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接面之苦

關燈
第33章接面之苦

路籍準備下山之時,燕淮淩十分不放心。

此人雖表現老成,卻終究是個孩子,若是遇到歹人,燕淮淩不確定對方能自行處理。

“燕師兄放心,路籍定安全回來,不添麻煩!”朗聲道,路籍鄭重跟燕淮淩保證了三遍,才準備出發。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溫和一笑:“師兄,你是除娘親外,第一個這麽關心我安危的人。”

迎上對方笑靨,燕淮淩十分想苦笑,但面部疼痛,他只得在心中嘆了口氣。

縱是一條野狗,被救也懂感恩——他雖不算聖人,卻也明白這最基礎的人情冷暖。

路籍麻利地離開,燕淮淩便提心吊膽地在那山洞中一直等到入夜。

四周越是寂靜他越擔憂,不知何事讓那孩子耽擱了許久,燕淮淩半躺在山洞中路籍替他鋪好的麻布上,幾乎不能動彈地透過洞口藤條望向天際孤月。

正當他感到疲憊不堪幾乎要陷入沈睡時,腿部卻忽然感到一股絲滑涼意。

皺眉,借著洞口蹭入的細微月色,他瞇起眼往下方看了看——一條花斑蟒蛇正一點點從他腿上爬過。

瞬間感到渾身血液凝滯,燕淮淩繃緊牙關,頓時一動不敢動。

若是尋常時候,三兩個雁羽鏢便能輕松將那野物制服,然而眼下手無寸鐵渾身是傷的他別說反抗,就是動一動手指都異常費勁。

想著可能等不到路籍回來便會命喪黃泉,燕淮淩腦海禁不住再次闖入藏燁面容。

那人正坐在燭光前,安靜地擦劍。

【大人。】

他輕喚一聲,於是那人擡頭,專註地凝視著他的眼。

“燕師兄!”

思緒正有些混沌,耳畔忽的炸響一陣少年音。

燕淮淩定睛,見路籍背了一大袋東西,氣喘籲籲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腿邊,他發現先前的蟒蛇已經消失了蹤跡。

似是註意到燕淮淩視線,路籍道:“師兄,放心吧,那條蟒蛇我已經弄死了。雖然我也帶了些幹糧回來,不過如果師兄想吃點野味,我們把那蟒蛇剝了皮,烤一烤,卻也是能吃的!”

燕淮淩見路籍大包小包,禁不住擔憂道:“你在路上沒遇到東煌的人?”

路籍搖頭,認真道:“師兄放心,我是分開買的。若是一人路上帶著大包小包,確實引人註目。買藥的時候我特地買了些無關緊要混淆視聽的藥,比如瀉藥啊,女子閨中用藥啊,還有……”

聽那孩子在那細數,燕淮淩忍不住一陣佩服:“你還知道女子閨中用藥?”

“嗯,娘親生病的時候,沒法下床,都是我幫忙去抓藥的,藥方我還記得,要是想糊弄一兩個藥閣,沒問題的。”

這孩子人小鬼大,燕淮淩禁不住打消了替路籍擔憂的念頭。

面對危機,說不定他還沒這小不點考慮得周全。

見路籍一件件從大包裏翻出一個個整理好的小包,燕淮淩一眼便看到最邊上一只有血滲出的布兜。

最初他以為是路籍從市集上買回的肉,然而那血水散發出一股清晰的難聞味道,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忽略。

“路籍。”用眼神示意路籍看向那布兜,燕淮淩道,“那是什麽?”

其實不問心下也猜了個十之八九,燕淮淩神色凝重起來。

見狀,路籍撓了撓頭,面露慚愧地沖燕淮淩道:“師兄……我還是……替你找了張面皮。”

“……”

將布兜敞開,路籍將面皮放在燕淮淩眼前。

望著那張蒼白面皮,燕淮淩道:“逝者何人?”

