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萬壽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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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萬壽之卷
“師尊——這……怕是回天無術了啊……”
隱隱約約間?, 燕淮淩聽得耳畔兩人在?說著?什麽?，但他卻無法?睜眼也無法?動彈，仿佛懸浮在?空中,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身體輕飄飄似一片雲彩。
待能睜開雙眼時，他率先見到的卻是一片素色——這會是地府還是天庭？
都不像。
但自己一定是死透了的。
藏燁那劍貫穿了胸臆，墜下石窟深淵之際，心臟徹底之痛讓他很?快便失去?了知覺。
不說粉骨碎身, 也怕是半身不遂了。
“師尊！師尊！！”
思緒正游移間?, 他卻忽的聽到身邊炸起一串驚呼。
“師尊他醒了！”
那聲音逐漸遠去?，燕淮淩猜測是有人從他身邊跑開叫人之故。
視野中的一片素色漸漸湧入更多色彩，待他定睛, 發現自己正躺於一間?布置素雅的房舍之內。
不多時，一灰衫老者?被一滿面喜色的青年引入房間?，徑直來至他身側。
只有眼睛能動, 燕淮淩嘗試開口?，卻發現嘴唇若被什麽?黏住, 無法?正常開合。
老者?似是看出他的意圖，溫和道：“公子不必勉強, 你這身軀, 怕是還需要些時日才能恢覆以往。”
“師尊, 看起來那益壽丸當真管用！”旁邊青年絮叨著?, 異常興奮。
老者?微笑著?點了點頭, 道：“好生照看這位公子，若有什麽?需要, 及時告訴為師便是。”
“是！”那青年喜色不減，搗蒜般狠狠點了點頭。
燕淮淩目送那老者?遠去?, 又覺困意襲來。
他側眸看了眼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青年，便又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時，嘴巴和胳膊似是已能動彈，那青年半伏在?他床邊，見他睜了眼，鯉魚打挺起身，驚道：“公子，你醒了？？”
渾身無力，燕淮淩掙紮了一番，才勉強開口?：“我……是在?哪兒？”
開口?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先前被夢魂蝕心之毒侵蝕的聲線已經恢覆以往，能發出正常聲音了。
那青年道：“你現在?在?莞陵芷城的滄隆島上。我師尊偶然在?珺途救了你，你還真是命大呢。”
燕淮淩卻面露不解。
他不相信那麽?重傷的自己還能被拉回人間?，於是道：“如何……？”
青年自豪道：“哈哈哈哈，公子，你可真是鴻運當頭。大鄔之大，五地通靈，你偏偏剛巧昏厥在?那珺途柳山晦靈窟——我師父常去?那邊尋藥探訪。我師尊又是何人？自然是妙手回春、枯骨生肉、能起死回生的‘笑仙翁’莫春懷。此五地，受了公子這等傷勢，除我師尊一人，無人能救你！”
燕淮淩：“……”
笑仙翁之名?他原先確有耳聞，只是此人活動年份尚早於五華醫年代，又如何還能在?世？
早在?大鄔建國之前，此人之名?便已存在?，若還在?世，必然百歲不止。
青年繼續道：“我師尊精通‘回鴻術’，針對各類瀕死之癥，他都有對策。”
燕淮淩忍不住緩緩伸手探上胸口?，似是要驗證自己心臟受損之事，卻被那青年一把攥住了手掌：“公子體內兩脈之息尚不穩定，稍安勿躁，靜養為妙。”
燕淮淩不解；“兩脈……？”
他記得東煌強行開拓了他的絕脈甚至徹底扼制了他體內靈脈的存在?，為何此人會提兩脈？
青年道：“正是。公子心源受損嚴重，若是單靠這天賜之體，怕是難以續命。我師尊為了讓公子得以生存，強行開辟了公子體內靈脈，使?雙脈對沖，推動血脈之流，以替代心源受損之象，維持公子生息。”
燕淮淩疲憊道：“對沖？……在?下聽聞雙脈之人，若不註意，便會走火入魔？”
青年點頭：“正是。不過?師尊按那萬壽卷之方，替公子調制出了護心藥劑，公子只需每日一服，便能穩定心源，雙脈平衡。至於公子體內的夢魂蝕心餘毒，已經被那益壽丸驅散，大可放心。”
太多的信息沖擊著?燕淮淩腦殼，他甚至有些應接不暇。
雙脈、益壽丸、護心藥、萬壽卷……
絕處逢生，走天賜狗屎之運，說的大概就是他這種情形。
浪費不少精力體力尋找的萬壽卷與益壽丸，此刻竟被這青年輕描淡寫地帶過?。
