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衛名大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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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名大會當夜，遷武城熱鬧非凡。
因城內地勢限制，舉辦方只得將比武場遷往郊區。
遷武城北臨草原，地勢開闊，適宜各地各派高人大展身手，是而設為主賽場。
雖為“衛名”，報名卻不限身份，江湖義士，習武愛好者，正統金衛名，皆可參賽。
凡參賽者禁止術道，且只能選一派之長，不可數家並用。
燕淮淩總覺得這規則似是針對藏燁，但當事人卻無甚反應，仿佛受影響的不是自己。
城郊萬人空巷，小路被擠得水洩不通，到處是觀戰旅人、商客、習武者及其他尋常百姓，皆來為一年一度的衛名大會捧場。
藏燁與燕淮淩擠在人流之中，周遭江湖人士雲集，能勉強從他們的衣著武器，談吐舉止上看出大概是何地何派。
大會開場時，一位洋華義士以主場身份報名開場，隨後陸續有人前去挑戰。
最初本以為各方對手調換會很快，誰知那開場洋華之士連贏數場，把整個人群都調動起來。
見多次擊敗挑戰者，那洋華之人逐漸囂張起來，之後又連敗三位太雁門人，不自覺更加得意：“太雁之地雖孕育帝王將相，太雁門卻著實給王城丟人！若普天太雁門徒都是這般不經捶打，那‘天下第一門派’之名怕是要讓賢了！”
藏燁在下方抱劍觀望，燕淮淩幽幽扇扇子的手微微停了停。
不過尚未待他反應，一白衫青年憤怒而出。
燕淮淩草草打量了此人打扮一番，只見他雙手空空，兩袖清風，一副仙風道骨模樣。
點頭，燕淮淩自忖：清高裝到這個份上，必是他太雁門子弟。
見那青年從人群中擠出上前，洋華之士抱拳喝道：“足下可是來挑戰在下？”
“正是。”凜眉，青年道，“在下太雁楊崇禮，幸會！”
“哼，在下洋華南宮嶺，足下遇見我，怕是不幸！”
言畢，直接出招。
楊崇禮瞬時後退，勉強避開對方身型。
二人最初還是試探打法，幾個回合後，便成了火力全拼。
草原上一會兒藤蔓滿盈，一會兒雁影翻飛，好一番纏鬥。
燕淮淩一直觀望著楊崇禮打法，對方出招中規中矩，毫無變法，應對速度太過遲緩，雖準確無誤地彰顯了武學之美，卻忽略了實戰之殘酷。
不多時，他便被那洋華南宮嶺逼得捉襟見肘，方寸大亂，毫無懸念的敗北。
咬牙切齒，楊崇禮雖失敗卻依然保持正派形象，勉強沖對方作揖道了賀，便打算下臺去。
誰知那南宮嶺卻不依不饒地哈哈大笑，沖他道：“這就是太雁門麽？不堪一擊，毫無挑戰！諸位江湖義士，若是哪位想挑戰本公子，凡是太雁之門，都不必再來！”
聞言，下方圍觀者一片嘩然。
燕淮淩收了扇，挑眉，唇角勾起一笑。
站在他身側的藏燁看了他一眼，似是預料到他要做什麽。
“大人，雖然在下提過請你代為出戰，不過太雁內部之事，還是在下自己處理比較好。”燕淮淩並未看藏燁，只是直勾勾盯著灰頭土臉回到人群的楊崇禮。
點了點頭，藏燁難得唇角有了些幾不可查的弧度。
“我去了。”招呼了藏燁一句，燕淮淩啪得重新展開扇面，朝楊崇禮邁去。
與之擦肩而過時，燕淮淩用扇尖點了對方肩膀一下。
轉頭，楊崇禮正滿目慍怒，但看到燕淮淩那身打扮，總覺眼熟。
“公子，你師從何人？”燕淮淩悠然詢問。
楞了楞，楊崇禮以為燕淮淩打算問清師門後侮辱一番，立刻不悅道：“若公子意欲取笑在下，大可不必！”
“可是唐青玄唐老前輩徒弟？”燕淮淩扇面遮唇，眉眼淺笑。
怔忡片刻，楊崇禮道：“正是。”
“看你出招行止，都有他老人家的影子。”
“敢問公子……可也是太雁門？”楊崇禮撐大雙眼。
“不錯。”燕淮淩道，“唐老前輩是我師叔。”
聞言，楊崇禮再次一驚：“公子可是師從薛雲楓師伯？！”
燕淮淩點頭。
“可——”楊崇禮上下打量著燕淮淩，“在下……怎得從未見過公子……呃，是否該稱您師兄？”
“我早已離開太雁門，各種緣由，就不勞公子費心。你我既是江湖萍水相逢，不必師兄師弟客套。”
