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試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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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重道命人收拾了一間客房給燕淮淩讓他暫時落腳以便翌日與藏燁啟程。
那房間陳設古樸素雅，燕淮淩覺得自己這般人物就是坐上那紅木椅也沒有醇厚之氣。
在客房玩膩了，他便瀟灑出廳，晃入街去。
已是漏夜，城區卻依然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雖不比關州，但牧泉城街邊雜貨小吃卻依然讓人眼花繚亂，心醉不已。
燕淮淩舉扇閑逛，難得沒有調戲良家婦女的心思，看到一名為“對風吟”的酒家，見裏面人頭攢動的樣子，忍不住進去湊個熱鬧。
好不容易在二層找到位子，詢問小二，才知這酒家之所以名為“對風吟”只因其招牌烈酒“風笑”讓人一杯囈語，二杯發笑，三杯吟唱，四杯入夢。
從未在關州喝過這般烈酒，燕淮淩招呼小二給自己來上一壺。
等待期間，隔壁席眾人酒後討論，他也不妨順帶了解這牧泉城人情。
“聽說鄔北洋華出了個金衛名高手。”一粗布酒客醉吟吟道，“名字叫管笙。”
“是郭靈官的金衛名麽？”
“應是他金衛名部的新任指揮使。”
燕淮淩唇角帶著笑，砰地開了扇，慢悠悠地聽。
“據說露月朔夜會行‘衛名大會’，你們猜誰能奪魁？”
“哈，毫無懸念，莞陵藏燁。”
“誒，此言差矣，那藏金衛雖武功高強，卻鮮少出席衛名會。再者，他登峰造極之時也為二十年前侍奉當今聖上身側之際，若是放在今日，只怕體力與內力都難敵後起之秀。”
燕淮淩見有人這樣說那冷面勇將，不禁又覺好笑。
雖並未與藏燁正面交手，但單從此人那力壓群雄的氣場，便可探知其雄厚功力的冰山一角，若單從歲月體能魯莽斷言，日後必會自成笑柄。
“說起那藏金衛，當年確實無人能出其右。當今聖上打下這江山，也多虧藏金衛護主及時。”
“不消說當年，就是現在，怕是也無人能及。”
“空口無憑，若今年得見藏金衛出手，三生有幸。”
“縱是藏金衛武藝高強，怕是也要輸給那洋華管笙。”粗布酒客不依不饒，“據說他當年曾與太雁俠盜黑雁交手，大敗黑雁，這才引得那神盜退隱江湖，數年不見其蹤。”
“竟如此厲害？”
“不錯。”
“那管笙是何許人也？”
“據傳是洋華派門人。”
“若果真如此，藏金衛確實難保榜首。”
聽及此，燕淮淩扇子扇得自得，忍不住便淺笑出聲。
他竟不知自己以黑雁身份退出江湖之事還有如此玄機。
這一笑卻引得隔壁一桌酒客橫眉冷對。
他們停了酒盞，望向燕淮淩，慍道：“公子可有高見？”
依然抿唇，燕淮淩道：“在下只是聽個有趣，並沒打攪各位的意思。”伸手朝他們作揖，道，“請便。”
“公子若是不服，大可提出匹敵人選，我等也好評價。”
恰巧，小二上了酒，燕淮淩隨意斟了一杯，沖眾人晃了晃：“在下並無得罪之意，還請諸位見諒。”
言畢，他飲下那酒，清涼卻又辛辣，登時有些目眩，思緒若雲中隱月。
“公子怕是沒見識過這莞陵神酒吧。”隔壁桌見燕淮淩飲下一杯風笑便面露狼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倒是生得一副玉面書生樣，見識卻短淺。”
