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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衛名大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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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衛名大會(下)

這場鬥完,場下似有新騷動。

眾人認為縱是嬌弱女子都有勇氣與高人對峙,他們這些五大三粗的老爺們就更不該縮頭縮尾,打退堂鼓。

然而理是這個理,等待許久,人流嘈雜聲愈濃,卻依然無人上前挑戰。

藏燁似木雕般默然而立,安然等待下一位敵手。

“燕公子,聽聞洋華第一刀便是那尚未露面的管笙,若是此人與藏大人交手,勝算幾何?”楊崇禮望著臺上一動不動的藏燁,湊到燕淮淩身邊詢問。

燕淮淩:“在下尚未有幸得見那管笙,不過一路倒是聽過他不少傳聞。果真如此厲害?”

“正是。”楊崇禮道,“據說此人曾單挑洋華金衛名,逼得那郭祺郭靈官換了新的金衛名。”

燕淮淩:“嗬。”

“早年傳聞,那管笙曾與太雁黑雁盜人有過交手,逼得那盜人隱退江湖,再未重現。”

前面說得燕淮淩幾乎要信了,可後面這句補充,讓他又不得不長長嘆了口氣。

當年黑雁隱退的原因和這管笙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燕淮淩真想對這小子耳提面命,讓他少嚼些江湖八卦的舌根。

二人正議間,忽見一同樣背四刀的青年壯士走上前來,在藏燁面前站定。

眾人迅速安靜下來,明白那壯士怕也是珺途之人。

藏燁見到那人,抱拳作揖。

還禮,壯士道:“鄙人珺途毛天寄,見過藏大俠。”

藏燁:“幸會。”

“時常聽聞藏大俠武功蓋世,今日得見,大飽眼福。”

“公子過獎了。”

“同為珺途門,晚輩技藝平平,實屬慚愧。今日前來,特想向藏大俠討教,以圖武藝精進。”

“公子不必過謙。”

“藏前輩若是不嫌棄,可否讓晚輩先行出招,大俠在旁檢視,也好提出意見?”

藏燁見對方向學之心誠懇,於是道:“公子請便。”

話音方落,那青年壯士便抽出龍劍,直劈藏燁而來,氣勢洶洶,削泥鑠金。

藏燁瞬時側飛閃開,卻忽見那壯士收了龍劍,抽出兩把鳳劍,以劈山斬樹之劍壓,直直攻來!

鳳劍力量何其珍貴,藏燁首次在開戰便見抽出鳳劍的同門——只聽山呼海嘯,那雙鳳之劍在壯士手中如旋風般高速回旋起來,閃電穿空,雷鳴撼地,不多時,九只金鳳凰奪雲而出,長嘶之聲振聾發聵,羽翼之光讓整個賽場明若白晝,那鋪天蓋地之勢登時震撼了在場所有觀者。

連瞇眼觀望的燕淮淩都忍不住停了扇扇動作。

這若是尋常人等怕是早被氣勢震懾,一動不能動,九只鳳凰邀百川之明,摧碩土之堅,斷千金之力,若飛鴻,似驚雷,如箭魂,直沖藏燁而來。

迅速抽出雙龍之劍,藏燁以珺途輕功“飛龍乘雲”迅速掠至那九只鳳凰之上,速度之快,讓人眨眼不及。

抽劍側劈,數條青龍探雲招月,自空中潛飛而下,急速追向那九只鳳凰——因鳳凰為真氣之形,青龍以排山倒海之力,無規則沖撞,很快便削弱了鳳氣。

那壯士見狀,忙奔至下側準備補氣增勢,誰料九鳳縫隙竟鉆出數道風柱,攪得他身型不穩,登時倒地。

乘勝追擊,藏燁方準備一記“虎嘯龍吟”出手,那壯士卻旋身而起,踉蹌著再抽鳳劍,準備故技重施。

然而那九鳳之技正是珺途門大招式“鳳引九雛”,極耗內力——毛天寄想開場便以十成武力殺個下馬威,誰知藏燁不僅未被牽制,反而只出兩把龍劍就將此招化解。

不禁感慨於藏燁輕功之快,毛天寄以鳳劍搏命般重釋“鳳引九雛”,誰知還未出手,便感胸口銳痛無比,登時便吐出幾口汙血。

“虎嘯龍吟”已出了手,藏燁只得半途收勢——然而那毛天寄卻並未就此服軟,他咬牙側翻而開,單膝砸地,抽出龍劍同樣回以一招“虎嘯龍吟”。

只可惜那招式氣勢虛弱,尚未抵達藏燁周身便自行消解,在空中掀起一陣陰風。

藏燁收劍入鞘,穩穩落地,看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毛天寄,面色凝重。

“天寄武藝粗鄙,望大俠莫要見笑。”捂著胸口,毛天寄十分慚愧,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給珺途門丟臉了!”