腦海有無數疑問，燕淮淩整理了一下思緒，打算一個個探尋。
“這位公子，可否……回答在?下幾個問題？”
青年十分耐心，似乎很?樂意應答這些：“公子請講。”
“在?下對莫前輩之事有所耳聞，不過?那是很?久之前，在?下竟不知前輩他——”本想說出“還在?世”，但燕淮淩自覺不妥，於是改口?道，“——還在?救死扶傷？敢問公子，莫前輩已耕耘多少年歲？”
知道燕淮淩想委婉地問些什麽?，青年幹脆開門見山道：“公子可相信長生不老之說？”
燕淮淩緩緩半撐起身體，沈默了半刻，道：“原先並不十分相信，但前時有幸讀得那華醫簿一兩部卷宗，心下也有過?動搖。”
青年微微一笑：“若我說我師尊是永壽之身，公子可信？”
燕淮淩愕然。
等了一會兒，青年保持微笑道：“公子可還有其他疑問？”
“莫老……如何有那萬壽之卷？在?下聽聞絕派黑雁盜得萬壽之卷，引得江湖各派紛爭不斷。”
“萬壽之卷無非是點撥長生之法?與習武之術，可這等追尋並非只是大鄔建國才開始流傳。早在?暹國之時，長生之法?便已被人研究，並付諸實踐。當世萬壽卷只是總結了前人之言，外加些個人感觸罷了。”
燕淮淩：“公子的意思是，莫前輩早就參透了長生之法?？”
青年道：“正是。當今萬壽之卷只總結了長生之法?的條件，卻並無法?保證獲得長壽。只有真正悟懂天地之象，才能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燕淮淩不解道：“難道說世人追捧的益壽丸並不能保證長生不老？”
青年點頭：“正是。不過?若不吃那益壽丸，便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公子現今服下了益壽丸，已獲得了長生的條件，卻並不能保證真正的長生之命。”
燕淮淩搖頭：“公子是指若沒有天災人禍幹擾，單憑本體機能，便能平和生存，達長壽之效一說麽?？”
青年嘆了口?氣，道：“若公子讀了那萬壽之卷，大概會領悟，我在?這裏光為公子傳道，怕是無法?使?公子切身體會。”
不忍再?甩些大問題勞動此人，燕淮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道：“多謝公子及莫前輩搭救之恩——只是在?下一介草民，何值得莫前輩以益壽丸相救？那益壽丸藥材異常難尋，莫前輩……不覺可惜麽?？”說到此，燕淮淩倏然想到煉鬼蛇之事，驚道，“莫前輩如何獲得那煉鬼蛇眼？”
莫不是——已與藏燁一行交手？
青年正待回答，身後卻傳來一蒼老卻明朗的低沈聲線。
“那煉鬼蛇是從千萬鬼蛇中生出的頭領，縱是頭領死去?，之後還會有新?蛇補上，成為新?頭領，雖然此程怕是要花上一年半載，不過?那蛇眼之源倒不必擔憂。”
燕淮淩轉頭望向?正緩步走來的莫春懷，再?次拱手：“多謝前輩搭救之恩！”
莫春懷慈祥一笑，道：“公子不必多禮，救死扶傷，醫者?之本性罷了。”
燕淮淩又轉向?與自己對話多時的青年，道：“蒙公子照顧，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弟子尹修鴻，見過?公子。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
“在?下燕淮淩，珺途人士。後輾轉太雁，於姜溫卓靈官府上落榻。”
尹修鴻似乎有些意外。
莫春懷倒一點都不驚訝，保持著?先前平和態度，道：“公子可是曾與藏金衛一起尋卷的燕淮淩燕公子？”
燕淮淩訝然：“正是。”
莫春懷點了點頭，撫上下頜灰須，道：“公子這一程，怕是吃了不少苦頭。”
聽對方這麽?一說，燕淮淩腦海倏然闖入在?晦靈窟被藏燁最後刺中胸口?時的情形，瞬間?酸意湧上，卻被他咬牙逼退。
半晌，整理了情緒，他幽幽道：“世事難料，且行且珍惜。”
“那華醫簿萬壽之卷在?老夫這兒，公子可要過?目？”
沒想到莫春懷竟直接如此建議，燕淮淩忍不住有些懵。
不一時便轉為目瞪口?呆之態。
柳下銘扮作黑雁時曾信誓旦旦地表明盜得那萬壽卷，現如今，又如何在?莫前輩手中？
再?者?，想到前時白狼之言，他又忍不住道：“前輩——可是將萬壽卷挖走之人？”
聞言，莫春懷哈哈大笑，一番爽朗之後，他道：“燕公子認為老夫像是盜卷之人麽?？”
頗為慚愧地撓了撓頭，燕淮淩道：“在?下無禮了，望前輩恕罪。”
“不錯，老夫確是從他人之手獲得此卷，不過?得卷之人並非正人君子，而?是那珺途東煌，老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自其手中拿回那真卷。至於東煌到底看去?多少，又悟透幾何，老夫便不得而?知。”
