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洛城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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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洛城酒家
出了洪府大門迎上室外天光，燕淮淩只感一陣眩暈。
勉強撐住身體，他回憶著藏燁最後一句問語，兀自陷入沈默。
【你——可曾重寫過字？】
對方為何如此執著那扇上有無文字？難道是想測試他是否真將那句原始言辭塗去？
正費解間，燕淮淩腦海再次重現先前自己猜測的一種可能。
尤其是因為自己沒答上來，藏燁那罕見的煩躁臉，更是讓他懷疑漸深。
目色微變，他訝然。
——後來他雖在扇上寫下“燁”字，可那藏燁並不知情，又如何能問出口？
自從被柳下銘捉去，他那把折扇便不在身側，他一直認為是柳下銘硬奪了去，所以並未多想。
然而細思來，那折扇也可能在被虜之前便墜落某處。
心下一抽，燕淮淩面容慘白。
若那折扇墜落房內剛巧被藏燁看到，對方先前問那折扇時的詭異情緒便也可以理解。
【若你真是燕淮淩……可又在那扇上寫過字？】
【你——可曾重寫過字？】
對方那緊迫而認真的神色印在腦海，讓燕淮淩瞬間便轉身。
——藏燁在問那個“燁”字！
而自己竟回答“未曾寫過”……
懊惱瞬間湧上胸懷，燕淮淩轉身便要回府，卻立時便被兩位水汀名擋住。
“二位大人，容在下再與藏大人多說一句！”言畢，他要硬闖，卻見兩位水汀名直接抽劍相對。
“江大人有令，今日起，所有自稱燕公子或是與燕公子有關之人全部不見。”
燕淮淩不再理睬，輕點足尖，立時便上了房檐。
見此人輕功了得，兩位水汀名變了臉色，忙急追而上。
疾跑於房頂之上，燕淮淩快速辨識著下方院內藏燁房間。
定位瞬間，他不顧一切飛身而下，準備直闖：“藏大人！”
高聲呼喊後，迎面出現的卻不是藏燁。
剛過轉角的江潯劍見先前的箬笠男子竟從天而降硬闖內院，當即便飛身向前，硬生生擋在燕淮淩身前。
“閣下哪裏去？”江潯劍厲聲。
這若是以前燕淮淩武力全盛時期，江潯劍幾乎局局是他手下敗將，然而眼下他體內餘毒未拔，功力又不及原先四成，若要應對江潯劍，著實吃力。
自知不占上風，燕淮淩打算先禮後兵：“江大人，在下與藏大人還有話要說。”
江潯劍挑眉：“閣下不已經與藏大人‘敘舊’完畢？”
燕淮淩道：“麻煩江大人通融。”
江潯劍見對方竟也知道自己是誰，冷笑：“你倒是把府上眾人打聽得全面。”
拱手，燕淮淩嚴肅道：“在下有要事稟報藏大人，還請江大人諒解。”言畢，燕淮淩直接一招“雁過無痕”自江潯劍面前閃過。
同為太雁門人，見眼前人那熟悉招式，江潯劍忍不住一楞。
雖不知此人是何身份，但他不得不說，此人輕功不容小覷。
立時轉身，江潯劍疾步追上，探身便打算直取燕淮淩後心。
誰知指尖剛至，燕淮淩身型一閃，倏然消失不見，江潯劍驚愕，正待回頭，卻被燕淮淩點中肩處穴道，右臂瞬間酥麻無力。
聽得內院打鬥聲，韓允德尋聲出門，立於階前。
誰知才抽扇，從天而降一黑影，竟直接自他手中將那折扇順走！
