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地牢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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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地牢換面
轉頭看了眼燕淮淩，柳下銘笑道：“師弟，你可知此番你為師尊制造了多少便利？若是在那莞陵一始，你便回歸師門，師尊怕是念與你師徒一場，還能給你留個位置。只可惜你劍走偏鋒，師尊便也不會再於你留任何情面。”
燕淮淩雖然發不出聲音，卻能虛聲應答：“現如今，黑雁身份已昭告天下，你們還想如何？”
柳下銘喜道：“師弟竟如此妄自菲薄。你這一路雖給師尊制造不少麻煩，卻也讓師尊不得不另辟蹊徑，找到新法。那藏燁雖面上是個冷面之人，卻心腸溫熱，是個君子。再憑他對你那一點姑息之情，要想拿到萬壽之卷，豈不易如反掌。”
燕淮淩：“哼，若只為那萬壽卷，東煌怕是不會大費周折折騰燕某與藏大人。若是早有那萬壽卷線索，以他老人家的性情——”轉頭看了眼姜溫卓，燕淮淩不客氣道，“哪還輪的到他人插手。”
姜溫卓回望後，忍不住開懷一笑：“燕公子連這點也看不透麽？”
燕淮淩：“……”
“東煌深知江湖大派對華醫簿的覬覦，自是不願自降身份，與小門小派混為一談。既然你與那莞陵藏金衛已然著手此事，他自然坐鎮而觀，不廢一兵一卒，等收漁翁之利則好。”
燕淮淩冷然道：“如若如此，何不等我二人全卷收繳，再一網打盡？那東煌斷不是舍近求遠之徒。”
“燕公子還以為這只是公事公辦麽？”姜溫卓哧笑道，“那東煌與藏氏一族的恩恩怨怨，公子應是有所耳聞吧？”
燕淮淩：“……”
柳下銘饒有興趣地看這兩人講歷史背景般通氣，心下自覺好笑。
“江湖傳聞，那東煌年輕時曾與藏燁之父藏澈有過斷袖分桃此等不正當關系。”姜溫卓道，“二人山盟海誓，決定私奔遠走。然而戰亂時期，藏澈卻背叛了東煌，加入鄔軍，聲討五國。珺途一戰，大鄔戰敗，東煌以為藏澈戰死，心如死灰，剛巧債主上門，強行將不會武功的他賣去花街，致使東煌做了數年藝伎——直到，他某日上街，看到攜妻帶子，與家人其樂融融的藏澈。”
燕淮淩：“……”
“自那之後，東煌逃出花街，拜入絕派，潛心修習絕派之術，只為報當年藏澈背叛之仇。現如今藏澈已死，他那大兒子藏燁又如此英俊瀟灑，見藏燁如見藏澈，怎不讓那東煌想蹂|躪一番？”
柳下銘：“哈，你是我師尊肚裏的蟲兒麽？他老人家怎麽想，姜大人倒是比他本人清楚了！這種事從別人口中聽來，自是有那麽點江湖杜撰的粉紅色彩。只可惜，我師尊那段過往非常簡單，情愛什麽的倒是談不上，不過藏澈那混賬確實背叛了他老人家，自然是罪該萬死。至於他兒子，那完全看師尊心情如何處置。”
姜溫卓：“柳下銘，東煌到底將那萬壽卷置於何處？！”
柳下銘聳肩：“姜大人可曾聽說那萬壽卷中的‘益壽丸’？世人皆欲得那萬壽卷，其實只是為了那‘益壽丸’的藥方罷了。若你能尋得那益壽丸藥方，此萬壽之卷，便不攻自破。”
看過幾卷華醫簿的燕淮淩清楚，就算萬壽卷中真有此等藥方，也斷不可能只需尋得幾劑藥材便能完事。有了藥方，定有制作方法，習武技巧，養生之法等等等等，才能構成那真正萬壽卷。
柳下銘這番話，能糊弄得了姜溫卓，卻絕糊弄不了燕淮淩。
姜溫卓果然兩眼放光：“東煌可有那藥方？”
柳下銘笑：“正是。”
燕淮淩在揣測東煌將藥方給予姜溫卓的目的——又是像之前調遣藏燁和他那樣讓旁人替自己跑腿出力麽？
姜溫卓：“只要把燕淮淩交給你，東煌便願把藥方給我？”
柳下銘道：“不錯。不過呢，還有些事我要交代給你。”這話說完，柳下銘湊到姜溫卓耳邊耳語一陣。
燕淮淩註意到姜溫卓臉上笑意完全消失，反而朝自己方向投來驚恐一瞥。
