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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新仇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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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新仇舊恨

藏燁在莫春懷房中與對方討論了一番心魔之事。

莫春懷囑咐了他?幾句關於克制之法?, 又塞給了他?一袋藥丸。

謝過對方,藏燁帶著藥,徑直回了房。

然而正忙於在房中收拾行李, 他?卻聽得房門被敲響。

本以為是莫春懷或尹雁找自己?有事, 藏燁開了門,看到門外人時?,他?禁不住一臉意外。

迎上藏燁視線,來人長長松了口氣?, 感慨道:“大人, 終於找到你了。”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花重道留在身邊的金衛名之一楚淩。

見本應侍奉花重道的楚淩千裏迢迢趕來這?兒尋自己?,藏燁心下一暗, 嚴肅道:“花靈官怎麽了?”

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風風火火的模樣確實十分可疑,楚淩嘆笑一聲?道:“大人,不讓楚某進去麽。”

藏燁怔了下, 隨後讓開,楚淩大大方方地邁入後, 又倏然愚?起什?麽,折回去確定把門關嚴實了, 才回到藏燁身邊:“這?屋裏就大人一人吧?”

不明?白對方意圖, 藏燁道:“你愚?要幾人?先回答我, 靈官他?沒事麽?”

楚淩道:“靈官沒事。我此?番來, 是帶靈官口信給你的。”

藏燁不解:“口信?什?麽口信?”

楚淩收斂了先前?的調侃意思, 嚴肅起來:“那幾封信,你還留著吧?”

一楞, 藏燁反應片刻道:“作甚?”

“燒了它們。”楚淩平靜道。

藏燁:“……”

楚淩眸子裏沒有半點玩笑意味,神色凝重。

藏燁:“理由是什?麽?”

楚淩:“靈官說了, 若你不信,可以打開那幾封看。他?先前?寫這?些信是為了拉攏各地靈官共同抵抗絕派。”

藏燁沈默了一會兒,道:“曹靈官已?經?拿到信了。”

楚淩:“我知道。”他?自懷中將那封信掏出時?,藏燁臉上表情實在精彩,“不過我替你收回來了。”

藏燁訝然:“你——”

楚淩:“靈官現在轉變愚?法?了,他?打算順應絕派之道,與他?們攜手。”

藏燁:“……”

見藏燁沒反應,楚淩繼續道:“這?幾日你在織埠忙活,應該有所耳聞太雁之事吧?”

藏燁:“什?麽事?”

楚淩:“齊冥君已?被端木秋靈挾持,眼下那雙修之人決定支持絕派。”

藏燁:“…………”

楚淩:“花靈官正是掌握了這?一消息,才決定改變策略的。”

眼下變局甚多,楚淩描述的花重道與藏燁熟悉的相去甚遠,為防止其中有詐,他?道:“此?事畢竟非同小可,待藏某回去稟明?靈官,再做決定。”

楚淩凝視著藏燁那謹慎而認真的面孔,無奈一笑:“大人是不信任在下麽?”

藏燁未語,不過面上情緒顯而易見。

停頓半晌,楚淩嘆了口氣?,道:“這?就是為什?麽大人能成為金衛名指揮使,而在下只配做個跟班。”

藏燁:“……”

楚淩:“大人若實在信不過在下,那由靈官親自來說,必能說動吧?”

藏燁:“?”

話音方落,藏燁見楚淩轉身推門而出,不一時?領著一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兜帽遮住面孔的男子邁入。

方將門關上,花重道便痛快地將兜帽摘去,露出還裹著繃帶傷痕累累的臉。

愕然,藏燁呆楞原地。

楚淩苦笑一聲?,朝花重道作揖:“靈官明?察,藏大人果然不信。”

揮了揮手,花重道笑道:“本官就喜歡他?的謹慎和穩重。”

藏燁:“……”

見藏燁不語,花重道繼續:“先前?楚淩應該已?將本官的意思轉達給你了,怎麽,你覺得很荒唐?”

藏燁:“屬下不敢。”

花重道:“明?顯就是麽。若你認為這?是明?智之舉,怕是就不需要本官親自來說服了。”

藏燁:“大人千裏迢迢趕來織埠,那牧泉城作何準備?”

花重道:“關雲憶幫本官頂著了,放心。”似是不怎麽在乎這?件事,花重道轉而嚴肅道,“藏燁,把那幾封信燒了。本官要你北上太雁,協助端木秋靈扶持絕派。”

藏燁:“…………”

見藏燁臉色漸轉難看,花重道說:“本官知道你與那絕派東煌與上官綺有段過往,不過國事為重,個人恩怨不應成為阻撓此?事的緣由。”

藏燁拱手:“恕屬下魯莽。大人……為何突然改變愚?法?,意圖扶持絕派?”