聽到這兒，燕淮淩忍不住想到自己這張被換回來、補接到甚至可以稱為天衣無縫的面孔，便了然。
那東煌怕是在?萬壽卷內獲取了什麽?靈感。
尹修鴻道：“師尊通讀了那萬壽卷，補充了三大卷內容呢！那五華醫雖醫術精湛，但畢竟各人所處地域不同?，醫療見解亦不同?，難免會有自相矛盾之處。且關於萬壽之法?，五人見解也與師尊略有不同?——關於是否能持凡胎而?不朽，各人便要靠各人本心之向?了。”
莫春懷道：“老夫救治你時，發現你體內絕脈被開拓至極限，卻未當場暴斃，著?實令人驚奇。這五地能容納雙脈卻不易走火之軀確實不多，縱是以雙脈封神的端木秋靈也不能保證隨時平衡二脈之沖。”
燕淮淩聽著?莫春懷娓娓道來，不禁開始思忖——若自己身軀剛巧無法?容納靈脈，是否便徹底回天無術了。
出了會兒神見莫春懷定定地看著?自己，燕淮淩不禁道：“啊，前輩所言極是。”
淺笑著?搖了搖頭，莫春懷道：“燕公子可還有其他疑問？”
抓了抓頭，燕淮淩道：“暫且……沒有。”
“那便好生休養。待過?幾日，老夫再?來看你。”
將燕淮淩心頭最鮮明的幾個疑問解答了之後，莫春懷似是還有要事在?身，臨出門前，又朝尹修鴻吩咐：“待公子修養安好，便將萬壽卷交予他過?目便可。為師大概七日之後回來，好生照顧燕公子。”
尹修鴻道：“是。”
燕淮淩很?好奇自己自被救回之日起到底昏迷了多久，本以為大概只有幾日，誰知那尹修鴻開口?便讓他異常震驚。
“三月有餘。”
當下已為春日，燕淮淩望著?窗外逐漸覆蘇的綠植萬物，免不得心有感慨。
腦海時不時浮現藏燁面孔，他卻強行擠下，感到心間?兩種不同?脈沖激蕩不已。
自蘇醒之日，燕淮淩花了大概一月時間?能夠基本自理。
能正常行走後的第一件事，他便著?手準備返回珺途，打聽消息，以求尋到藏燁，挑明情形。
他記得墜落晦靈窟昏迷前，藏燁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論藏燁對他到底是何情誼，接受與否，都不重要了。
現在?，只要尋得藏燁，二人攜手同?心對付絕派，總是比先前二人因身份多有隔閡而?高效得多。
念及此，簡單收拾了一番，燕淮淩尋至尹修鴻榻室，正準備向?他表明自己對莫春懷前輩及他搭救之恩的謝意再?離去?，卻見對方一臉凝重地望著?已經收拾好行裝的自己，滿臉苦笑。
不解，燕淮淩見那尹修鴻欲言又止的模樣，放了行李道：“尹公子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尹修鴻道：“公子……可是打算重回那珺途之地？”
燕淮淩實誠道：“正是。”
聞言，尹修鴻面露難色，又止了話頭。
研究著?尹修鴻面容，燕淮淩琢磨著?對方心思，皺眉道：“公子若有顧慮，但說無妨，在?下洗耳恭聽。”
糾結了一番，尹修鴻長長嘆了口?氣，終於妥協道：“公子，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燕淮淩已從尹修鴻那猶豫態度中看出對方有其他要求，於是道：“請講。”
“近日公子受傷昏迷，大概對外界之事不甚了解。那珺途絕派已對各地發起圍剿，戰亂紛爭，百姓四處逃難。我師尊擁有萬壽之卷與益壽之丸，必然是絕派各脈眾矢之的。我——”
“若公子擔憂在?下此行可能遠播消息，那麽?在?下現在?便以性命擔保，絕不對人透露一分一毫。”燕淮淩當即沖尹修鴻拱手，打斷對方話語，做了嚴苛保證。
“啊啊啊，公子言重了，在?下並非不信任公子為人。”尹修鴻臉色依然沒有舒展，“只是，在?下能否要求公子，在?這絕脈之亂平定之前，莫要向?外界透露公子本人身份？”
聽到這兒，燕淮淩卻有些愕然。
關於身份一事，他已經受盡折磨。
一想到和藏燁因為那面皮之事歷劫萬重，他便苦上眉梢。
沈默半晌，他道：“這……在?下怕是無法?做到。”他知道不答應尹修鴻定要說出合理訴求，於是道，“在?下可以保證對不相幹之人隱瞞身份，只是——有一人，在?下卻無論如何要對其坦白。”
尹修鴻道：“可是那莞陵藏金衛？”
聞言，燕淮淩十分意外：“……正是。”
“這幾月，各地金衛名?尋卷之事已在?江湖傳得沸沸揚揚。燕公子你的事跡也人盡皆知。世人傳言燕公子是作惡之人，極盡唾罵之所能汙蔑公子為人，但師尊行走江湖多年，深知柳下銘與東煌心性，再?加上為你療傷，看出面皮之事，便了解了那絕派之計。”