柳下銘倍感好笑：“怎麽，大人怕了？”
盯著燕淮淩，那姜溫卓目中情緒相當覆雜，讓燕淮淩異常困惑。
最終，他愕然地看著姜溫卓在自己面前緩緩跪下，朝他磕了幾個頭，隨後起身，竟一句不解釋地離開了。
被姜溫卓的動作弄得心下栗六，燕淮淩轉頭望向柳下銘，道：“你又想怎樣？”
柳下銘鬼魅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了，師弟。”
**
藏燁回到姜府客房時，獨自在門邊立了很久。
不久前扯下那黑雁面罩時的感觸還回蕩在心間，始終無法散去。
燕淮淩那雙眸，像是想訴說什麽，帶著某種他讀不懂的苦澀。
對方被拉走時，執著地回望著他，仿佛在解釋，又或者……在祈求什麽。
但那眼神卻與對方的所作所為完全不符——若真是被冤枉，為何不說點什麽？
他認識的那個燕淮淩雖大大咧咧，卻斷然不會忍受得了此等誤會。
又在門邊立了一會兒，藏燁轉身邁出。
心下若有空洞，疾風洶湧，似立於崖邊，俯視深淵。
壓劍緩步向燕淮淩房間走去，藏燁在那門前站定，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推門而入。
姜靈官顯然還沒派人來封鎖燕淮淩房間，藏燁自知入內不妥，卻還是沒管住步履。
環視周遭，想那浪蕩子房間怕是與姜溫卓風格如出一轍，遍地珍寶，然而視野所及，無甚奢侈之物，樸素，簡潔，與其張揚性情格格不入。
房間空蕩，藏燁不多時便走遍全屋。
正欲出門，他卻忽見門邊地面上似是有把半開折扇。
視線一凝，他緩步上前，躬身撿起。
慢慢展開那折扇，見上面竹影之紋，他立刻意識到那正是自己為燕淮淩挑的街邊折扇。
【你……為什麽選這把扇？】
【你現居太雁。那扇上字正是形容建鄔之初，太雁英雄舒子舉。若是執此扇而戰，應能受舞，戰意大增。】
【如此，不好。】
唇角滑過一絲苦笑，他望著那似是有些暈影的竹形，意識到那扇面早已皺皺巴巴，怕是被水浸過數次。
無奈地翻過扇面，他記得背面詞句曾被燕淮淩毫不留情地塗抹掉。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幾點汙跡和血跡——角落裏似是還有一枚極小題字。
瞇眼，藏燁望向那字，登時感到心間一頓。
——燁。
【若在下真是斷袖，如何？】
【若我是認真的，你又若何，藏燁？】
他想到燕淮淩那一臉苦笑。
【大人多慮了，在下開玩笑的。】
以及，此人毫無真意，滿臉堆笑的最後一句。
關於斷袖分桃之事，藏燁有所耳聞。
無法理解男子龍陽之好，他便也對此方面敬而遠之。
直到這時不時打趣自己，以調侃姿態進入他世界的男子像是故意提醒他一般，不斷將他的關註引上這層面。
侍奉齊冥君之時，曾有女子對他傾心，而時年不及弱冠的他自忖不懂情愛，拒絕了女子好意，致使那姑娘郁郁寡歡，害了癆病，遠遷他鄉，不知下落。
也正是那之後，不少傾心其相貌品質的女子再不敢主動追隨，只敢默默戀慕，遠觀輒止。
他那止水之心從不為何人而動，更不會為何人洶湧。
——燕淮淩於他，如親如友，卻斷斷不會，也萬萬不能發展出其餘關系。
再者……
看著那扇上“燁”字，藏燁眉梢滑過一絲苦澀。
——有些情緒，他不曾理解，又何談回應？
兩人因這千裏之征也確實生出一些異於常人的羈絆，畢竟出生入死數次，必然能改變一個人對友情乃至人生的看法。
燕淮淩說這份情是認真的，可他藏燁又何嘗不是認真的？
沒有任何一個同僚、下屬像燕淮淩這般在他心中烙下如此烙印，並讓他可以為對方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只是，對方對他有更高的要求……
這種要求……要他如何滿足？
正像先前傾慕他的女子，他清楚若不能回應彼方情緒，便要斬斷情絲，勿拖累人家。
——對燕淮淩也是一樣。
