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空山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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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空山寒雪
藏燁手握雙龍之劍立於上官綺對面, 眸中閃爍黑色火焰。
緊隨藏燁躍上屋檐的上官綺依然穿著花重道?那身?官服，臉上卻掛著與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艷笑：“藏燁，不得不說, 數年不見, 你比你父親出?挑得還要英俊。”
聽?此人如此輕佻地談及自己父親，藏燁二話不說，單指一點，上官綺腳下房瓦便炸開, 立時?沒了落足之地。
騰身?空中, 上官綺道?：“藏燁，若是能?與你酣暢一戰，怕是也彌補了本座當年與你父親決一死戰的心願！”
言畢, 藏燁腳下屋檐若鋪了火焰之毯蒸騰起來，他?正點足而起，後背卻傳來東煌陰鷙聲線：“今日你若死在本座手下, 不知你那可憐老父會是什麽表情呢？”一掌直直向?藏燁後心拍來，東煌狠厲道?, “他?可是苦苦哀求本座留你一條性命呢！”
那言語若毒汁般滲入胸膛，藏燁擡手一記萬雪飄, 數枚冰花炸於背上, 硬生生扛下東煌火焰之刃。
趁藏燁分神之際, 上官綺抓住破綻, 平送無數火蛇向?藏燁前胸而去。
東煌與上官綺本就是宗師級別的絕派之士, 藏燁縱是劍術卓絕，同時?應付二人也有些捉襟見肘, 左支右絀。
更何況二人出?手，招招斃命, 藏燁雖頻發萬雪飄，卻依然全?程踏火，身?周溫度從未降下，不多時?便有些吃力。
冰火招式，遮天蔽日，轟響震耳，大殿坍塌，地表龜裂，氣勢之大，方圓數十?裏內可見天際變化。
雙鳳劍出?手，藏燁見左邊東煌一記杯蛇鬼車，右側上官綺一招鸮啼鬼嘯，登時?急退數丈，旋身?踏雲，推掌而出?，數道?藤蔓破土，勉強抵擋二人絕脈之氣化形的鬼火與遍地紅蓮業火。
綠意藤蔓方起勢，藏燁便立時?握拳，日新泉湧，藤蔓轉瞬變作滔天巨浪，若水獅子，張開巨口，與空中火蛇纏鬥。
不多時?，火勢漸弱，東煌與上官綺卻顯然並不盡興，速度越發快，兩人一前一後，夾擊藏燁腹背。
肆虐火舌很快將藏燁衣衫蒸烤得破爛不堪，他?見上官綺與東煌臉上帶著戲謔玩弄的表情，立時?凜了面。
父母因此二人慘死，年幼的弟弟與妹妹更是未得成年便命喪黃泉，此等不共戴天之仇，又豈能?容他?！
自知以一敵二他?縱是三頭六臂也需招架一番，藏燁決定逐一攻破。
一靜一動中，他?早看出?那東煌雖明面上與上官綺聯手，二人卻心思各異，各有各的打算。
想到上官綺虐殺花重道?，並扮作對方模樣強行讓他?寫下血書，藏燁便下了決心，先?行攻略。
很快，攻勢集中起來，藏燁視線犀利地看準上官綺，出?手一波快過一波，並指念動千裏冰封之咒。
上官綺見藏燁突然轉火執著地攻擊自己，忍不住笑道?：“唷，這是開竅了？”
未聽?其廢話，藏燁直接將千裏冰封之根種在上官綺身?軀，只見雪粉遍地，上官綺忽覺雙腿被?束，那雪樹之根牢牢將他?纏住，立時?把他?釘於地面。
不遠處東煌見狀，擡手便是心蓮之火甩在上官綺腳下，意圖將那雪幹融化。
藏燁卻同時?發出?萬雪飄之勢，狂風暴雪驟起，將光禿禿的雪樹枝幹裝點上刺目冰淩。
上官綺被?那雪色樹幹硬生生吸食絕氣，不禁感到異常惱火。
冷哼一聲，他?道?：“也就會些葉長嶺玩剩的把戲，不足為懼！”說完，他?單掌按上那樹幹，拿出?七八分火力欲將那冰封之樹消融。
見狀，東煌趁機牽制藏燁，再次擡手向?他?拋來一記鬼火狐鳴。