尹修鴻苦口?婆心地向?燕淮淩解釋，“那藏金衛雖然行事可靠，但世人皆知你二人是過?命之交，若藏金衛執意尋你，絕派之人絕不會放松在?他身邊安插眼線。我師尊遁跡多年，以游醫身份行走江湖，並未全數透露身份，主要原因便是不願攪入這江湖紛爭。救治公子之初，在?下實不應當向?公子透露師尊之事……口?無遮攔之失，在?下已在?反省。公子身受重傷一事，那絕派怕是早已知曉——人人皆道燕公子早已命喪黃泉。若公子突然重出江湖，必然引得絕派之人註目。倘若細查公子受何人醫治，彼時師尊必然難以獨善其身。”尹修鴻慚愧道，“若公子執意與那藏金衛聯絡，在?下確實沒有立場阻攔。只是……此番卻有可能陷師尊於難，畢竟公子之傷確實依靠了那益壽丸與萬壽卷之力，絕派有心之人若見公子重歸於世，定能判別個中緣由。還望公子看在?我師尊救助過?公子的面子上暫時瞞下身份，可好？”
聽了尹修鴻這番耐心而?冗長、幾乎帶著?懇求之心的請求，燕淮淩實在?為難。
他最初確實想得十分簡單——只要見了藏燁，一切問題便都迎刃而?解。
然而?眼下，牽扯進他人利益，他卻無法?像先前那番做得堅定抉擇了。
【淮淩！！！！！】
腦海再?次浮現藏燁那聲痛楚嘶喊，燕淮淩忍不住攥緊拳頭。
對藏燁的思念儼然能讓他跪地而?泣，然而?尹修鴻與莫春懷之事，也確實不能讓他輕描淡寫地拒絕。
雖然完全信任藏燁，他卻也對絕派眼線有所顧忌。
若真因自己一時私欲引得救命恩人莫老前輩陷入困境，他必然終身悔恨，難脫良心譴責。
“藏燁……”
幽幽自語了一句，燕淮淩閉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重新?擡頭，艱難地沖尹修鴻道：“好，我答應你。”
聞言，尹修鴻禁不住慢慢撐大眼眸：“公子……當真？”
苦笑一聲，燕淮淩點頭：“是。燕某這條命，都是莫老前輩和尹公子救起的。這點事，燕某必當全力完成。”
感激地看著?燕淮淩，尹修鴻單膝跪地，沖燕淮淩行謝禮：“多謝公子！”
驚訝，燕淮淩忙上前扶起尹修鴻，急促道：“公子何必行此大禮！燕某謝你還不夠，又如何承得起公子之禮！”
尹修鴻道：“此番讓公子受委屈了，修鴻不知何以為報……”
燕淮淩道：“公子言重了，力所能及之事，燕某何有推卻之理？”
當下，燕淮淩最想做的事情便是了解藏燁現狀——畢竟晦靈窟一戰，他還不知是何人將自己推下深淵。
那之後，藏燁是否與那不速之客對峙打鬥？
他對一切都一無所知，藏燁有無受傷？現今狀況如何？這些疑問困擾著?他，讓他難以平和。
與尹修鴻談完之後，燕淮淩便背著?行李，步履緩慢地回了自己房間?。
心中愁緒滿盈，但他也明白這世間?之事鮮少向?他希冀方面發展，不禁長聲一嘆。
忍不住伸手探上左胸，那裏還殘留著?藏燁那一劍留下的傷痕。
——對方……現下到底如何？
這之後，因為消缺了必須離開的理由，燕淮淩便繼續留在?仙翁府調養，順便學習一些簡單的醫療之法?。
除了每日朝夕相處的尹修鴻，燕淮淩發現這滄隆島仙翁府上仆役零星稀少，幾乎無甚交集，莫春懷也幾乎不露面，經常外出采藥，數日不歸。
雖然肢體活動與往日無異，但燕淮淩清楚，自己還相當依賴那護心丸，尚未達到能以自身之力擺脫束縛之境。
他著?實不願依賴藥物生存，於是致力於從那萬壽卷中尋得解法?。
一日，他央求尹修鴻將萬壽卷拿來過?目，自己伏案研究，一直至深夜。
不得不說，看了萬壽卷前幾篇介紹，他確能感到五華醫之言有些頗為矛盾，但讀得那莫春懷補卷，他又茅塞頓開。
只見補卷上書：
古之人，聞道知法?，持形凝神，避虛驅邪，樂俗足欲，故得萬壽春秋而?不衰，祝由尤已而?不倦；
今世之人，失天地之法?，逆陰陽之道，賊風不敵，虛邪亂經，故求仙問藥，不知其本。
益壽之丸，排其內患，疏其外傷，從四時之便，順寒暑之宜，通五行之本，非慧顏草汁，鬼蛇眼脂，龍涯花蜜不達。
今太雁所產慧顏草，葉薄而?形微長，其根厚而?辛臭，若得其汁，取其生草，碾若塵粉，搗篩作細，入幽蜂草汁，以暖水拌，令糊成膠；
煉鬼蛇眼生洋華翻龍之地，畜粗若洪鐘，長比川河，目若銀盤，需津其眼以鹽漬，暴|幹晾曬，輔以蘭諾草汁祛毒，煮沸以瀝蛇目之脂；
龍涯卉生莞陵鹿山之上，體單口?闊，蕊長汁密，毒可至死，需以冥石擊之，刮葉令薄，剔脂凈根，得幽蜂附之而?取其蜜。
得方施之，添水而?拌，靜置待雜陳畢落，瀝水取其精華，揉碾作團，方可為丸。
……
餘觀外法?，調內息，梳經絡，以益壽之名?尋五運陰陽，然道生萬象，不可以一經通萬神；
若心留餘雜，直死而?懼，縱有萬壽之軀，智無達，神不候，耗陽費陰，亦枉矣；
得外法?而?斂心神，視冥邈若洪福之幸，迎生而?慶息，視滅若還形，無欲無求，方得天地之漠然，與日月同?靈。
……
燕淮淩搓著?那卷宗，最終卻放手。
“若心留餘雜，直死而?懼，縱有萬壽之軀，智無達，神不候，耗陽費陰，亦枉矣。”