這幾位已經算客氣的了，燕淮淩在太雁邊郊執行密令時，曾遭遇過可謂找茬登峰造極的市井流氓。
不打算理幾人，他端起第二杯，打算在雲霧繚繞間尋得那招牌上的“二杯發笑”。
見燕淮淩直接無視，幾位酒客陸續起身，直接圍上燕淮淩一桌。
本要來上酒的小二一見這架勢，趕忙上前三言兩語地規勸，卻被其中一人單臂擋開，徑直讓其撞上木桌，掀得酒盞茶盞碎了一地。
周邊酒客們也急忙閃開，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喝下那第二杯，胸前確有一股暖意，若春江潮起，喜悅之情碧水波濤，席卷而上。
直接笑開了顏，燕淮淩轉頭盯上其中一酒客，故意挑撥道：“幾位怕是聽不得那管笙閑語麽？如此愛戴，真叫在下無言啊。”
一酒客面露怒意，徑直伸手來扯燕淮淩衣襟，卻瞬時被烏木折扇打開，痛得抽手縮身。
旁下幾人見兄弟吃酸，七手八腳向燕淮淩撲來。
點足旋身而起，燕淮淩開扇遮面，足落酒客發頂，莞爾一笑。
頭頂一痛，那酒客立刻伸手去抓，卻眼前一空，被陡然倒立的燕淮淩提扇掃過面龐，翻身便滾倒地面，發出慘叫。
衣衫未亂，燕淮淩穩穩落地，眼神暧昧地望著剩下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瀟灑喝下。
期間一酒客縱身搶至燕淮淩面前，燕淮淩輕抖手腕，只見那酒杯若暗鏢旋出，正中來人面門。
最後幾人齊身撲來，燕淮淩再次點足而起，在幾人背上輕踢兩下，於酒客撲倒桌面之時，直落上一人背脊，二郎腿翹起，開扇吟唱起來：
君欲其分，不得其要；君欲其心，不得其生；君欲刳過立新，不得其志；君欲滅德尋理，不得其義。此謂道空義虛，自取其辱也！
唱完，眾人還在掙紮，燕淮淩踉蹌躍下，飲下最後一杯。
“好酒！”
言畢，他東歪西扭地蹭出酒館，無人敢攔。
順著大街，朝著花重道府邸方向邁了數步後，他便側身倒地，思緒東流。
**
再次醒來時，燕淮淩聽到耳側一縷水聲。
頭痛欲裂，視野天頂似是熟悉，他仔細端詳，竟是花重道府上客房。
忙掙紮起身，卻見床前一婢女正小心倒茶。
那婢子見他一個挺子起來，嚇得花容失色，險些將茶壺跌破。
鎮定片刻，他道：“幾時了？”
“辰時三刻。”婢女哆哆嗦嗦。
總覺得對方似乎怕自己，燕淮淩不禁起了憐香惜玉之心：“莫怕。”擡手托起那婢女下頜，他柔笑道，“昨日是哪位義士將本公子引來此處？”
那婢女被他的笑迷惑，稍稍寬心：“藏大人。”
燕淮淩意外：“藏燁？”
“正是。”
“怎會？”想象那冷面美人橫腰抱起自己的模樣，燕淮淩便感一陣爽意，“莫是他昨日偷跟我上了街？”
婢女搖頭，打破燕淮淩的所有幻想：“昨日府上幾位水汀名上街辦事，恰巧見了公子。只是公子當街熟睡，引得圍觀，任人叫不醒擡不起，只得喚了藏大人來處理。”
燕淮淩記得自己那“山石睡雁”的護身招式，了然。
昨日不勝酒力，定是昏迷前本能自保使了個法子，叫人擡不起，動不了。
不過知曉那藏燁竟破了他招式，強行將他帶回府中，燕淮淩不禁心生佩服。
若是尋常人，怕是沒那個內力拖動熟睡的自己。
正思忖間，客房門扉傳來敲門聲。
“燕公子，可歇息好？”
是個陌生男聲，燕淮淩猜測是花府上的水汀名。
他利落地下了床，換上一襲白衣，稍作整理，便抽了扇開門。
門口水汀名見他整裝待發，點頭道：“藏大人已在前廳等候。”