火浪洶湧，藏燁卻不再決定保守迎戰，他?擡手將雙龍劍擲向?空中，同時?運功以真氣震起雙鳳之劍。
四劍旋轉身?周，藏燁忽見東煌那鬼火撕咬他?雙腿，強行爆發，一記龍鳳呈祥向?上官綺呼嘯而去。
陡然，天地電閃雷鳴，真氣化作真龍玉鳳，發出?振聾發聵的嘶吼，上官綺見狀，擡手招架，卻因尚未掙脫雪樹而不得不正面硬扛。
一波攻擊過後，上官綺於那樹上猛吐幾口鮮血，蹭了蹭唇角，擡頭望向?藏燁的眸中染了狠厲：“藏燁，不錯麽。”言畢，他?大吼一聲，雙臂抱上那千裏冰封之樹，強行爆發絕脈之氣，只見火光沖天，爆炸聲頻起，竟硬生生將雪樹連根拔起。
藏燁正愕然間，便聽?背後東煌強勢襲來，一掌擊中他?後心，將他?重重打落於地。
並不給他?喘息機會，在藏燁落地瞬間，東煌便念動鬼屍之術，令藏燁去拾不遠處墜落的龍鳳之劍，自我了結。
顫抖著站起身?，藏燁擰眉於心中默念釋魂術，意圖化解魔音攝心之效，誰知不遠處上官綺方掙脫那千裏之樹，立時?配合而來，擡指便在東煌咒語基礎之上念動起雙倍鬼屍之術。
瞬間感到四肢再次沈重不已，藏燁滿面大汗，步履艱難地被?迫邁向?自己劍旁。
弓腰而下時?，他?咬緊牙關，雙重念動定心術，卻並不怎麽見效。
看他?掙紮模樣，東煌冷笑道?：“藏燁，你這天下第一劍也不過如此，你爹怕是要含淚九泉了！”
【靈術核心本在招式，其靈意卻需悟。必要時?，結合自然之本，天地之氣，方可化用於自身?。】
冷汗順著面容一點點流下，藏燁眼看著不受控的身?體撿起一把龍劍，緩緩向?自己脖頸架去。
天地之物?皆有陰陽，何為自然之本？何為天地之氣？何為靈式？何為靈意？
化濁為清，化實?為虛……
腳底湧起絲絲寒意，先?前混亂不堪的思緒稍稍安靜了些。
【此第二式名曰‘千山絕’。皓雪孤壁，五行遁跡，空耳靜思，天地絕音。】
天地，絕音。
東煌與上官綺的魔音漸漸退去，藏燁閉了眼，仿佛回到了數月前的冰刃山。
逢書俊與他?面對面，淺笑而望。
“此式既可用於自身?，也可用於敵手。”逢書俊轉身?，向?那冰瀑布方向?邁去。
藏燁不明其意，沈著跟上。
才邁兩步，那視野盡頭的冰瀑布卻倏然發出?爆裂之聲，凍結的冰層轉為奔騰之水向?他?與逢書俊方向?沖湧而來。
並未移動，逢書俊轉頭望向?他?，道?：“觀殘象而知憂思，立絕境而知生死。空山寒雪，陰陽歸一，以至極境。”
劍刃在離脖頸處還有一寸之際幽幽停下，藏燁閉眸，微微張唇，一股冰寒之氣自唇間散出?。
上方東煌與上官綺正待欣賞藏燁自刎大戲，卻見此人若堅冰般生生住手。
這回連蝕心術也用上，上官綺並不死心。
東煌瞇眼望著背對二人，遲遲不動手的藏燁，面色一沈，當即甩袍飛身?而上，揮掌欲直接探藏燁後脊挖心！
然而才近身?，他?卻忽感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靈脈之氣自藏燁身?軀散出?。
氣浪勢力之大，東煌瞬時?被?震開數丈。
與上官綺重重落地，二人忙爬起，斂眉望向?藏燁方向?。
只見以藏燁身?軀為心，一抹雪色冰意從他?腳心洩出?，若某種塗料暈染上周遭大地。
頃刻，那冰意所觸之地變作冰面，晶瑩閃爍，令人應接不暇。
上官綺躍上房檐，眼看著那冰流將周遭斷壁殘垣吞噬，生生變作冰雕，而那已被?冰意覆蓋的地面則逐漸冒出?無數樹苗，以迅疾之速成長，轉瞬便成參天巨樹。
目及之處，數十?巨型雪樹隨風搖曳，不遠處正與絕派之士戰鬥的靈士們也禁不住紛紛停了動作，轉頭望向?身?周數量駭人的雪色植物?。
迎風而動，雪樹上飄下的殘葉落在靈士周身?，眾人瞬間感到靈脈被?灌註新靈氣，戰意大增。
萬物?皆有陰陽。
靈術數陰——那麽萬物?皆可化絕為靈，化靈為絕。
【靈之意亦為絕之意，絕靈相克卻又相生。夫雙脈者，點絕為靈，化靈為絕，無傷無劫，無空無魔，懸身?於外，與大道?相生，與天地相輔，與陰陽相成也……】
