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舊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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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舊地重逢
在這芷城滄隆島待了月餘, 隨著身軀逐漸覆原，燕淮淩也能覺察自?己覆仇之意越發?濃重。
被迫剝面後對?喬鴻的承諾、尋藥中旬路籍之死以?及自?己與藏燁因誤導而相搏之局，都讓他無法釋懷。
柳下銘與東煌陰邪的笑顏時時折磨著他, 半夜驚醒, 數日無眠。
這日漏夜，燕淮淩自?床畔起身，邁入庭院，望著院中水塘倒映皎潔月色, 思緒漸遠。
伸掌覆上胸口, 回憶起藏燁那冰冷一?劍，他不禁指尖一?顫。
情緒之動掀起血脈之湧，燕淮淩察覺一?股說不出的冰寒之意將他平日頗為?燥熱的情緒牢牢控制, 讓他不至於失智暴怒。
自?知那是靈脈之故，他垂眸望著掌心，忽發?奇想——不知現?在自?身之力能使出什麽?樣的術道之法？
除了逢書俊玉壺冰心之法及千山絕, 他從未在基礎式法上得?人點撥。
如?今一?身武藝盡廢，只得?全數從頭?摸索。
絕脈之法他自?有領悟, 卻並不認同——白狼君之珺途一?卷已闡明了絕派之本。
不過燕淮淩記得?，她也同樣寫明了靈絕互通之意。
那端木秋靈既能自?行使兩脈並存, 必然有其個人之法。
燕淮淩回憶著藏燁靈脈萬雪飄起勢, 於是照葫蘆畫瓢, 雙掌並開, 嘗試運體內靈脈之氣。
然而與他想象中不同, 雙掌並無冰寒之感，只有一?股綿綿若春桃般柔和之氣團團而出。
腳尖也有熱意, 燕淮淩瞇眼?，側頭?望向不遠處水塘, 卻見那水面浮動，泛著清淺波紋。
十分?意外，他邁步至那塘邊，單腳懸於水面之上，一?股蒸騰之氣自?腳心冒出，推波而出，綿柔而輕盈。
平衡著體內絕脈與靈脈，燕淮淩嘗試著踏上水層，竟並未沈下，而是穩穩立於那波紋之上，與天際月色共鳴。
體內兩脈之氣和諧運轉，燕淮淩感到一?股微和之意不斷化?解著心中的暴躁以?及各種激烈而極端的思緒與情感，只留下一?片祥和。
足下波紋若迎春風，不斷湧動，燕淮淩邁步而出，竟瞬時移步數丈，如?魚得?水，自?如?悠然。
忍不住感慨，他視線頗為?柔和：“踏月流波，著實新奇。”
正游玩般嘗試著自?己新挖掘的懸湖之術，不遠處卻忽傳來一?陣拍掌聲。
側首，燕淮淩見那水塘邊正立著莫春懷。
趕忙踩水折回岸邊，燕淮淩沖老者作揖：“前輩。”
“燕公子悟性頗高，已成功將體內雙脈融合至真。”莫春懷淺笑道。
慚愧一?笑，燕淮淩搖首道：“怕是若沒了前輩的護心之藥，晚輩必會走火入魔。”
莫春懷道：“護心之藥旨在平衡兩脈沖擊之力，尋求相對?溫和的落點。公子既已有了那落點之感，將來就算不用護心之藥，平衡兩脈也不為?難事。”
燕淮淩道：“前輩，那端木秋靈可融合了這二脈，創建新招式？”
