日都要?去?那晦靈窟尋人。”
燕淮淩：“……”
“他要?找的那個人，好像也是從晦靈窟裏墜落的……藏大人成日成日廢寢忘食……瘋了?一樣……丟魂地去?找……”她?垂了?眼，目中帶了?些血絲，連聲音都有些發顫，“一定……是他很在意?的人。”
藏燁……廢寢忘食……瘋了?一樣，丟魂……
很難想象藏燁那種樣子，燕淮淩僵硬原地，只感?到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奴家……”卞燦悅說了?一半，又強行將情緒壓下，晃了?晃頭，勉強擠出一笑，“公子……對不住，讓你平白無故聽奴家這一番牢騷……”
抿唇，燕淮淩還有些未從方才的沖擊中抽回，只是搖了?搖頭，道：“無妨。”
消化了?一陣，胸口陡然有股溫熱不堪的情緒洶湧而上。
原來……藏燁真的去?找過他。
廢寢忘食、瘋了?一樣、丟魂地去?找過他！
動了?動喉結，燕淮淩忽然覺得無法再?安心地立於原地。
先?時，他還因為藏燁口口聲聲要?來感?謝一個女人而莫名其妙吃飛醋，現在，他心中卻敞亮一片，再?無糾結。
匆匆沖卞燦悅作揖，燕淮淩簡單表示自己上街有些事，便飛也似的向藏燁先?時離開?之處追去?。
可惜在大街上轉了?數圈也沒尋得藏燁，燕淮淩只得帶著一顆躁動的心回了?卞燦悅小?屋。
剛巧，藏燁已與三個小?鬼頭回來，此刻正坐於桌邊與卞燦悅對話。
壓下情緒，燕淮淩怔怔地立於門口，忽然沖藏燁直白道：“藏燁。”
省了?敬稱，省了?禮儀，他迫切地甚至有些焦急地喚出口。
聞言，藏燁意?外?地看了?眼燕淮淩，見對方那嚴肅而凝重的臉色，不禁皺眉道：“嗯？怎麽了?？”
“來一下。”命令的口吻說完，燕淮淩側頭看了?眼訝然的卞燦悅，沖她?歉意?點了?點頭，“姑娘，在下與藏大人先?失陪了?。”
言畢，竟直接向小?屋外?大步流星而去?。
“淮淩？”以為燕淮淩遇到什麽棘手之事，藏燁擔憂地起身，轉頭看了?眼卞燦悅道，“卞姑娘，藏某去?看看燕公子，等?下便回。”
卞燦悅一臉困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道：“大人自便。”
得了?主?人應允，藏燁仗劍出門。
前方燕淮淩身影早已閃在深林之中，藏燁皺眉觀望著，免不得便加快腳步：“淮淩！”
燕淮淩完全沒有放慢腳步的意?思，身型甚至更加輕盈，半途竟使了?踏月流波。
一臉愕然，藏燁忙飛龍乘雲跟上，不多時便隨對方來到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正當藏燁納悶燕淮淩到底要?將自己帶往何處時，那白衣男子終於停了?步。
穩穩落地，藏燁望著燕淮淩後腦，瞇起眼：“淮淩？”
燕淮淩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藏燁環顧四周，思忖了?一番，道：“淮淩，那赤月新建絕派，這邊許是有他們的——”
一句話尚未完，藏燁忽見燕淮淩猛然轉身，快步向他奔來。
意?外?撐起眉，藏燁一句“淮淩”尚未出口便被燕淮淩狠狠摟住脖頸，捕獲了?唇畔。
那力道太過兇猛，藏燁被燕淮淩徑直推上一棵巨樹，後腦勺與樹幹來了?個親密接觸。
悶哼一聲，藏燁費力地單手攬過燕淮淩，驚訝地回應了?一番對方兇猛的吻。
糾纏一陣，燕淮淩終於側開?臉，視線朦朧道：“你找過我……？”
鼻息淩亂，藏燁望著近在咫尺的燕淮淩，沒太明白對方的意?思。
克制著情緒，燕淮淩喉結上下游動，道：“——晦靈窟一戰後，你來找過我？”
聽到這兒，藏燁怔了?片刻，終於明白過來燕淮淩這無來由的情緒是怎麽回事。
深深望進燕淮淩雙眸，他苦笑道：“嗯。”