【公子以後切莫再開此等玩笑。】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幹脆的拒絕。
然而……
慢慢將扇柄握緊，藏燁不知該如何形容這五味雜陳的心緒。
苦澀、煩悶、焦躁、不甘甚至還有一絲……
搖了搖頭，藏燁長長嘆出一口氣。
——為何這浪蕩子總是處處給他找麻煩，出難題？
就那麽於空房中獨立許久，燕淮淩房門忽的傳來響聲。
藏燁擡首，正撞見江潯劍意外視線。
“藏大人？”
“江大人。”藏燁執扇作揖。
看到藏燁手中那看上去有些破爛，皺皺巴巴的扇，江潯劍意外道：“莫不是——”
“是燕公子的扇。”藏燁答。
“那……怎會……”
“這扇是他的貼身武器。”藏燁斂眉道，“卻落在這房中。”
江潯劍總覺得藏燁話中有話，思忖一番，訝然道：“大人莫不是覺得燕公子是被人陷害？”
藏燁未應，只是垂頭繼續望著那扇，不知在思考什麽。
江潯劍也隨著藏燁視線觀察了那扇一番，道：“若藏大人有疑慮，何不待江某告知姜大人，也好作新決策。”
“不必。”藏燁轉頭道，“燕公子現在人在何處？”
“應是姜府地牢。”江潯劍道，“若大人想去質詢那燕淮淩，等下待江某稟告姜大人，即刻——”
“大人！大人！”
二人正話間，門外忽闖入一水汀名。
藏燁與江潯劍同時向對方望去。
“那、那黑雁……燕淮淩……他、他越獄了！”
藏燁&江潯劍：“！”
**
燕淮淩被柳下銘手下帶去新地牢時，他便覺察出了異樣。
這地牢與姜府不同，沒有單人隔間，只有一整間，且室內滿是極刑之器，看得人寒入骨髓，懼若錐心。
繃著牙關，燕淮淩趁兩位侍從把他雙手往其中兩條從天頂吊下的鐵鏈上扣時，打算使出一招靜水秘泉之術溜之大吉。
誰知才動兩步，雙腿卻倏然虛軟，登時倒地。
柳下銘見狀，忍不住放聲長笑：“哈哈哈哈，師弟啊師弟，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吞的是什麽藥吧？記不記得師父的‘蝕心散’？那蝕心散配合‘軟骨魂’便可讓你百骸無力，失聲數載。如何，是不是上乘藥劑？”
癱軟在地的燕淮淩瞬間被兩個侍從架起，強硬地拉起胳膊，一邊一個扣上鐵鏈。
自知難逃極刑，燕淮淩額頭滲出冷汗，卻滿臉譏諷道：“為了我這枚棋子，你和師尊真是煞費苦心。”
“你想知道你後面命運麽？”柳下銘道，“聽聞你與那藏金衛感情甚好，著實令人羨慕呢。”
燕淮淩冷目而視。
緩緩湊近燕淮淩，柳下銘道：“以你這拈花惹草的性情，那藏金衛怕是高嶺之花，求而不得吧？”
燕淮淩：“……”
柳下銘：“不過越是這樣，你反而越是愛玩那套飛蛾撲火，自我感動吧？”
燕淮淩揶揄道：“重點不應該在我身上麽，又為何扯到那藏燁身上？”
“你怕是——愛上那藏金衛了吧，師弟？”柳下銘得意道。
燕淮淩目中無光，未作回應。
但柳下銘卻覺得已經得到了答案，忍不住暢笑起來。
“哈哈哈，師弟，我真是要替你可惜了。那天下第一劍一身正氣，又怎會為個男寵舍棄英名？怕是那藏燁現在以你為敵，恨不得殺你為快呢。”
這話燕淮淩自知是故意挑釁，但腦海克制不住地闖入藏燁執劍而來的面容，心下便隱隱發痛。
“好啦，我也沒空再與你玩些有的沒的。”湊到燕淮淩耳邊，柳下銘道，“既然來了這刑房，你也該做好心理準備了不是？”
燕淮淩嗤笑道：“只可惜，我對那藏燁如何反應，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呢。他若需得殺死我，那也是他的本職。”
“都這般模樣了，還替藏燁找理由？著實癡情啊，癡情。”柳下銘道，“此番綁你而來，除了讓你受些皮肉之苦，怕是還要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求之不得。”上步一把捏住燕淮淩下頜，柳下銘道，“我要讓你親眼看著藏燁追殺‘燕淮淩’追殺到天涯海角。”
不明白對方所說何意，燕淮淩道：“若你還想以‘蝕心散’操控我，只怕要失望了。那藏燁早已知道你們把戲，怕是一眼就會識破。”