莫春懷笑：“那端木秋靈雖有二脈棲身，卻並不能將兩者徹底融合。是而雖懂絕脈與靈脈各式，卻無創新之式。”頓了頓，莫春懷道，“若公子能悟透這兩脈生息，怕是可自?創一?派，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燕淮淩訝然。
“只是眼?下，公子療養為?主，突破靈術之式，需得?推些時日。”
“無妨。”燕淮淩突然有了幹勁，“若是能創些厲害功夫，制得?那靈絕兩派，晚輩死而無憾！”
莫春懷臉上卻露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道：“悟通一?式何其困難。公子可曾遍訪五地，通識各地之異？”
燕淮淩回憶起自?己先?前與藏燁尋卷之時的經歷，雖想回答“是”，但清楚那只是走馬觀花，並未深究，於是實誠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萬物之靈，天地之氣，四季之道，皆可汲取為?創式之感。若公子有幸，需得?親身歷之，聽之，以?心受之，方可為?效。”
“多謝前輩點撥。”
“這幾?日，老夫會與修鴻動身前往牧泉城救治傷患，若公子不嫌棄，可隨我二人一?同前往。”
一?聽牧泉城，燕淮淩面色一?變。
那牧泉城畢竟是他與藏燁相識之地，乍一?聽，心下總是不免頻起波瀾。
見燕淮淩表情覆雜，莫春懷道：“公子莫愁，老夫自?會讓修鴻教會你易容變音之術，彼時出發?，你也不用擔憂被仇家盯上。”
知道莫前輩一?番好意，燕淮淩苦笑著點了點頭?：“多謝前輩體諒。”
不知何時開始，他的身份成了某種人人避之而不及的話?題。
不能談論，不能透露，禁忌難容。
他的存在，仿佛就是某種瘟神。
即便不言不語，也能給周邊之人帶去不幸。
長長嘆出一?口氣，回想到兒時經歷，燕淮淩又釋然一?聲自?嘲。
這點挫折又如?何？他這一?生都是如?此度過，又何懼這多加的一?兩道枷鎖？
次日，尹修鴻奉莫春懷之命前來教燕淮淩易容之法，兩人琢磨了近一?整日，終於讓燕淮淩覺察精髓。
尹修鴻道：“燕公子果然悟性天高，這易容之術重在練習，而變音之法則頗有難度。有人天生辯音仿音之能無人可及，有人後天以?氣易聲，也未為?不可。公子與在下都是後者，不過既然有法，便能習得?。易容之術並非只有這一?張面皮，若要呈千面之態，形體、步伐、動作都需隨性情而變。公子若能得?其精髓，縱是至親之人，也無法辨認。”
燕淮淩點首。
“這樣，第一?次易容，在下會幫你；至於進?城之後，在下怕是不能時時跟隨，彼時還需公子自?行照顧自?己。”
“好。”
尹修鴻隨後帶燕淮淩進?了一?間?暗室。
那屋子裏貯存著各色各樣的衣著服飾，有高貴優雅的也有粗鄙低俗的，市井小販，貴胄商賈，應有盡有。
尹修鴻笑吟吟地看著燕淮淩眼?花繚亂之態，道：“公子想變作什麽?身份？”
“你我此番跟隨莫前輩，怕是會以?他藥童身份示人。”燕淮淩想了想，指著旁邊一?套青衫道，“我便裝作藥童罷。”
“以?公子頎長之姿，裝做弱冠之人應是剛好。公子意下如?何？”
“年歲易可改變？？”燕淮淩驚。
尹修鴻：“那要看公子的技藝了。就算在下替公子易作孩童，公子若以?老氣橫秋之態示人，怕是也很難使人信服。”
燕淮淩讚成：“也是。”
