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這潑皮又想到什麽不按常理出牌的招，藏燁深深嘆了口氣，穩步向前，很快行至燕淮淩身邊。

誰知剛站定，燕淮淩卻故作疏遠，裝出滿目震驚之樣望向藏燁。

皺眉，不知燕淮淩葫蘆中賣得什麽藥，藏燁靜待。

臺下之人自是看到有人邁至燕淮淩身側，以為新的挑戰者已經出現，紛紛停止了討論，準備開始觀戰。

微微一笑，燕淮淩忽沖藏燁拱手：“這位公子儀表堂堂，又身負四劍，可是珺途門弟子？”

藏燁楞。

“在下燕淮淩，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藏燁：“……”

終於明白這小子打算做什麽，藏燁無言地立於原地，眼中滿是無奈和不悅。

“大人，在下已替太雁出了氣，下面就看大人能不能引得那夜芒君出場了。”燕淮淩垂頭瞬間，趁機朝藏燁傳音入密。

藏燁面無表情地看著畢恭畢敬的燕淮淩，依然未應。

臺下眾人見此人氣場絕倫，沈默寡言，禁不得一陣好奇。

“四劍？怕是珺途門。”

“聽聞珺途之式氣勢絕倫，此番有看頭了。”

“那人是怎麽，啞巴了？為什麽不說話？”

“那燕公子來頭不小，此人想是不願自毀師門，才不願自報姓名。”

燕淮淩顯然也聽到了臺下議論，於是再次笑靨滿盈，道：“公子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好讓在下清楚是何方義士願與在下切磋？”

“鄙人莞陵藏燁。”

目中不悅依然漂浮，藏燁只得幽幽說出名字。

燕淮淩笑意卻愈加濃烈。

他已經清晰地感到臺下眾人變化。

先前還有細微討論的人群已經噤若寒蟬。

不知多久後，才零星有人愕然開口。

“藏、藏燁……？？？”

“那……五地第一的金衛名？？”

“天下……第一劍那位藏燁？？”

“……此番定然有看頭了！！！”

燕淮淩忙春風滿面地作揖：“原來是藏燁藏金衛，在下有眼無珠，竟不識得天下第一劍。”

藏燁幾乎要扶額。

這小子，真的很會在旁邊煽風點火。

“如此，在下怕是不能迎戰。”

藏燁：“……”

“在下，甘拜下風。”

未戰先退，燕淮淩瀟灑展扇，徑直邁步進入人群，留一臉啞然的藏燁孤零零立於臺上。

紛紛給燕淮淩讓出一條小道，不少人還沈浸在上一場燕淮淩的表現中，向他投來傾慕眼光。

還有些人則震驚於燕淮淩竟主動退讓，一些沒聽說過藏燁的百姓便開始交頭接耳，猜測這連燕淮淩都要讓三分的藏燁到底是何方人士。

藏燁在臺上站了好一會兒，卻無人敢上前。

他聽著臺下人對他有忌憚有茫然也有猖狂的談論，不禁感到越發心累。

燕淮淩早就退居人群裏看熱鬧，旁邊還跟著幾個滿心崇拜的太雁門徒。

正當藏燁開始思考是否該直接下場時，人群中忽的傳來一陣柔弱靈婉的聲線。

“藏大俠，可否與小女子一戰……？”

這話方出，圍觀眾人紛紛一陣驚愕。

半晌，他們小心翼翼地讓出一條路，只見一身著綾羅秀緞，身材婀娜，面容清秀的少女蓮步依依，緩緩邁出。

那少女手腕、腳腕、脖頸都戴有銀飾，背插玉笛，走路鈴意盈盈，翩躚若蝶，著實天人之姿。

意外地看著那少女邁至面前，藏燁遲疑片刻，穩然作揖：“敢問姑娘高姓大名？”

“小女子織埠吉夢羅，望藏大俠賜教。”

