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冰刃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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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冰刃山行
燕淮淩得知那管笙就是夜芒君時一陣愕然。
但想到夜芒君著有“洋華卷”便也清楚他武功高強的緣由——畢竟看過莞陵卷的燕淮淩大致能推測出五華醫各寫醫卷時的角度，此人定是將洋華之人性情、體質研究透徹，才能對各地各派人士的招式、體質做出“對癥下藥”的分析。
三人決定一同離去時引起了轟動，畢竟衛名大會是要挑選武林精英，而這三人在展現了雄厚實力後竟都對那衛名大會第一的頭銜無甚興趣，著實令人唏噓。
燕淮淩、藏燁各自與新認識的同門楊崇禮與毛天寄道別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隨玉面“管笙”離去。
重回百鶴堂，三人自後門進入，回了內室，燕淮淩看著摘下玉面具的夜芒君，忍不住道：“前輩為何取‘管笙’為名？”
夜芒君露出狡黠一笑：“老夫既是醫者，只管生靈，管，生。取笙簫之笙，諧音生靈之生，便是管笙了。”
燕淮淩與藏燁對視一眼，默契一笑。
夜芒君在眾醫簿中認真翻找了許久，終於找出洋華卷交至兩人手中。
“雖知你二人多有不便，老夫還是希望你二人能確保這華醫簿歸於明哲。”
藏燁與燕淮淩：“前輩放心。”
“你二人可曾聽過靈派術士逢書俊？”
“聽得。”
“那逢書俊是老夫摯友。此人近日游玩至此，老夫看你二人有武學靈根，願你們能錦上添花，故遣你二人去拜訪他一番，對你二人習武必有新助益。”
燕淮淩與藏燁受寵若驚：“多謝前輩。”
“近日他應在冰刃山上觀景，你二人明日前去，應是正好。”
得令，燕淮淩與藏燁謝過夜芒君後，便重回了客棧。
當日衛名大會都讓二人筋疲力竭，回房後實在無甚精力討論其他。
那客房裏只有一張床，燕淮淩進屋，行至圓桌邊飲茶。
藏燁則在榻旁圓椅落座，認真擦拭自己那歷盡磨難的龍鳳四劍。
燭火下，觀察藏燁動作一陣，燕淮淩道：“大人。”
並未口頭回應，藏燁直接擡了頭，朝燕淮淩投來一瞥，視線滿是詢問。
“若是有朝一日你我以全力交手，勝負如何？”
藏燁凝視了燕淮淩一陣，視線又回到龍劍之上，未應。
“大人？”
“不會有那天。”藏燁幽幽道。
一楞，燕淮淩挑眉：“為何？大人覺得在下不配與你同場競技？”
藏燁將那龍劍擦得鋥亮。
燕淮淩等了一會兒，只好單手撐上下巴，慵懶道：“看起來，大人並沒把在下放在眼裏。”
“你會贏。”藏燁看似心不在焉一應，隨後將鳳劍抽出。
這回答相當意外，本已昏昏欲睡的燕淮淩瞬間來了精神：“為何？”
總覺得藏燁似乎話中有話，他竟有些期待。
藏燁停了擦劍動作，終於又看了他一眼：“因為你總是不按兵譜，出其不意。”
燕淮淩唇角那點笑意僵了僵。
還以為對方有什麽好話要講。
這是側面在諷刺他搞小動作麽？
燕淮淩見那冷面戰將又移開了眼，便也不打算再繼續同一個話題。
“大人今日怕是需得與在下同床共枕了。”笑嘻嘻地從木椅上起身，燕淮淩搬起圓凳蹭至藏燁身側，展扇，近距離，像是欣賞陶瓷般端詳著藏燁面容。
雖鮮少受外界影響，但被一人如此有目的地凝視，縱是藏燁也會不自在。
終於，他閉眸，無奈嘆了口氣：“作甚？”
“看大人擦劍。”燕淮淩一臉無辜。
藏燁：“劍在我臉上？”
嘿嘿一笑，燕淮淩道：“夫美人之顏也，珍奇無盡乎？對燭而坐，卻不自知，其為美中之卓然者也，是為無盡。”
藏燁：“……”
“在下在欣賞大人之翩翩風度，有何不可？”
藏燁道：“先前你可向我保證再不說輕薄之言？”
燕淮淩：“在下所言為實，何來輕薄之言？若是嘩眾取寵，心懷輕薄之意，自易口出僭越之語；在下誠心可鑒，所言非虛，皆是肺腑，又何來輕薄？”
藏燁難得朝燕淮淩投來鄭重一瞥。
燕淮淩朝他回眸一笑。
研究了他片刻，藏燁嚴肅道：“公子可有龍陽之好？”
一懵，燕淮淩生然啞言。
似是從未見藏燁如此直接，他思忖著自己平日動心的美人，確有男子，但並非多數。
