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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街頭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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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街頭偶遇

七步城,顧名思義,七步成城。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太雁、洋華、莞陵、珺途、織埠五域分裂之前曾為大暹國統治,而暹國帝王建都之前,南征北討,最後一役便是在這七步城下。

彼時,七步城名為“織禮”,繁花織錦,禮儀之鄉。相傳大暹帝王樊征下馬仰面,北行七步,此城不戰而降,故獲“七步城”之名。

藏燁與眾金衛名抵達七步城時正為釋鬼節前一日。

城中笙歌鼎沸,花團錦簇,街上行人春意滿盈,頭戴鬼面,身披鬼服,盛況空前。

五人神色凝重,與當街行人格格不入。

在七步城北門不遠的禾湖旁停下,五人決定由藏燁與江潯劍前往洪月靈官府上說明情況,剩餘三人則留守禾湖,以觀其動。

分頭行動,望著街上歌舞升平,鑼鼓喧天的場景,江潯劍免不得道:“那三人倒是會尋清閑。禾湖周邊風景優美,他們只需靜待入夜,月上枝頭即可。你我二人卻還要面見那洪月靈官,費些口舌。”

藏燁面無表情地從人群中擠過,幽幽道:“既是分頭行動,必得有人留守,江大人莫怪。”

這番話說得江潯劍有些慚愧——藏燁的反應從來中立,不與人搭幫結派,更不在乎私人感觸,自己僅與對方相處幾日便自顧自將其列為摯友,胡亂抱怨,確實有些魯莽。

二人沈默前行一陣,終於抵達那洪月靈官府邸。

向門前水汀名道明來歷,二人靜等片刻,便有一位月瀅名親自來迎:“洪大人請二位金衛名於府中稍作休息,他馬上便到。”

這洪府洪月靈官本名洪言霄,其父曾跟隨鄔王齊冥君任鄔靈使,因此自視頗高。各地鄔靈官於他而言都不甚在意,更何況其座下金衛名。

藏燁與江潯劍進府之後見那府邸玉樓金閣,富麗堂皇,甚至不遜於姜溫卓那雕漆玉柱之閣。

二人入廳落座,等了大概三盞茶功夫,那洪月靈官才遲遲出現。

見了藏燁與江潯劍,他忙堆出笑臉,哂然一笑:“二位應是莞陵藏金衛與太雁江金衛了,本官要務纏身,有些耽擱,有失遠迎,還望兩位公子見諒。”

“洪大人客氣了。”江潯劍拱手道,“我二人今日前來,是想告知您關於近日重出江湖的太雁盜人黑雁一事。”

洪言霄雖吃了一驚,卻也似乎有些心理準備,他聽江潯劍將事情原委全部敘說一遍後,才道:“蒙姜大人與花大人惦記,本官受寵若驚。只是本官府中並無貴重之物,那黑雁只怕無從下手啊,不知姜大人派兩位公子前來,是何用意?”

江潯劍忍不住腹誹:並無貴重之物?從進門一始,就是單把那門廳柱子砍下來,怕是也能讓一兩個街頭混混發家致富。

眼下,這洪言霄明顯只是想敷衍兩句打發他們離開罷了。

藏燁卻不打算委婉,開門見山道:“大人府上可有慧顏草?”

這話方出,連江潯劍都十分訝然——他沒想到藏燁會如此直接。

洪言霄臉上的表情就十分耐人尋味了,他斟酌了一番,神情禁不住稍微嚴肅了一些,甚至虛起了聲音:“二位公子是從何聽得此消息?”

藏燁:“正是那黑雁之帖。”

洪言霄沈默一陣,道:“藏金衛可還記得那帖子內容?”

藏燁:“釋鬼之夜,七步之遙,月下洪波,花前慧草。”

洪言霄支著下頜想了想,似乎有了新想法:“二位可確定這帖上內容是指本官府上?”

江潯劍與藏燁對望一眼,隨後江潯劍道:“雖無十分把握,以防萬一,大人可介意我二人在府中巡視一番?”