此人倒是不慢。
燕淮淩點頭，不緊不慢地朝前廳而去。
待到地方，花重道已於座上等候，燕淮淩作揖後，便見其身旁藏燁正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如同陶俑。
花重道吩咐了兩人幾句，便命藏燁與燕淮淩出發。
那藏金衛步履沈實地走至燕淮淩身側，目光犀利地望向他。
之前並未如此近距離地打量過藏燁，燕淮淩發現此人高於自己近一頭，縱是面上能看出歲月痕跡，也絲毫瑕不掩瑜，英氣逼人。
酒館聽得此人二十年前便侍奉齊冥君身旁，那豈非建國之初？
若已過二十年，姑且猜測侍奉鄔王時此人弱冠，那現今豈非已過不惑之年？
可對方相貌絲毫不顯，初見面燕淮淩甚至猜此人剛過而立。
藏燁自不知道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燕淮淩在想什麽，只是被看得久了，不免皺眉。
不言不語卻充分表達了不悅，燕淮淩收了視線，心下愈覺有趣。
管他而立不惑，美人就是美人，絲毫阻止不了他想調戲人家的猥瑣之心。
應了花重道的吩咐，燕淮淩便和藏燁上了路。
與輕裝啟程的燕淮淩不同，藏燁多少帶了些行李。
他身著夜行衣般毫無特點的黑衫，身上斜系著布袋行李，步伐沈穩。
燕淮淩與之同行數裏，卻沒跟他搭上一句話。
花重道命兩人先從莞陵開始搜尋華醫簿蹤跡，但這偌大莞陵，城驛無數，從何尋起，兩人並無頭緒。
若是普通差役，怕是早已有商有量，說不定一路上還真能得些自在。
誰知這藏燁卻少言寡語，恨不能一路無視燕淮淩。
正午時分，不習慣與人同行的燕淮淩決定午飯後便自行西去影州。
撩撥美人雖爽快，但一直撩撥卻不見回應，終究是讓人心疲。
藏燁那冷厲的風格適合讓人遐想，卻不是褻玩。
畢竟伸手觸摸，多少還是會被冷意灼傷，如燕淮淩般觀花若撫波般隨意的人，自是不願久纏。
牧泉城雖也有探究價值，但畢竟是莞陵主城，耳目眾多，若有華醫簿下落，怕是早幾年就被翻出來了，且該城並不是莞陵最有名的醫城，若要尋得那華醫簿，怕是還要另辟蹊徑。
自行定下行程，燕淮淩尋得酒家，隨意地招呼藏燁：“藏大人，就在這邊用膳如何？”
藏燁擡首打量了那酒樓外景，並無異議：“好。”
二人進樓後落座，隨意點了些小菜。
上菜後，燕淮淩道：“藏大人，這之後我們便分道揚鑣吧。”
藏燁並未停筷子，只是默默傾聽。
“花靈官並沒規定必須你我二人時刻同行。”燕淮淩打算胡扯幾句借口，“再者，兩人分頭尋找必定事半功倍，我西去影州，你南下寧州，豈不兩全其美？”
藏燁停了筷，很快便否決了燕淮淩的提議：“不妥。”
本以為此人會讚同，誰知藏燁只給了個答覆，甚至連理由都沒有。
目瞪口呆的燕淮淩對面前菜肴食之無味，他反應須臾才道：“藏大人是有其他考慮麽？”
藏燁目光未擡：“燕公子是為何事需要獨行？”
此人一語道破他的心思，還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留。
看起來單獨調查假黑雁的事情還真不是那麽簡單。
燕淮淩左右思忖，道：“藏大人願與我西去影州？”
“影州乃莞陵名醫乾琛君之鄉，燕公子想從此地開始，也並無不可。”
燕淮淩啞然。
看起來這藏燁並非只是一介莽夫，興許上路前也早有打算。
甩不脫這閻王，那便只能路上想其他辦法了。
燕淮淩深知若是拿出當年為黑雁時的真本事，甩脫幾個人豈不容易！
不過問題就在這面上的借口。