死死捏著燕淮淩下頜，柳下銘忽的湊到他面前不足一寸處，虛起聲線道：“所以……我需得用些更直接的手段了不是麽？”
言畢，他生然自袖間抽出一把短刃，瞬間將刃尖埋入燕淮淩面容，一點點割下燕淮淩整張面皮。
鮮血四溢，燕淮淩愕然瞬間，激烈痛叫起來，然而無聲的嗓子卻無法將面門之痛徹底宣洩。
那過程恍若一個世紀，燕淮淩用沙啞嗓子幾乎將全數體力喊盡，待柳下銘完成所有動作，他已汗流浹背，雙膝軟地，滿面殷紅，慘不忍睹。
拿著燕淮淩的面皮，柳下銘道：“只要有這張臉，你‘燕淮淩’就永遠是被世人唾棄的黑雁盜人。”
他將那張血面如面罩般貼上自己面孔，笑盈盈地面向燕淮淩，道：“怎樣，好看麽？你這張臉，可為你掙了不少美人傾慕呢。”
雙目雪點頻出，燕淮淩只覺面上痛意滿盈，早已聽不得那柳下銘肆意調侃。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胸前背心一陣銳痛，才反應過來有兩個侍從正執鞭猛抽。
一動不動，似是屍首般任人宰割，燕淮淩很快垂首閉眸，昏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筒子們只要記住現在有多慘後面就會有多甜就好啦(；T(OO)T)
總之老C先趕緊拋個小劇場遁走……
小劇場：
燕淮淩：……
藏燁：……
燕淮淩：……
藏燁：……
江潯劍：你倆這是在玩瞪眼比賽麽？！
燕淮淩：我在生他氣，不要管我！
藏燁（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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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看了眼燕淮淩，柳下銘笑道：“師弟，你可知此番你為師尊制造了多少便利？若是在那莞陵一始，你便回歸師門，師尊怕是念與你師徒一場，還能給你留個位置。只可惜你劍走偏鋒，師尊便也不會再於你留任何情面。”
燕淮淩雖然發不出聲音，卻能虛聲應答：“現如今，黑雁身份已昭告天下，你們還想如何？”
柳下銘喜道：“師弟竟如此妄自菲薄。你這一路雖給師尊制造不少麻煩，卻也讓師尊不得不另辟蹊徑，找到新法。那藏燁雖面上是個冷面之人，卻心腸溫熱，是個君子。再憑他對你那一點姑息之情，要想拿到萬壽之卷，豈不易如反掌。”
燕淮淩：“哼，若只為那萬壽卷，東煌怕是不會大費周折折騰燕某與藏大人。若是早有那萬壽卷線索，以他老人家的性情——”轉頭看了眼姜溫卓，燕淮淩不客氣道，“哪還輪的到他人插手。”
姜溫卓回望後，忍不住開懷一笑：“燕公子連這點也看不透麽？”
燕淮淩：“……”
“東煌深知江湖大派對華醫簿的覬覦，自是不願自降身份，與小門小派混為一談。既然你與那莞陵藏金衛已然著手此事，他自然坐鎮而觀，不廢一兵一卒，等收漁翁之利則好。”
燕淮淩冷然道：“如若如此，何不等我二人全卷收繳，再一網打盡？那東煌斷不是舍近求遠之徒。”
“燕公子還以為這只是公事公辦麽？”姜溫卓哧笑道，“那東煌與藏氏一族的恩恩怨怨，公子應是有所耳聞吧？”
燕淮淩：“……”
柳下銘饒有興趣地看這兩人講歷史背景般通氣，心下自覺好笑。
“江湖傳聞，那東煌年輕時曾與藏燁之父藏澈有過斷袖分桃此等不正當關系。”姜溫卓道，“二人山盟海誓，決定私奔遠走。然而戰亂時期，藏澈卻背叛了東煌，加入鄔軍，聲討五國。珺途一戰，大鄔戰敗，東煌以為藏澈戰死，心如死灰，剛巧債主上門，強行將不會武功的他賣去花街，致使東煌做了數年藝伎——直到，他某日上街，看到攜妻帶子，與家人其樂融融的藏澈。”
燕淮淩：“……”
“自那之後，東煌逃出花街，拜入絕派，潛心修習絕派之術，只為報當年藏澈背叛之仇。現如今藏澈已死，他那大兒子藏燁又如此英俊瀟灑，見藏燁如見藏澈，怎不讓那東煌想蹂|躪一番？”