“好……”楊崇禮作揖，“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燕淮淩。”燕淮淩作揖還禮。
“燕、燕師兄！”楊崇禮驚道。
燕淮淩看著他反應，有點意外。
他離開師門以來，可從未想過那太雁門會有人記得自己名字。
畢竟，自己當年走得十分不光彩。
“原來師伯口中的三徒弟便是您！”
師父……還念叨我麽。燕淮淩苦笑。
“是麽。”真是難得，“師尊還提我？怕不是什麽光彩回憶。”
“不不，師尊說你天賦極高，根骨奇絕，是太雁最有望的弟子。”
莫名心下一顫，燕淮淩啞然。
很快以淺笑掩飾過去，燕淮淩道：“別信你師伯所有話。楊公子，你我若今後有緣再敘，只是眼下有人汙蔑太雁，在下實在不能坐視不管。恕在下不能奉陪。”
言畢，未等楊崇禮反應，燕淮淩便轉身向人流之外邁去。
驚訝地目送燕淮淩遠去，楊崇禮十分焦躁卻又不能阻止，只得心急地觀望。
彼時，那南宮嶺又戰勝了一莞陵義士。
長霸擂臺不下，人群已經開始騷動，不少人躍躍欲試，卻又怕像太雁一般自損師門顏面。
燕淮淩持扇邁至南宮嶺對面時，面上依然盈盈帶笑。
上下輕蔑地打量了一下燕淮淩，南宮嶺道：“足下何人？”
“在下燕淮淩，太雁門人。”燕淮淩繼續悠閑地扇著扇。
“太雁？”嗤笑一聲，南宮嶺道，“那還請燕公子靠邊站，免得等下損了那張俊臉。”
臺下觀戰眾人見又一位太雁門人上前，免不得發出陣陣無奈挫敗聲。
對周遭情勢充耳不聞，燕淮淩慢慢湊向南宮嶺，狡黠地噓聲道：“在下給公子個機會，今日主場是洋華，若公子就此服輸，在下保證給足公子面子，讓公子全身而退。”
連勝數場的南宮嶺哪能忍得了此番侮辱，他額前青筋暴起，大喝一聲：“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太雁賊人，看本公子不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是武功蓋世！”
言畢，一記兇猛異常的清風掌便急拍而來。
那廂燕淮淩暢笑點足，身型一閃便倏然遁跡。
場下觀眾一陣愕然，忙撐大了眼神尋找燕淮淩身影。
觀戰楊崇禮則瞠目結舌道：“那是師兄的‘雁過無痕’……竟……不比師尊慢……”
南宮嶺顯然也大吃一驚，掌風完全揮空，這在前幾場不曾出現。
然而尚未反應，他卻忽聽耳側一聲綿延輕喚。
“公子在看哪裏？”
南宮嶺方回頭，便中了一記扇柄抽。
踉蹌兩下，南宮嶺捂著鈍痛的面頰，惱羞成怒：“燕淮淩！有種你就滾出來！”
說完，雙掌齊發，地面倏然鉆出數道藤蔓，向空中急刺而去。
本想以氣勢壓制燕淮淩，南宮嶺正費力運功，卻忽感背後一陣涼意。
雙臂未來得及收，雙肩穴位便再遭兩記扇尖點穴，瞬間沒了力氣，怎麽都使不上勁。
咬緊牙關，南宮嶺立刻側翻而開，使出渾身氣力操控先前的藤蔓往燕淮淩方向奔去。
懸於空中，燕淮淩看著那慢悠悠向自己襲來的藤蔓，微微搖了搖頭，轉身又遁跡於無形。
“燕淮淩——！你……”
一句話未完，南宮嶺忽感下巴一陣銳痛。
他愕然瞪大雙眼，只見燕淮淩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面前，合上的扇之柄直直挑起他下頜。
玩味一笑，燕淮淩道：“可認輸？”
“呀啊！！！！！！——————”伸手欲狠狠打開燕淮淩挑釁的扇柄，卻再次撲空，南宮嶺幹脆直接蹲身而下，將不受控制的手硬壓上地面。
識得那招“濃翠蔽日”，燕淮淩記得被困幽澤洞時，和藏燁大戰的風之棟用過類似招式。
不待那招式成熟發芽，燕淮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身上前，單腳正中南宮嶺面門。
那一腳看上去輕盈無比，卻似千斤，南宮嶺正面承接，登時仰面後倒，昏死過去。
燕淮淩重新展扇，單手背後，面帶無趣地看著地面不醒人事的手下敗將，長長嘆了口氣。
除了一次雁過無痕，這打敗了數位太雁門徒的男人，竟沒讓燕淮淩正式出招。
可想現在太雁門徒水平之不濟。
正待長嘆，下方觀戰人群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最激動的當屬幾名先前被擊敗的太雁門徒，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此起彼伏，相當振奮人心。