燕淮淩決定也認真思考思考類似問題：“在下從未與男子互訴衷腸，也未曾有過盟約誓言，更不曾有過肌膚之親。”這話說完，他又想起什麽，“啊，是了，除了吻過大人，絕無其他。”
一提這事藏燁便面色微變。
他收劍入鞘：“藏某不好龍陽，望公子今後也潔身自好。”
不是第一次被冷意拒絕，但這回燕淮淩卻莫名覺得心間一刺。
半刻，他重斂微笑，道：“大人如此矜持，怕是不易尋妻呢。”
“藏某既已誓為靈官差遣，便終身不娶。”
這話太過堅定，以至於本還想說點什麽俏皮話來調動氣氛的燕淮淩都倏然覺得沒了興致。
——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認真望著藏燁那相當嚴肅的面容，張了張嘴，又勉強作罷，垂眸訕訕笑了笑。
那木扇似是也有些拿不動，他收扇入懷，頂著周遭開始令人難耐的沈寂，望向一側僅有的一張床，道：“今夜，大人打算如何安寢？”
藏燁道：“公子睡榻便可。”
“大人呢？”
“公子不必擔憂，藏某自有安排。”
想是先前的話得罪了藏燁，燕淮淩自知原來設想的二人共睡一榻的美好景象怕是絕無可能。
知道此人脾氣，燕淮淩清楚若是再嘴賤說上兩句，大概只會惹對方更惱，於是只得不再追問。
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他大方上了床，脫了外袍，穿著中衣，簡單整理了下被褥。
一側藏燁則轉向旁邊圓桌，看也不看燕淮淩這邊。
安然落座後，拿出洋華卷於燭火之下，藏燁面色凝重地開始了閱讀。
“大人真不打算睡床？”燕淮淩掀開被子，還想最後掙紮一下將氣氛緩和，“若是在下先替大人暖床也行，半夜大人要是吃不消了，再——”
話說了一半，他便見藏燁擰眉擡眼，朝他投來責備一瞥。
當即住了嘴，燕淮淩緊抿唇，沖藏燁做了個乖乖的閉口動作，便僵屍一樣一點點躺下，拉上被子。
收回視線，藏燁清淺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後便又垂眸開始讀卷。
雖然合了眼，燕淮淩卻能聽到耳畔藏燁時不時的翻書聲。
毫無睡意，他就那麽一直裝睡到藏燁熄了燈。
聽到藏燁腳步聲往床邊來時，燕淮淩還莫名緊張了一陣，但很快，他意識到那男人只是輕聲在床邊地面落座，似是再無動作。
窗外夜蟲鳴聲頻起，燕淮淩保持同一姿勢許久，也未聽得藏燁上榻。
不知已過幾更，最終，他忍不住翻身面向藏燁方向，悄悄睜眼。
黑暗中，藏燁盤腿抱劍坐於地上，背靠床沿，垂頭沈睡。
視線落在藏燁後腦，燕淮淩瞇眼凝視半晌，只感到心間有股抑制不住的沖動。
忍不住幽幽擡手，向視野中藏燁後腦探去，但燕淮淩伸了一半，想到敏銳如藏燁定會在他指尖尚未碰到對方時便能察覺，於是只得勉強讓指尖停於半空，虛晃著，以極其細微的動作，勾勒起藏燁背影。
指尖滑過視野裏對方那烏黑發絲，寬闊肩膀，緊實背脊……
【公子可有龍陽之好？】
【藏某不好龍陽，望公子今後也潔身自好。】
指尖一頓，燕淮淩兀自陷入沈默。
不知僵直了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收了手，強撐著精神，又看了一會兒藏燁背影。
半晌，他垂眸望向自己指尖，面露困惑。
——自己……到底想從此人身上獲得什麽？
幾句來自藏燁的安慰麽？那斷然是不可能的。
此人向來心直，思行一致，若真說出些回應之話，他燕淮淩怕也吃不消。
只是……
苦笑一聲，他不得不承認——確實蠻想看到身前這強大之人因為什麽人而瘋狂的淩亂模樣。
胡思亂想間，燕淮淩想著藏燁那張嚴肅而認真的面孔，漸漸墜入夢鄉。
翌日清晨，二人收拾行囊，往那遷武城西邊冰刃山而去。
行至半日，見那大道盡頭若隱若現半身隱於雲中的“冰刃山”，燕淮淩調侃道：“大人可曾聽說過那‘冰刃山’傳聞？”
藏燁：“未曾聽得。”
燕淮淩執扇悠閑道：“聽聞那冰刃山半山之上永夜，半山之下永晝，進入那永夜之境，便有冤魂聚集，無人敢近。”
藏燁面無表情地騎著馬，聽燕淮淩信誓旦旦地信口開河。
“而那冰刃山內有一冰湖，湖面恒冰，永不融化。”
“公子從哪裏聽得這些荒謬故事？”
“大人可信？”燕淮淩瞇著眼，優哉游哉地看著前方晴空。
“不信。”藏燁一點面子不給。
“大人可敢與在下作賭？”