來不及反應，韓允德便聽“唰”的展扇聲，一道扇風劈面而出，直抵江潯劍面門！
被勁風掀倒，江潯劍尚未起身，聽著動靜，勉強用左手擡手一式金雁振翅，燕淮淩抽扇格擋，旋身避開白虹鋒芒，徑直落於對面屋檐之上。
周天歌與藏燁也聞聲趕來。
擡頭看著那展扇遮面，身型利落的男子，藏燁面色一變。
“藏大人——”
見藏燁身影，燕淮淩正欲拱手開口，江潯劍卻已然點足而來，目帶慍怒：“你這賊人，好不知廉恥！”語畢，一記鴻雁臨門當頭罩下。
燕淮淩心思全數鎖於藏燁身上，側躲不及，只得翻身往內院落。
誰知足尖方觸地，周天歌已抽出一把魂笛，閉眼輕吹。
耳畔瞬間響起攝魂之曲，燕淮淩自知若是再不開口，怕是機會盡失，於是看準藏燁方向，疾步而去，嘶啞道：“大人——那扇上字正是……”
一句話尚未完，面前本應是藏燁的身影卻倏然化作一條彼岸蜥，張著巨口向他襲來。
燕淮淩急忙躍身而起，卻在騰空瞬間，肩膀便被鉗住。
正待反抗，燕淮淩側頭，卻發現是路籍前來助陣：“師兄，你我此番定不是他們幾人對手，若再不離開，怕是要折在這裏！”
燕淮淩厲聲道：“我需得讓藏燁明白——”
路籍：“師兄！若藏大人不信你，多說無益！他們只會將你當賊人下獄，那樣與被柳下銘囚困有何不同！”
不再等燕淮淩發話，路籍強行一招鬼炎術，破開迷境，帶著燕淮淩便往街上而去。
見狀，江潯劍正待去追，藏燁卻沈聲道：“不必了！”
彼時眾人收勢，韓允德陰沈地望著燕淮淩離去方向，幽幽道：“能看出此人善使扇。若是尋常功夫，江大人先前那招金雁振翅便能將扇震碎。他怕是註了些真氣在扇中，強行格擋。”
聽以扇為兵器的韓允德都如此評價，藏燁臉色愈加幽深。
江潯劍落地後，嚴肅道：“那人似是深藏不露，身型、武功也確與燕公子十分相像——同時還使扇……莫不是燕公子本家之人？”
藏燁仰頭望著那兩位不速之客的離去方向，重新陷入沈思。
**
待燕淮淩與路籍抵達山中落腳之處，警惕才稍稍放松。
見燕淮淩那滿面陰霾的模樣，路籍道：“師兄莫要心灰意冷，你我出現突兀，藏大人怕是還未得時間斟酌。若是細細思忖，他應該能明白，你才是貨真價實的燕淮淩。”
搖頭，燕淮淩道：“他問及那折扇時，我便應該明白他在暗示什麽。是我未得反應，才錯失良機，令他心存誤會。”
路籍不解道：“藏大人問了什麽問題？”
燕淮淩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不重要了。眼下若想再得與他單獨相處的機會，怕是堪如登天。”
路籍並不清楚燕淮淩與藏燁之間到底有過什麽樣的交情，他只道天下英豪比比皆是，若那藏燁不得回心轉意，也不必過於悲傷。
兀自坐了許久，待燕淮淩情緒稍稍舒緩了些，他道：“師兄，若藏大人實在想不通，你我便不要在此地浪費時日。既然慧顏草已到手，你我何不盡早趕路，拿得那剩下藥材，也好快些請前輩替你療傷。”
燕淮淩並未回應，顰眉蹙頞的樣子，讓路籍忍不住有些擔憂。
“師兄……？”
自知就算想立時見到藏燁說出那扇上“燁”字，眼下也別無他法，燕淮淩不想讓這小小年紀的路籍繼續替自己的私事操心，於是強行展顏，道：“既是如此，那便盡早啟程為妙。”
“師兄，此番你這新面孔怕是已暴露，之後應小心行事。”
燕淮淩笑，道：“這有何難。”
他身為黑雁時，夜夜蒙面也不嫌麻煩，更何況這奔逃趕路，多層蒙面巾又何妨。