望著那一張張喜悅異常的面孔，燕淮淩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尋起藏燁身影。
不多時，他對上那男子視線。
沖他緩緩點頭，藏燁眼神專註而有神。
心波浮動，燕淮淩忽覺這趟旅途值了。
正準備回人群，誰知下方卻有人大喝一聲，道：“燕公子好身手，太雁大派果然名不虛傳！”
話音方落，一黑衫赤袍，背負雙刀的男子一躍向前，穩穩落在燕淮淩面前，朝他恭敬作揖。
燕淮淩沖他點首，抱拳還禮。
“在下乃洋華門錢武龍，幸會。”側頭看了眼被燕淮淩打暈在地的南宮嶺，錢武龍道，“那南宮嶺是我派子弟，為人猖狂，作風魯莽，若是沖撞了公子，望公子見諒。”
燕淮淩：“無妨。勝敗乃兵家常事，各派切磋，自是有勝有負，喜憂參半，也是人之常情。”
錢武龍：“多謝公子寬宏大量。”
燕淮淩抿唇一笑。
“不知公子可願與在下切磋一番？”錢武龍抱拳低頭，相當恭敬。
本欲下臺收勢，但眼見這錢武龍態度端正，真摯異常，燕淮淩也不想拂了對方面子，便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
錢武龍喜笑顏開，忽的後翻開去，瞬時離燕淮淩數十步遠。
比起先前的南宮嶺，這錢武龍身手確實敏捷許多。
負手而立，燕淮淩面色淡然地看著對方動作，猜測此人可能使出的招式——若需以距離取勝，那所用之術必是……
思緒方到，腳下果然已躥出數道藤蔓，意欲纏住他腿腳。
點足飛掠，燕淮淩回身開扇，旋即一招“葉落無聲”，數只雁羽鏢若天女散花飛出，將堪堪而出的藤蔓劈作數段。
遠處錢武龍見燕淮淩飛行軌跡，唇角一勾，似是算準了對方攻勢，立刻單手壓地，一記“濃蔭蔽日”立刻若燎原之火，在燕淮淩周身綿延而起。
那濃郁枝葉將燕淮淩身影牢牢纏住後，錢武龍立刻擡手，掌心縮緊：“燕公子，對不住了！”
只聽嘩啦一聲，青苔濃蔭迅速閉合，牢牢困住網中人。
臺下一片嘩然。
錢武龍面露喜色，正待加重力氣，空中卻忽有數道白虹破空而來，若天恩降地，將整片夜空點亮如白晝。
濃蔭縫隙中白光四射，不多時，只聽轟然巨響，燕淮淩旋身沖起，錚然破出那綠藤之繭，斷藤枯枝迸濺四方。
震懾瞪眼，錢武龍方要反應，持扇而來的燕淮淩已反手一記“金雁振翅”印向他面門。
忙慌亂急躲，錢武龍勉強避開數道白虹光柱，方欲使用“萬影千蝶”懸空而走，哪知燕淮淩已縮地成寸，陡然現身他面前。
“太慢。”凜聲一句，燕淮淩扇尖一點，正中錢武龍眉心。
後翻落地，錢武龍依然不願服輸，一個鯉魚打挺起身，頂著眉間那道血紅之印，自背上抽出雙刀，獵獵生風，快步向燕淮淩面前搶來。
輕盈飛身，燕淮淩踏足而上，竟正面迎著那刀刃而去。
不知來者是何打算，那錢武龍卻並不打算收勢：“燕公子，你怕是要輸了！”
言畢，使出渾身氣力，錢武龍雙刀交錯，劈風而起，只見金刃連起，密若綿網，生生向燕淮淩印來。
眼見無處可躲，燕淮淩實身卻忽的震顫兩下，居然幻作殘影，硬生生自刃網內消失。
再次印空，錢武龍訝然之時，雙肩兩側卻忽感各挨一扇點，他左右張望，只見兩個燕淮淩正沖他燦然而笑。
聽聞太雁門“雁影分飛”幻象之術非同尋常，但錢武龍從未實戰經歷，大驚失色，忙開臂，雙刀向兩側人腰斬而去。
刀落人散，自是落空。
誰知氣已爆出便不易回收，錢武龍正待運氣，頭頂上方忽傳一聲淒厲雁鳴。
方擡頭，只見一碩大金雁蓋頭而來，漫天流光，金花四射，氣勢如虹，劈天斬地——錢武龍登時被壓於地面，若承泰山之壓，蓮臺之重。
瞬間雙刀交叉護於胸前，錢武龍急吼出聲：“呀！！！———”蠻力不小，竟硬生生正面承接那金雁威力。
再吼兩聲，錢武龍掌心緊鎖，借刀身，結實拍出兩掌清風掌——刀氣泛著熒光，並合掌風，若洪流急湧，以驚濤拍岸之勢向燕淮淩方向急速反噬。
見狀，燕淮淩忙回身急躲，徑直向天際飛去。
不依不饒，錢武龍殺急了手，重重將雙刀插入地面，當即運起內力。
真氣若連鎖般纏繞那刀身急入地面，不消片刻，一招枯木逢春適時而出。
兩條粗壯藤蔓急沖向燕淮淩。