不知今日這浪蕩子又要耍什麽花頭巾，藏燁道：“賭又如何？不賭又如何？”
“大人若賭贏，在下願給大人打一月下手；若在下贏了，大人需答應在下一事。”
總覺得這話耳熟，藏燁回憶了一陣，想起上次這潑皮硬要跟他蒙眼切磋時，似是提過類似內容。
幹脆不答，藏燁雙眼緊望前方，確覺那山峰之氣略顯詭異。
最終，他妥協：“如何賭？”
“賭在下所言非虛。”燕淮淩那胸有成竹的模樣，讓藏燁忍不住沈默。
見藏燁半晌未應，燕淮淩道：“怎麽，大人是怕會輸給在下？”
總覺得若是不答應下來，對方還會繼續糾纏，藏燁幹脆道：“好。”
這潑皮雖然不少鬼點子，不過也並非完全無依據。
見對方說得如此信誓旦旦，藏燁心下也確實有股好奇之意蠢蠢欲動。
又花了不到一個時辰，兩人終於抵達那冰刃山山腳。
此山之景頗為清奇，從山腳至山腰，灌木叢生，枯藤遍地，陡崖峭壁，頗為荒涼。
二人策馬在山間小路奔騰，頗有種回到岳奇山的錯覺。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自山腰開始，便若夜幕降臨，周遭漆黑一片，樹木也一反常態，高大濃郁起來。
那幽閉林間，花朵晶瑩剔透，似是內有亮光，但走近一看又是尋常模樣。
那景象恍若仙境，讓人駐步流連。
藏燁催馬向前，看著地面泛著詭異熒光的花朵，陷入沈思。
尋常山嶺，若是樹木常年不見天日，必得枯萎消弭，毫無生機——此山之樹卻恰恰相反，即便這極夜之境，依然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燕淮淩顯然也有類似思考，但他率先提出的卻並非這反常之景：“大人，先前在下提過這冰刃山半山永晝，半山永夜，可為實情？”
藏燁一聽，確實無言辯解。
“大人可願賭服輸？”
“公子不還提及鬼怪？”藏燁道，“若是這山中真有鬼魅出沒，藏某再服不遲。”
燕淮淩展扇輕飄飄一笑。
死鴨子嘴硬。
一觀此山之景，便知曉這一花一木皆靠人為至此，並非自然。
就算無地府之鬼，也必有人心之鬼。
不知不覺便慢下速度，二人走馬觀花，一路便從小徑抵達山頂一處湖泊旁邊。
永夜之境下，那湖水泛著晶瑩藍光，而廣闊的湖面盡頭便是一處已經凍結的冰瀑布。
氣勢之宏大，讓人慨嘆。
忍不住下馬，燕淮淩悠然邁至那湖邊，果見湖面凍結。
冰層之下，不知什麽花正怒放盛開，將整個冰湖映得藍光熠熠。
從未見過如此壯闊的超然之境，藏燁也緩身下馬，走至湖邊，凝然而望。
“大人，在下又說中一處。”燕淮淩得意洋洋地看了藏燁一眼，“冰刃山上，確有此冰湖。”
那湖下異彩讓藏燁收不回目光，冰層似是隔陰陽兩世的界河，讓人莫名心懷崇敬。
見藏燁沈默，燕淮淩則慢慢走上那冰面，輕輕用腳試探。
“燕公子——”藏燁怕那冒失之人直接墜湖，免不得出聲制止。
“無妨。”垂頭透過晶瑩剔透的冰面，燕淮淩望向湖底之花，果然是一束束泛著幽藍光線的奇花異草，“若是那逢前輩當真來此游山玩水，怕是也不難理解。如此盛景，在下只覺人煙稀少，頗為稀奇。”
燕淮淩話音方落，他與藏燁同時表情微變。
片刻後，他朝藏燁投去一瞥，對方也神色肅穆地觀望著他。
燕淮淩：“幾人？”
“五人。”
“就說麽，從方才開始，便一直覺得這後背有股寒氣。”
慵懶地動了動肩膀，燕淮淩抽扇回首，望向身後黑漆一片的幽林。
藏燁雙掌已壓上劍柄，隨時可以出鞘。
“哼，二位果然敏銳過人，祁某好生佩服。”
燕淮淩與藏燁同時望向聲源，只見一身著赭色的男子負手而出，步履清閑地踏上冰面。
觀察對方那若秋日般溫潤的笑顏，燕淮淩道：“何人？”
“早先有人知會祁某，說那太雁和莞陵靈官會差人四處搜尋華醫簿，而執行密令的腳夫便會在這遷武城落腳。”
藏燁無言地凝視著此人，臉上陰霾密布。
“欲搞清你二人動向，實屬不易。”那赭衣男子不慌不忙道，“不過，好在祁某有些脈絡，好不容易追到此地，也算是不虛此行。”
說到這個份上，藏燁與燕淮淩自是清楚對方目的。
既是為了華醫簿而來，怕是免不得一場惡戰，然而二人前日才參加過衛名大會，雖不算頹靡，卻也絕不是精力充沛。
敵方五人，若是雜碎嘍啰還好說，怕就怕在若是五人全為高手，兩人此戰怕為苦戰。
燕淮淩緩步退至藏燁身側，防止彼方逐個攻破。
見燕淮淩與藏燁一副箭在弦上的勢頭，那赭衣男子道：“二位公子此番衛名大會大出風頭，江湖怕是早已將你二人之事傳得沸沸揚揚。”