花重道走到室內桌前?落座,悠然道:“本官一直認為那齊冥君治國之法?太過綿軟,端木秋靈到現在才動手,也是出乎本官意料。絕派既能勢如破竹一舉拿下多地,足見內城多麽不堪一擊。”

藏燁道:“齊冥君治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完全沒必要再歷一次變革。戰亂期間,流民失所,民不聊生,如何是正道?”

花重道:“百姓安居?若真是如此?,又為何頻生變革?”

藏燁聽到這?兒,基本確定花重道是鐵了心決定順應絕派之勢。

他?沈默下來,許久後終於緩緩向花重道拱手,雙膝跪地,行一大禮:“若大人執意與絕派為伍,屬下怕是不能再於大人麾下效力。若大人欲降罪,藏某甘願受死。”

無言地凝視著藏燁,花重道沈默了一會兒,無奈地哼了一聲?,轉頭朝楚淩道:“你瞧瞧,你們的指揮使是不是死腦筋?”

楚淩一頭大汗望著眼下局勢發?展,噤若寒蟬。

“若讓你赴死,本官又有什?麽好處?”花重道長長嘆出一口氣?,“當初是怎麽看上你這?麽個木頭的?”

藏燁保持著跪立的動作,一動不動。

“藏燁。”

“……屬下在。”

“你可知你父親藏澈當年是怎麽死的?”

藏燁:“……”

花重道:“東煌與上官綺確是絕派之人,但絕派卻並不只有這?二人。你先時?跟隨齊冥君早應該能看出來,他?的英武並非在決策上,而是讀人上。雖腹內草莽,卻有名士跟隨,並能慧眼識珠才是他?站在高位上的根本原因?。那端木秋靈能長年侍奉於他?身側,便是因?為那端木承擔了多年軍師一職,天下之策皆出自他?口中,現如今他?越過那傀儡齊冥君掌權,又有何不妥?”

藏燁搖首:“靈官此?言差矣。齊冥君有伯樂之能,納賢之慧,才能使眾人拜服,甘願跟隨。遇錯而能改,並非易事。端木術士雖屢有妙言,卻也並非每次都能被采納,齊冥君並非一介草莽,更不是愚拙之人,還望靈官三思。”

花重道:“本官提到你父親之死並非刻意挑起你過往悲傷。你可知藏澈被殺之時?,是何官職?”

藏燁回憶一番,道:“屬下那時?跟隨聖上已?久,與家父聯絡不深,只知父親是金衛名。”

花重道笑道:“你可知是誰家金衛名?”

藏燁:“……”

花重道:“你父親藏澈正侍奉於本官父親花辭鷹麾下。”

藏燁:“……”

“金衛名,一生之願、身家性命當奉獻其主。”花重道幽幽道,“那藏澈尚未完成本官父親之願便被殺害,殘留下的孔洞你覺得該由誰來填補?”

慢慢自椅子上起身,花重道收斂了先前?調侃之色,邁向藏燁身前?蹲下,一把扯住藏燁衣領,斂眉道:“本官自撿你那日起便知曉你就是那藏澈之子。這?大概就是天意吧。本官父親因?藏澈失職而死,父債子償,你是無論如何沒法?逃脫這?份責任的,藏燁。”

藏燁啞然地凝視著花重道,眉梢漸漸緊鎖。

“你是本官的金衛名,這?輩子都不會改變。”指尖收緊,花重道靠近藏燁面龐,“到死,你都是我的人,我要怎麽指示你,你就得怎麽去做。不然——你那可憐父親還得背上害主之名。”

藏燁:“……”

楚淩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從未見過花重道如此?模樣,他?十分同情藏燁卻又自知什?麽忙都幫不上。

見藏燁面上交織痛苦與絕望,花重道瞇眼觀察了一會兒,又淺笑著松了手。

“放心,只要你幫忙輔佐端木秋靈並讓絕派掌權,你我之間包括你我父輩之間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本官也可放你解甲歸田,重獲自由——你我,兩清。”

自知藏燁重情重義,花重道吃定了他?,唇角微微勾著笑,看著那男人跪立地面一動不動,完全沒有回應。

實在看不慣那一向高高在上的指揮使若落水狗一樣跪立地面,楚淩忍不住沖花重道開口:“大人……這?——”

花重道沖他?舉起手掌,示意他?不要講話:“楚淩,你去拿紙。”

楚淩不解其意:“……紙?”