回身便是一招雁過無痕，燕淮淩正欲遁型，哪知那藤蔓似是算到他動作，當即湧向他撤退方向，竟結實綁住他一只腳踝。
待燕淮淩欲開扇發鏢，另一條藤蔓乘勝追擊，快速向前，緊緊纏住他腰際。
這回不打算放松半勢，錢武龍又追擊一記“綠茵蔽日”，將藤蔓間隙牢牢連接起來，防止燕淮淩出招回防。
臺下一陣驚呼，但隨即為錢武龍那敏捷之速叫好。
見獵物已幾乎無法動彈，錢武龍唇角扯笑，重新抽起雙刀，旋身而起，對著被束縛的燕淮淩大吼一聲：“日新泉湧！”
那綠藤登時劇烈抖動起來，體型愈發巨大，將燕淮淩整身重新包裹入內。
劈刀而下，錢武龍不浪費分秒，萬影千蝶直上藤蔓，單刀直刺向那被困藤蔓之內的燕淮淩。
隨著氣勢而上，巨藤登時化木為泉，化水為刃，出刀瞬間，眾人猜測燕淮淩定是兇多吉少。
這錢武龍看似恭敬，實則下手兇狠，分分鐘欲取那侮辱了洋華門人的燕淮淩性命。
下方觀戰眾人一臉駭然，紛紛露出驚懼神色。
旁邊抱劍而立的藏燁一臉陰沈，視線直勾勾地望著天際懸空的巨型藤蔓網。
隨著一聲轟然巨響，那洋華“日新泉湧”之勢發揮完整沖力，自空中爆出數丈激烈水瀑布，弄得下方人群紛紛擡臂遮擋。
清麗流水間，錢武龍輕盈落地，等待燕淮淩軀體隨那厚重水幕一起砸向地面。
然而待所有藤蔓之影消散，卻不見燕淮淩，錢武龍不禁心下一冷。
方感知到有氣息迫近已來不及，錢武龍正待擡首，四面八方卻忽的傳來撕裂長空的哀鳴。
他愕然仰頭，只見五只鴻雁自天而降，若離弦之箭朝他直潛而下，在即將抵達時，又忽的合並為一只巨型赤雁，裹凜冽冥風，擁嚴冬之意，攜寒冰之冷，伴隨若雪若霧之厚重真氣，以粉碎天地之勢而來，正是太雁門之“斷雁孤鴻”。
立刻準備抽刀格擋，錢武龍剛做好姿勢，後心方向卻又傳來一陣逼人掌風。
忙回首，迎接他的卻是燕淮淩一記毫不猶豫的“鴻雁臨門”。
天際赤雁與後心金雁合並攻勢，瞬間熒光將錢武龍整個吞滅。
被那沖擊之力打出數丈，錢武龍震飛空中時胸骨已然盡碎，卻依然不打算認輸。
他狂吐幾口惡血，正待忍痛卷土重來，燕淮淩卻不打算再給他機會。
點足飛上他飛於空中的身軀，扇尖直指錢武龍面龐，燕淮淩沈聲道：“燕某得罪了。”
出掌，金雁振翅，數道白虹避開錢武龍要害，對他穿身而過。
“嗚啊啊啊啊啊啊——”再次狠狠吐出一口鮮血，錢武龍在落地前便昏死過去。
背對敵手穩穩落地，燕淮淩展扇遮面，單手背立。
一聲鈍響，錢武龍墜地。
這回臺下沈默了許久，才稀稀落落開始有人討論。
很快，那討論聲又轉變為震天響的掌聲。
燕淮淩回首，垂眸望著昏迷的敵手，作揖道：“承讓。”
臺下觀望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見了燕淮淩連勝兩位洋華之士的氣勢，不少洋華之人略有忌憚，在南宮嶺落敗後本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此刻看著那武藝不凡的錢武龍亦戰敗，便也兀自沈默，坐鎮觀望；周遭其他門派有些按捺不住，欲與這翩翩太雁公子過招；
百姓中不少女子見那燕淮淩面若孤月，風儀清俊，免不得投來傾慕目光。
藏燁立於人群中望著難得安靜的燕淮淩，意外於這平常聒噪耍滑頭之人竟也有如此正派之面。
對方這場打得節奏偏慢，不似他平日速戰之風。
再者，最後兩記招式，似是為盡快結束戰鬥而強硬劈出的，完全沒給敵手喘息餘地。
斟酌二三，藏燁思忖，那燕淮淩怕是還未出得全力。
至少，對方和自己纏鬥時，速度遠比此戰可圈可點。
立於臺上，燕淮淩不想再多出風頭，他正欲下場，卻忽聽場邊有憤恨洋華之士竊竊私語：“那燕公子水平也不過二流之輩，若是遇上洋華管笙，必是其手下敗將！”
“就是——那管笙若是在場，我洋華門定不能如此！”
“誒？那管笙竟然不在？？”
“沒人去試劍那太雁燕公子麽？”
加上今日這次，已算得上燕淮淩第三次聽聞“管笙”其人。
一次莞陵牧泉城，二次莞陵苗州，這第三次便是洋華遷武城。
那管笙怕算得上洋華數一數二的好手。
舉扇，燕淮淩目光越過眾人頭，朝藏燁使了個眼色，似是讓他前來。
立在原地，不解燕淮淩用意，藏燁遲疑片刻，未動。