“你到底是何人？”燕淮淩沒耐心聽此人嘰歪，“要搶醫卷便省了那套花言巧語。”
“看來二位公子對這冰刃山真是一點不了解。”赭衣男子道，“在下祁猛，特來勸告二位。單論武林實力，祁猛確實甘拜下風。不過，此山，之所以謂冰刃，便是山間寒意挫內力，傷血氣，若刀刃，任何高手來此地，需得提防它那天然之力。”
“天然之力？”藏燁道，“那湖底冰藍之卉必是有人刻意為之。”
“啊，藏大俠好眼力。”祁猛拱手道，“那正是家師所種的異域冰蘭。”
燕淮淩：“……”
關於這冰刃山傳聞，他是還於東煌門下時聽說的。此山奇絕，令人驚奇，卻非自然之物——若想修習術道，此處為上乘之選，因為尋常門派在此地無法運氣出招，逼得修習者必得以術道調動身心，方得大成。
藏燁：“公子師從何處？”
祁猛：“洋華上官綺。”
燕淮淩&藏燁：“……”
祁猛十分滿意兩人反應：“看起來，家師名聲遠播，便是天下第一劍也要忌憚兩分。”
燕淮淩卻忍不住腹誹：藏燁並非忌憚之意，而是殺意。
那絕派上官綺曾與東煌聯合滅族藏氏，藏燁又怎能束手旁觀？
藏燁周身漸起的騰騰殺氣，怕是明眼人都能看出。
顯然也不打算再耽誤時間，祁猛拍了拍手，湖邊密林立刻閃身而出四位身型敏捷的黑衣人。
“絕派之術，二位應有耳聞。在這冰刃山上，你們恐怕無法用尋常招式獲勝。”祁猛道，“若是二位交出華醫簿醫卷，祁某也好做個人情，不傷二位性命。”
此話方落，藏燁已抽劍而出，一記“虎嘯龍吟”便要印向祁猛。
然而空劍一指，卻無真氣支持，平日青龍之影完全不見蹤跡。
見藏燁出手卻僵持原地，祁猛禁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藏大俠是要以身試法麽？”
言畢，他並指起咒，只見那冰意十足的冰湖面上瞬起火樹琪花，生生向藏燁與燕淮淩急速燒來。
見狀，燕淮淩忙使出“葉落無聲”，旋身將雁羽鏢往祁猛方向打——誰知確如此人所說，真氣凝結，毫無推力，那雁羽鏢便若鵝毛般在抵達敵手前便飄飄而落。
“哈哈哈哈哈哈——”祁猛愈加開懷，擡手便是又一記鬼炎術。
自知是那冰湖下的異域冰蘭正在遏制真氣流動，藏燁與燕淮淩欲出湖而走，誰知待命湖邊的四位黑衣人領命念咒，藏燁與燕淮淩腳下頻開火蓮，通往林間的道路迅速被數丈火墻封住，逼得二人只得重回冰面。
“聽聞你二人對術道並不陌生。”祁猛雙掌灼炎赤紅，“怎麽今日竟做了縮頭烏龜，意欲閃躲？”
與燕淮淩背向而立，藏燁面無表情地望向祁猛，當即閉眸念咒。
倏然，那漆黑一片的天幕忽的被雪意充溢，鵝毛大雪從天而降，與地面妖嬈火舌格格不入。
立在湖邊的祁猛看著藏燁起勢，頻頻點頭道：“萬雪飄，藏大人果然通四海之長，令人佩服呢！”
言畢，祁猛看準藏燁身後燕淮淩，擡手便是“烈火灼心”。
見那靈術燒著了自身衣袍，燕淮淩忙頂住熱意，沖身向前，以“烈火灼心”之術還治其身。
祁猛見狀，不慌不忙地旋身而起，輕松避開那絕術攻擊範圍。
一側藏燁見燕淮淩中招，當即指尖微轉，將雪意引上燕淮淩衣角，很快便滅了那鬼炎之火。
趁萬雪飄之勢尚未化作狂風暴雪，四位黑衣人開始頻繁向藏燁與燕淮淩施展鬼炎術——火球頻出，逼得藏燁與燕淮淩不得不在冰湖上到處找落腳地。
那冰湖之冰不但無法熄滅那鬼火，反而助其勢，使得二人一仗捉襟見肘，頗為狼狽。
自知千裏冰封之術很大可能得以化解鬼炎，藏燁方準備出手，不遠處冰瀑布上卻忽的閃現一個人影。
此人氣息極其微弱，以至於場周只有深谙靈術的藏燁註意到了。
免不得轉頭回望，藏燁面門爆出空門，剛巧被祁猛抓住。
一記烈火灼心沖上，藏燁方察覺，忽聽身前慘呼一聲。
愕然回首，只見燕淮淩急護至他臉前，硬生生替他接下那招烈火灼心。
胸口劇烈燃燒起來，藏燁凜眉，忙單臂扯過燕淮淩肩膀，將其護在胸前，同時出手以萬雪飄之術替其滅去鬼火。
祁猛自是不願放過這等好機會，他快速招呼其餘四人全力向湖心二人急攻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四人正飛身躍起，卻像是忽然撞擊冰墻般軀體以極其不自然的方式後落倒地。
護住燕淮淩的藏燁立刻便意識到此招為那冰瀑布上人傑作。