他望向?窗外夜色，兀自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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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這……怕是回天無術了啊……”
隱隱約約間?, 燕淮淩聽得耳畔兩人在?說著?什麽?，但他卻無法?睜眼也無法?動彈，仿佛懸浮在?空中,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身體輕飄飄似一片雲彩。
待能睜開雙眼時，他率先見到的卻是一片素色——這會是地府還是天庭？
都不像。
但自己一定是死透了的。
藏燁那劍貫穿了胸臆，墜下石窟深淵之際，心臟徹底之痛讓他很?快便失去?了知覺。
不說粉骨碎身, 也怕是半身不遂了。
“師尊！師尊！！”
思緒正游移間?, 他卻忽的聽到身邊炸起一串驚呼。
“師尊他醒了！”
那聲音逐漸遠去?，燕淮淩猜測是有人從他身邊跑開叫人之故。
視野中的一片素色漸漸湧入更多色彩，待他定睛, 發現自己正躺於一間?布置素雅的房舍之內。
不多時，一灰衫老者?被一滿面喜色的青年引入房間?，徑直來至他身側。
只有眼睛能動, 燕淮淩嘗試開口?，卻發現嘴唇若被什麽?黏住, 無法?正常開合。
老者?似是看出他的意圖，溫和道：“公子不必勉強, 你這身軀, 怕是還需要些時日才能恢覆以往。”
“師尊, 看起來那益壽丸當真管用！”旁邊青年絮叨著?, 異常興奮。
老者?微笑著?點了點頭, 道：“好生照看這位公子，若有什麽?需要, 及時告訴為師便是。”
“是！”那青年喜色不減，搗蒜般狠狠點了點頭。
燕淮淩目送那老者?遠去?, 又覺困意襲來。
他側眸看了眼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青年，便又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時，嘴巴和胳膊似是已能動彈，那青年半伏在?他床邊，見他睜了眼，鯉魚打挺起身，驚道：“公子，你醒了？？”
渾身無力，燕淮淩掙紮了一番，才勉強開口?：“我……是在?哪兒？”
開口?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先前被夢魂蝕心之毒侵蝕的聲線已經恢覆以往，能發出正常聲音了。
那青年道：“你現在?在?莞陵芷城的滄隆島上。我師尊偶然在?珺途救了你，你還真是命大呢。”
燕淮淩卻面露不解。
他不相信那麽?重傷的自己還能被拉回人間?，於是道：“如何……？”
青年自豪道：“哈哈哈哈，公子，你可真是鴻運當頭。大鄔之大，五地通靈，你偏偏剛巧昏厥在?那珺途柳山晦靈窟——我師父常去?那邊尋藥探訪。我師尊又是何人？自然是妙手回春、枯骨生肉、能起死回生的‘笑仙翁’莫春懷。此五地，受了公子這等傷勢，除我師尊一人，無人能救你！”
燕淮淩：“……”
笑仙翁之名?他原先確有耳聞，只是此人活動年份尚早於五華醫年代，又如何還能在?世？
早在?大鄔建國之前，此人之名?便已存在?，若還在?世，必然百歲不止。
青年繼續道：“我師尊精通‘回鴻術’，針對各類瀕死之癥，他都有對策。”
燕淮淩忍不住緩緩伸手探上胸口?，似是要驗證自己心臟受損之事，卻被那青年一把攥住了手掌：“公子體內兩脈之息尚不穩定，稍安勿躁，靜養為妙。”
燕淮淩不解；“兩脈……？”
他記得東煌強行開拓了他的絕脈甚至徹底扼制了他體內靈脈的存在?，為何此人會提兩脈？
青年道：“正是。公子心源受損嚴重，若是單靠這天賜之體，怕是難以續命。我師尊為了讓公子得以生存，強行開辟了公子體內靈脈，使?雙脈對沖，推動血脈之流，以替代心源受損之象，維持公子生息。”
燕淮淩疲憊道：“對沖？……在?下聽聞雙脈之人，若不註意，便會走火入魔？”
青年點頭：“正是。不過?師尊按那萬壽卷之方，替公子調制出了護心藥劑，公子只需每日一服，便能穩定心源，雙脈平衡。至於公子體內的夢魂蝕心餘毒，已經被那益壽丸驅散，大可放心。”
太多的信息沖擊著?燕淮淩腦殼，他甚至有些應接不暇。
雙脈、益壽丸、護心藥、萬壽卷……
絕處逢生，走天賜狗屎之運，說的大概就是他這種情形。
浪費不少精力體力尋找的萬壽卷與益壽丸，此刻竟被這青年輕描淡寫地帶過?。
腦海有無數疑問，燕淮淩整理了一下思緒，打算一個個探尋。
“這位公子，可否……回答在?下幾個問題？”
青年十分耐心，似乎很?樂意應答這些：“公子請講。”