藏燁邁至對方身側,沖他伸出手。

見狀,毛天寄擡頭看了眼藏燁,握住對方手掌,任他將自己從地面拉起。

“方才那招‘鳳引九雛’招式飽滿,氣勢滿盈,只可惜釋力過早。”

毛天寄蹭了蹭滿頭汗漬,狠狠點了點頭。

“若得守釋存力,見機行事,你我此戰可能會僵持許久。”藏燁道,“同門之戰,各方招式了然,自是不能硬拼火力以僥幸取勝。若能伺機而動,以巧為術,以時為機,方能柳暗花明,反守為攻。”

“晚輩謹記!”毛天寄抱拳。

藏燁作揖還禮。

“待晚輩回去精進武藝,定會重尋前輩切磋。”

藏燁點頭。

見這比武場快成了自家練武培訓營,燕淮淩忍不住搖了搖頭,但唇角卻掛著笑,揶揄道:“藏大人還真是不分敵我,菩薩心腸啊。”

這話說得輕盈,斷是不可能傳到藏燁耳中,但燕淮淩卻見那藏燁回過頭來,朝他掃了一眼。

心下一驚,他幹笑,有些心虛。

好在藏燁並無責備之意,只是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出了口氣,燕淮淩正待重新腹誹,人群中卻忽出一人,以萬影千蝶之輕功,輕松落於藏燁身前。

臺下眾觀戰之人看到那身影,立時爆發劇烈爭論。

燕淮淩捕捉到耳邊八卦的殘言碎語,知曉那上臺之人正是眾人口中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管笙。

只見管笙一襲青衫,烏絲飄搖,臉上戴著玉面具,背插雙刀,一對犀利視線自那玉面眼洞中射出。

“在下洋華管笙,聽聞藏大俠英名,慕名前來,還望大俠不吝賜教。”

還在臺上沒來得及下去的毛天寄露出震驚的神色。

他看了眼一側波瀾不驚的藏燁,忙道:“藏大俠……此人武藝高強,你……需得謹慎。”

抿唇一笑,藏燁對他的幫助表示肯定。

忙快步下了比武臺,毛天寄很快便擠在人群中,貪婪地開始觀看。

先前因毛天寄之戰還有些倦意的看客們紛紛來了精神,預想此番較量很可能便是此次衛名大會最為引人入勝的看點。

見閑雜人等已全數撤離,藏燁沖對面管笙抱拳行禮。

管笙只是負手而立,微微點頭之後,道:“得罪了。”

語畢,他腳下草地竟若吸收春水般快速晃動起來,一片碧綠茂密之色向著藏燁迅速竄來。

定睛,藏燁點足而起,發現地面那抹盎然之色迅速擴張,竟幾乎浸染了整個賽場。

管笙並未出手,只是靜默站著,因為玉面遮擋,也看不清神色。

單此一招便可知此人深度——

燕淮淩記得與自己對峙的兩場洋華門徒非得以刀作引,才能使出那招“濃蔭蔽日”,然而眼前那管笙甚至刀未出鞘,便遍地碧色,著實令人驚奇。

藏燁顯然也註意到這點,此人功夫甚至高於那幽澤洞中,手法狠辣的風之棟。

借風之勢,自知無論如何得尋找落腳之處,藏燁環顧周遭,見地面竟全是那洋華招式形成的綠色青苔。

抽劍而出,藏燁以劍氣劈開地面一處草皮,借著慣性方落地,周遭青苔便不依不饒,迅速往他褲腳蔓延而去。

只得再次騰空而起,藏燁方欲使用飛龍乘雲,卻見那管笙單掌而出,一記清風掌呼嘯而出,直搶而來。

抽劍招架,藏燁登時被那掌風掀出數十尺。

此時再無處可躲,他單足點地,瞬間便被藤蔓攫獲。

那勁道若力頂千金,小腿處銳痛頻起,藏燁忍不住擰起眉梢。

管笙乘勝追擊,雙掌齊發,又兩道勢力更強的清風掌奪面而來。

迅速抽出雙龍劍,藏燁意欲斬斷腿間藤蔓,但那根藤在劍刃下卻紋絲不動,甚至糾纏更緊。

無奈,只得轉而使出一招“虎嘯龍吟”,藏燁借真氣之形化解掌風之勢。

誰料那清風掌來勢不小,即便青龍之氣已然將掌勢削減大半,藏燁還是正面承受了不少沖力。

頓覺胸悶難當,藏燁欲移動雙腿,那藤蔓卻愈發緊致。

管笙已疾步至面門,擡掌便取藏燁心口!