他仰頭望去，心生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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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淩得知那管笙就是夜芒君時一陣愕然。
但想到夜芒君著有“洋華卷”便也清楚他武功高強的緣由——畢竟看過莞陵卷的燕淮淩大致能推測出五華醫各寫醫卷時的角度，此人定是將洋華之人性情、體質研究透徹，才能對各地各派人士的招式、體質做出“對癥下藥”的分析。
三人決定一同離去時引起了轟動，畢竟衛名大會是要挑選武林精英，而這三人在展現了雄厚實力後竟都對那衛名大會第一的頭銜無甚興趣，著實令人唏噓。
燕淮淩、藏燁各自與新認識的同門楊崇禮與毛天寄道別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隨玉面“管笙”離去。
重回百鶴堂，三人自後門進入，回了內室，燕淮淩看著摘下玉面具的夜芒君，忍不住道：“前輩為何取‘管笙’為名？”
夜芒君露出狡黠一笑：“老夫既是醫者，只管生靈，管，生。取笙簫之笙，諧音生靈之生，便是管笙了。”
燕淮淩與藏燁對視一眼，默契一笑。
夜芒君在眾醫簿中認真翻找了許久，終於找出洋華卷交至兩人手中。
“雖知你二人多有不便，老夫還是希望你二人能確保這華醫簿歸於明哲。”
藏燁與燕淮淩：“前輩放心。”
“你二人可曾聽過靈派術士逢書俊？”
“聽得。”
“那逢書俊是老夫摯友。此人近日游玩至此，老夫看你二人有武學靈根，願你們能錦上添花，故遣你二人去拜訪他一番，對你二人習武必有新助益。”
燕淮淩與藏燁受寵若驚：“多謝前輩。”
“近日他應在冰刃山上觀景，你二人明日前去，應是正好。”
得令，燕淮淩與藏燁謝過夜芒君後，便重回了客棧。
當日衛名大會都讓二人筋疲力竭，回房後實在無甚精力討論其他。
那客房裏只有一張床，燕淮淩進屋，行至圓桌邊飲茶。
藏燁則在榻旁圓椅落座，認真擦拭自己那歷盡磨難的龍鳳四劍。
燭火下，觀察藏燁動作一陣，燕淮淩道：“大人。”
並未口頭回應，藏燁直接擡了頭，朝燕淮淩投來一瞥，視線滿是詢問。
“若是有朝一日你我以全力交手，勝負如何？”
藏燁凝視了燕淮淩一陣，視線又回到龍劍之上，未應。
“大人？”
“不會有那天。”藏燁幽幽道。
一楞，燕淮淩挑眉：“為何？大人覺得在下不配與你同場競技？”
藏燁將那龍劍擦得鋥亮。
燕淮淩等了一會兒，只好單手撐上下巴，慵懶道：“看起來，大人並沒把在下放在眼裏。”
“你會贏。”藏燁看似心不在焉一應，隨後將鳳劍抽出。
這回答相當意外，本已昏昏欲睡的燕淮淩瞬間來了精神：“為何？”
總覺得藏燁似乎話中有話，他竟有些期待。
藏燁停了擦劍動作，終於又看了他一眼：“因為你總是不按兵譜，出其不意。”
燕淮淩唇角那點笑意僵了僵。
還以為對方有什麽好話要講。
這是側面在諷刺他搞小動作麽？
燕淮淩見那冷面戰將又移開了眼，便也不打算再繼續同一個話題。
“大人今日怕是需得與在下同床共枕了。”笑嘻嘻地從木椅上起身，燕淮淩搬起圓凳蹭至藏燁身側，展扇，近距離，像是欣賞陶瓷般端詳著藏燁面容。
雖鮮少受外界影響，但被一人如此有目的地凝視，縱是藏燁也會不自在。
終於，他閉眸，無奈嘆了口氣：“作甚？”
“看大人擦劍。”燕淮淩一臉無辜。
藏燁：“劍在我臉上？”
嘿嘿一笑，燕淮淩道：“夫美人之顏也，珍奇無盡乎？對燭而坐，卻不自知，其為美中之卓然者也，是為無盡。”
藏燁：“……”
“在下在欣賞大人之翩翩風度，有何不可？”
藏燁道：“先前你可向我保證再不說輕薄之言？”
燕淮淩：“在下所言為實，何來輕薄之言？若是嘩眾取寵，心懷輕薄之意，自易口出僭越之語；在下誠心可鑒，所言非虛，皆是肺腑，又何來輕薄？”
藏燁難得朝燕淮淩投來鄭重一瞥。
燕淮淩朝他回眸一笑。
研究了他片刻，藏燁嚴肅道：“公子可有龍陽之好？”
一懵，燕淮淩生然啞言。
似是從未見藏燁如此直接，他思忖著自己平日動心的美人，確有男子，但並非多數。
燕淮淩決定也認真思考思考類似問題：“在下從未與男子互訴衷腸，也未曾有過盟約誓言，更不曾有過肌膚之親。”這話說完，他又想起什麽，“啊，是了，除了吻過大人，絕無其他。”