“姓喬名鴻……路籍知道師兄可憐此人,所以今日專門多跑了些路去打聽。生前是個叫花子,一直在關城外乞討——至於家住哪裏,有何親緣,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有個叫花子好像認識他,說他叫喬鴻……才餓死沒多久,沒人救他……”

燕淮淩沒再詢問什麽。

他靜靜地望著那面皮,許久後,費力地撐身而起。

“師兄?”路籍忙上前準備扶他,燕淮淩搖了搖頭,擋開了他的手。

兀自忍著渾身劇痛,他一點點支起身體,小心翼翼地蹭著地面,好不容易讓自己呈跪立姿勢。

看著燕淮淩膝間與腿部因摩擦重新印出的血跡,路籍想上前,但看到燕淮淩嚴肅而虔誠的視線,便又作罷。

凝視著那面皮,燕淮淩看了好一會兒,慢慢躬身向下,給對方磕了一個頭。

額頭的血跡印上地面,路籍忍不住道:“師兄!”

“兄臺,你我萍水相逢,在下卻要奪你面容,以救己命。”廢力地呼吸著,燕淮淩慢慢起身,隨後再次磕下一頭,道,“此世欠你太多,在下無以為報。願兄臺地下有知,能原諒在下今日所為。”

“師兄……”路籍一臉苦澀。

“若有來世,燕淮淩定做牛做馬,為你使役。今世,在下不知兄臺故裏,只得盡己所能,替兄臺歸骨。”

言畢,燕淮淩又費盡全力磕了幾個頭。

最後一下後,路籍等了半天未見燕淮淩起身,忙探身查看,發現此人已昏死過去。

嚇得哇哇亂叫,路籍忙扶燕淮淩躺好,開始準備替對方接面。

拿出火折子建起篝火,路籍掏出街上買來的金瘡藥及其他各種清理創面的藥物把燕淮淩面容好生處理了一番。

為了防止喬鴻面皮腐化,路籍又將那面皮用藥膏好生清理了一番。

隨後,他單掌扣上燕淮淩面容,念起攝魂咒術,防止對方在處理傷口期間因劇痛清醒過來。

一切準備妥當後,他將喬鴻面容對上燕淮淩臉頰。

二人臉型相似卻仍有太多不符之處,路籍只能勉強用針線處理,以求盡量貼合。

手法粗糙、且相應醫理並不精通,路籍只能勉強靠著以前自家經營醫館時偷看來的技術,替燕淮淩接面皮、通經絡。

還好那面皮本身並未與燕淮淩血肉有相斥反應,路籍深深呼出一口氣。

待手術完成,路籍看著燕淮淩那張勉強完整的陌生臉孔,心下依然湧上酸澀。

簡單換臉之術僅能保證燕淮淩面部巨大創面得以覆蓋修覆,卻不能保證面容表情恢覆如初——路籍清楚自己雖略通醫理,卻絕做不到讓燕淮淩像換新臉一樣生動自如。

若他是五華醫中任何一人,不僅燕淮淩面容有救,就算再大創口也能被那幾人修覆地天衣無縫。

第一次有種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路籍垂頭看著昏睡的燕淮淩,長長嘆了口氣。

雖然江湖人道他這位師兄放浪形骸,不知羞恥,常常拈花惹草,以狂蜂浪蝶之態招惹是非,但他知道,這位燕師兄原是異常溫柔之人。

守在燕淮淩身邊,路籍不知不覺便小憩起來,直到洞外晨鳥啼鳴,他才蘇醒。

側目而望,燕淮淩果然已經醒轉,此刻正凝視著他。

“啊,師兄。”忙湊到燕淮淩身邊,路籍道,“你醒了,有什麽需要麽?”

擡手看了眼已經被包紮得像是粽子的掌心,燕淮淩輕輕碰了碰面容,道:“你……已經做了,是麽?”

清楚對方是指換面術,路籍點頭。

燕淮淩看上去面無表情,但路籍明白,那是因為他醫術不到,才讓對方看上去像個面癱。

“那喬鴻遺體在哪兒?”