“在?下對莫前輩之事有所耳聞，不過?那是很?久之前，在?下竟不知前輩他——”本想說出“還在?世”，但燕淮淩自覺不妥，於是改口?道，“——還在?救死扶傷？敢問公子，莫前輩已耕耘多少年歲？”
知道燕淮淩想委婉地問些什麽?，青年幹脆開門見山道：“公子可相信長生不老之說？”
燕淮淩緩緩半撐起身體，沈默了半刻，道：“原先並不十分相信，但前時有幸讀得那華醫簿一兩部卷宗，心下也有過?動搖。”
青年微微一笑：“若我說我師尊是永壽之身，公子可信？”
燕淮淩愕然。
等了一會兒，青年保持微笑道：“公子可還有其他疑問？”
“莫老……如何有那萬壽之卷？在?下聽聞絕派黑雁盜得萬壽之卷，引得江湖各派紛爭不斷。”
“萬壽之卷無非是點撥長生之法?與習武之術，可這等追尋並非只是大鄔建國才開始流傳。早在?暹國之時，長生之法?便已被人研究，並付諸實踐。當世萬壽卷只是總結了前人之言，外加些個人感觸罷了。”
燕淮淩：“公子的意思是，莫前輩早就參透了長生之法?？”
青年道：“正是。當今萬壽之卷只總結了長生之法?的條件，卻並無法?保證獲得長壽。只有真正悟懂天地之象，才能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燕淮淩不解道：“難道說世人追捧的益壽丸並不能保證長生不老？”
青年點頭：“正是。不過?若不吃那益壽丸，便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公子現今服下了益壽丸，已獲得了長生的條件，卻並不能保證真正的長生之命。”
燕淮淩搖頭：“公子是指若沒有天災人禍幹擾，單憑本體機能，便能平和生存，達長壽之效一說麽?？”
青年嘆了口?氣，道：“若公子讀了那萬壽之卷，大概會領悟，我在?這裏光為公子傳道，怕是無法?使?公子切身體會。”
不忍再?甩些大問題勞動此人，燕淮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道：“多謝公子及莫前輩搭救之恩——只是在?下一介草民，何值得莫前輩以益壽丸相救？那益壽丸藥材異常難尋，莫前輩……不覺可惜麽?？”說到此，燕淮淩倏然想到煉鬼蛇之事，驚道，“莫前輩如何獲得那煉鬼蛇眼？”
莫不是——已與藏燁一行交手？
青年正待回答，身後卻傳來一蒼老卻明朗的低沈聲線。
“那煉鬼蛇是從千萬鬼蛇中生出的頭領，縱是頭領死去?，之後還會有新?蛇補上，成為新?頭領，雖然此程怕是要花上一年半載，不過?那蛇眼之源倒不必擔憂。”
燕淮淩轉頭望向?正緩步走來的莫春懷，再?次拱手：“多謝前輩搭救之恩！”
莫春懷慈祥一笑，道：“公子不必多禮，救死扶傷，醫者?之本性罷了。”
燕淮淩又轉向?與自己對話多時的青年，道：“蒙公子照顧，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弟子尹修鴻，見過?公子。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
“在?下燕淮淩，珺途人士。後輾轉太雁，於姜溫卓靈官府上落榻。”
尹修鴻似乎有些意外。
莫春懷倒一點都不驚訝，保持著?先前平和態度，道：“公子可是曾與藏金衛一起尋卷的燕淮淩燕公子？”
燕淮淩訝然：“正是。”
莫春懷點了點頭，撫上下頜灰須，道：“公子這一程，怕是吃了不少苦頭。”
聽對方這麽?一說，燕淮淩腦海倏然闖入在?晦靈窟被藏燁最後刺中胸口?時的情形，瞬間?酸意湧上，卻被他咬牙逼退。
半晌，整理了情緒，他幽幽道：“世事難料，且行且珍惜。”
“那華醫簿萬壽之卷在?老夫這兒，公子可要過?目？”
沒想到莫春懷竟直接如此建議，燕淮淩忍不住有些懵。
不一時便轉為目瞪口?呆之態。
柳下銘扮作黑雁時曾信誓旦旦地表明盜得那萬壽卷，現如今，又如何在?莫前輩手中？
再?者?，想到前時白狼之言，他又忍不住道：“前輩——可是將萬壽卷挖走之人？”
聞言，莫春懷哈哈大笑，一番爽朗之後，他道：“燕公子認為老夫像是盜卷之人麽?？”
頗為慚愧地撓了撓頭，燕淮淩道：“在?下無禮了，望前輩恕罪。”
“不錯，老夫確是從他人之手獲得此卷，不過?得卷之人並非正人君子，而?是那珺途東煌，老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自其手中拿回那真卷。至於東煌到底看去?多少，又悟透幾何，老夫便不得而?知。”
聽到這兒，燕淮淩忍不住想到自己這張被換回來、補接到甚至可以稱為天衣無縫的面孔，便了然。
那東煌怕是在?萬壽卷內獲取了什麽?靈感。