路籍還收著燕淮淩那套白衣鬼服，於是興高采烈地自行李掏出，在燕淮淩面前擺弄。
見他那歡喜模樣，燕淮淩無奈道：“作甚？”
“師兄，你可知你穿上白衣的樣子堪比仙子？”路籍笑靨滿盈，真摯開懷。
一向都是燕淮淩調戲他人，說些甜言蜜語，鮮少有人毫無遮攔地誇讚他。
聽路籍這麽一說，他竟有些窘迫，忍不住道：“仙子？莫要說笑，你師兄五大三粗，怎得比上仙子？”
“五大三粗？”路籍搖頭，“縱是面皮換了，師兄也還是師兄，俊氣就是俊氣，無人能變。”
燕淮淩忍不住慨嘆。
孺子可教也。
這小子跟隨他這輕薄浪蕩子再混幾年，上街撩撥良家婦女那一手定然修煉得爐火純青。
無奈搖首，燕淮淩道：“那白衣怕是不能再穿。藏燁認得這身白衣，若再穿——”
“師兄，藏大人一行人來此七步城除了追捕那黑雁，應與萬壽卷有關吧？”路籍叮囑，“你既險些被藏大人奪了慧顏草，想必他們也知道益壽丸配方。如此，若你我去尋剩下兩種藥草，說不準又會與他相遇——師兄不是很想與藏大人獨處麽？若他認出你這一身行頭，定要單獨拿你，彼時你再想法盡數相告，豈不萬全？”
這小子倒是想得周到，燕淮淩本欲推辭，卻也被路籍一席話說得不再反駁。
探身向前揉了揉路籍發梢，燕淮淩道：“你倒是鬼點子多。”
路籍笑瞇了眼：“能替師兄分憂，是路籍榮幸。”
關於那鬼蛇眼，燕淮淩與路籍皆有所耳聞，卻記不得具體位置。
此後又花了一整日，二人奔走城中，從街邊小販那裏打聽到那鬼蛇眼是指洋華洛城翻龍嶺的煉鬼蛇之眼。
關於煉鬼蛇，燕淮淩回憶起還身處絕派之時便聽柳下銘及一眾絕派術士提起過，當年東煌為制煉鬼蛇毒曾大戰那煉鬼蛇，從而悟出絕派新術“杯蛇鬼車”——然而因與那煉鬼蛇大戰三日三夜，元氣大傷，回了虎峰洞便閉關修養數月。
此番若他二人單槍匹馬，欲取那鬼蛇之眼，難上加難。
不說他燕淮淩身上有疾，就是他全盛之時，想取那蛇眼也艱難重重。
身體雖在日漸恢覆，但速度奇慢。
燕淮淩自知與體內絕派餘毒夢魂蝕心有關，便也不放太多期待。
冪蘺垂紗，白巾蒙面，燕淮淩與路籍在七步城待滿了釋鬼節，趁人多之日，做了些苦工，備足了幹糧、水和盤纏——燕淮淩順便改裝了韓允德折扇，將先前銀鏢藏匿其中。
好在洋華洛城與太雁七步城相距不遠，路籍動用攝魂術催眠了一跨城車夫，二人混入一輛商客馬車，成功出城。
七步城出城守衛比起關州守衛要慢待頗多，不僅沒細查，甚至連馬車簾都沒掀開，便放了一整車人通行。
燕淮淩與路籍抵達洛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尋找落榻之處。
雖盤纏足夠，卻也不能住些引人耳目的奢侈客棧，二人選在城郊鄉野客棧落腳，條件雖簡陋，但比起風餐露宿，還是好上許多，最重要的是，這客棧面朝翻龍嶺方向，便利進出山林。
收拾停當，燕淮淩與路籍打算去一樓填飽肚子再去街上打聽那翻龍嶺情報。
落座後，小二招呼完畢，燕淮淩正待喝茶，卻聽隔壁兩桌人開始議論紛紛。
“近日聽得七步城洪月靈官府之事鬧得沸沸揚揚。”
“誰讓他們太雁之人非得弄個釋鬼之節，這不自尋煩惱？”
“那太雁黑雁數年不曾出山，近日竟重出江湖！我聽聞他盜得華醫簿萬壽之卷，此番，怕是要把這大鄔之地攪合得天翻地覆！”
“是啊，五地金衛名都出動了，可見不是小事……”