腦海閃過白?狼君珺途卷一席話，藏燁慢慢睜眼。
擡手將四劍入鞘，他?點足懸空，轉而向?東煌與上官綺方向?急掠而去。
見狀，絕派二人一邊一個，雙面夾擊，以絕脈終極之術“鸮啼鬼嘯”朝沖勢不減的藏燁襲來。
只見天際驟然降下遍野業火，蒸騰之氣令生靈畏懼。
眼看藏燁身?型被?那火焰吞並，上官綺正欲微笑，卻陡見對方幻影般出?現在他?身?後，雙掌輕柔覆上他?後心。
“！”竟絲毫未覺察藏燁行跡，上官綺轉首正待招架卻感到一股冰寒之意開始吞噬自己絕脈之氣，很快蔓延上四肢。
愕然轉頭，他?望向?藏燁，唇角翕動：“你——”
“空山寒雪。”幽幽吐出?幾字，藏燁眸中卻沒有絲毫勝利喜悅。
腦海闖入花重道?可能?的死前慘象，他?不禁加大了手力。
只見上官綺整個身?體開始變硬變冷，軀體皮膚慢慢生出?裂紋，最後竟成了一座冰雕。
毫不猶豫地抽開手掌，藏燁旋身?抽劍，一擊而下，那冰人陡然解體，碎作齏粉。
穩穩落地後，藏燁鼻孔唇角慢慢滲出?血跡。
靈脈之氣在洶湧。
他?自知那是以透支元氣為代價的。
身?後東煌則運功，帶著新一輪業火攻勢向?他?背心襲來。
並未回身?，藏燁閉了眼，任東煌近身?。
指尖碰上藏燁身?軀的瞬間，東煌卻見面前人忽然化作冰塑，完全?沒有生氣。
訝然間，他?正待回頭，卻見不知何時?躍於他?身?後的藏燁早已橫劈而出?。
刀刃直直掠過脖頸，東煌發出?“唔！”一聲咕噥，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藏燁，直到他?晃了兩下，頭顱墜地，鮮血噴濺而上冰意滿盈的地面。
藏燁握著滴血的長劍，垂眸就那麽看著東煌屍身?半晌，倏然單膝砸地，同時?噴出?一地鮮血。
東煌頭顱在地面骨碌碌地滾落一段距離，面容最終朝向?藏燁。
他?凝視著藏燁那低垂眼眸，神色卻由先?前的惶恐變為一絲暗藏的得色。
提著最後一口氣，東煌唇角扯出?一笑，幽幽道?：“縱是殺了我，藏燁……你也逃脫不了你那心魔之飼……你……會落得比你爹還淒慘的下場……乖乖接受你的命運吧……”
緩緩閉了眼，他?終於咽下最後一口氣，化作一縷赤煙消散。
晃動兩下，藏燁垂眸看著自己已經幾乎變為雪青色的手掌，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心魔之動確比先?前激蕩數十?倍……以往都有靈脈將其壓制，而到現下這個地步，靈氣枯竭殆盡，靈脈盡損，藏燁不知自己還能?維持心智多久。
大仇得報，他?卻心下一片死寂。
沒有如釋重負，也沒有歡呼雀躍，只是……一片虛無。
遍地的雪樹隨著他?靈意消散而漸漸退卻，最終化作煙塵，彌漫空中。
藏燁仰頭望向?天際，漸漸想起還有件事情並未處理——
端木秋靈……還有……
【藏大人……】
只能?以劍作杖，藏燁一瘸一拐使出?渾身?力氣向?內殿方向?蹣跚而去。
他?能?感到身?軀靈氣因先?前空山寒雪一式早已見底，丹田內空蕩一片，隨時?可能?倒地而亡。
但是……
還有一人，他?必須要見。
**
端木秋靈聽?得身?後動靜，微微回身?，正看到一身?白?衣的燕淮淩垂眸凝視著他?。
唇角帶笑，端木道?：“小子，你倒是敢獨自一人來趕老夫，勇氣可嘉。”
燕淮淩漠然道?：“端木前輩，聖上在何處？”
端木挑眉：“你認為你有立場這麽問老夫麽？”
燕淮淩凜然道?：“只要是大鄔之民，都有立場過問。”
端木笑：“倒是伶牙俐齒。”看到燕淮淩身?上有傷，他?又道?，“小子，你既敵過那柳下銘，說明你有兩下子。不過，縱是你全?力與老夫相拼也未必能?贏，況且眼下你身?上有傷，還要如此不自量力麽？”
燕淮淩道?：“縱是晚輩只能?爬，怕是也會追隨聖上而來。只可惜前輩，你不過借了聖上影子，卻自認為已有治國之智，十?分可笑。若沒了聖上，前輩不過是狐假虎威一介草民罷了。”