尹修鴻道：“師尊通讀了那萬壽卷，補充了三大卷內容呢！那五華醫雖醫術精湛，但畢竟各人所處地域不同?，醫療見解亦不同?，難免會有自相矛盾之處。且關於萬壽之法?，五人見解也與師尊略有不同?——關於是否能持凡胎而?不朽，各人便要靠各人本心之向?了。”
莫春懷道：“老夫救治你時，發現你體內絕脈被開拓至極限，卻未當場暴斃，著?實令人驚奇。這五地能容納雙脈卻不易走火之軀確實不多，縱是以雙脈封神的端木秋靈也不能保證隨時平衡二脈之沖。”
燕淮淩聽著?莫春懷娓娓道來，不禁開始思忖——若自己身軀剛巧無法?容納靈脈，是否便徹底回天無術了。
出了會兒神見莫春懷定定地看著?自己，燕淮淩不禁道：“啊，前輩所言極是。”
淺笑著?搖了搖頭，莫春懷道：“燕公子可還有其他疑問？”
抓了抓頭，燕淮淩道：“暫且……沒有。”
“那便好生休養。待過?幾日，老夫再?來看你。”
將燕淮淩心頭最鮮明的幾個疑問解答了之後，莫春懷似是還有要事在?身，臨出門前，又朝尹修鴻吩咐：“待公子修養安好，便將萬壽卷交予他過?目便可。為師大概七日之後回來，好生照顧燕公子。”
尹修鴻道：“是。”
燕淮淩很?好奇自己自被救回之日起到底昏迷了多久，本以為大概只有幾日，誰知那尹修鴻開口?便讓他異常震驚。
“三月有餘。”
當下已為春日，燕淮淩望著?窗外逐漸覆蘇的綠植萬物，免不得心有感慨。
腦海時不時浮現藏燁面孔，他卻強行擠下，感到心間?兩種不同?脈沖激蕩不已。
自蘇醒之日，燕淮淩花了大概一月時間?能夠基本自理。
能正常行走後的第一件事，他便著?手準備返回珺途，打聽消息，以求尋到藏燁，挑明情形。
他記得墜落晦靈窟昏迷前，藏燁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論藏燁對他到底是何情誼，接受與否，都不重要了。
現在?，只要尋得藏燁，二人攜手同?心對付絕派，總是比先前二人因身份多有隔閡而?高效得多。
念及此，簡單收拾了一番，燕淮淩尋至尹修鴻榻室，正準備向?他表明自己對莫春懷前輩及他搭救之恩的謝意再?離去?，卻見對方一臉凝重地望著?已經收拾好行裝的自己，滿臉苦笑。
不解，燕淮淩見那尹修鴻欲言又止的模樣，放了行李道：“尹公子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尹修鴻道：“公子……可是打算重回那珺途之地？”
燕淮淩實誠道：“正是。”
聞言，尹修鴻面露難色，又止了話頭。
研究著?尹修鴻面容，燕淮淩琢磨著?對方心思，皺眉道：“公子若有顧慮，但說無妨，在?下洗耳恭聽。”
糾結了一番，尹修鴻長長嘆了口?氣，終於妥協道：“公子，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燕淮淩已從尹修鴻那猶豫態度中看出對方有其他要求，於是道：“請講。”
“近日公子受傷昏迷，大概對外界之事不甚了解。那珺途絕派已對各地發起圍剿，戰亂紛爭，百姓四處逃難。我師尊擁有萬壽之卷與益壽之丸，必然是絕派各脈眾矢之的。我——”
“若公子擔憂在?下此行可能遠播消息，那麽?在?下現在?便以性命擔保，絕不對人透露一分一毫。”燕淮淩當即沖尹修鴻拱手，打斷對方話語，做了嚴苛保證。
“啊啊啊，公子言重了，在?下並非不信任公子為人。”尹修鴻臉色依然沒有舒展，“只是，在?下能否要求公子，在?這絕脈之亂平定之前，莫要向?外界透露公子本人身份？”
聽到這兒，燕淮淩卻有些愕然。
關於身份一事，他已經受盡折磨。
一想到和藏燁因為那面皮之事歷劫萬重，他便苦上眉梢。
沈默半晌，他道：“這……在?下怕是無法?做到。”他知道不答應尹修鴻定要說出合理訴求，於是道，“在?下可以保證對不相幹之人隱瞞身份，只是——有一人，在?下卻無論如何要對其坦白。”
尹修鴻道：“可是那莞陵藏金衛？”
聞言，燕淮淩十分意外：“……正是。”
“這幾月，各地金衛名?尋卷之事已在?江湖傳得沸沸揚揚。燕公子你的事跡也人盡皆知。世人傳言燕公子是作惡之人，極盡唾罵之所能汙蔑公子為人，但師尊行走江湖多年，深知柳下銘與東煌心性，再?加上為你療傷，看出面皮之事，便了解了那絕派之計。”
尹修鴻苦口?婆心地向?燕淮淩解釋，“那藏金衛雖然行事可靠，但世人皆知你二人是過?命之交，若藏金衛執意尋你，絕派之人絕不會放松在?他身邊安插眼線。我師尊遁跡多年，以游醫身份行走江湖，並未全數透露身份，主要原因便是不願攪入這江湖紛爭。救治公子之初，在?下實不應當向?公子透露師尊之事……口?無遮攔之失，在?下已在?反省。公子身受重傷一事，那絕派怕是早已知曉——人人皆道燕公子早已命喪黃泉。若公子突然重出江湖，必然引得絕派之人註目。倘若細查公子受何人醫治，彼時師尊必然難以獨善其身。”尹修鴻慚愧道，“若公子執意與那藏金衛聯絡，在?下確實沒有立場阻攔。只是……此番卻有可能陷師尊於難，畢竟公子之傷確實依靠了那益壽丸與萬壽卷之力，絕派有心之人若見公子重歸於世，定能判別個中緣由。還望公子看在?我師尊救助過?公子的面子上暫時瞞下身份，可好？”
