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久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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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久別君心
次日，根據前日分配，五人各自對新行程準備。
藏燁、江潯劍與周天歌上街購置些幹糧與出行必備之物，正待回洪府，卻見府前兩位水汀名攔住一位身著麻衣頭戴箬笠，面容略顯憔悴的陌生男子。
三人正待進府，卻見那陌生男子當即用沙啞不堪，忽而有聲忽而無聲的嗓子開口：“藏大人……”
聞聲，三人同時駐步，朝那言語不清的男子投去一瞥。
“大人——對不住。”那水汀名見幾人真留了步，慚愧道，“流民罷了，不勞大人費心。小人這就拉他出去。”
這話說完，那男子卻抱拳單膝砸地，沖藏燁方向道：“藏大人，在下是大人柳城同鄉，柳城有急事，望大人能與在下一敘。”
聞言，江潯劍與周天歌互望一眼，似是有些意外藏燁竟是珺途柳城人。
而藏燁也頗感意外——自藏氏滅族之後，鮮少有人知道他真正故鄉在哪兒。
除了當今聖上齊冥君、東煌、葉長嶺師尊，便是……
腦海閃入燕淮淩面孔，藏燁視線暗淡地將對方影像驅逐。
“藏大人，此人你可曾見過？”江潯劍有些好奇。
近日不少人冒充燕淮淩甚至黑雁身份上門，眾金衛名已有些麻木，於是面對今日上門之人，也並無好感。
藏燁沈默地望著那垂下眼，畢恭畢敬作揖的男子，搖頭。
江潯劍隨即沖那水汀名使眼色，讓他把人帶走。
“大人！”那陌生男子隨即被水汀名粗暴地拉起，往門外拖，“大人留步！”
藏燁望著那陌生之人，視線犀利地凝視了一陣，便轉開了眼。
“眇覿其人，豪舉之卓，游俠之雄，風儀翩翩，不自藻飾，恣意天馬，慕節隨心！”
那人聲嘶力竭使出渾身氣力呼喊出聲後，藏燁只感頭皮一麻，當即頓步。
眼見那水汀名要將那男子拉走，藏燁生然轉頭，道：“且慢。”
身旁江潯劍與周天歌十分意外，也紛紛轉頭望向藏燁。
水汀名一臉茫然，扯住男子的手微微松了松，不解道：“大人？”
藏燁面色陰沈，他直直盯著那箬笠男子，半晌道：“帶他過來。”
“藏大人？”江潯劍愕然，“這——”
藏燁並未過多解釋，看著水汀名將那陌生男子架過來，他斂眉道：“你從哪裏看得那句話？”
男子那雙眼眸明若寒星，他直直迎上藏燁視線，眼神溫和了些：“若大人欲知詳情，還請大人與在下單獨一敘。”
江潯劍聞言，目露肅然：“藏大人，不可。此人身份不明，若是歹人——”
男子正視江潯劍，打斷他道：“即便在下是歹人，又能奈藏大人何？天下第一劍，總不會敗在在下這無名小卒手中。”
江潯劍與周天歌對視一眼。
“請大人借一步說話。”男子再次恭敬作揖。
藏燁道：“你是何人？”
男人未答，只是繼續保持先前拱手動作，一動不動。
周天歌歪著腦袋，聳肩道：“若此人想行兇，挑選藏大人無防備之時便可，何必光天化日，眾人戒備之時來訪呢？”
江潯劍本還想勸說兩句，但思忖周天歌之話，不無道理，便沖水汀名揚了揚下巴，道：“搜他身。”
得令，水汀名上前將那男子前前後後全部檢查一番後，才沖三人拱手：“大人，並無暗器、兵器或毒粉毒藥。”
江潯劍點了點頭，隨即望了眼藏燁。