這話落下，燕淮淩未見端木如何移動，腳邊卻陡生兩道?藤蔓，轉瞬便將他?整個身?軀狠狠捆起。
愕然，正待招架，自己面前卻正面迎來一條藤蔓，只取心口！
聽?聞端木出?招速度一絕，燕淮淩如今算是領教了。
他?正待出?招，卻忽見整座陽淩殿宮地漫天冰霜，雪樹頻起。
一股股靈意順四肢而上，燕淮淩禁不住訝然。
端木藤蔓一滯，側眸往前方遍野雪樹觀望一眼，哼笑一聲道?：“那藏燁確實?不容小覷。”
趁對方分神，燕淮淩周身?倏然炸出?數道?冰淩，頃刻便將渾身?雪藤斬斷。
見狀，端木再出?幾道?藤蔓，卻被?燕淮淩嚴霜夏零種上冰花，不多時?便將那藤蔓肢解數段。
端木秋靈轉身?移步屋檐之上，張掌萬雪飄，順著周遭不斷提供靈意的雪樹幫忙，立刻轉為暴雪之勢。
燕淮淩也得益於那遍地靈脈之氣，合掌同生，淺碧斷秋，只見端木秋靈周身?煙柳四起，十?裏之街，幻象疊出?，楊花漫天。
眼見那煙柳青枝隨風而起，瞬間擋去暴雪之勢，端木秋靈點步煙柳之上，瞬間沖破幻境，登時?近身?燕淮淩身?前，擡掌便狠狠撞上他?肩膀。
一股沖力炸出?，燕淮淩右肩鮮血迸濺，立刻翻身?落地，苦楚地擰起眉梢。
“我說過了，小子——”擡掌，以泰山壓頂之勢向?燕淮淩襲來，端木秋靈道?，“和?老夫交手，你還數十?年太早！”言畢，竟直接轟出?絕派鸮啼鬼嘯之勢，遍地紅蓮潑墨般壓上燕淮淩肩背。
燕淮淩咬牙回頂，以方悟出?的龍湫石浪，借遍地冷石直壓而出?。
兩勢相撞，立刻發出?刺耳轟響，光芒萬丈，令人難以直視。
畢竟已與柳下銘一場惡戰，即便思路清晰，燕淮淩也確實?覺察身?型滯頓，活動不及，以至於端木秋靈下式千裏冰封出?掌時?，他?竟躲閃不得，險些被?種上雪樹之根。
腿部虛軟瞬間，眼睜睜看著那冰封雪樹之枝卷向?自己，燕淮淩卻忽見空中躍出?兩道?白?虹，強行替他?擋開那雪樹之勢。
訝然，燕淮淩定睛，發現那正是葉長嶺與逢書俊二人。
背對燕淮淩，逢書俊厲聲道?：“燕公子，這裏由我二人負責，你先?去找聖上！”
此情此景，即便燕淮淩心有餘力幫忙二人，卻也動身?不得。
於是，他?幹脆下了決意，恭敬不如從命。
伸手捂上胸口，燕淮淩蹭去唇角溢出?的血，凜然道?：“多謝前輩搭救，晚輩先?去了！”
言畢，他?看了眼已然開始與端木秋靈動手的靈派宗師，忍不住一陣慨嘆。
如此鬥法之景，千年不遇——他?很想知道?結果，卻又清楚眼下應大局為重。
忍著肩部胸部劇痛，燕淮淩點足躍上房檐，開始在內院四處搜尋齊冥君身?影。
片刻後，視線一掃，他?卻忽見一搖搖晃晃的人也往內院而去。
皺眉，定睛對方之時?，燕淮淩只覺胸前狠狠一鈍。
那人渾身?是血，行將就木，扶劍而行，皮膚泛著駭人青紫之色，一步一挪，身?後留下一串模糊不堪的血色長痕。
陡然在房檐之上駐步，燕淮淩凝視著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尋找那人眼眸。
半睜半閉，似是已丟三魂，無神渺遠，卻不知是什麽支持他?前行，執著地不斷邁著步，緩慢而堅韌。
慢慢跟在房檐之上，燕淮淩視線定住那蹣跚身?影，直到對方緩緩停下腳步，單膝砸地，生生噴出?一口鮮血。
胸間一顫，燕淮淩當即點足而下，穩穩落於那人身?前。
並沒上前扶起對方的意思，燕淮淩就那麽無言地看著，掌心一點點攥緊。
劇烈咳嗽幾聲，那人視線落在燕淮淩雪靴之上，一點點上移，直到尋到他?那繃著牙關的面容。