“我已經將他搬去後山埋在山腳了。”路籍道,“既是不知他故鄉,我想把他葬在這座他生活了幾乎大半輩子的城邊,他大概也不會介意。”

燕淮淩未語。

他沈默一陣,便要起身。

“師兄!”

“帶我去看看喬鴻。”

“可你現在……”

“無妨。”燕淮淩挪動著傷痕累累的雙腿便要站直,卻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路籍忙撐住了他:“師兄,還是別勉強了,讓師弟代你去就好——”

“不。”燕淮淩搖頭,視線堅定道,“我一定要去。”

拗不過燕淮淩,路籍只得為燕淮淩穿上一件白袍衫,拉上兜帽,小心翼翼地引那寸步難行的男人出洞。

此刻渾身纏滿布條的燕淮淩若墓中厲鬼返還陽間,他拒絕了路籍對他的一切攙扶幫助,就那麽一瘸一拐,忍著劇痛走上山間小道。

有時,石子路過於崎嶇,燕淮淩幾次摔倒,路籍準備去扶,他又斥退對方,咬牙自去。

自山腰到山腳本沒多遠路程,燕淮淩卻從早上一直走到晚上。

路籍理解燕淮淩的處境,只是小心翼翼地跟隨,也不催促,一路將對方引至那喬鴻墳頭。

見路籍在那墳前插了塊木牌,燕淮淩跪拜一番,道:“兄臺,待在下查清你故裏,定要將你移出此地,完好歸骨。”

又磕了幾個頭以表忠心後,燕淮淩轉頭望向路籍道:“路籍,這些天,當真麻煩你了。”

路籍忙道:“不不,師兄,這是我應該做的。”

燕淮淩:“你從不欠我什麽,又如何是‘該做的’?現如今反而是我欠你才是。”

路籍:“師兄快別這麽說!”

燕淮淩道:“那柳下銘盜我面容,毀我名聲,這筆賬,我自是要好好清算。只是眼下我有心無力,著實煩惱。”

路籍道:“師兄不必煩躁,眼下先療傷為重。聽聞師兄與那莞陵藏金衛同行尋華醫簿,不知成果若何?如若師兄路途上結識了五華醫,師弟便可帶你去尋他們,也好讓他們替你做善後。”

“不必。”燕淮淩道,“你已做得夠好。我元氣大傷,怕是就算尋得名醫,也要休整數月,眼下我卻最沒得時日可浪費。那柳下銘盜我面容,定是要借黑雁之名做些傷天害理之事,我若不去阻撓,怕是天理不容。”

路籍本還想勸說兩句,但他見燕淮淩如此堅定,便也沒再強求。

斟酌二三,他又道:“師兄若是急於去尋那黑雁,要以什麽身份去呢?”

燕淮淩這才想起還有身份一事。

他垂頭看了眼自身那纏滿傷帶殘破不堪的軀體,陷入沈思。

路籍望著燕淮淩身前喬鴻的墳墓,忽的靈光一閃道:“師兄,不然你就取代名叫燕鴻如何?”

“燕鴻?”燕淮淩皺眉,“只怕汙了喬公子生名。”

“不不。”路籍道,“師兄曾師從太雁門,我聽聞,那太雁門武功其中一式名曰‘鴻雁臨門’,取其‘鴻’字,又悼念了喬鴻,豈不兩全其美?”

視線重新落向那喬鴻墳前木牌,燕淮淩沈默半晌,道:“那便應了你吧。”

此後,二人回了山洞,就此歇息了一日。

次日路籍下山,卻見城中人山人海,不少人戴鬼面,穿華衣,好不熱鬧,這才想起近日釋鬼節一事。

順手便買了幾張鬼面與幾件節日華服,路籍戴上一只赤紅厲鬼面具,毫不遮掩地進了山。

返回山洞時,著實令燕淮淩吃了一驚。

“師兄!你看如何?”笑靨如花,路籍戴著那鬼面,直直轉了兩圈,十分興奮。

想起釋鬼節,燕淮淩恍然一笑,只可惜他面部肌肉牽動不多,那暢笑看上去只是清淺地勾了勾唇:“看起來,城中相當熱鬧。”

“正是。”

燕淮淩難免想到那柳下銘動向——此人深谙黑雁“習性”,若是想將這假扮弄得天衣無縫,定會選在釋鬼節期間下帖出手。

問題是,會在哪家出手?