凝視著那陌生人雙眼，藏燁總有種莫名熟稔感，只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臉對上號。
“隨我來。”
不打算再打眼仗，藏燁沖男子草草吩咐一句，轉身便向自己內室而去。
“藏大人需小心。”江潯劍道，“我等就在門外，如需支援——”
周天歌當即阻止江潯劍：“大人，若真是歹人，藏大人自無需幫忙。”
念及此，江潯劍便不再阻止，皺眉目送那男子隨藏燁進了屋。
反手關了門，男子步履緩下，就那麽直直立於門前，毫無避諱地盯著藏燁。
轉身，迎上那男子視線，藏燁道：“現在，可以告訴藏某你是何人麽？”
男子眸中滑過一絲藏燁不懂的苦澀。
半晌，他用那受損嚴重的聲帶道：“大人，縱是沒了這面孔這聲線……你認不出在下是何人麽？”
藏燁凝視著那男子，道：“你到底是何人？”
男子慢慢向藏燁靠近，卻在看到藏燁單手壓上劍柄時重新駐步。
苦笑一聲，他道：“在下……燕淮淩，見過藏大人。”
藏燁：“……”
沈默半晌，藏燁眸中閃過一絲暗淡，緩緩搖首道：“閣下來此，便是告知藏某此話麽。”
男子道：“是。”
“你可知那真正燕淮淩是何模樣？”藏燁語氣中已浸染無盡煩悶，顯然先前提起的好奇與耐心全數散盡。
“知曉。”男子幽幽道，“正是知曉，那日大人替在下買扇，在下才誤會了那扇中之話。”
藏燁臉上染了一絲細微怒意：“你到底是何人？竟知曉當日買扇之事？”
男子道：“在下已報明身份，只是大人不信而已。”
“那日街頭，耳目眾多，你若於暗中竊聽，也不無可能。”藏燁厲聲。
嗤笑，男子道：“那請大人告知在下，若是真正的燕淮淩蒙面於此，你會問些什麽來證明他便是他？”
藏燁一怔。
男子神色坦然，表情帶著苦楚，完全沒有絲毫遮掩之意。
腦海瞬間閃過燕淮淩類似的表情，藏燁心口一撞。
沈默地與那陌生之人對視許久，他道：“若你真是他，為何是此面孔？”
“柳下銘活捉了在下，剝了在下面龐，扮作黑雁，混淆視聽。”
藏燁十分震驚。
以往也確有人假扮燕淮淩，但言語支吾，無一人能提供真正有效線索。
而眼前人……
不得不說，這理由就算是假，也相當原創，竟有幾分真意。
“你說那黑雁是柳下銘扮的？”回想著黑雁頂著燕淮淩那張笑盈盈的熟悉面容，藏燁道，“不可能。”
他不是沒見過那張臉。
“大人的依據是什麽？”男子道，“我那張臉麽？大人認我的唯一依據，便是那張臉麽？”
“若你被剝了面，又如何能活著？”藏燁道，“那柳下銘心狠手辣，又如何會放你在外逍遙？？”
男子沈默。
這話問得確實有道理，他又無法給出令人信服的滿意解答。
“若在下說剛巧有人救出在下，大人定不相信。”
藏燁：“確實不信。”
男子道：“在下給了應答，大人卻不信，在下也無話可說。”
此人不若往日假冒之人，似是認命了般，只待藏燁出招，從不強迫。
錯覺此人竟真有些那燕淮淩影子，藏燁思忖半晌，道：“你可知燕淮淩門派？”
“太雁門。”
“他是絕派還是靈派之人？”
“絕派。只會兩式。鬼炎術與烈焰灼心。”
全中。
但藏燁知道，燕淮淩武功背景並非秘密，若有心之人細致調查，也能得出類似答案。
念及此，藏燁開始思忖只屬於兩人的回憶。
站立片刻，他當即上步，單手扯起那男子兩邊手心，瞇眼觀察。
然而本以為能看到兩人在幽澤洞時他替對方引出幽蜂草毒劃開的傷口，取而代之的卻是此男子滿手慘不忍睹的傷痕，根本看不出哪條是幽澤洞之傷。
見藏燁愕然模樣，男子輕輕捋起袖口，亮出傷痕累累的雙臂：“這便是柳下銘留在在下身上的烙印。”