一提這事藏燁便面色微變。
他收劍入鞘：“藏某不好龍陽，望公子今後也潔身自好。”
不是第一次被冷意拒絕，但這回燕淮淩卻莫名覺得心間一刺。
半刻，他重斂微笑，道：“大人如此矜持，怕是不易尋妻呢。”
“藏某既已誓為靈官差遣，便終身不娶。”
這話太過堅定，以至於本還想說點什麽俏皮話來調動氣氛的燕淮淩都倏然覺得沒了興致。
——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認真望著藏燁那相當嚴肅的面容，張了張嘴，又勉強作罷，垂眸訕訕笑了笑。
那木扇似是也有些拿不動，他收扇入懷，頂著周遭開始令人難耐的沈寂，望向一側僅有的一張床，道：“今夜，大人打算如何安寢？”
藏燁道：“公子睡榻便可。”
“大人呢？”
“公子不必擔憂，藏某自有安排。”
想是先前的話得罪了藏燁，燕淮淩自知原來設想的二人共睡一榻的美好景象怕是絕無可能。
知道此人脾氣，燕淮淩清楚若是再嘴賤說上兩句，大概只會惹對方更惱，於是只得不再追問。
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他大方上了床，脫了外袍，穿著中衣，簡單整理了下被褥。
一側藏燁則轉向旁邊圓桌，看也不看燕淮淩這邊。
安然落座後，拿出洋華卷於燭火之下，藏燁面色凝重地開始了閱讀。
“大人真不打算睡床？”燕淮淩掀開被子，還想最後掙紮一下將氣氛緩和，“若是在下先替大人暖床也行，半夜大人要是吃不消了，再——”
話說了一半，他便見藏燁擰眉擡眼，朝他投來責備一瞥。
當即住了嘴，燕淮淩緊抿唇，沖藏燁做了個乖乖的閉口動作，便僵屍一樣一點點躺下，拉上被子。
收回視線，藏燁清淺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後便又垂眸開始讀卷。
雖然合了眼，燕淮淩卻能聽到耳畔藏燁時不時的翻書聲。
毫無睡意，他就那麽一直裝睡到藏燁熄了燈。
聽到藏燁腳步聲往床邊來時，燕淮淩還莫名緊張了一陣，但很快，他意識到那男人只是輕聲在床邊地面落座，似是再無動作。
窗外夜蟲鳴聲頻起，燕淮淩保持同一姿勢許久，也未聽得藏燁上榻。
不知已過幾更，最終，他忍不住翻身面向藏燁方向，悄悄睜眼。
黑暗中，藏燁盤腿抱劍坐於地上，背靠床沿，垂頭沈睡。
視線落在藏燁後腦，燕淮淩瞇眼凝視半晌，只感到心間有股抑制不住的沖動。
忍不住幽幽擡手，向視野中藏燁後腦探去，但燕淮淩伸了一半，想到敏銳如藏燁定會在他指尖尚未碰到對方時便能察覺，於是只得勉強讓指尖停於半空，虛晃著，以極其細微的動作，勾勒起藏燁背影。
指尖滑過視野裏對方那烏黑發絲，寬闊肩膀，緊實背脊……
【公子可有龍陽之好？】
【藏某不好龍陽，望公子今後也潔身自好。】
指尖一頓，燕淮淩兀自陷入沈默。
不知僵直了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收了手，強撐著精神，又看了一會兒藏燁背影。
半晌，他垂眸望向自己指尖，面露困惑。
——自己……到底想從此人身上獲得什麽？
幾句來自藏燁的安慰麽？那斷然是不可能的。
此人向來心直，思行一致，若真說出些回應之話，他燕淮淩怕也吃不消。
只是……
苦笑一聲，他不得不承認——確實蠻想看到身前這強大之人因為什麽人而瘋狂的淩亂模樣。
胡思亂想間，燕淮淩想著藏燁那張嚴肅而認真的面孔，漸漸墜入夢鄉。
翌日清晨，二人收拾行囊，往那遷武城西邊冰刃山而去。
行至半日，見那大道盡頭若隱若現半身隱於雲中的“冰刃山”，燕淮淩調侃道：“大人可曾聽說過那‘冰刃山’傳聞？”
藏燁：“未曾聽得。”
燕淮淩執扇悠閑道：“聽聞那冰刃山半山之上永夜，半山之下永晝，進入那永夜之境，便有冤魂聚集，無人敢近。”
藏燁面無表情地騎著馬，聽燕淮淩信誓旦旦地信口開河。
“而那冰刃山內有一冰湖，湖面恒冰，永不融化。”
“公子從哪裏聽得這些荒謬故事？”
“大人可信？”燕淮淩瞇著眼，優哉游哉地看著前方晴空。
“不信。”藏燁一點面子不給。
“大人可敢與在下作賭？”
不知今日這浪蕩子又要耍什麽花頭巾，藏燁道：“賭又如何？不賭又如何？”
“大人若賭贏，在下願給大人打一月下手；若在下贏了，大人需答應在下一事。”