“那萬壽卷可否有一益壽丸藥方？”
“誰知道呢……只是前日那洪月靈官府上傳出慧顏草之事，竟並非謠言——”
“慧顏草？那是何物？？”
“哎呀老兄，你有所不知啊……”
……
燕淮淩執茶輕抿，面色不動。
路籍則壓低聲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沖燕淮淩道：“師兄，那萬壽卷益壽丸之事竟早已不是秘密……連尋常百姓都——”
“也並不稀奇。”燕淮淩用茶蓋撇了撇茶葉，道，“益壽丸之方一旦洩露，傳遍天下只是時日問題。只是尋常之人就算得了那藥方，怕也束手無策。畢竟那三味藥材珍奇不說，若要去采，還可能丟了性命。”
路籍點了點頭，側頭重新望向先前聒噪的幾位食客。
……
“哎哎哎，你們聽說了沒有，前幾日織埠來了幾位俠客，說是要去那翻龍嶺拿煉鬼蛇？？”
“哎喲餵，別提了。那幾位大爺進山現在還沒回呢，三日之久啊，怕是兇多吉少！”
“那翻龍嶺險象環生，我就不明白，為何這天下竟還有如此不識大局之人，紛紛往那火坑裏跳呢！”
“哼，我看那幾個寫華醫簿的老頭兒就是喜歡看平民百姓自相殘殺才有樂子呢！”
“那翻龍嶺地勢險峻，上有陰風，下有屍河，內有鬼蛇，縱是神仙過境，怕也無可奈何啊！”
……
路籍在旁邊聽得脊背發冷，忍不住晃了晃腦袋，苦笑道：“師兄——那翻龍嶺竟有如此可怕？”
燕淮淩想起東煌之事，便道：“兇險是必然的，硬取那鬼蛇自然行不通。若想拿得那煉鬼蛇眼，怕是需想個萬全之法。”
路籍十分猶豫：“若要武鬥，單憑你我怕會十分吃力。”
燕淮淩展扇，微微一笑：“所以需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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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洪府大門迎上室外天光，燕淮淩只感一陣眩暈。
勉強撐住身體，他回憶著藏燁最後一句問語，兀自陷入沈默。
【你——可曾重寫過字？】
對方為何如此執著那扇上有無文字？難道是想測試他是否真將那句原始言辭塗去？
正費解間，燕淮淩腦海再次重現先前自己猜測的一種可能。
尤其是因為自己沒答上來，藏燁那罕見的煩躁臉，更是讓他懷疑漸深。
目色微變，他訝然。
——後來他雖在扇上寫下“燁”字，可那藏燁並不知情，又如何能問出口？
自從被柳下銘捉去，他那把折扇便不在身側，他一直認為是柳下銘硬奪了去，所以並未多想。
然而細思來，那折扇也可能在被虜之前便墜落某處。
心下一抽，燕淮淩面容慘白。
若那折扇墜落房內剛巧被藏燁看到，對方先前問那折扇時的詭異情緒便也可以理解。
【若你真是燕淮淩……可又在那扇上寫過字？】
【你——可曾重寫過字？】
對方那緊迫而認真的神色印在腦海，讓燕淮淩瞬間便轉身。
——藏燁在問那個“燁”字！
而自己竟回答“未曾寫過”……
懊惱瞬間湧上胸懷，燕淮淩轉身便要回府，卻立時便被兩位水汀名擋住。
“二位大人，容在下再與藏大人多說一句！”言畢，他要硬闖，卻見兩位水汀名直接抽劍相對。
“江大人有令，今日起，所有自稱燕公子或是與燕公子有關之人全部不見。”
燕淮淩不再理睬，輕點足尖，立時便上了房檐。