遍布皮膚深可見骨的鞭痕讓藏燁心間一凜，他捏住男子的手腕忍不住微微緊了緊。
視線緩緩對上男子眼眸，藏燁就那麽情緒覆雜地看了許久，倏然道：“燕淮淩用何武器？”
男子目色漸轉柔和：“……折扇。大人……不還替在下挑了一把麽。”
“那把折扇上，可否有字？”
“先是有字，但被我劃去。”男子幽幽道。
藏燁視線深邃了許多。
他又沈默一陣，忽道：“若你真是燕淮淩……可又在那扇上寫過字？”
男子眸中閃過某種困惑。
他迎上藏燁視線，道：“沒有。”
藏燁將他手腕扯得更緊，竟徑直將男子扯至面前，鼻息相聞：“你——可曾重寫過字？”
男子無言地註視著藏燁，訝然一怔。
在那留白中，他似是倏然想到什麽，幽幽皺了皺眉。
眸中苦澀與痛楚交織，然而沈默半刻，似是又認為自己的猜測不可能，於是他堅定道：“大人是在試探在下麽？買扇後，在下並未再寫過。”
藏燁眼中的亮意緩緩散去。
片刻後，他松了扯住男子的手，轉身負手道：“藏某承認，你確實與那燕公子有些神似。”
男子：“……”
藏燁：“只可惜，縱是你這樣的偽裝好手，也不了解那潑皮全部。”
“……大人？”
藏燁：“出去吧。你那故事縱然精彩，藏某不得不承認險些便信了。只是——”轉頭，他直直望進那男子雙眸，欲言又止。
又等了半刻，他道：“若是家中有難，需些盤纏趕路，藏某自會遣人助你。”
言畢，藏燁再不發話。
旁聽的男子張了張唇，目中溢出一絲異常覆雜與焦躁的情緒。
“可我、”
那句“就是燕淮淩”硬生生啞在喉嚨裏，他緊盯著藏燁那陰沈的側顏許久，能看出藏燁似是已經下了決心。
明白無論再怎麽多說，眼前藏燁估計再不會為自己所動，他最終作罷，什麽也沒說。
轉身推門而出，男子頭也不回。
繃緊牙關，藏燁胸中纏繞著萬千情緒。
怒意，苦澀，悲痛，與某種……未成全的希冀。
燕淮淩成為黑雁那天，他便有種苦悶不舒之感，若雲中探月，渴求著皎潔，卻只見得滿眼塵煙。
與那浪蕩子交情不算深，卻也不能說是萍水相逢。
兩人雖並未促膝長談，卻也共同走過鬼門關，相扶而過獨木橋，彼此都曾救過對方性命。
燕淮淩落獄之時，他從對方遺落折扇上的“燁”字察覺到了對方於他非比尋常的情誼。
縱是塊木頭，心底也該多少留下些痕跡。
只要面對燕淮淩，他心中便有種說不出口的苦澀，仿佛虧欠對方，又仿佛心疼對方，又仿佛……
從未經歷男女情|愛，心間那片幽土一向空曠，也曾有人嘗試播種，卻發現那土地硬冷而貧瘠，讓人無法踏足，無法親近，兀自放棄。
誰知那浪蕩子卻是個執拗之人，費盡心機地剖開土層，帶著一腔柔情播種，還時不時澆水施肥，固執地等待生根發芽結果。
只是還未見成效，此人便任性離開，留下那土地重陷荒蕪。
藏燁本以為心間平衡很快便能恢覆，誰知那種子如此頑強，早已紮根於此，不願逝去。
他很想面見燕淮淩，問問對方，自己這般苦惱酸澀的情緒，到底為何？
今日這假冒之人與燕淮淩確實十分神似，將他心底埋藏頗久的情緒全數勾出，以至於他並未註意到那股無來由的惱怒——
燕淮淩的背叛，將那份友誼玩弄於鼓掌的肆意，都讓他無法自持。
自己是多麽希望那黑雁另有其人，是多麽希望那假冒之人為真。
若燕淮淩真立於面前，他又作何反應？
以黑雁身份將其趕盡殺絕麽？
質問他欺騙自己的居心麽？
煩躁地閉了眼，藏燁將亂糟糟的思緒驅逐出腦海。
自從心魔盡釋，類似的情感經常排山倒海，令他難以靜心。
