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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玉壺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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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玉壺冰心

尚未得出結論,那冰瀑布上人已現身二人兩側,其速之快,令人咋舌。

來者身著湖藍衣袍,乍看,幾乎與那冰刃山色調融為一體,不易辨識。

披散灰白相間的長發,身型清瘦,負手而立,看上去竟比那靈派葉長嶺還要年長。

藏燁打量完畢,見那老者步履舒緩地邁至他和燕淮淩身前,面向祁猛方向道:“何人在此造次?”

祁猛收了勢頭,歪頭上下打量著老者,不客氣道:“來者何人?”

藍衣老者面色冰冷地看了眼那氣勢洶洶的祁猛,單手甩袍,嚴厲道:“當世後輩當真目無尊長,沒大沒小。”

祁猛狠嗤一聲,擡手便朝老者一記“鬼炎術”。

見狀,快速出臂,袍袖一揮,那鬼炎之火迅速被一陣狂風吹滅,剩下幾道青煙。

後方藏燁與燕淮淩看在眼裏,經不住一陣愕然。

若是無法運用真氣與內力,那老者卻不費吹灰之力便沖散了對面之人攻勢,可見功力深厚。

“大人。”燕淮淩看著前方戰局,道,“若是你我憑術道出戰,勝算幾成?”

藏燁觀察著祁猛運術動作以及面對冰刃山游刃有餘的態度,斟酌一番道:“五成。”

“此人鬼炎之術頗為紮實,莞陵寧州之流與其不可同日而語。”

藏燁點頭:“應是上官綺得意弟子。”

燕淮淩也有此猜測。

那廂藍衣老者繼續迎戰祁猛。

只見那赭袍人命令四黑衣人同時念起烈火灼心,自己則念動攝心咒,意圖操控老者——誰知那老人忽的伸掌對天,不多時,一抹似蠶繭的白霧屏障便將老者渾身包裹起來,而老人也在那冰繭中盤腿而息,看上去相當寧靜。

望著那靈術,藏燁卻面露愕然。

燕淮淩道:“大人?是有何不妥?”

藏燁卻不語。

他從師靈派數年,卻從未見過此番招式。

若是對靈派之術使用至登峰造極之境,唯有兩人。

逢書俊與葉長嶺並列靈派術士之首,江湖無人不曉。

那老者雖未自報家門,但藏燁也已猜的八九不離十。

此人便是夜芒君口中來此游玩的靈派術士逢書俊。

相傳逢書俊性情怪異,招式多變,不想今日見到,竟應了此傳言。

那冰繭之術藏燁從未見過,今日大飽眼福,他不禁拜服。

任鬼炎燒遍周遭,冰繭之內,老者巋然不動,面色靜如止水。

祁猛丟了幾招絕術便感無趣,轉而望向藏燁與燕淮淩:“想不到你二人竟還有這等幫手,怎麽,是看祁某不濟麽?!”

說完,擡手便攻來。

藏燁正準備使用千裏冰封,誰知那冰繭內,老者並指念咒,不知怎的,前方祁猛走了兩步竟慢慢停下,像是意識到什麽般伸手拍起耳朵。

中招的似乎不止祁猛一人,其餘四人同樣意識到什麽,搖頭晃腦,不斷伸手撥弄耳廓。

藏燁與燕淮淩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何事。

不多時,那祁猛終於反應過來,轉而沖到冰繭前,擡腳便踹:“你這來路不明的糟老頭子,到底做了什麽?!”

話音方落,再看那冰繭,卻發現其間已經空無一人!

祁猛正待尋人,後心穴位卻被單指點中,瞬間便倒地人事不省。

其餘四人見狀,轉身便逃,然而老者急掠而去,一招爐火純青的萬雪飄便讓四人因寒意滾倒地面,抱肩哀嚎,半晌不起。

燕淮淩目瞪口呆地看著老者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在他們看來頗為棘手的對手,也基本猜到了對方身份。

他和藏燁齊齊單膝跪地,抱拳作揖:“多謝逢前輩相助。”

長身而立,逢書俊轉頭看了眼藏燁與燕淮淩,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二人認出他,只是面露不悅道:“你二人便是楊鶴口中的護卷人?”