見此人輕功了得，兩位水汀名變了臉色，忙急追而上。
疾跑於房頂之上，燕淮淩快速辨識著下方院內藏燁房間。
定位瞬間，他不顧一切飛身而下，準備直闖：“藏大人！”
高聲呼喊後，迎面出現的卻不是藏燁。
剛過轉角的江潯劍見先前的箬笠男子竟從天而降硬闖內院，當即便飛身向前，硬生生擋在燕淮淩身前。
“閣下哪裏去？”江潯劍厲聲。
這若是以前燕淮淩武力全盛時期，江潯劍幾乎局局是他手下敗將，然而眼下他體內餘毒未拔，功力又不及原先四成，若要應對江潯劍，著實吃力。
自知不占上風，燕淮淩打算先禮後兵：“江大人，在下與藏大人還有話要說。”
江潯劍挑眉：“閣下不已經與藏大人‘敘舊’完畢？”
燕淮淩道：“麻煩江大人通融。”
江潯劍見對方竟也知道自己是誰，冷笑：“你倒是把府上眾人打聽得全面。”
拱手，燕淮淩嚴肅道：“在下有要事稟報藏大人，還請江大人諒解。”言畢，燕淮淩直接一招“雁過無痕”自江潯劍面前閃過。
同為太雁門人，見眼前人那熟悉招式，江潯劍忍不住一楞。
雖不知此人是何身份，但他不得不說，此人輕功不容小覷。
立時轉身，江潯劍疾步追上，探身便打算直取燕淮淩後心。
誰知指尖剛至，燕淮淩身型一閃，倏然消失不見，江潯劍驚愕，正待回頭，卻被燕淮淩點中肩處穴道，右臂瞬間酥麻無力。
聽得內院打鬥聲，韓允德尋聲出門，立於階前。
誰知才抽扇，從天而降一黑影，竟直接自他手中將那折扇順走！
來不及反應，韓允德便聽“唰”的展扇聲，一道扇風劈面而出，直抵江潯劍面門！
被勁風掀倒，江潯劍尚未起身，聽著動靜，勉強用左手擡手一式金雁振翅，燕淮淩抽扇格擋，旋身避開白虹鋒芒，徑直落於對面屋檐之上。
周天歌與藏燁也聞聲趕來。
擡頭看著那展扇遮面，身型利落的男子，藏燁面色一變。
“藏大人——”
見藏燁身影，燕淮淩正欲拱手開口，江潯劍卻已然點足而來，目帶慍怒：“你這賊人，好不知廉恥！”語畢，一記鴻雁臨門當頭罩下。
燕淮淩心思全數鎖於藏燁身上，側躲不及，只得翻身往內院落。
誰知足尖方觸地，周天歌已抽出一把魂笛，閉眼輕吹。
耳畔瞬間響起攝魂之曲，燕淮淩自知若是再不開口，怕是機會盡失，於是看準藏燁方向，疾步而去，嘶啞道：“大人——那扇上字正是……”
一句話尚未完，面前本應是藏燁的身影卻倏然化作一條彼岸蜥，張著巨口向他襲來。
燕淮淩急忙躍身而起，卻在騰空瞬間，肩膀便被鉗住。
正待反抗，燕淮淩側頭，卻發現是路籍前來助陣：“師兄，你我此番定不是他們幾人對手，若再不離開，怕是要折在這裏！”
燕淮淩厲聲道：“我需得讓藏燁明白——”
路籍：“師兄！若藏大人不信你，多說無益！他們只會將你當賊人下獄，那樣與被柳下銘囚困有何不同！”
不再等燕淮淩發話，路籍強行一招鬼炎術，破開迷境，帶著燕淮淩便往街上而去。
見狀，江潯劍正待去追，藏燁卻沈聲道：“不必了！”
彼時眾人收勢，韓允德陰沈地望著燕淮淩離去方向，幽幽道：“能看出此人善使扇。若是尋常功夫，江大人先前那招金雁振翅便能將扇震碎。他怕是註了些真氣在扇中，強行格擋。”
聽以扇為兵器的韓允德都如此評價，藏燁臉色愈加幽深。
江潯劍落地後，嚴肅道：“那人似是深藏不露，身型、武功也確與燕公子十分相像——同時還使扇……莫不是燕公子本家之人？”
藏燁仰頭望著那兩位不速之客的離去方向，重新陷入沈思。