柳下銘：“哈，你是我師尊肚裏的蟲兒麽？他老人家怎麽想，姜大人倒是比他本人清楚了！這種事從別人口中聽來，自是有那麽點江湖杜撰的粉紅色彩。只可惜，我師尊那段過往非常簡單，情愛什麽的倒是談不上，不過藏澈那混賬確實背叛了他老人家，自然是罪該萬死。至於他兒子，那完全看師尊心情如何處置。”
姜溫卓：“柳下銘，東煌到底將那萬壽卷置於何處？！”
柳下銘聳肩：“姜大人可曾聽說那萬壽卷中的‘益壽丸’？世人皆欲得那萬壽卷，其實只是為了那‘益壽丸’的藥方罷了。若你能尋得那益壽丸藥方，此萬壽之卷，便不攻自破。”
看過幾卷華醫簿的燕淮淩清楚，就算萬壽卷中真有此等藥方，也斷不可能只需尋得幾劑藥材便能完事。有了藥方，定有制作方法，習武技巧，養生之法等等等等，才能構成那真正萬壽卷。
柳下銘這番話，能糊弄得了姜溫卓，卻絕糊弄不了燕淮淩。
姜溫卓果然兩眼放光：“東煌可有那藥方？”
柳下銘笑：“正是。”
燕淮淩在揣測東煌將藥方給予姜溫卓的目的——又是像之前調遣藏燁和他那樣讓旁人替自己跑腿出力麽？
姜溫卓：“只要把燕淮淩交給你，東煌便願把藥方給我？”
柳下銘道：“不錯。不過呢，還有些事我要交代給你。”這話說完，柳下銘湊到姜溫卓耳邊耳語一陣。
燕淮淩註意到姜溫卓臉上笑意完全消失，反而朝自己方向投來驚恐一瞥。
柳下銘倍感好笑：“怎麽，大人怕了？”
盯著燕淮淩，那姜溫卓目中情緒相當覆雜，讓燕淮淩異常困惑。
最終，他愕然地看著姜溫卓在自己面前緩緩跪下，朝他磕了幾個頭，隨後起身，竟一句不解釋地離開了。
被姜溫卓的動作弄得心下栗六，燕淮淩轉頭望向柳下銘，道：“你又想怎樣？”
柳下銘鬼魅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了，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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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燁回到姜府客房時，獨自在門邊立了很久。
不久前扯下那黑雁面罩時的感觸還回蕩在心間，始終無法散去。
燕淮淩那雙眸，像是想訴說什麽，帶著某種他讀不懂的苦澀。
對方被拉走時，執著地回望著他，仿佛在解釋，又或者……在祈求什麽。
但那眼神卻與對方的所作所為完全不符——若真是被冤枉，為何不說點什麽？
他認識的那個燕淮淩雖大大咧咧，卻斷然不會忍受得了此等誤會。
又在門邊立了一會兒，藏燁轉身邁出。
心下若有空洞，疾風洶湧，似立於崖邊，俯視深淵。
壓劍緩步向燕淮淩房間走去，藏燁在那門前站定，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推門而入。
姜靈官顯然還沒派人來封鎖燕淮淩房間，藏燁自知入內不妥，卻還是沒管住步履。
環視周遭，想那浪蕩子房間怕是與姜溫卓風格如出一轍，遍地珍寶，然而視野所及，無甚奢侈之物，樸素，簡潔，與其張揚性情格格不入。
房間空蕩，藏燁不多時便走遍全屋。
正欲出門，他卻忽見門邊地面上似是有把半開折扇。
視線一凝，他緩步上前，躬身撿起。
慢慢展開那折扇，見上面竹影之紋，他立刻意識到那正是自己為燕淮淩挑的街邊折扇。
【你……為什麽選這把扇？】
【你現居太雁。那扇上字正是形容建鄔之初，太雁英雄舒子舉。若是執此扇而戰，應能受舞，戰意大增。】
【如此，不好。】
唇角滑過一絲苦笑，他望著那似是有些暈影的竹形，意識到那扇面早已皺皺巴巴，怕是被水浸過數次。
無奈地翻過扇面，他記得背面詞句曾被燕淮淩毫不留情地塗抹掉。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幾點汙跡和血跡——角落裏似是還有一枚極小題字。