徑直出了門，他尋至江潯劍與周天歌身前，臉色冰冷刺骨：“以後若再有類似之人，回絕便是，不用征求藏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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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燁、江潯劍與周天歌上街購置些幹糧與出行必備之物，正待回洪府，卻見府前兩位水汀名攔住一位身著麻衣頭戴箬笠，面容略顯憔悴的陌生男子。
三人正待進府，卻見那陌生男子當即用沙啞不堪，忽而有聲忽而無聲的嗓子開口：“藏大人……”
聞聲，三人同時駐步，朝那言語不清的男子投去一瞥。
“大人——對不住。”那水汀名見幾人真留了步，慚愧道，“流民罷了，不勞大人費心。小人這就拉他出去。”
這話說完，那男子卻抱拳單膝砸地，沖藏燁方向道：“藏大人，在下是大人柳城同鄉，柳城有急事，望大人能與在下一敘。”
聞言，江潯劍與周天歌互望一眼，似是有些意外藏燁竟是珺途柳城人。
而藏燁也頗感意外——自藏氏滅族之後，鮮少有人知道他真正故鄉在哪兒。
除了當今聖上齊冥君、東煌、葉長嶺師尊，便是……
腦海閃入燕淮淩面孔，藏燁視線暗淡地將對方影像驅逐。
“藏大人，此人你可曾見過？”江潯劍有些好奇。
近日不少人冒充燕淮淩甚至黑雁身份上門，眾金衛名已有些麻木，於是面對今日上門之人，也並無好感。
藏燁沈默地望著那垂下眼，畢恭畢敬作揖的男子，搖頭。
江潯劍隨即沖那水汀名使眼色，讓他把人帶走。
“大人！”那陌生男子隨即被水汀名粗暴地拉起，往門外拖，“大人留步！”
藏燁望著那陌生之人，視線犀利地凝視了一陣，便轉開了眼。
“眇覿其人，豪舉之卓，游俠之雄，風儀翩翩，不自藻飾，恣意天馬，慕節隨心！”
那人聲嘶力竭使出渾身氣力呼喊出聲後，藏燁只感頭皮一麻，當即頓步。
眼見那水汀名要將那男子拉走，藏燁生然轉頭，道：“且慢。”
身旁江潯劍與周天歌十分意外，也紛紛轉頭望向藏燁。
水汀名一臉茫然，扯住男子的手微微松了松，不解道：“大人？”
藏燁面色陰沈，他直直盯著那箬笠男子，半晌道：“帶他過來。”
“藏大人？”江潯劍愕然，“這——”
藏燁並未過多解釋，看著水汀名將那陌生男子架過來，他斂眉道：“你從哪裏看得那句話？”
男子那雙眼眸明若寒星，他直直迎上藏燁視線，眼神溫和了些：“若大人欲知詳情，還請大人與在下單獨一敘。”
江潯劍聞言，目露肅然：“藏大人，不可。此人身份不明，若是歹人——”
男子正視江潯劍，打斷他道：“即便在下是歹人，又能奈藏大人何？天下第一劍，總不會敗在在下這無名小卒手中。”
江潯劍與周天歌對視一眼。
“請大人借一步說話。”男子再次恭敬作揖。
藏燁道：“你是何人？”
男人未答，只是繼續保持先前拱手動作，一動不動。
周天歌歪著腦袋，聳肩道：“若此人想行兇，挑選藏大人無防備之時便可，何必光天化日，眾人戒備之時來訪呢？”
江潯劍本還想勸說兩句，但思忖周天歌之話，不無道理，便沖水汀名揚了揚下巴，道：“搜他身。”
得令，水汀名上前將那男子前前後後全部檢查一番後，才沖三人拱手：“大人，並無暗器、兵器或毒粉毒藥。”
江潯劍點了點頭，隨即望了眼藏燁。
凝視著那陌生人雙眼，藏燁總有種莫名熟稔感，只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臉對上號。
“隨我來。”
不打算再打眼仗，藏燁沖男子草草吩咐一句，轉身便向自己內室而去。