**
待燕淮淩與路籍抵達山中落腳之處，警惕才稍稍放松。
見燕淮淩那滿面陰霾的模樣，路籍道：“師兄莫要心灰意冷，你我出現突兀，藏大人怕是還未得時間斟酌。若是細細思忖，他應該能明白，你才是貨真價實的燕淮淩。”
搖頭，燕淮淩道：“他問及那折扇時，我便應該明白他在暗示什麽。是我未得反應，才錯失良機，令他心存誤會。”
路籍不解道：“藏大人問了什麽問題？”
燕淮淩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不重要了。眼下若想再得與他單獨相處的機會，怕是堪如登天。”
路籍並不清楚燕淮淩與藏燁之間到底有過什麽樣的交情，他只道天下英豪比比皆是，若那藏燁不得回心轉意，也不必過於悲傷。
兀自坐了許久，待燕淮淩情緒稍稍舒緩了些，他道：“師兄，若藏大人實在想不通，你我便不要在此地浪費時日。既然慧顏草已到手，你我何不盡早趕路，拿得那剩下藥材，也好快些請前輩替你療傷。”
燕淮淩並未回應，顰眉蹙頞的樣子，讓路籍忍不住有些擔憂。
“師兄……？”
自知就算想立時見到藏燁說出那扇上“燁”字，眼下也別無他法，燕淮淩不想讓這小小年紀的路籍繼續替自己的私事操心，於是強行展顏，道：“既是如此，那便盡早啟程為妙。”
“師兄，此番你這新面孔怕是已暴露，之後應小心行事。”
燕淮淩笑，道：“這有何難。”
他身為黑雁時，夜夜蒙面也不嫌麻煩，更何況這奔逃趕路，多層蒙面巾又何妨。
路籍還收著燕淮淩那套白衣鬼服，於是興高采烈地自行李掏出，在燕淮淩面前擺弄。
見他那歡喜模樣，燕淮淩無奈道：“作甚？”
“師兄，你可知你穿上白衣的樣子堪比仙子？”路籍笑靨滿盈，真摯開懷。
一向都是燕淮淩調戲他人，說些甜言蜜語，鮮少有人毫無遮攔地誇讚他。
聽路籍這麽一說，他竟有些窘迫，忍不住道：“仙子？莫要說笑，你師兄五大三粗，怎得比上仙子？”
“五大三粗？”路籍搖頭，“縱是面皮換了，師兄也還是師兄，俊氣就是俊氣，無人能變。”
燕淮淩忍不住慨嘆。
孺子可教也。
這小子跟隨他這輕薄浪蕩子再混幾年，上街撩撥良家婦女那一手定然修煉得爐火純青。
無奈搖首，燕淮淩道：“那白衣怕是不能再穿。藏燁認得這身白衣，若再穿——”
“師兄，藏大人一行人來此七步城除了追捕那黑雁，應與萬壽卷有關吧？”路籍叮囑，“你既險些被藏大人奪了慧顏草，想必他們也知道益壽丸配方。如此，若你我去尋剩下兩種藥草，說不準又會與他相遇——師兄不是很想與藏大人獨處麽？若他認出你這一身行頭，定要單獨拿你，彼時你再想法盡數相告，豈不萬全？”
這小子倒是想得周到，燕淮淩本欲推辭，卻也被路籍一席話說得不再反駁。
探身向前揉了揉路籍發梢，燕淮淩道：“你倒是鬼點子多。”
路籍笑瞇了眼：“能替師兄分憂，是路籍榮幸。”
關於那鬼蛇眼，燕淮淩與路籍皆有所耳聞，卻記不得具體位置。
此後又花了一整日，二人奔走城中，從街邊小販那裏打聽到那鬼蛇眼是指洋華洛城翻龍嶺的煉鬼蛇之眼。
關於煉鬼蛇，燕淮淩回憶起還身處絕派之時便聽柳下銘及一眾絕派術士提起過，當年東煌為制煉鬼蛇毒曾大戰那煉鬼蛇，從而悟出絕派新術“杯蛇鬼車”——然而因與那煉鬼蛇大戰三日三夜，元氣大傷，回了虎峰洞便閉關修養數月。
此番若他二人單槍匹馬，欲取那鬼蛇之眼，難上加難。