眸中瞬間染上一抹可化解那千裏冰封的柔情，那人蒼白?的面容上勉強擠出?一絲不能?再淺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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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藏燁躍上屋檐的上官綺依然穿著花重道?那身?官服，臉上卻掛著與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艷笑：“藏燁，不得不說, 數年不見, 你比你父親出?挑得還要英俊。”
聽?此人如此輕佻地談及自己父親，藏燁二話不說，單指一點，上官綺腳下房瓦便炸開, 立時?沒了落足之地。
騰身?空中, 上官綺道?：“藏燁，若是能?與你酣暢一戰，怕是也彌補了本座當年與你父親決一死戰的心願！”
言畢, 藏燁腳下屋檐若鋪了火焰之毯蒸騰起來，他?正點足而起，後背卻傳來東煌陰鷙聲線：“今日你若死在本座手下, 不知你那可憐老父會是什麽表情呢？”一掌直直向?藏燁後心拍來，東煌狠厲道?, “他?可是苦苦哀求本座留你一條性命呢！”
那言語若毒汁般滲入胸膛，藏燁擡手一記萬雪飄, 數枚冰花炸於背上, 硬生生扛下東煌火焰之刃。
趁藏燁分神之際, 上官綺抓住破綻, 平送無數火蛇向?藏燁前胸而去。
東煌與上官綺本就是宗師級別的絕派之士, 藏燁縱是劍術卓絕，同時?應付二人也有些捉襟見肘, 左支右絀。
更何況二人出?手，招招斃命, 藏燁雖頻發萬雪飄，卻依然全?程踏火，身?周溫度從未降下，不多時?便有些吃力。
冰火招式，遮天蔽日，轟響震耳，大殿坍塌，地表龜裂，氣勢之大，方圓數十?裏內可見天際變化。
雙鳳劍出?手，藏燁見左邊東煌一記杯蛇鬼車，右側上官綺一招鸮啼鬼嘯，登時?急退數丈，旋身?踏雲，推掌而出?，數道?藤蔓破土，勉強抵擋二人絕脈之氣化形的鬼火與遍地紅蓮業火。
綠意藤蔓方起勢，藏燁便立時?握拳，日新泉湧，藤蔓轉瞬變作滔天巨浪，若水獅子，張開巨口，與空中火蛇纏鬥。
不多時?，火勢漸弱，東煌與上官綺卻顯然並不盡興，速度越發快，兩人一前一後，夾擊藏燁腹背。
肆虐火舌很快將藏燁衣衫蒸烤得破爛不堪，他?見上官綺與東煌臉上帶著戲謔玩弄的表情，立時?凜了面。
父母因此二人慘死，年幼的弟弟與妹妹更是未得成年便命喪黃泉，此等不共戴天之仇，又豈能?容他?！
自知以一敵二他?縱是三頭六臂也需招架一番，藏燁決定逐一攻破。
一靜一動中，他?早看出?那東煌雖明面上與上官綺聯手，二人卻心思各異，各有各的打算。
想到上官綺虐殺花重道?，並扮作對方模樣強行讓他?寫下血書，藏燁便下了決心，先?行攻略。
很快，攻勢集中起來，藏燁視線犀利地看準上官綺，出?手一波快過一波，並指念動千裏冰封之咒。
上官綺見藏燁突然轉火執著地攻擊自己，忍不住笑道?：“唷，這是開竅了？”
未聽?其廢話，藏燁直接將千裏冰封之根種在上官綺身?軀，只見雪粉遍地，上官綺忽覺雙腿被?束，那雪樹之根牢牢將他?纏住，立時?把他?釘於地面。
不遠處東煌見狀，擡手便是心蓮之火甩在上官綺腳下，意圖將那雪幹融化。
藏燁卻同時?發出?萬雪飄之勢，狂風暴雪驟起，將光禿禿的雪樹枝幹裝點上刺目冰淩。
上官綺被?那雪色樹幹硬生生吸食絕氣，不禁感到異常惱火。
冷哼一聲，他?道?：“也就會些葉長嶺玩剩的把戲，不足為懼！”說完，他?單掌按上那樹幹，拿出?七八分火力欲將那冰封之樹消融。
見狀，東煌趁機牽制藏燁，再次擡手向?他?拋來一記鬼火狐鳴。
火浪洶湧，藏燁卻不再決定保守迎戰，他?擡手將雙龍劍擲向?空中，同時?運功以真氣震起雙鳳之劍。
四劍旋轉身?周，藏燁忽見東煌那鬼火撕咬他?雙腿，強行爆發，一記龍鳳呈祥向?上官綺呼嘯而去。
陡然，天地電閃雷鳴，真氣化作真龍玉鳳，發出?振聾發聵的嘶吼，上官綺見狀，擡手招架，卻因尚未掙脫雪樹而不得不正面硬扛。
一波攻擊過後，上官綺於那樹上猛吐幾口鮮血，蹭了蹭唇角，擡頭望向?藏燁的眸中染了狠厲：“藏燁，不錯麽。”言畢，他?大吼一聲，雙臂抱上那千裏冰封之樹，強行爆發絕脈之氣，只見火光沖天，爆炸聲頻起，竟硬生生將雪樹連根拔起。