最終敲定一?套簡易清爽的藥童服飾，尹修鴻與燕淮淩各自?換上，又互相幫忙易了容，定了各自?性情，最終燕淮淩走至那水塘借著倒影一?番張望，免不得?目瞪口呆。
先?前自?己面皮被換，也還能從音容笑貌上看出些端倪；此刻他卻若重新投胎，縱是見過他本人的花重道面對?面，怕是也不敢相認。
心下有了些底氣，燕淮淩收拾了一?番，便與尹修鴻、莫春懷二人於翌日啟程。
路途之中策馬疾行，他聽得?二人討論那牧泉城傷患之事，不禁面露愕然。
“師尊，近日絕派頻繁騷動，弟子聽聞那織埠之地已遍地戰火，不知是真是假。”
莫春懷道：“並非虛言。如?今牧泉城是第二個戰亂之地，太雁方怕是早已被驚動。”
聽了二人一?番討論，燕淮淩忍不住道：“莫前輩，那牧泉城的傷患可是被絕派所傷？”
莫春懷轉頭?望向燕淮淩，道：“我三人今日前往之地便是牧泉城靈官花府，燕公子應對?那花靈官有所耳聞吧？”
燕淮淩震驚：“花靈官……可有生命之虞？”
莫春懷：“眼?下並不可知。”
燕淮淩好奇：“前輩是如?何得?知那花府之事？”
尹修鴻解釋：“我師尊與那五華醫不同，他醫術雖與其餘幾?人不相上下，卻是游醫一?名，且對?名聲之事不甚在意。常年行走各地，對?各地局勢自?然清晰。”
燕淮淩回憶起莫春懷經常數日不歸的情形，便也了然。
此番前往那牧泉城，心境竟與初入城時天壤之別。
彼時城內風光旖旎，遍地游人，繁華之景，顯而易見。
如?今入城，門禁森嚴，燕淮淩以?“尹雁”為?名，和莫春懷、尹修鴻混入城池。
那尹修鴻易容之法果然了得?，過城之兵甚至未對?他多看一?眼?，便放行。
抵達花府之際，燕淮淩立於門前，倏然有種穿時過空的錯覺。
就仿佛自?己與藏燁並未相識，還是那無憂無慮，執扇獵美的浪蕩子。
直到莫春懷與尹修鴻大步邁入花府並向門前水汀名稟告來意，他才?回神跟上。
方入正門，立於廳內，燕淮淩與尹修鴻微微垂首，一?邊一?個立於莫春懷身側。
一?月瀅名迎上前來，得?知幾?人是游醫，隨後轉達花重道之意。
“多謝幾?位聞訊前來治療，不過花靈官有令，無需醫者問診，諸位請回吧。”
聞言，訝然的燕淮淩忍不住望了眼?身側尹修鴻與莫春懷，兩人卻波瀾不驚，似是對?此等消息並不意外。
莫春懷道：“老夫與靈官曾是舊識，不知靈官可是因與絕派之人交手而受重傷？那絕派善用毒，若大人能通融我幾?人入內檢查，也好確保靈官性命。”
月瀅名面露難色，卻也無奈搖了搖頭?道：“諸位醫家，在下雖欲通融，只怕靈官怪罪，在下也難做，還望醫家體諒。”
莫春懷十分?意外，以?前花重道縱是身有微疾也定要親喚他來，怎不知眼?下竟閉門不見，拒之門外，著實令人震驚。
正當幾?人僵持間?，門口卻倏然傳來一?陣響動。
片刻後，一?陣低沈男聲響起。
“久茗，你先?下去，這邊我來處理。”
那聲音過於熟悉，燕淮淩聽到瞬間?，只覺渾身禁不住狠狠一?顫。
壓抑著擡眸觀望的熱切情緒，他繃著牙關垂著臉，默默傾聽男人逐漸邁近的沈穩步履聲。
“敢問前輩是何方醫家？”
那人邁至莫春懷身前緩緩停下，淡然詢問。
“老夫芷城莫雲，見過藏大人。”
燕淮淩只覺雙膝微軟，險些就地而跪。
胸口激蕩起某種覆雜情緒，他強忍而下，才?鼓起渾身之力，微微仰頭?望了眼?前方。
藏燁此刻正嚴肅地盯著莫春懷，詢問其來歷。