能看出對方那身打扮是織埠門，下方燕淮淩還頗為佩服那姑娘勇氣。

織埠門風溫婉，雖以用毒著稱，卻並不兇劣，其門人對武林之事也並不十分關註，算是五大派中最為避世一派。

因此，在這遷武城竟能遇到千裏之外織埠地區的門徒，著實讓眾人震驚。

那吉夢羅個頭矮小，卻嬌俏玲瓏，讓初見之人心生憐惜。

藏燁應下吉夢羅後，她便緩緩抽出背上玉笛，閉眸直吹。

那玉笛產於織埠，名為“魂笛”，是織埠門戰勢中必不可少的武器。

沒有障眼法，甚至沒有任何提示，那姑娘笛聲哀婉，攝魂攝魄，令聽者落淚，見者傷心。

周遭眾人已經開始同情那小姑娘，對面藏燁卻絲毫未放松警惕。

那笛音雖面上酥軟，卻暗藏殺機，靈動之中匿有陰毒之氣。

抽出一把龍劍，藏燁快速急掠，瞬間便與那姑娘拉開數十尺距離。

臺下燕淮淩也開始招呼眾人後退，免得受那笛音影響。

最初有觀者不顧勸告，偏要近處觀賽，然而沐浴那笛聲，沒一會兒便開始頻吐穢物，頭昏腦漲。

抽劍運功，藏燁旋身而起，利用劍氣圍出一層保護，嘗試隔絕那笛音。

吉夢羅見藏燁遠走，輕點玉足，持笛跟上。

蓮瓣四起，幽風拂面，吉夢羅笛聲激烈了些。

周遭很快浮起不明雲霧，那霧氣透著霞光粉意，不一時便將整個賽區籠罩起來。

觀戰眾人不得不再次遠撤，直到幾乎退入城郊之路。

那若煙花之境正是織埠門“杏雨梨雲”一式，伴隨笛音，毒煙四起，若盤龍走蛇，一點點向藏燁腳邊游去。

點足浮空，藏燁抽劍直指吉夢羅，一記“虎嘯龍吟”撲天而來，真氣化形的青龍破風而出，沖散了那濃密桃粉之氣，若旋渦之流，迅速將周遭毒煙向中心吸走。

見狀，吉夢羅忙咬笛翻身，避開那青龍龍頭，出指浮空虛點，幾番“桃花指”，忽的讓那玉霧風煙似是有了生氣，重新匯聚起來，向藏燁雙腿疾去。

身型矯健，藏燁須臾便抵達吉夢羅身後，欲取其後心。

誰知那姑娘反應極快，登時矮身側滾而出，舉指便欲點中藏燁腿部穴道。

似是早已料到她動作，藏燁飛身而起，抽劍自上而下刺向那吉夢羅。

那小女子倒是不躲不閃，只是神色淡定地舉笛而吹。

陡然，視野突變，躺於地面的姑娘幻化無形，瞬間變作一只巨型蜥蜴。

劍氣已難收回，藏燁只得平送一波，那青龍直沖向蜥蜴，瞬時便令那冷血之物翻身倒地。

彼時收手已晚，背心有動靜，藏燁回身，卻見先前巨蜥不知何時已張口咬來。

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幻象，藏燁想到那吉夢羅定是在身旁某處吹奏“笛怨”攝魂。

若是尋常時分，他早用靈術定心，鎖定戰局，然而衛名大會禁用術道，藏燁只得另辟蹊徑。

見那織埠“彼岸蜥”襲來，藏燁曲臂提至面前，握劍之手將劍尖指於地面，急速旋轉起來。

不多時，藏燁周身便形成一股急流旋風，立時將周遭迷霧毒煙吹散，順便運氣擋開那幻象入侵。

吉夢羅見藏燁周身形成一股風墻，只得點足後撤，防止被那旋風卷入。

待風定雲清，藏燁陡然自旋風破出，取雙劍交叉斜劈而出，一道十字金刃登時呼嘯而來，向吉夢羅急速而去。

回身飛躍，吉夢羅再次持笛而奏。

這次，賽場忽的襲來一陣花香，耳畔鳥語鮮明，清風徐徐，然而腳下卻又分明結出層層堅冰，寒冷徹骨。

藏燁眼見毒煙中似有渺渺洪波，又似有花月相映，一時有些分不清虛實。

原來那吉夢羅一招“風花雪月”已將藏燁重新困於幻境。

自知若故技重施，那吉夢羅當即能破，藏燁決定化守為攻。

賽場固定，任那女子跳不出這方寸天地——念及此，藏燁靜心定氣，雙龍劍齊出，瞬時踏足空中，撥雲弄月。

只見數道真氣旋即而出，化作數條風柱自天而降，切煙劈霧，瞬間便將地面赤粉一片的毒煙攪弄得七零八落，不成氣勢。

吉夢羅擡眸，眉心微蹙，尚欲轉換策略，誰知那本遁跡於風柱後的藏燁卻不知何時已自狂風中破空而來，舉劍直取她面門。

急忙吹笛喚物，霎時，千條鬼蛇自她身後沖湧而出，嘶鳴游轉，直迎藏燁劍氣。