藏燁正愕然間，便聽?背後東煌強勢襲來，一掌擊中他?後心，將他?重重打落於地。
並不給他?喘息機會，在藏燁落地瞬間，東煌便念動鬼屍之術，令藏燁去拾不遠處墜落的龍鳳之劍，自我了結。
顫抖著站起身?，藏燁擰眉於心中默念釋魂術，意圖化解魔音攝心之效，誰知不遠處上官綺方掙脫那千裏之樹，立時?配合而來，擡指便在東煌咒語基礎之上念動起雙倍鬼屍之術。
瞬間感到四肢再次沈重不已，藏燁滿面大汗，步履艱難地被?迫邁向?自己劍旁。
弓腰而下時?，他?咬緊牙關，雙重念動定心術，卻並不怎麽見效。
看他?掙紮模樣，東煌冷笑道?：“藏燁，你這天下第一劍也不過如此，你爹怕是要含淚九泉了！”
【靈術核心本在招式，其靈意卻需悟。必要時?，結合自然之本，天地之氣，方可化用於自身?。】
冷汗順著面容一點點流下，藏燁眼看著不受控的身?體撿起一把龍劍，緩緩向?自己脖頸架去。
天地之物?皆有陰陽，何為自然之本？何為天地之氣？何為靈式？何為靈意？
化濁為清，化實?為虛……
腳底湧起絲絲寒意，先?前混亂不堪的思緒稍稍安靜了些。
【此第二式名曰‘千山絕’。皓雪孤壁，五行遁跡，空耳靜思，天地絕音。】
天地，絕音。
東煌與上官綺的魔音漸漸退去，藏燁閉了眼，仿佛回到了數月前的冰刃山。
逢書俊與他?面對面，淺笑而望。
“此式既可用於自身?，也可用於敵手。”逢書俊轉身?，向?那冰瀑布方向?邁去。
藏燁不明其意，沈著跟上。
才邁兩步，那視野盡頭的冰瀑布卻倏然發出?爆裂之聲，凍結的冰層轉為奔騰之水向?他?與逢書俊方向?沖湧而來。
並未移動，逢書俊轉頭望向?他?，道?：“觀殘象而知憂思，立絕境而知生死。空山寒雪，陰陽歸一，以至極境。”
劍刃在離脖頸處還有一寸之際幽幽停下，藏燁閉眸，微微張唇，一股冰寒之氣自唇間散出?。
上方東煌與上官綺正待欣賞藏燁自刎大戲，卻見此人若堅冰般生生住手。
這回連蝕心術也用上，上官綺並不死心。
東煌瞇眼望著背對二人，遲遲不動手的藏燁，面色一沈，當即甩袍飛身?而上，揮掌欲直接探藏燁後脊挖心！
然而才近身?，他?卻忽感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靈脈之氣自藏燁身?軀散出?。
氣浪勢力之大，東煌瞬時?被?震開數丈。
與上官綺重重落地，二人忙爬起，斂眉望向?藏燁方向?。
只見以藏燁身?軀為心，一抹雪色冰意從他?腳心洩出?，若某種塗料暈染上周遭大地。
頃刻，那冰意所觸之地變作冰面，晶瑩閃爍，令人應接不暇。
上官綺躍上房檐，眼看著那冰流將周遭斷壁殘垣吞噬，生生變作冰雕，而那已被?冰意覆蓋的地面則逐漸冒出?無數樹苗，以迅疾之速成長，轉瞬便成參天巨樹。
目及之處，數十?巨型雪樹隨風搖曳，不遠處正與絕派之士戰鬥的靈士們也禁不住紛紛停了動作，轉頭望向?身?周數量駭人的雪色植物?。
迎風而動，雪樹上飄下的殘葉落在靈士周身?，眾人瞬間感到靈脈被?灌註新靈氣，戰意大增。
萬物?皆有陰陽。
靈術數陰——那麽萬物?皆可化絕為靈，化靈為絕。
【靈之意亦為絕之意，絕靈相克卻又相生。夫雙脈者，點絕為靈，化靈為絕，無傷無劫，無空無魔，懸身?於外，與大道?相生，與天地相輔，與陰陽相成也……】
腦海閃過白?狼君珺途卷一席話，藏燁慢慢睜眼。
擡手將四劍入鞘，他?點足懸空，轉而向?東煌與上官綺方向?急掠而去。
見狀，絕派二人一邊一個，雙面夾擊，以絕脈終極之術“鸮啼鬼嘯”朝沖勢不減的藏燁襲來。
只見天際驟然降下遍野業火，蒸騰之氣令生靈畏懼。
眼看藏燁身?型被?那火焰吞並，上官綺正欲微笑，卻陡見對方幻影般出?現在他?身?後，雙掌輕柔覆上他?後心。