“藏大人需小心。”江潯劍道，“我等就在門外，如需支援——”
周天歌當即阻止江潯劍：“大人，若真是歹人，藏大人自無需幫忙。”
念及此，江潯劍便不再阻止，皺眉目送那男子隨藏燁進了屋。
反手關了門，男子步履緩下，就那麽直直立於門前，毫無避諱地盯著藏燁。
轉身，迎上那男子視線，藏燁道：“現在，可以告訴藏某你是何人麽？”
男子眸中滑過一絲藏燁不懂的苦澀。
半晌，他用那受損嚴重的聲帶道：“大人，縱是沒了這面孔這聲線……你認不出在下是何人麽？”
藏燁凝視著那男子，道：“你到底是何人？”
男子慢慢向藏燁靠近，卻在看到藏燁單手壓上劍柄時重新駐步。
苦笑一聲，他道：“在下……燕淮淩，見過藏大人。”
藏燁：“……”
沈默半晌，藏燁眸中閃過一絲暗淡，緩緩搖首道：“閣下來此，便是告知藏某此話麽。”
男子道：“是。”
“你可知那真正燕淮淩是何模樣？”藏燁語氣中已浸染無盡煩悶，顯然先前提起的好奇與耐心全數散盡。
“知曉。”男子幽幽道，“正是知曉，那日大人替在下買扇，在下才誤會了那扇中之話。”
藏燁臉上染了一絲細微怒意：“你到底是何人？竟知曉當日買扇之事？”
男子道：“在下已報明身份，只是大人不信而已。”
“那日街頭，耳目眾多，你若於暗中竊聽，也不無可能。”藏燁厲聲。
嗤笑，男子道：“那請大人告知在下，若是真正的燕淮淩蒙面於此，你會問些什麽來證明他便是他？”
藏燁一怔。
男子神色坦然，表情帶著苦楚，完全沒有絲毫遮掩之意。
腦海瞬間閃過燕淮淩類似的表情，藏燁心口一撞。
沈默地與那陌生之人對視許久，他道：“若你真是他，為何是此面孔？”
“柳下銘活捉了在下，剝了在下面龐，扮作黑雁，混淆視聽。”
藏燁十分震驚。
以往也確有人假扮燕淮淩，但言語支吾，無一人能提供真正有效線索。
而眼前人……
不得不說，這理由就算是假，也相當原創，竟有幾分真意。
“你說那黑雁是柳下銘扮的？”回想著黑雁頂著燕淮淩那張笑盈盈的熟悉面容，藏燁道，“不可能。”
他不是沒見過那張臉。
“大人的依據是什麽？”男子道，“我那張臉麽？大人認我的唯一依據，便是那張臉麽？”
“若你被剝了面，又如何能活著？”藏燁道，“那柳下銘心狠手辣，又如何會放你在外逍遙？？”
男子沈默。
這話問得確實有道理，他又無法給出令人信服的滿意解答。
“若在下說剛巧有人救出在下，大人定不相信。”
藏燁：“確實不信。”
男子道：“在下給了應答，大人卻不信，在下也無話可說。”
此人不若往日假冒之人，似是認命了般，只待藏燁出招，從不強迫。
錯覺此人竟真有些那燕淮淩影子，藏燁思忖半晌，道：“你可知燕淮淩門派？”
“太雁門。”
“他是絕派還是靈派之人？”
“絕派。只會兩式。鬼炎術與烈焰灼心。”
全中。
但藏燁知道，燕淮淩武功背景並非秘密，若有心之人細致調查，也能得出類似答案。
念及此，藏燁開始思忖只屬於兩人的回憶。
站立片刻，他當即上步，單手扯起那男子兩邊手心，瞇眼觀察。
然而本以為能看到兩人在幽澤洞時他替對方引出幽蜂草毒劃開的傷口，取而代之的卻是此男子滿手慘不忍睹的傷痕，根本看不出哪條是幽澤洞之傷。
見藏燁愕然模樣，男子輕輕捋起袖口，亮出傷痕累累的雙臂：“這便是柳下銘留在在下身上的烙印。”
遍布皮膚深可見骨的鞭痕讓藏燁心間一凜，他捏住男子的手腕忍不住微微緊了緊。
視線緩緩對上男子眼眸，藏燁就那麽情緒覆雜地看了許久，倏然道：“燕淮淩用何武器？”
男子目色漸轉柔和：“……折扇。大人……不還替在下挑了一把麽。”