燕淮淩的表情變了?。
像是泫然欲泣，又像是百感?交集。
從未見過如此熱情的燕淮淩，藏燁被對方撕扯衣襟時還有些沒反應。
不過很快，他便明白過來此人到底想做什麽。
熱烈地回應燕淮淩，藏燁將這些日子、甚至這些月的情緒毫無保留地與燕淮淩一同宣洩而出。
兩人回小?屋時，燕淮淩唇畔還有脖頸多了?數道殷紅的印跡。
藏燁面無表情地走?到卞燦悅桌前落座，燕淮淩也並未解釋什麽，於藏燁身邊落座。
三個小?屁孩圍著兩人熱切詢問，藏燁與燕淮淩卻並沒有細細解釋什麽的意?思。
卞燦悅本還想多留藏燁他們幾天，但兩人卻表示還有路要?趕，用了?晚膳，便決定啟程離去?了?。
臨走?前，卞燦悅拉住藏燁，懇切地沖藏燁道：“藏大人……”
回身，藏燁如先?時那般為她?留步。
只不過這回同上回不同，藏燁沖她?溫和一笑，道：“保重。”
“藏大人——”追了?兩步，卞燦悅道，“請務必要?幸福。”
已經?上馬的藏燁與燕淮淩對視了?一眼，隨後沖她?抿唇點了?點頭。
“多謝。會的。你也是。”
與卞氏姐弟道別後，藏燁與燕淮淩策馬上了?街。
兩人並排騎乘，即將出城之際，燕淮淩沖藏燁幽幽道：“那卞姑娘的心意?，大人可曾知曉？”
藏燁雙目望著前方，片刻後，道：“我不能給她?什麽。”
聽藏燁那篤定的語氣，燕淮淩有些意?外?——
原來藏燁對卞姑娘的心思已經?有所察覺。
當時他燕淮淩墜入晦靈窟，生死未蔔，尋常人大概早便放棄搜尋，只當命運不濟。
藏燁被卞燦悅救起，倘若日久生情，相依為命，燕淮淩甚至也能尋得邏輯——
若果?真如此，他怕是也不能抱怨什麽，只會遠遠為兩人祝福。
胡思亂想間，燕淮淩沒註意?到自己自藏燁回答後便一直沈默。
顯然是察覺到二人間一陣微妙的沈寂，藏燁側頭望向燕淮淩，斂眉道：“怎麽了?？”
瞬間從思緒中抽離，燕淮淩看了?眼藏燁，搖頭：“沒什麽。”
知道燕淮淩是個口是心非的典型代表，藏燁沈默片刻，道：“藏某對她?只有報恩之心，並無非分之想，淮淩莫要?揣測。”
這話出口，燕淮淩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在做什麽——無論藏燁怎麽看卞燦悅，他燕淮淩確實?在吃一位弱女子的醋。
撓了?撓頭，燕淮淩嘆了?口氣，忍不住便感?慨道：“沒。我只是忽然覺得，若是沒有我對大人死纏爛打，大人順其自然和那位卞姑娘一起生活的話，怕是也會十分融洽。”
這話本是調侃，旁邊聽到的藏燁卻顯得沒那麽輕松。
從藏燁逐漸慢下的馬速上，也能看得出來。
兀自騎出一段距離，燕淮淩見藏燁並未跟上，免不得拉停馬兒，轉頭望向後方坐於馬上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藏燁。
然而還沒反應，燕淮淩忽見藏燁旋身而起，竟直接從後方馬身點步前飛，陡然落在自己馬上！
“！”
緊貼燕淮淩，藏燁一手環住燕淮淩腰畔，一手拉住韁繩，大喝一聲：“駕！”
馬兒登時前沖，足下生風。
整個身軀瞬間緊繃起來，燕淮淩頗顯尷尬道：“大人，我——”
“我只要?你，燕淮淩。”
聲線低沈，藏燁一字一頓。
“我這條命，只為你，也只屬於你，你聽到麽？”
燕淮淩覺得心口倏然被什麽東西堵了?，灼熱不堪，甚至讓呼吸有些凝滯。
“從今以後，莫要?再?胡思亂想。”
一句話若木錐般戳入心間，牢牢釘死，燕淮淩楞怔地望著前路，半晌才點頭回應。
順勢便將燕淮淩摟得更緊，藏燁再?不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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