歪了歪腦袋，示意藏燁快些，燕淮淩合扇，面帶催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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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城內地勢限制，舉辦方只得將比武場遷往郊區。
遷武城北臨草原，地勢開闊，適宜各地各派高人大展身手，是而設為主賽場。
雖為“衛名”，報名卻不限身份，江湖義士，習武愛好者，正統金衛名，皆可參賽。
凡參賽者禁止術道，且只能選一派之長，不可數家並用。
燕淮淩總覺得這規則似是針對藏燁，但當事人卻無甚反應，仿佛受影響的不是自己。
城郊萬人空巷，小路被擠得水洩不通，到處是觀戰旅人、商客、習武者及其他尋常百姓，皆來為一年一度的衛名大會捧場。
藏燁與燕淮淩擠在人流之中，周遭江湖人士雲集，能勉強從他們的衣著武器，談吐舉止上看出大概是何地何派。
大會開場時，一位洋華義士以主場身份報名開場，隨後陸續有人前去挑戰。
最初本以為各方對手調換會很快，誰知那開場洋華之士連贏數場，把整個人群都調動起來。
見多次擊敗挑戰者，那洋華之人逐漸囂張起來，之後又連敗三位太雁門人，不自覺更加得意：“太雁之地雖孕育帝王將相，太雁門卻著實給王城丟人！若普天太雁門徒都是這般不經捶打，那‘天下第一門派’之名怕是要讓賢了！”
藏燁在下方抱劍觀望，燕淮淩幽幽扇扇子的手微微停了停。
不過尚未待他反應，一白衫青年憤怒而出。
燕淮淩草草打量了此人打扮一番，只見他雙手空空，兩袖清風，一副仙風道骨模樣。
點頭，燕淮淩自忖：清高裝到這個份上，必是他太雁門子弟。
見那青年從人群中擠出上前，洋華之士抱拳喝道：“足下可是來挑戰在下？”
“正是。”凜眉，青年道，“在下太雁楊崇禮，幸會！”
“哼，在下洋華南宮嶺，足下遇見我，怕是不幸！”
言畢，直接出招。
楊崇禮瞬時後退，勉強避開對方身型。
二人最初還是試探打法，幾個回合後，便成了火力全拼。
草原上一會兒藤蔓滿盈，一會兒雁影翻飛，好一番纏鬥。
燕淮淩一直觀望著楊崇禮打法，對方出招中規中矩，毫無變法，應對速度太過遲緩，雖準確無誤地彰顯了武學之美，卻忽略了實戰之殘酷。
不多時，他便被那洋華南宮嶺逼得捉襟見肘，方寸大亂，毫無懸念的敗北。
咬牙切齒，楊崇禮雖失敗卻依然保持正派形象，勉強沖對方作揖道了賀，便打算下臺去。
誰知那南宮嶺卻不依不饒地哈哈大笑，沖他道：“這就是太雁門麽？不堪一擊，毫無挑戰！諸位江湖義士，若是哪位想挑戰本公子，凡是太雁之門，都不必再來！”
聞言，下方圍觀者一片嘩然。
燕淮淩收了扇，挑眉，唇角勾起一笑。
站在他身側的藏燁看了他一眼，似是預料到他要做什麽。
“大人，雖然在下提過請你代為出戰，不過太雁內部之事，還是在下自己處理比較好。”燕淮淩並未看藏燁，只是直勾勾盯著灰頭土臉回到人群的楊崇禮。
點了點頭，藏燁難得唇角有了些幾不可查的弧度。
“我去了。”招呼了藏燁一句，燕淮淩啪得重新展開扇面，朝楊崇禮邁去。
與之擦肩而過時，燕淮淩用扇尖點了對方肩膀一下。
轉頭，楊崇禮正滿目慍怒，但看到燕淮淩那身打扮，總覺眼熟。
“公子，你師從何人？”燕淮淩悠然詢問。
楞了楞，楊崇禮以為燕淮淩打算問清師門後侮辱一番，立刻不悅道：“若公子意欲取笑在下，大可不必！”
“可是唐青玄唐老前輩徒弟？”燕淮淩扇面遮唇，眉眼淺笑。
怔忡片刻，楊崇禮道：“正是。”
“看你出招行止，都有他老人家的影子。”
“敢問公子……可也是太雁門？”楊崇禮撐大雙眼。
“不錯。”燕淮淩道，“唐老前輩是我師叔。”
聞言，楊崇禮再次一驚：“公子可是師從薛雲楓師伯？！”
燕淮淩點頭。
“可——”楊崇禮上下打量著燕淮淩，“在下……怎得從未見過公子……呃，是否該稱您師兄？”
“我早已離開太雁門，各種緣由，就不勞公子費心。你我既是江湖萍水相逢，不必師兄師弟客套。”
“好……”楊崇禮作揖，“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燕淮淩。”燕淮淩作揖還禮。
“燕、燕師兄！”楊崇禮驚道。
燕淮淩看著他反應，有點意外。