瞇眼，藏燁望向那字，登時感到心間一頓。
——燁。
【若在下真是斷袖，如何？】
【若我是認真的，你又若何，藏燁？】
他想到燕淮淩那一臉苦笑。
【大人多慮了，在下開玩笑的。】
以及，此人毫無真意，滿臉堆笑的最後一句。
關於斷袖分桃之事，藏燁有所耳聞。
無法理解男子龍陽之好，他便也對此方面敬而遠之。
直到這時不時打趣自己，以調侃姿態進入他世界的男子像是故意提醒他一般，不斷將他的關註引上這層面。
侍奉齊冥君之時，曾有女子對他傾心，而時年不及弱冠的他自忖不懂情愛，拒絕了女子好意，致使那姑娘郁郁寡歡，害了癆病，遠遷他鄉，不知下落。
也正是那之後，不少傾心其相貌品質的女子再不敢主動追隨，只敢默默戀慕，遠觀輒止。
他那止水之心從不為何人而動，更不會為何人洶湧。
——燕淮淩於他，如親如友，卻斷斷不會，也萬萬不能發展出其餘關系。
再者……
看著那扇上“燁”字，藏燁眉梢滑過一絲苦澀。
——有些情緒，他不曾理解，又何談回應？
兩人因這千裏之征也確實生出一些異於常人的羈絆，畢竟出生入死數次，必然能改變一個人對友情乃至人生的看法。
燕淮淩說這份情是認真的，可他藏燁又何嘗不是認真的？
沒有任何一個同僚、下屬像燕淮淩這般在他心中烙下如此烙印，並讓他可以為對方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只是，對方對他有更高的要求……
這種要求……要他如何滿足？
正像先前傾慕他的女子，他清楚若不能回應彼方情緒，便要斬斷情絲，勿拖累人家。
——對燕淮淩也是一樣。
【公子以後切莫再開此等玩笑。】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幹脆的拒絕。
然而……
慢慢將扇柄握緊，藏燁不知該如何形容這五味雜陳的心緒。
苦澀、煩悶、焦躁、不甘甚至還有一絲……
搖了搖頭，藏燁長長嘆出一口氣。
——為何這浪蕩子總是處處給他找麻煩，出難題？
就那麽於空房中獨立許久，燕淮淩房門忽的傳來響聲。
藏燁擡首，正撞見江潯劍意外視線。
“藏大人？”
“江大人。”藏燁執扇作揖。
看到藏燁手中那看上去有些破爛，皺皺巴巴的扇，江潯劍意外道：“莫不是——”
“是燕公子的扇。”藏燁答。
“那……怎會……”
“這扇是他的貼身武器。”藏燁斂眉道，“卻落在這房中。”
江潯劍總覺得藏燁話中有話，思忖一番，訝然道：“大人莫不是覺得燕公子是被人陷害？”
藏燁未應，只是垂頭繼續望著那扇，不知在思考什麽。
江潯劍也隨著藏燁視線觀察了那扇一番，道：“若藏大人有疑慮，何不待江某告知姜大人，也好作新決策。”
“不必。”藏燁轉頭道，“燕公子現在人在何處？”
“應是姜府地牢。”江潯劍道，“若大人想去質詢那燕淮淩，等下待江某稟告姜大人，即刻——”
“大人！大人！”
二人正話間，門外忽闖入一水汀名。
藏燁與江潯劍同時向對方望去。
“那、那黑雁……燕淮淩……他、他越獄了！”
藏燁&江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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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淩被柳下銘手下帶去新地牢時，他便覺察出了異樣。
這地牢與姜府不同，沒有單人隔間，只有一整間，且室內滿是極刑之器，看得人寒入骨髓，懼若錐心。
繃著牙關，燕淮淩趁兩位侍從把他雙手往其中兩條從天頂吊下的鐵鏈上扣時，打算使出一招靜水秘泉之術溜之大吉。
誰知才動兩步，雙腿卻倏然虛軟，登時倒地。