這稱呼,搞得燕淮淩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只是各自執行任務,到頭來卻被這些高手認定是守護華醫簿的腳夫,著實讓人挫敗。

藏燁:“正是。”

重新打量了一下藏燁與燕淮淩,逢書俊道:“方才見你二人出招,卻也是有些天分。只是這術道之法,你二人並不精通。”

燕淮淩只跟著東煌學了些絕派皮毛,被這麽批評自是無甚異議,但藏燁畢竟拜入青嶺院門,師從葉長嶺,被這麽一評價,心下還是有些慚愧。

見他二人無言以對,逢書俊道:“來。”

藏燁與燕淮淩不解其意,卻還是紛紛上步,走至逢書俊面前。

握住兩人手腕,一邊一個開始把脈,逢書俊閉眼研究了一陣,看了眼藏燁:“你的靈術之氣頗為雄厚,沈穩有序,蓄勢待發。”轉頭瞅了眼燕淮淩,他又道,“小子,幾時修習的那絕派之術?”

感覺在這老者面前仿若一|絲|不|掛,燕淮淩窘迫地伸手撓了撓頭:“兒時修習……”

“怎麽,是覺我靈派之術不如那絕派麽?”老人松了手,言辭嚴厲。

這會兒哪敢拂了他老人家意,燕淮淩忙道:“不不——在下當時年少無知,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罷了,前輩莫怪罪。”

若是提及那絕派修行的過往,怕是要牽引出一些他絕對不想提及的歷史,燕淮淩決定裝傻而過。

旁邊藏燁視線落在燕淮淩臉上,看著他那招牌嬉笑,免不得一陣皺眉。

逢書俊輕哼了一聲,卻也不再追問。

他背過身去,望著前方那巨大的冰凍瀑布,道:“若是今後再遇到絕派術士,你二人決定如何應對?”

燕淮淩遲疑了一下,道:“晚輩絕派之術並不純熟,若淺顯招式怕是還能應對,倘若深入些……”

“便會受制於人。”逢書俊幽幽道。

幹笑一聲,燕淮淩點頭。

“你又如何?”逢書俊回頭望向藏燁,“方才見你那架勢,是想運‘千裏冰封’之術吧?”

藏燁抱拳:“前輩明察。”

“那千裏冰封之術極耗體能與靈力,若是絕派術士逼你使出這招式卻依然未倒,你又當作何應對?用萬雪飄交替攻擊麽?你怕是不會再有餘裕。”

聞言,想到上次兩人應對鬼屍柳下銘時藏燁使用千裏冰封的場景,燕淮淩不禁啞然。

“靈術核心本在招式,其靈意卻需悟。必要時,結合自然之本,天地之氣,方可化用於自身。”逢書俊看了眼燕淮淩,道,“小子,你到那邊去,用你的鬼炎之術攻擊老夫。”

燕淮淩訝異:“啊?”

“沒聽懂麽?”

“晚輩明白——”想是老者打算以身教學,燕淮淩屁顛屁顛,一路順著冰面跑到凍結瀑布下,重新轉身。

逢書俊道:“來!”

並指念咒,燕淮淩運起渾身之氣,使出一招鬼炎術。

霎時,火焰自他面前沖湧而出,直奔逢書俊而去。

見狀,逢書俊不躲不藏,而是徑直向那火焰邁去。

藏燁愕然。

燕淮淩見狀,本欲收勢,逢書俊卻喝道:“力道太弱!”

只得更集中精力,燕淮淩使出渾身力氣操控那火勢。

逢書俊信步於熊熊烈火間,卻神態自若,毫發無損。

悠然自得,逢書俊轉頭望向藏燁,道:“你可知為何這鬼火無法近身?”

藏燁搖頭。

逢書俊:“術道之本始於心。無論靈派或是絕派,操控此術都需精神之力。意念薄弱之人,無法將術道煉至爐火純青。那絕派之式始之於心亦攻於心,那鬼火便是敵方意念,化虛為實,方可對我方造成幹擾。”

燕淮淩停了手,快步回到逢書俊身側:“老前輩!”