燕淮淩記得自己以前的選址規則——最初還有那麽點劫富濟貧的意思,但到後來便毫無章法,越是有人有珍奇之物,越可能成為他偷盜的目標。

他為的是博取眾人崇拜之眸那一瞬的光鮮。

現如今卻不好判斷。

那柳下銘出手不按常理,難以琢磨,就算真黑雁本人怕是也無從應對。

想到不久前路籍才提過柳下銘戴了他的面皮出去辦事,燕淮淩禁不住開口詢問:“路籍,你可知柳下銘去了哪裏假扮那黑雁麽?”

路籍歪頭回憶,半晌才道:“並沒聽得仔細,只知道好像是去關州附近的七步城……至於到底幹什麽,路籍就不知道了。”

“七步城麽?”燕淮淩道,“近日太雁之地張燈結彩以迎釋鬼節,那七步城怕是與關州一樣繁華景象。若我們現在啟程,應還來得及。”

“師兄——你傷勢尚重,如何趕得了路啊。”

燕淮淩:“傷倒無妨,蒙面戴帽,假扮隱疾之人也能避人耳目;只是眼下那柳下銘應是已知曉我二人出逃一事,定四處把關,嚴防死守。若想出了這關州城,怕是還要費一番腦筋。”

路籍想了一想,忽道:“師兄放心,路籍自有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燕淮淩:路路小天使就是體貼……┭┮﹏┭┮

P.S.

關於藏筒子頗為決定性的開竅,大概要等到卷二末了。(激烈的情緒波動)

而那個點離現在大概還有段距離,不過親們會在現在往那個點進發的章節裏看到藏燁細微的小變化~

這篇的設定小攻開竅比較緩慢——這人是個禁欲系的大木頭_(:3」∠)_,從未想過男歡女愛之事,比較慢熱,親愛的們要見諒哦~

現在藏燁已經開始動搖了,只是他本人還沒太正視到這種細微的差距罷了。

平時C比較喜歡寫細水長流的愛情,為兩人互動中一點一滴推動的細節感到開心而悸動~

這篇也是這樣,大家會看到藏筒子一點點的心理變化~而這點是C自己感到有意思的點,不知道親們有沒有共鳴。

如果說故事主線是蛋糕,兩人的感情進展大概就是穿插其中的巧克力脆皮,有那麽點苦澀,不過卻又自有一番滋味~

比起小天使們養肥,老C私心來說還是希望能看到小天使們留言冒泡的身影,畢竟寫文本身是件寂寞的事情,這篇文對於大家來說也許只是眾多恒星中不起眼的遙遠星光,不過對C來說,你們每個人的光芒卻是C的恒星之芒。

C一直覺得寫文與看文都很奇妙——因為在現在這個匆忙的社會,大家似乎都在急匆匆地尋找,急匆匆地路過,急匆匆地感受——到底什麽是深刻呢?怎樣才能是深刻呢?大概還是需要那麽點共鳴的。

只有在某一點上大家產生了共鳴,才會願意選擇留下來,撥除一切浮躁,耐心地傾聽彼此。

C非常感謝能願意留下來在C的篝火邊烤烤火的親們,C打內心底感激並喜愛你們~

而目前C所能回報的便是認真寫好這個故事,有始有終,日更不斷~

(今天廢話比較多哈哈哈,親們見諒)

(*^▽^*)以後親們可以多多冒冒泡哦,C一定迫不及待地湊過去摸摸你們可愛的小腦瓜~

旁邊比較害羞默默聆聽的親們C也集體抱一抱~你們都是最棒的小可愛~(^-^)V

鞠躬!

明天18:30,不見不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