聽了尹修鴻這番耐心而?冗長、幾乎帶著?懇求之心的請求，燕淮淩實在?為難。
他最初確實想得十分簡單——只要見了藏燁，一切問題便都迎刃而?解。
然而?眼下，牽扯進他人利益，他卻無法?像先前那番做得堅定抉擇了。
【淮淩！！！！！】
腦海再?次浮現藏燁那聲痛楚嘶喊，燕淮淩忍不住攥緊拳頭。
對藏燁的思念儼然能讓他跪地而?泣，然而?尹修鴻與莫春懷之事，也確實不能讓他輕描淡寫地拒絕。
雖然完全信任藏燁，他卻也對絕派眼線有所顧忌。
若真因自己一時私欲引得救命恩人莫老前輩陷入困境，他必然終身悔恨，難脫良心譴責。
“藏燁……”
幽幽自語了一句，燕淮淩閉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重新?擡頭，艱難地沖尹修鴻道：“好，我答應你。”
聞言，尹修鴻禁不住慢慢撐大眼眸：“公子……當真？”
苦笑一聲，燕淮淩點頭：“是。燕某這條命，都是莫老前輩和尹公子救起的。這點事，燕某必當全力完成。”
感激地看著?燕淮淩，尹修鴻單膝跪地，沖燕淮淩行謝禮：“多謝公子！”
驚訝，燕淮淩忙上前扶起尹修鴻，急促道：“公子何必行此大禮！燕某謝你還不夠，又如何承得起公子之禮！”
尹修鴻道：“此番讓公子受委屈了，修鴻不知何以為報……”
燕淮淩道：“公子言重了，力所能及之事，燕某何有推卻之理？”
當下，燕淮淩最想做的事情便是了解藏燁現狀——畢竟晦靈窟一戰，他還不知是何人將自己推下深淵。
那之後，藏燁是否與那不速之客對峙打鬥？
他對一切都一無所知，藏燁有無受傷？現今狀況如何？這些疑問困擾著?他，讓他難以平和。
與尹修鴻談完之後，燕淮淩便背著?行李，步履緩慢地回了自己房間?。
心中愁緒滿盈，但他也明白這世間?之事鮮少向?他希冀方面發展，不禁長聲一嘆。
忍不住伸手探上左胸，那裏還殘留著?藏燁那一劍留下的傷痕。
——對方……現下到底如何？
這之後，因為消缺了必須離開的理由，燕淮淩便繼續留在?仙翁府調養，順便學習一些簡單的醫療之法?。
除了每日朝夕相處的尹修鴻，燕淮淩發現這滄隆島仙翁府上仆役零星稀少，幾乎無甚交集，莫春懷也幾乎不露面，經常外出采藥，數日不歸。
雖然肢體活動與往日無異，但燕淮淩清楚，自己還相當依賴那護心丸，尚未達到能以自身之力擺脫束縛之境。
他著?實不願依賴藥物生存，於是致力於從那萬壽卷中尋得解法?。
一日，他央求尹修鴻將萬壽卷拿來過?目，自己伏案研究，一直至深夜。
不得不說，看了萬壽卷前幾篇介紹，他確能感到五華醫之言有些頗為矛盾，但讀得那莫春懷補卷，他又茅塞頓開。
只見補卷上書：
古之人，聞道知法?，持形凝神，避虛驅邪，樂俗足欲，故得萬壽春秋而?不衰，祝由尤已而?不倦；
今世之人，失天地之法?，逆陰陽之道，賊風不敵，虛邪亂經，故求仙問藥，不知其本。
益壽之丸，排其內患，疏其外傷，從四時之便，順寒暑之宜，通五行之本，非慧顏草汁，鬼蛇眼脂，龍涯花蜜不達。
今太雁所產慧顏草，葉薄而?形微長，其根厚而?辛臭，若得其汁，取其生草，碾若塵粉，搗篩作細，入幽蜂草汁，以暖水拌，令糊成膠；
煉鬼蛇眼生洋華翻龍之地，畜粗若洪鐘，長比川河，目若銀盤，需津其眼以鹽漬，暴|幹晾曬，輔以蘭諾草汁祛毒，煮沸以瀝蛇目之脂；
龍涯卉生莞陵鹿山之上，體單口?闊，蕊長汁密，毒可至死，需以冥石擊之，刮葉令薄，剔脂凈根，得幽蜂附之而?取其蜜。
得方施之，添水而?拌，靜置待雜陳畢落，瀝水取其精華，揉碾作團，方可為丸。
……
餘觀外法?，調內息，梳經絡，以益壽之名?尋五運陰陽，然道生萬象，不可以一經通萬神；
若心留餘雜，直死而?懼，縱有萬壽之軀，智無達，神不候，耗陽費陰，亦枉矣；
得外法?而?斂心神，視冥邈若洪福之幸，迎生而?慶息，視滅若還形，無欲無求，方得天地之漠然，與日月同?靈。
……
燕淮淩搓著?那卷宗，最終卻放手。
“若心留餘雜，直死而?懼，縱有萬壽之軀，智無達，神不候，耗陽費陰，亦枉矣。”
他望向?窗外夜色，兀自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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