順勢抽劍格擋,藏燁猛然擊出十字金刃,管笙卻虛閃兩下,完全躲過,沖勢不減。

立刻展臂揮劍,藏燁正欲將千龍戲水發出,管笙卻喝道:“千龍戲水麽!藏大人,那招式是否有些過時呢!方才管某觀看藏大人幾場戰鬥,確實定數可期!”言畢,藏燁驚見空中數道屬於千龍戲水的風柱位置生生出現幾條藤蔓,那藤蔓落地生根,立刻阻斷風柱方向——

片刻後,夜空中忽見數道藤蔓,若烏雲吞月,遮空蔽日,管笙道:“這才是真正的‘濃蔭蔽日’!”

臺下眾人發出一陣驚呼。

不少洋華門徒熱血沸騰,紛紛高聲稱讚,士氣大增。

藏燁見狀,清楚若是再不調換策略,此番便要被這管笙吃定。

腿部受限是第一障礙,他立刻抽劍繞身周一圈,使真氣回流——不多時,一股旋轉內力自內而出,登時,身軀如千夢陀螺,疾風般旋轉起來——真氣風刃急速割碎了藤蔓束縛。

藏燁蠻力爆出後,雙劍橫壓,登時兩發千龍戲水自劍尖直射向前方無數穿天接地的藤蔓。

數條青龍破空而出,大張傾盆之口向藤蔓根基而去,周遭頓生疾風驟雨,那水氣裹挾著沖力,直將數條藤蔓連根拔起。

管笙轉頭,冷哼兩聲:“木以水生,此招又如何奈何得了我?”說罷擡手出掌,又有新藤蔓因喝足千龍戲水帶來的水氣,飛速生長,很快便接替了原先枝蔓位置。

那綠蘿粗藤碰不得,踩不得,確讓藏燁眉心緊鎖。

下方燕淮淩早已收了調侃神色,面容冷峻地坐鎮觀戰。

那管笙確能配得上他那遠播在外的名聲——若是後起之秀,怕是也有實力與藏燁一爭高下。

飛龍乘雲懸浮於空,藏燁自知若是不能改變被動局面,此番怕是真有危險。

完全不打算給藏燁喘息機會,管笙鎖定藏燁身影,大喝一聲,道:“藏大俠可還有餘裕東張西望?”言畢,抽雙刀而出,一招枯木逢春被發揮極致——原先地面的枯草迅速生長起來,針刺般鋒利,片刻便各自拔地而起,若暗鏢向藏燁飛速湧來。

藏燁側身格擋,卻再次撞入一條藤蔓,被牢牢束住胳膊。

“藏大人!早些認輸吧!”管笙氣勢洶洶,壓刀而來,直奔藏燁後心!

抽劍而出,藏燁立時運氣,單掌扣上那綠藤,以內力引爆了束縛胳膊的藤蔓。

勉強避開管笙此招,他雙龍劍並使,飛身直上,直取高聳入雲的藤蔓之頂。

見管笙急速追來,藏燁單劍頻出“虎嘯龍吟”,同時配合數道千龍戲水——周遭電閃雷鳴,數道旋風伴隨青龍之氣降雲而來,以拔山倒樹,天崩地裂之勢襲向無數接地藤蔓。

霎時,星河暗淡,水川倒湧,千條藤蔓迎風刃而炸裂,碎屑若傾盆之雨墜向地面。

並不喘息,藏燁飛身急下,單劍插地,大喝一聲,登時數條青龍自地面躍空而起,山崩地裂,草被紛飛,先前濃蔭蔽日之式建立的綠蔭戰鬥之基立刻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管笙心中一凜,卻並不慌亂。