洪言霄:“這……”

藏燁:“若大人有顧忌,我二人不會入內檢查,只在屋外查看一番,以做確定。”

聽到這兒,見二人都正襟危坐,十分認真的模樣,洪言霄便也不再推辭:“二位公子多慮了——”想到此二人畢竟是兩地鄔靈官手下,雖心中並不高看,但禮儀上還得到位,洪言霄道,“既是姜大人指令,我又如何拂了他意。你二人大可隨意走動檢查。近日釋鬼節,不如二位公子就在本官府上落腳,也方便幾日後參加本官的‘釋鬼靈典’。”

江潯劍道:“不勞大人費心了,我二人只巡視一番即可,不便再給大人添麻煩。”

“哪裏的話,既是來了本官府上,自然不能怠慢了二位公子。若是發現些黑雁的蛛絲馬跡,也希望二位公子盡快通知本官,本官也好提前做些準備。”

藏燁與江潯劍同時應允下來。

待那洪月靈官離開,藏燁便與江潯劍開始了月靈官府邸的巡查。

前後走動了一圈,經過不少庭院樓閣,兩人卻並未發現黑雁相關痕跡。

站定,藏燁擡頭看了眼屋檐,輕點足尖便已抵達瓦片之上。

仰頭望著上方藏燁,江潯劍道:“藏大人?”

身輕如燕,藏燁於房檐上疾走,沒一會兒便在其中一處房頂停了下來。

幾乎看不到藏燁身影,江潯劍也輕功飛上,直抵藏燁身側:“有何發現?”

蹲身而下,藏燁瞇眼細看著房頂上一處足印,指尖微微向上點了點。

江潯劍循指而望,發現那足跡頗新:“應是新留上的。”

點了點頭,藏燁在周遭查看一番,並未發現其他足印,於是單腳踩上那足印,面向足跡顯示的方向——視野範圍剛好是洪府內院。

江潯劍似乎明白了藏燁的用意,他看著藏燁那蹲伏的模樣,恍然道:“有人曾在此暗中觀察洪府。”

起身,藏燁道:“不錯。周邊屋檐上並未有足跡留下,且此處只有一處足痕,大抵排除是府內仆役修繕屋檐的可能。此人怕是逗留不久便匆匆離去,且輕功了得。”

江潯劍:“會是黑雁麽?”

藏燁道:“雖不能完全確定,但這種時候,怕是八九不離十。”

江潯劍忙道:“需要現在去通知那洪月靈官麽?”

藏燁:“且慢。若你我推測有誤,徒增人心惶惶,倒是不好了。江大人,你先去通知禾湖那三人,藏某去洪府周邊探查看看。”

讚同,江潯劍飛身離開,藏燁則又在屋檐上逗留了一陣,確定沒遺漏任何,便躍下房去。

上了街,藏燁從街上不同角度向洪府內眺望,意圖尋找有可能目擊那足印屋檐的方向。

正斂眉間,他卻忽然聽到一側偏僻小巷傳來一陣尖聲呼救聲。

陡然被吸引了註意力,藏燁立刻飛身而出,很快便找到了聲源。

只見三五穿著黑袍的男子正扯著一位蒙面少年,死活要看他面孔。

未見人影,身型已動,待幾位黑袍男人反應過來,藏燁已出現在他們身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點了他們穴道,隨後幾人暈倒在地,人事不省。

少年嚇傻了,怔怔地看著藏燁。

垂眸對上那少年面孔,藏燁道:“沒事麽?”

木木地搖了搖頭,少年目不轉睛地盯著藏燁面孔。

確認少年沒事,藏燁簡單點了個頭便打算轉身離去。

“大俠留步!”少年背著個布兜,踉蹌著跑到他跟前,重新望向他眉眼。

不解對方準備做什麽,藏燁駐步,等待對方下文。

“多謝大俠救命之恩!”轉頭看了眼那幾位定在原地的男子,少年道,“若大俠不出手相救……在下怕是……兇多吉少。”

“不必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人之常情。”

“不知大俠高姓大名?”少年拱手。

見對方如此鄭重,藏燁抱拳回禮:“鄙人藏燁,幸會。”

誰知那少年聞言一楞,訝然道:“藏……燁?莫不是天下第一劍,莞陵金衛名那個……藏燁?”

對於人人開口都要在他姓名前加個“天下第一劍”的稱呼,藏燁實屬無奈,但眼下也只得謙遜地作揖,表示對方並未認錯:“是。”

少年眸中滑過一絲藏燁讀不懂的覆雜情緒,竟直接沈默下來。

不知是否是身份嚇到了對方,藏燁道:“少俠可有疑惑?”

“不、不是。”少年撓了撓頭,“原來是藏大俠,在下有些吃驚罷了。哦,對了,在下路籍,今日蒙藏大俠相助,三生有幸。”

藏燁恭敬再次作揖:“少俠不必客氣。”

“藏大俠怎會孤身前來這七步城?”路籍想了想,忽的反應過來什麽,忙虛起聲音,“大人莫不是在執行密令?”