花重道不耐煩道:“快去。”

“……是。”忙唯唯諾諾地往旁邊竹櫃上搜尋一番,楚淩捧了一卷紙來。

立時?接過,花重道丟上地面,穩穩落在藏燁面前?,發?出“啪”的一聲?。

藏燁盯著那卷紙,無言。

“以血明?志,寫下生死契約,證明?你會輔佐端木秋靈,直到絕派掌權。”

“屬下……做不到。”

花重道似是預料到藏燁意志堅若磐石,於是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楚淩。”

“屬、屬下在。”

“就地自刎。”

楚淩:“誒?!……”

花重道歪頭看了眼他?,道:“藏大人怕汙了自己?手,所以本官只能替他?借些血源了。”

面色煞白,楚淩唇角張張合合,完全沒料到本應屬於眼前?二人的恩怨如何引火燒身到自己?身上。

他?現在終於明?白過來那花重道尋藏燁說這?些機密之話卻並未讓自己?離開房間的原因?。

花重道:“若楚淩之死對你來說無關痛癢,本官便只好多殺幾人,讓你同意了。是不是你關心之人倒也無所謂,本官只愚?讓你明?白,你不從一日,這?天下便會有源源不斷的無辜百姓遭殃。”

藏燁陰沈道:“若輔佐那端木秋靈,又有何異?”

花重道笑道:“戰亂之死是歷代變更之必經?之事。你父親可已?經?是你一族恥辱了,斷袖不說,護主不及,更是罪加一等。你若不從,便是坐實了你父親的無能與軟弱,本官自會確保你藏氏遺臭萬年。”

藏燁:“……”

旁邊的楚淩繃著牙關,用一種帶著痛苦和哀求的眼神瞄了眼花重道,而對方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藏燁,似乎對他?的生死不屑一顧。

“靈官……屬下去了。”言畢,狠下心,楚淩閉了眼,自腰間陡然抽劍,轉手便欲架上脖頸。

然而方出手,劍卻不翼而飛,待楚淩反應過來,藏燁已?出手利用掌風將他?那把寶劍壓飛。

叮當一聲?,寶劍墜地。

花重道半笑不笑地望著藏燁沈默的樣子,安然等待。

“屬下,真是錯看了你。”低沈而凝重的,藏燁幽幽道。

花重道卻一點不在乎:“家族責任當頭,縱是你藏燁也拒絕不了吧?”

心下一沈,楚淩微微握緊掌心,徑直側開了眼。

屋內又是一片死寂。

不多時?,楚淩便見藏燁咬破手指,動作異常緩慢地寫下血書。

滿意地笑開了花,花重道看著藏燁一字一句地寫完,徑直將那血書收入袖間,低頭看著依然跪於地面的藏燁,道:“花家與藏家的事會在端木秋靈登基當日兩清。藏金衛,多謝你效勞了。”言畢,花重道毫無留戀地重新戴上兜帽,轉身邁步而出。

楚淩立於屋內,面無血色,如同半腳入土。

確定花重道走遠了,他?才邁至藏燁身側,蹲身而下欲扶他?起身,卻見藏燁一動不動,完全沒有移動雙腿之意。

“藏大人……”垂了眼,楚淩苦楚道,“侍奉明?君是我等之幸,若不幸遇上昏庸之人……也是我等宿命。既是當上這?金衛名,便只有一條命可奉上,藏大人莫要太過自責。”

“你我不過是掌權之人的殺人之具罷了。”藏燁冷冽道,“藏某本以為花靈官會與旁人不同,果然是藏某眼拙了。”

“血書已?下,大人下一步要如何決策?”

藏燁終於慢慢自地面起身,冰意十足道:“殺端木秋靈。”

楚淩一楞,很快便滿目震驚:“……大人?!”

“那血書不過是緩兵之計。花靈官既已?決定背叛鄔王,藏某便別?無他?法?。”

“可、”

“身為金衛名,未完成主公之願理應受死。”藏燁緩緩道,“此?番行事,既是違背了花靈官之意,藏某殺了端木秋靈後,便會自行了結,你莫煩憂。”

楚淩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屬下不是此?意!”

藏燁側頭望向楚淩,卻見對方目露淚光:“若大人決意殺那端木秋靈,那麽便請大人帶上屬下一道!”

瞇眼,藏燁斂眉:“我有家族之仇不可背棄,楚淩,你又何必執意追隨?”

愚?到花重道先前?視他?性命若草芥,楚淩便痛苦而絕望道:“正如屬下先前?所言,‘侍奉明?君是我等之幸,若不幸遇上昏庸之人也是我等宿命。’既是宿命,橫豎也是一死。與其背負罵名一死不如為義而死。”拱手,楚淩單膝砸地,“還望藏大人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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