不解為?何藏燁會如?此之快回城，燕淮淩猜測珺途到底發?生什麽?之際，一?時失神，被藏燁覺察，將視線轉了過來。
那雙黝黑之眸，還若先?前一?樣，平靜而深沈，但不知為?何，似乎多了些沈郁與死氣。
想到對?方將利刃刺入自?己胸口時，那雙眸中燃燒著某種絞殺天地之意，燕淮淩便又故作平和地收了視線，裝作無事之樣，緊盯地面。
藏燁並未再發?話?。
燕淮淩緊盯著地面，半晌，卻聽得?那人緩緩邁至他身前。
視野中，闖入對?方那雙烏色靴，燕淮淩依然垂著面，一?動不動。
見藏燁立於燕淮淩身前垂眸而觀，莫春懷平淡地解釋道：“此二人為?老夫帶來的藥侍，此人為?尹雁，那位是尹修鴻，若藏大人有顧慮，老夫自?可一?人入內，不必他們跟來。”
聞言，藏燁轉頭?望向尹修鴻，又邁至對?方身前。
見視野中藏燁烏靴離開，燕淮淩緩緩閉了眼?。
對?一?人能思念至何等境地，他以?前雖頗有感觸，卻並不十分?深刻。
然而墜入石窟深淵之後，便知那情緒若平靜之水下的湍急暗流，平日若泛舟之上，並不察覺，然若放松警惕，下河試水，便會被攪入綿綿旋渦之中，無法自?拔，無以?釋懷。
藏燁是那湖靜水，亦是那縷激流，讓他心甘情願地墜入其中，不得?抽身。
此人，似光似影。
光時，明而不艷，斬盡春意秋色，溫綿而厚重，十裏流螢因其遜色；
影時，不爭風柳之情，淡雲閣雨，寧作疏煙之襯，不奪香花之魁，令人難翳思慕。
若硯中墨卻又似雲間?河，似可及又不可及。
讓人……如?何過活？
眼?下他被絕派追殺又有與尹修鴻約定在先?，燕淮淩自?知他需得?保住這新身份，至少要在覆仇之後才?能嘗試與藏燁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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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芷城滄隆島待了月餘, 隨著身軀逐漸覆原，燕淮淩也能覺察自?己覆仇之意越發?濃重。
被迫剝面後對?喬鴻的承諾、尋藥中旬路籍之死以?及自?己與藏燁因誤導而相搏之局，都讓他無法釋懷。
柳下銘與東煌陰邪的笑顏時時折磨著他, 半夜驚醒, 數日無眠。
這日漏夜，燕淮淩自?床畔起身，邁入庭院，望著院中水塘倒映皎潔月色, 思緒漸遠。
伸掌覆上胸口, 回憶起藏燁那冰冷一?劍，他不禁指尖一?顫。
情緒之動掀起血脈之湧，燕淮淩察覺一?股說不出的冰寒之意將他平日頗為?燥熱的情緒牢牢控制, 讓他不至於失智暴怒。
自?知那是靈脈之故，他垂眸望著掌心，忽發?奇想——不知現?在自?身之力能使出什麽?樣的術道之法？
除了逢書俊玉壺冰心之法及千山絕, 他從未在基礎式法上得?人點撥。
如?今一?身武藝盡廢，只得?全數從頭?摸索。
絕脈之法他自?有領悟, 卻並不認同——白狼君之珺途一?卷已闡明了絕派之本。
不過燕淮淩記得?，她也同樣寫明了靈絕互通之意。
那端木秋靈既能自?行使兩脈並存, 必然有其個人之法。
燕淮淩回憶著藏燁靈脈萬雪飄起勢, 於是照葫蘆畫瓢, 雙掌並開, 嘗試運體內靈脈之氣。
然而與他想象中不同, 雙掌並無冰寒之感，只有一?股綿綿若春桃般柔和之氣團團而出。