沖勢立刻被削弱，藏燁側翻橫劈，生生將鋪天蓋地而來的蛇陣沖開——然而蛇體四散地面後，那吉夢羅卻不見了蹤影。

自知迷魂術是織埠門極其擅長的招式，藏燁正欲尋人，卻忽覺雙腳奇癢無比。

他垂眸一看，見無數毒蟲已自地面快速順腿向上爬出。

凜眉，藏燁後撤數步，甩袍重新騰空而起。

鳳劍出手，他弓膝一躍，劍鋒呼嘯而過，疾風驟起，數條金輝自劍鋒射出，一只浴火鳳凰嘶鳴振翅。

那地面毒蟲齊齊向鳳凰之象而去，卻被鳳凰熾火雙翅灼成灰燼——黑煙四起，焦味渾濁。

無法用定心之法，單用尋常方式怕是只處劣勢，藏燁揮出鳳劍時便已十分清晰。

看那女子似是柔弱，身手行止卻矯健敏捷，不可小覷。

若是再溫和以待，怕是真要被她幻境扣住，此番一來二去，只會不斷消耗內力與真氣，實為下策。

念及此，決定速戰速決，藏燁再次一招“千龍戲水”，任無數水龍劈風而出，沖破那層層幻影。

果不其然，煙消雲散後便是新一輪毒物攻擊。

這次陡然生出的便是織埠有名的“冥蜂”——據說該蜂劇毒無比，若是被蟄上一下，不消多時便會斃命，且死狀令人不忍直視。

即便如此，藏燁見那蜂群，卻恍若無物，並未像之前那樣再側步逼閃，而是兇狠地直奔而入，雙手提劍，以馳風掣雨之態粗暴殺入重圍。

吉夢羅見藏燁行動，心下一驚。

交叉雙劍，藏燁目光堅定，任周身無數“嗡嗡”響，以劍鋒試法，同時推掌而出，以掌風沖散蜂群。

震驚於藏燁直取自己方向的沖力，吉夢羅欲躍步回躲，卻不想那藏燁身型忽然消失不見。

手上笛音一亂，冥蜂之勢銳減，吉夢羅正輕功離開，卻忽聞側面有狂風直來。

側頭，尚未看清是什麽攻來，整個身體便被卷入那狂風之中——千龍戲水之式將吉夢羅嬌弱身軀若衣布般粗狂撕甩，不多時便將那姑娘的魂笛震出手心。

“啊、”吉夢羅驚叫一聲，腳下一亂，整個人便被甩出，重重向地面撞去。

她忙縮緊身體，繃緊牙關，打算抗住那劇烈撞擊，誰知忽然有人單臂裹住她腰畔，強硬地將她帶離危險旋風中心，穩穩落地。

已經做好抱頭動作的吉夢羅縮著肩膀，半晌才松手望向眼前人，正看見藏燁那雙若冷泉般的鷹目。

心下一顫，吉夢羅面頰登時染上一片緋紅。

“沒事麽？”

“嗯。”低了頭，吉夢羅道，“大俠好身手。小女子……自嘆不如。”

“姑娘技藝超群，藏某好生佩服。”藏燁松了吉夢羅，恭敬作揖。

“多謝大俠搭救之恩。”吉夢羅露出溫和一笑。

藏燁抿唇點頭。

見戰勢已結束，下方眾人免不得喝彩。

不少人對結果一點都不意外，不過紛紛讚嘆那女子的勇氣。

“別看這姑娘弱不禁風，若真是上了場，在座諸位可真不一定能降住她。”

“是啊。那幻象之術著實令人慨嘆，連那天下第一劍似乎都被擺了一道。”

“要想破那幻象有何難？一招靈術定心，這場戰役基本就結束了。要不是衛名大會的規定，那第一劍豈會舍近求遠？那丫頭軟實力確實令人嘆服，不過若只想用幻象及毒打過藏燁，怕是還需修煉很久呢！”

“哼，就是因為不讓用術道，這戰役才有意義！那姑娘在我看來，一身武藝絕不遜色諸位。”

……

觀戰的燕淮淩微微一笑，視線落在那姑娘身上，免不得佩服：“絕世佳人，又有上乘武藝，甚好。”

楊崇禮早聽說了燕淮淩的好色本性，眼見此人看那織埠吉夢羅雙眼發直，免不得一陣苦笑。

欣賞完美人，燕淮淩又瞅了眼一側的俊俏郎君藏燁，對方依然是那張淡然臉，靜待後方敵手。

藏燁對那吉夢羅尊重的態度顯然激起不少在場女子共鳴。

她們羞赧地看著藏燁，掩面偷笑，竊竊私語，一副鐘情模樣。

食色，性也。

無論雌雄，怕是都擺脫不了此道。

看著那低調獨立，完全沒因獲勝而有任何反應的男子，燕淮淩滿意地哼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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