“！”竟絲毫未覺察藏燁行跡，上官綺轉首正待招架卻感到一股冰寒之意開始吞噬自己絕脈之氣，很快蔓延上四肢。
愕然轉頭，他?望向?藏燁，唇角翕動：“你——”
“空山寒雪。”幽幽吐出?幾字，藏燁眸中卻沒有絲毫勝利喜悅。
腦海闖入花重道?可能?的死前慘象，他?不禁加大了手力。
只見上官綺整個身?體開始變硬變冷，軀體皮膚慢慢生出?裂紋，最後竟成了一座冰雕。
毫不猶豫地抽開手掌，藏燁旋身?抽劍，一擊而下，那冰人陡然解體，碎作齏粉。
穩穩落地後，藏燁鼻孔唇角慢慢滲出?血跡。
靈脈之氣在洶湧。
他?自知那是以透支元氣為代價的。
身?後東煌則運功，帶著新一輪業火攻勢向?他?背心襲來。
並未回身?，藏燁閉了眼，任東煌近身?。
指尖碰上藏燁身?軀的瞬間，東煌卻見面前人忽然化作冰塑，完全?沒有生氣。
訝然間，他?正待回頭，卻見不知何時?躍於他?身?後的藏燁早已橫劈而出?。
刀刃直直掠過脖頸，東煌發出?“唔！”一聲咕噥，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藏燁，直到他?晃了兩下，頭顱墜地，鮮血噴濺而上冰意滿盈的地面。
藏燁握著滴血的長劍，垂眸就那麽看著東煌屍身?半晌，倏然單膝砸地，同時?噴出?一地鮮血。
東煌頭顱在地面骨碌碌地滾落一段距離，面容最終朝向?藏燁。
他?凝視著藏燁那低垂眼眸，神色卻由先?前的惶恐變為一絲暗藏的得色。
提著最後一口氣，東煌唇角扯出?一笑，幽幽道?：“縱是殺了我，藏燁……你也逃脫不了你那心魔之飼……你……會落得比你爹還淒慘的下場……乖乖接受你的命運吧……”
緩緩閉了眼，他?終於咽下最後一口氣，化作一縷赤煙消散。
晃動兩下，藏燁垂眸看著自己已經幾乎變為雪青色的手掌，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心魔之動確比先?前激蕩數十?倍……以往都有靈脈將其壓制，而到現下這個地步，靈氣枯竭殆盡，靈脈盡損，藏燁不知自己還能?維持心智多久。
大仇得報，他?卻心下一片死寂。
沒有如釋重負，也沒有歡呼雀躍，只是……一片虛無。
遍地的雪樹隨著他?靈意消散而漸漸退卻，最終化作煙塵，彌漫空中。
藏燁仰頭望向?天際，漸漸想起還有件事情並未處理——
端木秋靈……還有……
【藏大人……】
只能?以劍作杖，藏燁一瘸一拐使出?渾身?力氣向?內殿方向?蹣跚而去。
他?能?感到身?軀靈氣因先?前空山寒雪一式早已見底，丹田內空蕩一片，隨時?可能?倒地而亡。
但是……
還有一人，他?必須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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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秋靈聽?得身?後動靜，微微回身?，正看到一身?白?衣的燕淮淩垂眸凝視著他?。
唇角帶笑，端木道?：“小子，你倒是敢獨自一人來趕老夫，勇氣可嘉。”
燕淮淩漠然道?：“端木前輩，聖上在何處？”
端木挑眉：“你認為你有立場這麽問老夫麽？”
燕淮淩凜然道?：“只要是大鄔之民，都有立場過問。”
端木笑：“倒是伶牙俐齒。”看到燕淮淩身?上有傷，他?又道?，“小子，你既敵過那柳下銘，說明你有兩下子。不過，縱是你全?力與老夫相拼也未必能?贏，況且眼下你身?上有傷，還要如此不自量力麽？”
燕淮淩道?：“縱是晚輩只能?爬，怕是也會追隨聖上而來。只可惜前輩，你不過借了聖上影子，卻自認為已有治國之智，十?分可笑。若沒了聖上，前輩不過是狐假虎威一介草民罷了。”
這話落下，燕淮淩未見端木如何移動，腳邊卻陡生兩道?藤蔓，轉瞬便將他?整個身?軀狠狠捆起。