腳尖也有熱意, 燕淮淩瞇眼?，側頭?望向不遠處水塘, 卻見那水面浮動，泛著清淺波紋。
十分?意外，他邁步至那塘邊，單腳懸於水面之上，一?股蒸騰之氣自?腳心冒出，推波而出，綿柔而輕盈。
平衡著體內絕脈與靈脈，燕淮淩嘗試著踏上水層，竟並未沈下，而是穩穩立於那波紋之上，與天際月色共鳴。
體內兩脈之氣和諧運轉，燕淮淩感到一?股微和之意不斷化?解著心中的暴躁以?及各種激烈而極端的思緒與情感，只留下一?片祥和。
足下波紋若迎春風，不斷湧動，燕淮淩邁步而出，竟瞬時移步數丈，如?魚得?水，自?如?悠然。
忍不住感慨，他視線頗為?柔和：“踏月流波，著實新奇。”
正游玩般嘗試著自?己新挖掘的懸湖之術，不遠處卻忽傳來一?陣拍掌聲。
側首，燕淮淩見那水塘邊正立著莫春懷。
趕忙踩水折回岸邊，燕淮淩沖老者作揖：“前輩。”
“燕公子悟性頗高，已成功將體內雙脈融合至真。”莫春懷淺笑道。
慚愧一?笑，燕淮淩搖首道：“怕是若沒了前輩的護心之藥，晚輩必會走火入魔。”
莫春懷道：“護心之藥旨在平衡兩脈沖擊之力，尋求相對?溫和的落點。公子既已有了那落點之感，將來就算不用護心之藥，平衡兩脈也不為?難事。”
燕淮淩道：“前輩，那端木秋靈可融合了這二脈，創建新招式？”
莫春懷笑：“那端木秋靈雖有二脈棲身，卻並不能將兩者徹底融合。是而雖懂絕脈與靈脈各式，卻無創新之式。”頓了頓，莫春懷道，“若公子能悟透這兩脈生息，怕是可自?創一?派，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燕淮淩訝然。
“只是眼?下，公子療養為?主，突破靈術之式，需得?推些時日。”
“無妨。”燕淮淩突然有了幹勁，“若是能創些厲害功夫，制得?那靈絕兩派，晚輩死而無憾！”
莫春懷臉上卻露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道：“悟通一?式何其困難。公子可曾遍訪五地，通識各地之異？”
燕淮淩回憶起自?己先?前與藏燁尋卷之時的經歷，雖想回答“是”，但清楚那只是走馬觀花，並未深究，於是實誠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萬物之靈，天地之氣，四季之道，皆可汲取為?創式之感。若公子有幸，需得?親身歷之，聽之，以?心受之，方可為?效。”
“多謝前輩點撥。”
“這幾?日，老夫會與修鴻動身前往牧泉城救治傷患，若公子不嫌棄，可隨我二人一?同前往。”
一?聽牧泉城，燕淮淩面色一?變。
那牧泉城畢竟是他與藏燁相識之地，乍一?聽，心下總是不免頻起波瀾。
見燕淮淩表情覆雜，莫春懷道：“公子莫愁，老夫自?會讓修鴻教會你易容變音之術，彼時出發?，你也不用擔憂被仇家盯上。”
知道莫前輩一?番好意，燕淮淩苦笑著點了點頭?：“多謝前輩體諒。”
不知何時開始，他的身份成了某種人人避之而不及的話?題。
不能談論，不能透露，禁忌難容。
他的存在，仿佛就是某種瘟神。
即便不言不語，也能給周邊之人帶去不幸。
長長嘆出一?口氣，回想到兒時經歷，燕淮淩又釋然一?聲自?嘲。
這點挫折又如?何？他這一?生都是如?此度過，又何懼這多加的一?兩道枷鎖？