他離開師門以來，可從未想過那太雁門會有人記得自己名字。
畢竟，自己當年走得十分不光彩。
“原來師伯口中的三徒弟便是您！”
師父……還念叨我麽。燕淮淩苦笑。
“是麽。”真是難得，“師尊還提我？怕不是什麽光彩回憶。”
“不不，師尊說你天賦極高，根骨奇絕，是太雁最有望的弟子。”
莫名心下一顫，燕淮淩啞然。
很快以淺笑掩飾過去，燕淮淩道：“別信你師伯所有話。楊公子，你我若今後有緣再敘，只是眼下有人汙蔑太雁，在下實在不能坐視不管。恕在下不能奉陪。”
言畢，未等楊崇禮反應，燕淮淩便轉身向人流之外邁去。
驚訝地目送燕淮淩遠去，楊崇禮十分焦躁卻又不能阻止，只得心急地觀望。
彼時，那南宮嶺又戰勝了一莞陵義士。
長霸擂臺不下，人群已經開始騷動，不少人躍躍欲試，卻又怕像太雁一般自損師門顏面。
燕淮淩持扇邁至南宮嶺對面時，面上依然盈盈帶笑。
上下輕蔑地打量了一下燕淮淩，南宮嶺道：“足下何人？”
“在下燕淮淩，太雁門人。”燕淮淩繼續悠閑地扇著扇。
“太雁？”嗤笑一聲，南宮嶺道，“那還請燕公子靠邊站，免得等下損了那張俊臉。”
臺下觀戰眾人見又一位太雁門人上前，免不得發出陣陣無奈挫敗聲。
對周遭情勢充耳不聞，燕淮淩慢慢湊向南宮嶺，狡黠地噓聲道：“在下給公子個機會，今日主場是洋華，若公子就此服輸，在下保證給足公子面子，讓公子全身而退。”
連勝數場的南宮嶺哪能忍得了此番侮辱，他額前青筋暴起，大喝一聲：“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太雁賊人，看本公子不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是武功蓋世！”
言畢，一記兇猛異常的清風掌便急拍而來。
那廂燕淮淩暢笑點足，身型一閃便倏然遁跡。
場下觀眾一陣愕然，忙撐大了眼神尋找燕淮淩身影。
觀戰楊崇禮則瞠目結舌道：“那是師兄的‘雁過無痕’……竟……不比師尊慢……”
南宮嶺顯然也大吃一驚，掌風完全揮空，這在前幾場不曾出現。
然而尚未反應，他卻忽聽耳側一聲綿延輕喚。
“公子在看哪裏？”
南宮嶺方回頭，便中了一記扇柄抽。
踉蹌兩下，南宮嶺捂著鈍痛的面頰，惱羞成怒：“燕淮淩！有種你就滾出來！”
說完，雙掌齊發，地面倏然鉆出數道藤蔓，向空中急刺而去。
本想以氣勢壓制燕淮淩，南宮嶺正費力運功，卻忽感背後一陣涼意。
雙臂未來得及收，雙肩穴位便再遭兩記扇尖點穴，瞬間沒了力氣，怎麽都使不上勁。
咬緊牙關，南宮嶺立刻側翻而開，使出渾身氣力操控先前的藤蔓往燕淮淩方向奔去。
懸於空中，燕淮淩看著那慢悠悠向自己襲來的藤蔓，微微搖了搖頭，轉身又遁跡於無形。
“燕淮淩——！你……”
一句話未完，南宮嶺忽感下巴一陣銳痛。
他愕然瞪大雙眼，只見燕淮淩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面前，合上的扇之柄直直挑起他下頜。
玩味一笑，燕淮淩道：“可認輸？”
“呀啊！！！！！！——————”伸手欲狠狠打開燕淮淩挑釁的扇柄，卻再次撲空，南宮嶺幹脆直接蹲身而下，將不受控制的手硬壓上地面。
識得那招“濃翠蔽日”，燕淮淩記得被困幽澤洞時，和藏燁大戰的風之棟用過類似招式。
不待那招式成熟發芽，燕淮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身上前，單腳正中南宮嶺面門。
那一腳看上去輕盈無比，卻似千斤，南宮嶺正面承接，登時仰面後倒，昏死過去。
燕淮淩重新展扇，單手背後，面帶無趣地看著地面不醒人事的手下敗將，長長嘆了口氣。
除了一次雁過無痕，這打敗了數位太雁門徒的男人，竟沒讓燕淮淩正式出招。
可想現在太雁門徒水平之不濟。
正待長嘆，下方觀戰人群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最激動的當屬幾名先前被擊敗的太雁門徒，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此起彼伏，相當振奮人心。