柳下銘見狀，忍不住放聲長笑：“哈哈哈哈，師弟啊師弟，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吞的是什麽藥吧？記不記得師父的‘蝕心散’？那蝕心散配合‘軟骨魂’便可讓你百骸無力，失聲數載。如何，是不是上乘藥劑？”
癱軟在地的燕淮淩瞬間被兩個侍從架起，強硬地拉起胳膊，一邊一個扣上鐵鏈。
自知難逃極刑，燕淮淩額頭滲出冷汗，卻滿臉譏諷道：“為了我這枚棋子，你和師尊真是煞費苦心。”
“你想知道你後面命運麽？”柳下銘道，“聽聞你與那藏金衛感情甚好，著實令人羨慕呢。”
燕淮淩冷目而視。
緩緩湊近燕淮淩，柳下銘道：“以你這拈花惹草的性情，那藏金衛怕是高嶺之花，求而不得吧？”
燕淮淩：“……”
柳下銘：“不過越是這樣，你反而越是愛玩那套飛蛾撲火，自我感動吧？”
燕淮淩揶揄道：“重點不應該在我身上麽，又為何扯到那藏燁身上？”
“你怕是——愛上那藏金衛了吧，師弟？”柳下銘得意道。
燕淮淩目中無光，未作回應。
但柳下銘卻覺得已經得到了答案，忍不住暢笑起來。
“哈哈哈，師弟，我真是要替你可惜了。那天下第一劍一身正氣，又怎會為個男寵舍棄英名？怕是那藏燁現在以你為敵，恨不得殺你為快呢。”
這話燕淮淩自知是故意挑釁，但腦海克制不住地闖入藏燁執劍而來的面容，心下便隱隱發痛。
“好啦，我也沒空再與你玩些有的沒的。”湊到燕淮淩耳邊，柳下銘道，“既然來了這刑房，你也該做好心理準備了不是？”
燕淮淩嗤笑道：“只可惜，我對那藏燁如何反應，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呢。他若需得殺死我，那也是他的本職。”
“都這般模樣了，還替藏燁找理由？著實癡情啊，癡情。”柳下銘道，“此番綁你而來，除了讓你受些皮肉之苦，怕是還要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求之不得。”上步一把捏住燕淮淩下頜，柳下銘道，“我要讓你親眼看著藏燁追殺‘燕淮淩’追殺到天涯海角。”
不明白對方所說何意，燕淮淩道：“若你還想以‘蝕心散’操控我，只怕要失望了。那藏燁早已知道你們把戲，怕是一眼就會識破。”
死死捏著燕淮淩下頜，柳下銘忽的湊到他面前不足一寸處，虛起聲線道：“所以……我需得用些更直接的手段了不是麽？”
言畢，他生然自袖間抽出一把短刃，瞬間將刃尖埋入燕淮淩面容，一點點割下燕淮淩整張面皮。
鮮血四溢，燕淮淩愕然瞬間，激烈痛叫起來，然而無聲的嗓子卻無法將面門之痛徹底宣洩。
那過程恍若一個世紀，燕淮淩用沙啞嗓子幾乎將全數體力喊盡，待柳下銘完成所有動作，他已汗流浹背，雙膝軟地，滿面殷紅，慘不忍睹。
拿著燕淮淩的面皮，柳下銘道：“只要有這張臉，你‘燕淮淩’就永遠是被世人唾棄的黑雁盜人。”
他將那張血面如面罩般貼上自己面孔，笑盈盈地面向燕淮淩，道：“怎樣，好看麽？你這張臉，可為你掙了不少美人傾慕呢。”
雙目雪點頻出，燕淮淩只覺面上痛意滿盈，早已聽不得那柳下銘肆意調侃。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胸前背心一陣銳痛，才反應過來有兩個侍從正執鞭猛抽。
一動不動，似是屍首般任人宰割，燕淮淩很快垂首閉眸，昏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筒子們只要記住現在有多慘後面就會有多甜就好啦(；T(OO)T)
總之老C先趕緊拋個小劇場遁走……
小劇場：
燕淮淩：……
藏燁：……
燕淮淩：……
藏燁：……
江潯劍：你倆這是在玩瞪眼比賽麽？！
燕淮淩：我在生他氣，不要管我！
藏燁（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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