藏燁看著路籍那個滑稽的模樣,唇角忍不住染了些笑意:“奉命辦事罷了。”

鄭重點了點頭,路籍體貼道:“那……路籍就不耽誤大人行程了!若過幾日大人還在城中,路籍定要請大人喝酒才是——”說完,朝藏燁揮了揮手,路籍笑嘻嘻地跑開了。

目送那少年遠去,藏燁笑容溫和了些。

但很快,他便折回先前街道,重新開始調查。

待將洪府周邊街道全部排查完畢,藏燁正看到前方江潯劍引著另外三人快步向洪府這邊趕。

大老遠看到藏燁,江潯劍加快步伐至藏燁身邊:“大人,那禾湖確實沒什麽可疑之處,蔡大人他們連湖心亭都排查過了,應該不符合帖子內容。”

點頭,藏燁道:“既是如此,我等盡快回覆洪大人,以讓其有些準備。”

對此眾人皆無異議。

**

路籍說了那句“自有辦法”後,次日便下了山。

燕淮淩在洞中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見路籍回來,頗為擔憂。

心情郁卒地又等了一整夜,當天蒙蒙亮時,路籍終於趕了回來。

燕淮淩當即感到胸中釋然:“小子,你若再不回來,我真是要被你嚇出心疾。”

帶了些幹糧和水,路籍道:“師兄,我昨日去那七步城探查,你猜我碰到了誰?”

燕淮淩聞言,愕然一楞,隨後立刻嚴肅道:“七步城?你——怎麽出去的??”

意識到燕淮淩的註意重點在這上面,路籍撓了撓頭,尷尬道:“我裝作叫花子的樣子,混出去倒也容易,師兄莫要擔心。”

看那孩子似有委屈的模樣,燕淮淩想到出入關州本身對路籍來說並不難;真正難的,是將他這特大病號運出城去。

念及此,他又緩下聲音,沈然道:“你……在那城中可碰到柳下銘的人麽?”

楞了下,路籍道:“呃,確實碰到絕派的人了。”

燕淮淩眸中滑過訝然:“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說著,便費力地伸手打算查看路籍身軀。

“沒事沒事。”路籍越說越興奮,“我確實差點被人抖露出身份,不過有人及時救了我!”

燕淮淩卻沒繼承那份愉悅:“若我現在能起身……定要代你上街。你要記得,辦事千萬小心,縱是這次僥幸,下次也不一定那麽幸運。”

“師兄你不要碎碎念啦。好啦我知道啦。”路籍撓著腦袋,“你聽不聽嘛。”

燕淮淩無奈道:“好,你說。”

“那救我的人正是天下第一劍,藏燁大人!”

聞言,先前眸中還帶著好奇的燕淮淩身軀漸漸僵住。

他繃了繃牙關,喉結緩緩游動,似是聽到了什麽無法理解的事情。

“你說……什麽?”

“藏燁大人啊。”路籍還一副歡心模樣,“我真的差點就跟藏大人說了我們的事情——不過柳下師兄最近一定查得緊,若是貿然將藏大人攪合進來,確實不妥。不過……知道藏大人在那七步城,果然安心不少!”

凝視著路籍,像是要將那面容鐫刻腦海,半晌,燕淮淩才幽幽垂了眼,不再言語。

見他那反常模樣,路籍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被困惑代替:“師兄?你怎麽啦?那可是天下第一劍哦——你不是和他一起遍歷五地,尋找各處華醫簿嗎?”

燕淮淩因那面皮之故,看上去像個陶瓷般無甚表情,然而那微微開始顫抖的肩膀,卻讓路籍瞬間覺察到了異樣。

見一點點將面容垂下的燕淮淩,路籍更不解道:“師兄?……你不高興嗎?他不是你曾經的夥伴麽?”

“他……還好麽。”發著氣聲,燕淮淩圓圓睜著雙眼,視線死死釘在地面上。

“嗯。”路籍道,“看著還挺精神的。”

“是麽……”聲音帶了些震顫,半晌,燕淮淩終於幽幽道:“……那挺好。”

聽了這話,路籍本想再說兩句關於藏燁的話,卻忽見燕淮淩那張生硬的側顏上生生滑過一行淚。

訝然,路籍怔怔地望向燕淮淩,完全沒意識到對方竟是這等情緒。

燕淮淩沒抽吸一聲,病態的面容也沒有一絲表情,可眼淚還是無聲地順著面頰滑落。

登時心間一酸,路籍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題是多麽不體貼。

——就算兩人曾是摯友,燕淮淩斷然是無法以現在的面容,仿若無事地面對那藏燁的。

遭人割面,又玷汙身份,何等屈辱、落魄、痛苦、絕望。

路籍愕然,發現自己做了件相當愚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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