次日，尹修鴻奉莫春懷之命前來教燕淮淩易容之法，兩人琢磨了近一?整日，終於讓燕淮淩覺察精髓。
尹修鴻道：“燕公子果然悟性天高，這易容之術重在練習，而變音之法則頗有難度。有人天生辯音仿音之能無人可及，有人後天以?氣易聲，也未為?不可。公子與在下都是後者，不過既然有法，便能習得?。易容之術並非只有這一?張面皮，若要呈千面之態，形體、步伐、動作都需隨性情而變。公子若能得?其精髓，縱是至親之人，也無法辨認。”
燕淮淩點首。
“這樣，第一?次易容，在下會幫你；至於進?城之後，在下怕是不能時時跟隨，彼時還需公子自?行照顧自?己。”
“好。”
尹修鴻隨後帶燕淮淩進?了一?間?暗室。
那屋子裏貯存著各色各樣的衣著服飾，有高貴優雅的也有粗鄙低俗的，市井小販，貴胄商賈，應有盡有。
尹修鴻笑吟吟地看著燕淮淩眼?花繚亂之態，道：“公子想變作什麽?身份？”
“你我此番跟隨莫前輩，怕是會以?他藥童身份示人。”燕淮淩想了想，指著旁邊一?套青衫道，“我便裝作藥童罷。”
“以?公子頎長之姿，裝做弱冠之人應是剛好。公子意下如?何？”
“年歲易可改變？？”燕淮淩驚。
尹修鴻：“那要看公子的技藝了。就算在下替公子易作孩童，公子若以?老氣橫秋之態示人，怕是也很難使人信服。”
燕淮淩讚成：“也是。”
最終敲定一?套簡易清爽的藥童服飾，尹修鴻與燕淮淩各自?換上，又互相幫忙易了容，定了各自?性情，最終燕淮淩走至那水塘借著倒影一?番張望，免不得?目瞪口呆。
先?前自?己面皮被換，也還能從音容笑貌上看出些端倪；此刻他卻若重新投胎，縱是見過他本人的花重道面對?面，怕是也不敢相認。
心下有了些底氣，燕淮淩收拾了一?番，便與尹修鴻、莫春懷二人於翌日啟程。
路途之中策馬疾行，他聽得?二人討論那牧泉城傷患之事，不禁面露愕然。
“師尊，近日絕派頻繁騷動，弟子聽聞那織埠之地已遍地戰火，不知是真是假。”
莫春懷道：“並非虛言。如?今牧泉城是第二個戰亂之地，太雁方怕是早已被驚動。”
聽了二人一?番討論，燕淮淩忍不住道：“莫前輩，那牧泉城的傷患可是被絕派所傷？”
莫春懷轉頭?望向燕淮淩，道：“我三人今日前往之地便是牧泉城靈官花府，燕公子應對?那花靈官有所耳聞吧？”
燕淮淩震驚：“花靈官……可有生命之虞？”
莫春懷：“眼?下並不可知。”
燕淮淩好奇：“前輩是如?何得?知那花府之事？”
尹修鴻解釋：“我師尊與那五華醫不同，他醫術雖與其餘幾?人不相上下，卻是游醫一?名，且對?名聲之事不甚在意。常年行走各地，對?各地局勢自?然清晰。”
燕淮淩回憶起莫春懷經常數日不歸的情形，便也了然。
此番前往那牧泉城，心境竟與初入城時天壤之別。
彼時城內風光旖旎，遍地游人，繁華之景，顯而易見。
如?今入城，門禁森嚴，燕淮淩以?“尹雁”為?名，和莫春懷、尹修鴻混入城池。
那尹修鴻易容之法果然了得?，過城之兵甚至未對?他多看一?眼?，便放行。
抵達花府之際，燕淮淩立於門前，倏然有種穿時過空的錯覺。
就仿佛自?己與藏燁並未相識，還是那無憂無慮，執扇獵美的浪蕩子。
直到莫春懷與尹修鴻大步邁入花府並向門前水汀名稟告來意，他才?回神跟上。
方入正門，立於廳內，燕淮淩與尹修鴻微微垂首，一?邊一?個立於莫春懷身側。