望著那一張張喜悅異常的面孔，燕淮淩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尋起藏燁身影。
不多時，他對上那男子視線。
沖他緩緩點頭，藏燁眼神專註而有神。
心波浮動，燕淮淩忽覺這趟旅途值了。
正準備回人群，誰知下方卻有人大喝一聲，道：“燕公子好身手，太雁大派果然名不虛傳！”
話音方落，一黑衫赤袍，背負雙刀的男子一躍向前，穩穩落在燕淮淩面前，朝他恭敬作揖。
燕淮淩沖他點首，抱拳還禮。
“在下乃洋華門錢武龍，幸會。”側頭看了眼被燕淮淩打暈在地的南宮嶺，錢武龍道，“那南宮嶺是我派子弟，為人猖狂，作風魯莽，若是沖撞了公子，望公子見諒。”
燕淮淩：“無妨。勝敗乃兵家常事，各派切磋，自是有勝有負，喜憂參半，也是人之常情。”
錢武龍：“多謝公子寬宏大量。”
燕淮淩抿唇一笑。
“不知公子可願與在下切磋一番？”錢武龍抱拳低頭，相當恭敬。
本欲下臺收勢，但眼見這錢武龍態度端正，真摯異常，燕淮淩也不想拂了對方面子，便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
錢武龍喜笑顏開，忽的後翻開去，瞬時離燕淮淩數十步遠。
比起先前的南宮嶺，這錢武龍身手確實敏捷許多。
負手而立，燕淮淩面色淡然地看著對方動作，猜測此人可能使出的招式——若需以距離取勝，那所用之術必是……
思緒方到，腳下果然已躥出數道藤蔓，意欲纏住他腿腳。
點足飛掠，燕淮淩回身開扇，旋即一招“葉落無聲”，數只雁羽鏢若天女散花飛出，將堪堪而出的藤蔓劈作數段。
遠處錢武龍見燕淮淩飛行軌跡，唇角一勾，似是算準了對方攻勢，立刻單手壓地，一記“濃蔭蔽日”立刻若燎原之火，在燕淮淩周身綿延而起。
那濃郁枝葉將燕淮淩身影牢牢纏住後，錢武龍立刻擡手，掌心縮緊：“燕公子，對不住了！”
只聽嘩啦一聲，青苔濃蔭迅速閉合，牢牢困住網中人。
臺下一片嘩然。
錢武龍面露喜色，正待加重力氣，空中卻忽有數道白虹破空而來，若天恩降地，將整片夜空點亮如白晝。
濃蔭縫隙中白光四射，不多時，只聽轟然巨響，燕淮淩旋身沖起，錚然破出那綠藤之繭，斷藤枯枝迸濺四方。
震懾瞪眼，錢武龍方要反應，持扇而來的燕淮淩已反手一記“金雁振翅”印向他面門。
忙慌亂急躲，錢武龍勉強避開數道白虹光柱，方欲使用“萬影千蝶”懸空而走，哪知燕淮淩已縮地成寸，陡然現身他面前。
“太慢。”凜聲一句，燕淮淩扇尖一點，正中錢武龍眉心。
後翻落地，錢武龍依然不願服輸，一個鯉魚打挺起身，頂著眉間那道血紅之印，自背上抽出雙刀，獵獵生風，快步向燕淮淩面前搶來。
輕盈飛身，燕淮淩踏足而上，竟正面迎著那刀刃而去。
不知來者是何打算，那錢武龍卻並不打算收勢：“燕公子，你怕是要輸了！”
言畢，使出渾身氣力，錢武龍雙刀交錯，劈風而起，只見金刃連起，密若綿網，生生向燕淮淩印來。
眼見無處可躲，燕淮淩實身卻忽的震顫兩下，居然幻作殘影，硬生生自刃網內消失。
再次印空，錢武龍訝然之時，雙肩兩側卻忽感各挨一扇點，他左右張望，只見兩個燕淮淩正沖他燦然而笑。
聽聞太雁門“雁影分飛”幻象之術非同尋常，但錢武龍從未實戰經歷，大驚失色，忙開臂，雙刀向兩側人腰斬而去。
刀落人散，自是落空。
誰知氣已爆出便不易回收，錢武龍正待運氣，頭頂上方忽傳一聲淒厲雁鳴。
方擡頭，只見一碩大金雁蓋頭而來，漫天流光，金花四射，氣勢如虹，劈天斬地——錢武龍登時被壓於地面，若承泰山之壓，蓮臺之重。
瞬間雙刀交叉護於胸前，錢武龍急吼出聲：“呀！！！———”蠻力不小，竟硬生生正面承接那金雁威力。
再吼兩聲，錢武龍掌心緊鎖，借刀身，結實拍出兩掌清風掌——刀氣泛著熒光，並合掌風，若洪流急湧，以驚濤拍岸之勢向燕淮淩方向急速反噬。
見狀，燕淮淩忙回身急躲，徑直向天際飛去。
不依不饒，錢武龍殺急了手，重重將雙刀插入地面，當即運起內力。
真氣若連鎖般纏繞那刀身急入地面，不消片刻，一招枯木逢春適時而出。
兩條粗壯藤蔓急沖向燕淮淩。
回身便是一招雁過無痕，燕淮淩正欲遁型，哪知那藤蔓似是算到他動作，當即湧向他撤退方向，竟結實綁住他一只腳踝。
待燕淮淩欲開扇發鏢，另一條藤蔓乘勝追擊，快速向前，緊緊纏住他腰際。