總覺得這話耳熟，藏燁回憶了一陣，想起上次這潑皮硬要跟他蒙眼切磋時，似是提過類似內容。
幹脆不答，藏燁雙眼緊望前方，確覺那山峰之氣略顯詭異。
最終，他妥協：“如何賭？”
“賭在下所言非虛。”燕淮淩那胸有成竹的模樣，讓藏燁忍不住沈默。
見藏燁半晌未應，燕淮淩道：“怎麽，大人是怕會輸給在下？”
總覺得若是不答應下來，對方還會繼續糾纏，藏燁幹脆道：“好。”
這潑皮雖然不少鬼點子，不過也並非完全無依據。
見對方說得如此信誓旦旦，藏燁心下也確實有股好奇之意蠢蠢欲動。
又花了不到一個時辰，兩人終於抵達那冰刃山山腳。
此山之景頗為清奇，從山腳至山腰，灌木叢生，枯藤遍地，陡崖峭壁，頗為荒涼。
二人策馬在山間小路奔騰，頗有種回到岳奇山的錯覺。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自山腰開始，便若夜幕降臨，周遭漆黑一片，樹木也一反常態，高大濃郁起來。
那幽閉林間，花朵晶瑩剔透，似是內有亮光，但走近一看又是尋常模樣。
那景象恍若仙境，讓人駐步流連。
藏燁催馬向前，看著地面泛著詭異熒光的花朵，陷入沈思。
尋常山嶺，若是樹木常年不見天日，必得枯萎消弭，毫無生機——此山之樹卻恰恰相反，即便這極夜之境，依然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燕淮淩顯然也有類似思考，但他率先提出的卻並非這反常之景：“大人，先前在下提過這冰刃山半山永晝，半山永夜，可為實情？”
藏燁一聽，確實無言辯解。
“大人可願賭服輸？”
“公子不還提及鬼怪？”藏燁道，“若是這山中真有鬼魅出沒，藏某再服不遲。”
燕淮淩展扇輕飄飄一笑。
死鴨子嘴硬。
一觀此山之景，便知曉這一花一木皆靠人為至此，並非自然。
就算無地府之鬼，也必有人心之鬼。
不知不覺便慢下速度，二人走馬觀花，一路便從小徑抵達山頂一處湖泊旁邊。
永夜之境下，那湖水泛著晶瑩藍光，而廣闊的湖面盡頭便是一處已經凍結的冰瀑布。
氣勢之宏大，讓人慨嘆。
忍不住下馬，燕淮淩悠然邁至那湖邊，果見湖面凍結。
冰層之下，不知什麽花正怒放盛開，將整個冰湖映得藍光熠熠。
從未見過如此壯闊的超然之境，藏燁也緩身下馬，走至湖邊，凝然而望。
“大人，在下又說中一處。”燕淮淩得意洋洋地看了藏燁一眼，“冰刃山上，確有此冰湖。”
那湖下異彩讓藏燁收不回目光，冰層似是隔陰陽兩世的界河，讓人莫名心懷崇敬。
見藏燁沈默，燕淮淩則慢慢走上那冰面，輕輕用腳試探。
“燕公子——”藏燁怕那冒失之人直接墜湖，免不得出聲制止。
“無妨。”垂頭透過晶瑩剔透的冰面，燕淮淩望向湖底之花，果然是一束束泛著幽藍光線的奇花異草，“若是那逢前輩當真來此游山玩水，怕是也不難理解。如此盛景，在下只覺人煙稀少，頗為稀奇。”
燕淮淩話音方落，他與藏燁同時表情微變。
片刻後，他朝藏燁投去一瞥，對方也神色肅穆地觀望著他。
燕淮淩：“幾人？”
“五人。”
“就說麽，從方才開始，便一直覺得這後背有股寒氣。”
慵懶地動了動肩膀，燕淮淩抽扇回首，望向身後黑漆一片的幽林。
藏燁雙掌已壓上劍柄，隨時可以出鞘。
“哼，二位果然敏銳過人，祁某好生佩服。”
燕淮淩與藏燁同時望向聲源，只見一身著赭色的男子負手而出，步履清閑地踏上冰面。
觀察對方那若秋日般溫潤的笑顏，燕淮淩道：“何人？”
“早先有人知會祁某，說那太雁和莞陵靈官會差人四處搜尋華醫簿，而執行密令的腳夫便會在這遷武城落腳。”
藏燁無言地凝視著此人，臉上陰霾密布。
“欲搞清你二人動向，實屬不易。”那赭衣男子不慌不忙道，“不過，好在祁某有些脈絡，好不容易追到此地，也算是不虛此行。”
說到這個份上，藏燁與燕淮淩自是清楚對方目的。
既是為了華醫簿而來，怕是免不得一場惡戰，然而二人前日才參加過衛名大會，雖不算頹靡，卻也絕不是精力充沛。
敵方五人，若是雜碎嘍啰還好說，怕就怕在若是五人全為高手，兩人此戰怕為苦戰。
燕淮淩緩步退至藏燁身側，防止彼方逐個攻破。
見燕淮淩與藏燁一副箭在弦上的勢頭，那赭衣男子道：“二位公子此番衛名大會大出風頭，江湖怕是早已將你二人之事傳得沸沸揚揚。”
“你到底是何人？”燕淮淩沒耐心聽此人嘰歪，“要搶醫卷便省了那套花言巧語。”