一?月瀅名迎上前來，得?知幾?人是游醫，隨後轉達花重道之意。
“多謝幾?位聞訊前來治療，不過花靈官有令，無需醫者問診，諸位請回吧。”
聞言，訝然的燕淮淩忍不住望了眼?身側尹修鴻與莫春懷，兩人卻波瀾不驚，似是對?此等消息並不意外。
莫春懷道：“老夫與靈官曾是舊識，不知靈官可是因與絕派之人交手而受重傷？那絕派善用毒，若大人能通融我幾?人入內檢查，也好確保靈官性命。”
月瀅名面露難色，卻也無奈搖了搖頭?道：“諸位醫家，在下雖欲通融，只怕靈官怪罪，在下也難做，還望醫家體諒。”
莫春懷十分?意外，以?前花重道縱是身有微疾也定要親喚他來，怎不知眼?下竟閉門不見，拒之門外，著實令人震驚。
正當幾?人僵持間?，門口卻倏然傳來一?陣響動。
片刻後，一?陣低沈男聲響起。
“久茗，你先?下去，這邊我來處理。”
那聲音過於熟悉，燕淮淩聽到瞬間?，只覺渾身禁不住狠狠一?顫。
壓抑著擡眸觀望的熱切情緒，他繃著牙關垂著臉，默默傾聽男人逐漸邁近的沈穩步履聲。
“敢問前輩是何方醫家？”
那人邁至莫春懷身前緩緩停下，淡然詢問。
“老夫芷城莫雲，見過藏大人。”
燕淮淩只覺雙膝微軟，險些就地而跪。
胸口激蕩起某種覆雜情緒，他強忍而下，才?鼓起渾身之力，微微仰頭?望了眼?前方。
藏燁此刻正嚴肅地盯著莫春懷，詢問其來歷。
不解為?何藏燁會如?此之快回城，燕淮淩猜測珺途到底發?生什麽?之際，一?時失神，被藏燁覺察，將視線轉了過來。
那雙黝黑之眸，還若先?前一?樣，平靜而深沈，但不知為?何，似乎多了些沈郁與死氣。
想到對?方將利刃刺入自?己胸口時，那雙眸中燃燒著某種絞殺天地之意，燕淮淩便又故作平和地收了視線，裝作無事之樣，緊盯地面。
藏燁並未再發?話?。
燕淮淩緊盯著地面，半晌，卻聽得?那人緩緩邁至他身前。
視野中，闖入對?方那雙烏色靴，燕淮淩依然垂著面，一?動不動。
見藏燁立於燕淮淩身前垂眸而觀，莫春懷平淡地解釋道：“此二人為?老夫帶來的藥侍，此人為?尹雁，那位是尹修鴻，若藏大人有顧慮，老夫自?可一?人入內，不必他們跟來。”
聞言，藏燁轉頭?望向尹修鴻，又邁至對?方身前。
見視野中藏燁烏靴離開，燕淮淩緩緩閉了眼?。
對?一?人能思念至何等境地，他以?前雖頗有感觸，卻並不十分?深刻。
然而墜入石窟深淵之後，便知那情緒若平靜之水下的湍急暗流，平日若泛舟之上，並不察覺，然若放松警惕，下河試水，便會被攪入綿綿旋渦之中，無法自?拔，無以?釋懷。
藏燁是那湖靜水，亦是那縷激流，讓他心甘情願地墜入其中，不得?抽身。
此人，似光似影。
光時，明而不艷，斬盡春意秋色，溫綿而厚重，十裏流螢因其遜色；
影時，不爭風柳之情，淡雲閣雨，寧作疏煙之襯，不奪香花之魁，令人難翳思慕。
若硯中墨卻又似雲間?河，似可及又不可及。
讓人……如?何過活？
眼?下他被絕派追殺又有與尹修鴻約定在先?，燕淮淩自?知他需得?保住這新身份，至少要在覆仇之後才?能嘗試與藏燁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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