他落地後左閃右避藏燁青龍之氣,當雲消風定,再次卷土重來。

“藏大人,無論你破解多少次,管某都能東山再起——木傍水而立,管某還要多謝你多次助水了!”說罷,陰魂不散的藤蔓再次從地面探頭。

見此情景,趁那藤蔓尚未發展成勢,藏燁收了龍劍,拔出一把鳳劍,並指抵上鳳劍之面,運氣而上——待再次揮劍而出,鳳凰展翅,涅盤而生,雙翼浴火,氣勢燎原。

管笙見藏燁真氣化形的火鳳凰直撲地面藤蔓而去,免不得一陣心急。

他收刀入鞘,幾記清風掌想改變火鳳凰方向,卻不料風助火威,那鳳凰振翅翺翔,將灼熱之源肆意揮灑在幽草之上。

地面登時泛起燎原之火,數條藤蔓萎靡消散,草被也被燒灼化焦。

冷哼出聲,管笙上步急掠,趕上那播種火種的鳳凰,擡手便是幾條青藤——此青藤非彼青藤,地面千藤瞬起,正是洋華最令人生畏的“日新泉湧”——那藤蔓纏繞上鳳凰脖頸,僅剎那便化木為泉,將火苗全數澆滅。

鳳凰嘶叫兩聲,登時化為殘影消失無蹤。

那千藤之勢還在蔓延,隨即擰成一股,變藤為幹,化形成參天大樹。

藏燁記得先前錢武龍制約燕淮淩時的場景,於是忽的遁跡於無形。

由於千藤浩大,動作免不得遲鈍,管笙雖察覺背心有殺氣,卻也不能及時應對。

待他回神招架,藏燁已出雙鳳之劍,將千藤之樹以威力十足的十字金刃橫斬而下——

管笙忙抽出雙刀招架,雙方金鐵相擊,膂力對搏。

眼看巨樹要倒,管笙於空中矮身側翻,避開藏燁正面進攻,旋即劈手而下,又一記“日新泉湧”,那巨樹登時化木為泉,瘋湧而下,每滴水珠都化作利刃直沖藏燁而來。

急掠而退,藏燁雙劍並揮,只見天際迅速竄出九只赤鳳凰,以摧枯拉朽之勢向這番水刃而來。

火鳥墜身入水,瞬間發出呲呲聲響——水刃迅速蒸幹,白煙四起,沖人口鼻。

藏燁並未作罷,探身尋找欲卷土重來的管笙,再次雙劍齊出——九只鳳凰重新破土而出,直追那管笙之後。

藤蔓之勢追不上鳳凰之速,管笙邊跑邊以刀相抵卻最終被那戾氣火鳥撲倒地面。

玉面登時炸出數道裂痕,管笙亦驚聲慘呼,仰倒地面。

氣息甫定的藏燁收劍入鞘,望著地面漸漸收斂的火勢,面帶倦容。

此人讓他出雙鳳之劍對峙已是竭盡全力,他對此人也產生不少佩服之情。

管笙青袍被火意烤焦了一角,發梢也淩亂不堪,應是剛經歷灼熱洗禮。

在地上仰面躺了一會兒,待休整過來,管笙兀自起身,仰頭望著立於自己身前的藏燁。

他知道珺途門最高境界便是雙龍雙鳳之劍齊出——

他管笙並未妄想能勝過藏燁,但至少逼得對方四劍同出,使用“龍鳳呈祥”的終極招式才算滿意。

誰知自己僅逼藏燁至“鳳引九雛”,雖已不易,卻依然難以望其項背。

心下不甘與佩服交織,管笙長長嘆了口氣。

藏燁沖他伸來一只手,他便大方地握住,徑直起身。

經歷方才一戰,這修羅場已是滿目瘡痍,周遭看客避難的避難,逃命的逃命,不過待戰役結束,大量看客紛紛回湧,驚嘆這天人之戰。

“藏金衛果然名不虛傳,老夫佩服,佩服。”

藏燁正待說句承讓,卻聽那管笙聲線忽轉蒼老。

尚未反應,管笙已背對後方眾看客,取下玉面,予藏燁偷覷一眼。

見了那人廬山真面目,藏燁愕然。

然而尚未開口,“管笙”又重新戴上那面具,幽幽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是已答應了你二人,我便不會食言。你快喚燕公子隨老夫前去取那洋華卷。”

“前輩……”

“你既已戰勝了老夫,那洋華卷內容於你而言,可同無物,就是送予你,老夫也問心無愧。”

“多謝前輩。”

“藏金衛,趁此機會,你需答應老夫一件事。”

“前輩請講。”

“老夫自知你們有命在身,但老夫也需奉勸你二人——莫要讓這醫卷落入賊人手中。”

藏燁:“……”

“你侍奉那靈官若是明主,老夫便不再多言,若並非明主,他日有些征兆,你需得以命誓死守衛這醫卷。”

藏燁:“……”

“你答不答應老夫?”

“晚輩明白。”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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