“那把折扇上，可否有字？”
“先是有字，但被我劃去。”男子幽幽道。
藏燁視線深邃了許多。
他又沈默一陣，忽道：“若你真是燕淮淩……可又在那扇上寫過字？”
男子眸中閃過某種困惑。
他迎上藏燁視線，道：“沒有。”
藏燁將他手腕扯得更緊，竟徑直將男子扯至面前，鼻息相聞：“你——可曾重寫過字？”
男子無言地註視著藏燁，訝然一怔。
在那留白中，他似是倏然想到什麽，幽幽皺了皺眉。
眸中苦澀與痛楚交織，然而沈默半刻，似是又認為自己的猜測不可能，於是他堅定道：“大人是在試探在下麽？買扇後，在下並未再寫過。”
藏燁眼中的亮意緩緩散去。
片刻後，他松了扯住男子的手，轉身負手道：“藏某承認，你確實與那燕公子有些神似。”
男子：“……”
藏燁：“只可惜，縱是你這樣的偽裝好手，也不了解那潑皮全部。”
“……大人？”
藏燁：“出去吧。你那故事縱然精彩，藏某不得不承認險些便信了。只是——”轉頭，他直直望進那男子雙眸，欲言又止。
又等了半刻，他道：“若是家中有難，需些盤纏趕路，藏某自會遣人助你。”
言畢，藏燁再不發話。
旁聽的男子張了張唇，目中溢出一絲異常覆雜與焦躁的情緒。
“可我、”
那句“就是燕淮淩”硬生生啞在喉嚨裏，他緊盯著藏燁那陰沈的側顏許久，能看出藏燁似是已經下了決心。
明白無論再怎麽多說，眼前藏燁估計再不會為自己所動，他最終作罷，什麽也沒說。
轉身推門而出，男子頭也不回。
繃緊牙關，藏燁胸中纏繞著萬千情緒。
怒意，苦澀，悲痛，與某種……未成全的希冀。
燕淮淩成為黑雁那天，他便有種苦悶不舒之感，若雲中探月，渴求著皎潔，卻只見得滿眼塵煙。
與那浪蕩子交情不算深，卻也不能說是萍水相逢。
兩人雖並未促膝長談，卻也共同走過鬼門關，相扶而過獨木橋，彼此都曾救過對方性命。
燕淮淩落獄之時，他從對方遺落折扇上的“燁”字察覺到了對方於他非比尋常的情誼。
縱是塊木頭，心底也該多少留下些痕跡。
只要面對燕淮淩，他心中便有種說不出口的苦澀，仿佛虧欠對方，又仿佛心疼對方，又仿佛……
從未經歷男女情|愛，心間那片幽土一向空曠，也曾有人嘗試播種，卻發現那土地硬冷而貧瘠，讓人無法踏足，無法親近，兀自放棄。
誰知那浪蕩子卻是個執拗之人，費盡心機地剖開土層，帶著一腔柔情播種，還時不時澆水施肥，固執地等待生根發芽結果。
只是還未見成效，此人便任性離開，留下那土地重陷荒蕪。
藏燁本以為心間平衡很快便能恢覆，誰知那種子如此頑強，早已紮根於此，不願逝去。
他很想面見燕淮淩，問問對方，自己這般苦惱酸澀的情緒，到底為何？
今日這假冒之人與燕淮淩確實十分神似，將他心底埋藏頗久的情緒全數勾出，以至於他並未註意到那股無來由的惱怒——
燕淮淩的背叛，將那份友誼玩弄於鼓掌的肆意，都讓他無法自持。
自己是多麽希望那黑雁另有其人，是多麽希望那假冒之人為真。
若燕淮淩真立於面前，他又作何反應？
以黑雁身份將其趕盡殺絕麽？
質問他欺騙自己的居心麽？
煩躁地閉了眼，藏燁將亂糟糟的思緒驅逐出腦海。
自從心魔盡釋，類似的情感經常排山倒海，令他難以靜心。
徑直出了門，他尋至江潯劍與周天歌身前，臉色冰冷刺骨：“以後若再有類似之人，回絕便是，不用征求藏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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