擡掌在燕淮淩面前舉起,掌風掀得燕淮淩被迫頓步,差點後仰倒地。

逢書俊轉頭望向燕淮淩道:“小子,你若是決意修習絕派,老夫不會阻止你,但,怕是也無法幫你。若你有心轉為靈派,此番,老夫還有救你的餘地。”

明白對方是詢問願不願轉為靈派,燕淮淩斟酌一番,道:“老前輩,若是修習絕派,便無法克絕派自身麽?”

聞言,逢書俊爽朗一笑,道:“那敢問小公子,火可能克火?水可能克水?”

“既是心之鬼火,晚輩只要燒得比敵方更濃烈,便可制敵。”燕淮淩斂眉。

逢書俊望著燕淮淩那堅定表情,道:“以暴制暴雖有一時之效,卻無法鏟除根源之病。絕派之士,以心為基,培養人之惡性,鮮少有人修至絕派之巔,還能心存善念。”

“那敢問前輩,一人可否修習二派?”燕淮淩道。

逢書俊觀察燕淮淩的神色微微變化。

半晌,他完全面向燕淮淩,道:“當今聖上身邊的端木秋靈便是雙修之士,只是單修之人,心無雜念,術道純粹,更易發揮。雙修之人若是天分極佳,也並非不可。只是人不可有二心,靈術之本與絕術之本相互矛盾,若是強行融會貫通,極易心智崩潰,瘋癲至死。”

“既是有先例,便不是不可能了?”燕淮淩眼前一亮。

逢書俊道:“小子,你為何不願放棄絕術之道?”

下意識看了藏燁一眼,燕淮淩很意外對方也表情凝重地回望著他。

垂了眼,燕淮淩遲疑片刻,道:“在下……自有原因。”

當年跟隨東煌修習絕派之術時,對方待他不薄。

即便後來離開東煌一脈之時雙方鬧得十分不愉快,東煌這些年卻也任他由他,並沒追蹤。

當年得以手刃仇人畢竟還是得東煌絕術照顧,滴水之恩,湧泉回報,縱是絕派於江湖臭名昭著,燕淮淩也無法下定決心徹底廢除此術。

東煌有恩於他,縱是江湖人傳此人心狠手辣,他也願意相信東煌並非惡人。

見燕淮淩面色覆雜,逢書俊想是自有苦衷,便也沒再追問。

雖對絕派術士深惡痛絕,逢書俊卻也欣賞有原則之人。

燕淮淩看上去頗為誠心,逢書俊便也不打算再為難,畢竟此二人由那夜芒君引薦,總是不能忽視。

“也罷,若是你定要雙修,老夫也不再阻止你。只是將來若是你因此暴斃身亡,休怪老夫沒有提醒。”

燕淮淩汗顏。

此話直接又殘酷,卻是現實。

“絕派之法,意圖擾亂人心。我靈派之方,便是以心為基,以天地靈氣為經,除心魔,滅心火,聽萬象之意,融陰陽之形,化實為虛,化囂為靜,化濁為清。”

“今日,我便傳你二人兩式。此第一式名曰‘玉壺冰心’。意為持本心而不易,通大道而不屈。”逢書俊擡手清點,周身便浮起一片白霧,緩緩漂浮。

“初練此式,靈意便呈實象,以此消灼,效果顯著。”

轉頭看了眼燕淮淩,逢書俊以目示意。

得令,燕淮淩再次念咒,一記鬼炎術重新破空而出。

鬼火接觸至逢書俊身周白霧便自行消解,不得近身。

“等到你二人熟練此式,便可化實為虛,化形為意。”言畢,逢書俊擡指重點,那白霧驟然消失。

他轉頭沖燕淮淩道:“再來!”

這次,燕淮淩運足氣力,念咒使出“烈焰灼心”。

逢書俊半步未動,正面迎接那火焰,又像先前那樣於火中站立,毫發不傷。

“好厲害。”忍不住讚嘆兩聲,燕淮淩收了手。

“只有心無旁騖,方可達此境界。”看向藏燁,逢書俊道,“此法與千裏冰封起勢相似,只是外驅之力要凝於體內,後面的,全靠你自己體悟。”

“多謝前輩指點。”藏燁恭敬作揖。

“至於你。”瞥了眼燕淮淩,逢書俊道,“發招之時,需得平息胸中之勢,心頭之火,尋找平和之氣,方能化絕為靈,做出此招。若是把持不好,兩術相攻,你便會有生命之虞。”

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燕淮淩沈默半晌,又道:“前輩,若是這第一式為‘玉壺冰心’,第二式又是何術?”