愕然，正待招架，自己面前卻正面迎來一條藤蔓，只取心口！
聽?聞端木出?招速度一絕，燕淮淩如今算是領教了。
他?正待出?招，卻忽見整座陽淩殿宮地漫天冰霜，雪樹頻起。
一股股靈意順四肢而上，燕淮淩禁不住訝然。
端木藤蔓一滯，側眸往前方遍野雪樹觀望一眼，哼笑一聲道?：“那藏燁確實?不容小覷。”
趁對方分神，燕淮淩周身?倏然炸出?數道?冰淩，頃刻便將渾身?雪藤斬斷。
見狀，端木再出?幾道?藤蔓，卻被?燕淮淩嚴霜夏零種上冰花，不多時?便將那藤蔓肢解數段。
端木秋靈轉身?移步屋檐之上，張掌萬雪飄，順著周遭不斷提供靈意的雪樹幫忙，立刻轉為暴雪之勢。
燕淮淩也得益於那遍地靈脈之氣，合掌同生，淺碧斷秋，只見端木秋靈周身?煙柳四起，十?裏之街，幻象疊出?，楊花漫天。
眼見那煙柳青枝隨風而起，瞬間擋去暴雪之勢，端木秋靈點步煙柳之上，瞬間沖破幻境，登時?近身?燕淮淩身?前，擡掌便狠狠撞上他?肩膀。
一股沖力炸出?，燕淮淩右肩鮮血迸濺，立刻翻身?落地，苦楚地擰起眉梢。
“我說過了，小子——”擡掌，以泰山壓頂之勢向?燕淮淩襲來，端木秋靈道?，“和?老夫交手，你還數十?年太早！”言畢，竟直接轟出?絕派鸮啼鬼嘯之勢，遍地紅蓮潑墨般壓上燕淮淩肩背。
燕淮淩咬牙回頂，以方悟出?的龍湫石浪，借遍地冷石直壓而出?。
兩勢相撞，立刻發出?刺耳轟響，光芒萬丈，令人難以直視。
畢竟已與柳下銘一場惡戰，即便思路清晰，燕淮淩也確實?覺察身?型滯頓，活動不及，以至於端木秋靈下式千裏冰封出?掌時?，他?竟躲閃不得，險些被?種上雪樹之根。
腿部虛軟瞬間，眼睜睜看著那冰封雪樹之枝卷向?自己，燕淮淩卻忽見空中躍出?兩道?白?虹，強行替他?擋開那雪樹之勢。
訝然，燕淮淩定睛，發現那正是葉長嶺與逢書俊二人。
背對燕淮淩，逢書俊厲聲道?：“燕公子，這裏由我二人負責，你先?去找聖上！”
此情此景，即便燕淮淩心有餘力幫忙二人，卻也動身?不得。
於是，他?幹脆下了決意，恭敬不如從命。
伸手捂上胸口，燕淮淩蹭去唇角溢出?的血，凜然道?：“多謝前輩搭救，晚輩先?去了！”
言畢，他?看了眼已然開始與端木秋靈動手的靈派宗師，忍不住一陣慨嘆。
如此鬥法之景，千年不遇——他?很想知道?結果，卻又清楚眼下應大局為重。
忍著肩部胸部劇痛，燕淮淩點足躍上房檐，開始在內院四處搜尋齊冥君身?影。
片刻後，視線一掃，他?卻忽見一搖搖晃晃的人也往內院而去。
皺眉，定睛對方之時?，燕淮淩只覺胸前狠狠一鈍。
那人渾身?是血，行將就木，扶劍而行，皮膚泛著駭人青紫之色，一步一挪，身?後留下一串模糊不堪的血色長痕。
陡然在房檐之上駐步，燕淮淩凝視著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尋找那人眼眸。
半睜半閉，似是已丟三魂，無神渺遠，卻不知是什麽支持他?前行，執著地不斷邁著步，緩慢而堅韌。
慢慢跟在房檐之上，燕淮淩視線定住那蹣跚身?影，直到對方緩緩停下腳步，單膝砸地，生生噴出?一口鮮血。
胸間一顫，燕淮淩當即點足而下，穩穩落於那人身?前。
並沒上前扶起對方的意思，燕淮淩就那麽無言地看著，掌心一點點攥緊。
劇烈咳嗽幾聲，那人視線落在燕淮淩雪靴之上，一點點上移，直到尋到他?那繃著牙關的面容。
眸中瞬間染上一抹可化解那千裏冰封的柔情，那人蒼白?的面容上勉強擠出?一絲不能?再淺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給老C投營養液和雷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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