這回不打算放松半勢，錢武龍又追擊一記“綠茵蔽日”，將藤蔓間隙牢牢連接起來，防止燕淮淩出招回防。
臺下一陣驚呼，但隨即為錢武龍那敏捷之速叫好。
見獵物已幾乎無法動彈，錢武龍唇角扯笑，重新抽起雙刀，旋身而起，對著被束縛的燕淮淩大吼一聲：“日新泉湧！”
那綠藤登時劇烈抖動起來，體型愈發巨大，將燕淮淩整身重新包裹入內。
劈刀而下，錢武龍不浪費分秒，萬影千蝶直上藤蔓，單刀直刺向那被困藤蔓之內的燕淮淩。
隨著氣勢而上，巨藤登時化木為泉，化水為刃，出刀瞬間，眾人猜測燕淮淩定是兇多吉少。
這錢武龍看似恭敬，實則下手兇狠，分分鐘欲取那侮辱了洋華門人的燕淮淩性命。
下方觀戰眾人一臉駭然，紛紛露出驚懼神色。
旁邊抱劍而立的藏燁一臉陰沈，視線直勾勾地望著天際懸空的巨型藤蔓網。
隨著一聲轟然巨響，那洋華“日新泉湧”之勢發揮完整沖力，自空中爆出數丈激烈水瀑布，弄得下方人群紛紛擡臂遮擋。
清麗流水間，錢武龍輕盈落地，等待燕淮淩軀體隨那厚重水幕一起砸向地面。
然而待所有藤蔓之影消散，卻不見燕淮淩，錢武龍不禁心下一冷。
方感知到有氣息迫近已來不及，錢武龍正待擡首，四面八方卻忽的傳來撕裂長空的哀鳴。
他愕然仰頭，只見五只鴻雁自天而降，若離弦之箭朝他直潛而下，在即將抵達時，又忽的合並為一只巨型赤雁，裹凜冽冥風，擁嚴冬之意，攜寒冰之冷，伴隨若雪若霧之厚重真氣，以粉碎天地之勢而來，正是太雁門之“斷雁孤鴻”。
立刻準備抽刀格擋，錢武龍剛做好姿勢，後心方向卻又傳來一陣逼人掌風。
忙回首，迎接他的卻是燕淮淩一記毫不猶豫的“鴻雁臨門”。
天際赤雁與後心金雁合並攻勢，瞬間熒光將錢武龍整個吞滅。
被那沖擊之力打出數丈，錢武龍震飛空中時胸骨已然盡碎，卻依然不打算認輸。
他狂吐幾口惡血，正待忍痛卷土重來，燕淮淩卻不打算再給他機會。
點足飛上他飛於空中的身軀，扇尖直指錢武龍面龐，燕淮淩沈聲道：“燕某得罪了。”
出掌，金雁振翅，數道白虹避開錢武龍要害，對他穿身而過。
“嗚啊啊啊啊啊啊——”再次狠狠吐出一口鮮血，錢武龍在落地前便昏死過去。
背對敵手穩穩落地，燕淮淩展扇遮面，單手背立。
一聲鈍響，錢武龍墜地。
這回臺下沈默了許久，才稀稀落落開始有人討論。
很快，那討論聲又轉變為震天響的掌聲。
燕淮淩回首，垂眸望著昏迷的敵手，作揖道：“承讓。”
臺下觀望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見了燕淮淩連勝兩位洋華之士的氣勢，不少洋華之人略有忌憚，在南宮嶺落敗後本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此刻看著那武藝不凡的錢武龍亦戰敗，便也兀自沈默，坐鎮觀望；周遭其他門派有些按捺不住，欲與這翩翩太雁公子過招；
百姓中不少女子見那燕淮淩面若孤月，風儀清俊，免不得投來傾慕目光。
藏燁立於人群中望著難得安靜的燕淮淩，意外於這平常聒噪耍滑頭之人竟也有如此正派之面。
對方這場打得節奏偏慢，不似他平日速戰之風。
再者，最後兩記招式，似是為盡快結束戰鬥而強硬劈出的，完全沒給敵手喘息餘地。
斟酌二三，藏燁思忖，那燕淮淩怕是還未出得全力。
至少，對方和自己纏鬥時，速度遠比此戰可圈可點。
立於臺上，燕淮淩不想再多出風頭，他正欲下場，卻忽聽場邊有憤恨洋華之士竊竊私語：“那燕公子水平也不過二流之輩，若是遇上洋華管笙，必是其手下敗將！”
“就是——那管笙若是在場，我洋華門定不能如此！”
“誒？那管笙竟然不在？？”
“沒人去試劍那太雁燕公子麽？”
加上今日這次，已算得上燕淮淩第三次聽聞“管笙”其人。
一次莞陵牧泉城，二次莞陵苗州，這第三次便是洋華遷武城。
那管笙怕算得上洋華數一數二的好手。
舉扇，燕淮淩目光越過眾人頭，朝藏燁使了個眼色，似是讓他前來。
立在原地，不解燕淮淩用意，藏燁遲疑片刻，未動。
歪了歪腦袋，示意藏燁快些，燕淮淩合扇，面帶催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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