不說他燕淮淩身上有疾，就是他全盛之時，想取那蛇眼也艱難重重。
身體雖在日漸恢覆，但速度奇慢。
燕淮淩自知與體內絕派餘毒夢魂蝕心有關，便也不放太多期待。
冪蘺垂紗，白巾蒙面，燕淮淩與路籍在七步城待滿了釋鬼節，趁人多之日，做了些苦工，備足了幹糧、水和盤纏——燕淮淩順便改裝了韓允德折扇，將先前銀鏢藏匿其中。
好在洋華洛城與太雁七步城相距不遠，路籍動用攝魂術催眠了一跨城車夫，二人混入一輛商客馬車，成功出城。
七步城出城守衛比起關州守衛要慢待頗多，不僅沒細查，甚至連馬車簾都沒掀開，便放了一整車人通行。
燕淮淩與路籍抵達洛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尋找落榻之處。
雖盤纏足夠，卻也不能住些引人耳目的奢侈客棧，二人選在城郊鄉野客棧落腳，條件雖簡陋，但比起風餐露宿，還是好上許多，最重要的是，這客棧面朝翻龍嶺方向，便利進出山林。
收拾停當，燕淮淩與路籍打算去一樓填飽肚子再去街上打聽那翻龍嶺情報。
落座後，小二招呼完畢，燕淮淩正待喝茶，卻聽隔壁兩桌人開始議論紛紛。
“近日聽得七步城洪月靈官府之事鬧得沸沸揚揚。”
“誰讓他們太雁之人非得弄個釋鬼之節，這不自尋煩惱？”
“那太雁黑雁數年不曾出山，近日竟重出江湖！我聽聞他盜得華醫簿萬壽之卷，此番，怕是要把這大鄔之地攪合得天翻地覆！”
“是啊，五地金衛名都出動了，可見不是小事……”
“那萬壽卷可否有一益壽丸藥方？”
“誰知道呢……只是前日那洪月靈官府上傳出慧顏草之事，竟並非謠言——”
“慧顏草？那是何物？？”
“哎呀老兄，你有所不知啊……”
……
燕淮淩執茶輕抿，面色不動。
路籍則壓低聲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沖燕淮淩道：“師兄，那萬壽卷益壽丸之事竟早已不是秘密……連尋常百姓都——”
“也並不稀奇。”燕淮淩用茶蓋撇了撇茶葉，道，“益壽丸之方一旦洩露，傳遍天下只是時日問題。只是尋常之人就算得了那藥方，怕也束手無策。畢竟那三味藥材珍奇不說，若要去采，還可能丟了性命。”
路籍點了點頭，側頭重新望向先前聒噪的幾位食客。
……
“哎哎哎，你們聽說了沒有，前幾日織埠來了幾位俠客，說是要去那翻龍嶺拿煉鬼蛇？？”
“哎喲餵，別提了。那幾位大爺進山現在還沒回呢，三日之久啊，怕是兇多吉少！”
“那翻龍嶺險象環生，我就不明白，為何這天下竟還有如此不識大局之人，紛紛往那火坑裏跳呢！”
“哼，我看那幾個寫華醫簿的老頭兒就是喜歡看平民百姓自相殘殺才有樂子呢！”
“那翻龍嶺地勢險峻，上有陰風，下有屍河，內有鬼蛇，縱是神仙過境，怕也無可奈何啊！”
……
路籍在旁邊聽得脊背發冷，忍不住晃了晃腦袋，苦笑道：“師兄——那翻龍嶺竟有如此可怕？”
燕淮淩想起東煌之事，便道：“兇險是必然的，硬取那鬼蛇自然行不通。若想拿得那煉鬼蛇眼，怕是需想個萬全之法。”
路籍十分猶豫：“若要武鬥，單憑你我怕會十分吃力。”
燕淮淩展扇，微微一笑：“所以需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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