逢書俊道:“此第二式名曰‘千山絕’。皓雪孤壁,五行遁跡,空耳靜思,天地絕音。以明雪之形斷魔音之勢,以寒冰之意滅魔心之靈。此式既可用於敵手亦可用於自己。若出招成勢,則心靜,天地靜——敵手將畏懼空靈之音。”

燕淮淩:“何為‘空靈之音’?”

逢書俊:“滅魔氣,殺魔心,擁化濁之勢,聽開天辟地之音。”

藏燁與燕淮淩:“……”

逢書俊:“此式與‘玉壺冰心’有異曲同工,都需平心靜氣,心無雜念,做到人在,心在,天地在,方可成式。”

語畢,見藏燁與燕淮淩還楞著,逢書俊轉身走向不遠處躺倒地面尚未蘇醒的祁猛,蹲身點指而下,竟瞬間便喚醒了對方。

轉頭望向藏燁與燕淮淩,逢書俊道:“只有於危機之中才能真正激發心和之力,你二人竭盡所能去悟吧,老夫只能幫你們至此!”

言畢,點足騰飛,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冰瀑布之上。

“前輩!”

震驚的燕淮淩才看了表情陰沈的藏燁一眼,對面祁猛便氣勢洶洶地跳將起來。

“你們欺人太甚!!”二話不說,祁猛一招鬼炎術便朝藏燁與燕淮淩直撲而來。

二人只得分別向左右躍出,勉強躲開一波強烈攻勢。

側翻才站定,藏燁便見那祁猛對上自己視線,目眥欲裂,雙眼通紅,他嚎叫著直沖而來,連出數招“烈火灼心”。

鋪天蓋地的火勢登時飛來,藏燁念咒抽出一招萬雪飄,速度卻不夠快,很快又被火勢吞滅。

再無餘力躲開,藏燁回憶著先前逢書俊的話,幹脆深吸口氣,閉了眼。

【此第一式名曰‘玉壺冰心’。意為持本心而不易,通大道而不屈。】

找回千裏冰封的平心之感,藏燁雙手握拳,交叉胸前,意圖將靈意化形。

火光瞬間便吞噬了藏燁身軀,灼人之氣烤得藏燁緊皺眉梢。

【絕派之法,意圖擾亂人心。我靈派之方,便是以心為基,以天地靈氣為經,除心魔,滅心火,聽萬象之意,融陰陽之形,化實為虛,化囂為靜,化濁為清。】

心間似是有靈氣匯起,藏燁漸漸感到周身一股寒意慢慢浮起,很快便開始擴張。

不一會兒,滾滾熱浪失勢,漸漸熄滅,而藏燁也睜了眼。

身周白霧彌漫,與先前逢書俊之勢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凝視著還在發力的祁猛,緩步向對方走去。

見鬼炎之術對此人完全無法壓制,祁猛徑直開始念攝魂咒。

掌心泛起團團白霧,藏燁平掌而出,萬雪飄便混在“玉壺冰心”招式間,直撲向祁猛。

完全無法招架,正中那萬雪飄沖力,祁猛翻滾兩周,轉而向不遠處燕淮淩奔去。

先前見藏燁被火勢圍剿,燕淮淩早已心急如焚,但正欲前往搭救,卻見此人破風而出,徑直澆滅了祁猛火勢,不禁心間一驚。

——那藏燁果然悟性極高,一點就透。

清楚修習絕術的他絕不可能那麽容易便打通靈脈,燕淮淩見祁猛朝自己急攻而來,忙學著藏燁模樣,屏氣凝神,嘗試匯聚心中之靈。

然而耳畔腳步聲愈發逼近,熱浪也灼人心神,渾身上下都叫囂著逃跑,燕淮淩無論如何無法靜心。

直到胸口一陣激烈銳痛,他才意識到被祁猛一掌擊中,飛出數丈。

“!”遠處藏燁見狀,面色陡變。

噴出數口鮮血,燕淮淩重重落地,渾身如同散架。

在冰湖之上輕功緩慢,藏燁在其落地後才勉強趕到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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