“看來二位公子對這冰刃山真是一點不了解。”赭衣男子道，“在下祁猛，特來勸告二位。單論武林實力，祁猛確實甘拜下風。不過，此山，之所以謂冰刃，便是山間寒意挫內力，傷血氣，若刀刃，任何高手來此地，需得提防它那天然之力。”
“天然之力？”藏燁道，“那湖底冰藍之卉必是有人刻意為之。”
“啊，藏大俠好眼力。”祁猛拱手道，“那正是家師所種的異域冰蘭。”
燕淮淩：“……”
關於這冰刃山傳聞，他是還於東煌門下時聽說的。此山奇絕，令人驚奇，卻非自然之物——若想修習術道，此處為上乘之選，因為尋常門派在此地無法運氣出招，逼得修習者必得以術道調動身心，方得大成。
藏燁：“公子師從何處？”
祁猛：“洋華上官綺。”
燕淮淩&藏燁：“……”
祁猛十分滿意兩人反應：“看起來，家師名聲遠播，便是天下第一劍也要忌憚兩分。”
燕淮淩卻忍不住腹誹：藏燁並非忌憚之意，而是殺意。
那絕派上官綺曾與東煌聯合滅族藏氏，藏燁又怎能束手旁觀？
藏燁周身漸起的騰騰殺氣，怕是明眼人都能看出。
顯然也不打算再耽誤時間，祁猛拍了拍手，湖邊密林立刻閃身而出四位身型敏捷的黑衣人。
“絕派之術，二位應有耳聞。在這冰刃山上，你們恐怕無法用尋常招式獲勝。”祁猛道，“若是二位交出華醫簿醫卷，祁某也好做個人情，不傷二位性命。”
此話方落，藏燁已抽劍而出，一記“虎嘯龍吟”便要印向祁猛。
然而空劍一指，卻無真氣支持，平日青龍之影完全不見蹤跡。
見藏燁出手卻僵持原地，祁猛禁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藏大俠是要以身試法麽？”
言畢，他並指起咒，只見那冰意十足的冰湖面上瞬起火樹琪花，生生向藏燁與燕淮淩急速燒來。
見狀，燕淮淩忙使出“葉落無聲”，旋身將雁羽鏢往祁猛方向打——誰知確如此人所說，真氣凝結，毫無推力，那雁羽鏢便若鵝毛般在抵達敵手前便飄飄而落。
“哈哈哈哈哈哈——”祁猛愈加開懷，擡手便是又一記鬼炎術。
自知是那冰湖下的異域冰蘭正在遏制真氣流動，藏燁與燕淮淩欲出湖而走，誰知待命湖邊的四位黑衣人領命念咒，藏燁與燕淮淩腳下頻開火蓮，通往林間的道路迅速被數丈火墻封住，逼得二人只得重回冰面。
“聽聞你二人對術道並不陌生。”祁猛雙掌灼炎赤紅，“怎麽今日竟做了縮頭烏龜，意欲閃躲？”
與燕淮淩背向而立，藏燁面無表情地望向祁猛，當即閉眸念咒。
倏然，那漆黑一片的天幕忽的被雪意充溢，鵝毛大雪從天而降，與地面妖嬈火舌格格不入。
立在湖邊的祁猛看著藏燁起勢，頻頻點頭道：“萬雪飄，藏大人果然通四海之長，令人佩服呢！”
言畢，祁猛看準藏燁身後燕淮淩，擡手便是“烈火灼心”。
見那靈術燒著了自身衣袍，燕淮淩忙頂住熱意，沖身向前，以“烈火灼心”之術還治其身。
祁猛見狀，不慌不忙地旋身而起，輕松避開那絕術攻擊範圍。
一側藏燁見燕淮淩中招，當即指尖微轉，將雪意引上燕淮淩衣角，很快便滅了那鬼炎之火。
趁萬雪飄之勢尚未化作狂風暴雪，四位黑衣人開始頻繁向藏燁與燕淮淩施展鬼炎術——火球頻出，逼得藏燁與燕淮淩不得不在冰湖上到處找落腳地。
那冰湖之冰不但無法熄滅那鬼火，反而助其勢，使得二人一仗捉襟見肘，頗為狼狽。
自知千裏冰封之術很大可能得以化解鬼炎，藏燁方準備出手，不遠處冰瀑布上卻忽的閃現一個人影。
此人氣息極其微弱，以至於場周只有深谙靈術的藏燁註意到了。
免不得轉頭回望，藏燁面門爆出空門，剛巧被祁猛抓住。
一記烈火灼心沖上，藏燁方察覺，忽聽身前慘呼一聲。
愕然回首，只見燕淮淩急護至他臉前，硬生生替他接下那招烈火灼心。
胸口劇烈燃燒起來，藏燁凜眉，忙單臂扯過燕淮淩肩膀，將其護在胸前，同時出手以萬雪飄之術替其滅去鬼火。
祁猛自是不願放過這等好機會，他快速招呼其餘四人全力向湖心二人急攻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四人正飛身躍起，卻像是忽然撞擊冰墻般軀體以極其不自然的方式後落倒地。
護住燕淮淩的藏燁立刻便意識到此招為那冰瀑布上人傑作。
他仰頭望去，心生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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