若能真騙得此人放他獨去，還好說；怕就怕在此人沒那麽容易糊弄——再加之如果真正面交手，自己不能保證立於不敗之地。
之後二人無話。
膳後，燕淮淩與藏燁便動身前往影州。
出城時，燕淮淩騎上姜靈官送予他的千裏馬，藏燁也騎了一匹通體漆黑的好馬上路。
在大道上奔馳時，燕淮淩怎麽看那馬怎麽覺得俊逸瀟灑，忍不住多嘴一問：“此馬，可是鄔北洋華的黛騰馬？”
藏燁看了燕淮淩一眼：“正是。”
燕淮淩一陣嗟嘆。
黛騰馬，鄔北寶馬。血統純正，精力充沛，好鬥，體能上乘，記憶上乘，忠心不二。
據說一旦黛騰馬認了主，至死不易。若主人身滅，會追隨而去。
“可是花靈官所賜？”
藏燁未答。
燕淮淩想觀察其面容，卻辨不得此人情緒，免不得有些無奈。
也許另有內情，但燕淮淩不是刨根問底之人，也對藏燁的過去並無興趣，是爾並不糾結。
只是這一路上兩人溝通經常有問無答，除非必要問題，藏燁全數選擇沈默——這不禁讓燕淮淩心生挫敗。
此人如何看他，他不得而知，藏燁情緒隱藏極好，說話也滴水不漏。
但有一點燕淮淩還算欣慰——藏燁不同自己，是正人君子，即便沈默冷酷，卻絕不說謊。
相反，他燕淮淩就不同。
若是用些手段能達到目的，他必不吝熱情。
兩人風格迥異，逼得燕淮淩再次考慮分道之事。
三日後，二人抵達影州。
兩人鎮日在城中奔走打聽，卻無什線索，著實著急——不過一旦分頭行動，燕淮淩便得以用黑雁身份，潛入民宅，探得正道上不能拿到的消息。
隨便找了個客棧落腳，燕淮淩決定當夜留下信條便自行離開。
好不容易待藏燁睡下，燕淮淩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便條壓在榻上，隨後步若踏波，輕盈出窗。
於屋頂疾行數裏後，他正欲變裝黑雁，卻忽見眼前閃過一人影。
步履之快，身型之輕都令燕淮淩一震。
駐步，站定，他瞇眼向前，正見先前還熟睡的黑衣男子此刻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立在自己三步開外。
也是。
此等高手，斷不會覺察不到他那雕蟲小技。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小瞧了對方。
瞬間恢覆嬉皮笑臉，燕淮淩心下栗六，卻顧自道：“唷，藏大人，好巧。”
藏燁那勾魂攝魄的視線直望進燕淮淩心中，戳得他蟹慌蟹亂。
緩緩將燕淮淩留下的信條自懷中掏出，藏燁面色冷然：“這是何意？”
事到如今，燕淮淩也不打算遮掩，幹脆道：“白日裏我已向大人挑明用意，大人不必裝作不解。”
“公子還是想走？”
“不錯。”
“可惜我有令在身，怕是不能放公子自行離開。”
燕淮淩斂眉。
看起來那花重道也確實不是草包。
像藏燁這絕對忠誠之流，若非事關密令本身，分道與否並不關系重大——眼下情況只可能是花重道下令，此人才會對自己窮追不舍。
“若是在下非走不可呢？”
藏燁沒回應，然而腰間兩把短劍卻已出鞘。
如此幹脆麽？
燕淮淩妖嬈一笑，也不拖延，隨即點足後撤，向另一方屋檐騰飛而去。
師從太雁名門，招式中規中矩，太過引人耳目，燕淮淩在成為黑雁之時，便刻意改變師門招式，自行摸索出一套武功招式。
其中只在行竊時使用的掩息屏氣輕功之法名為“靜水秘泉”。
然而成名之後，燕淮淩素日裏便不能行此輕功，以免洩露身份。
當下，藏燁勢不可擋，若行靜水秘泉之式，也並非無法逃脫。
然而無奈此刻是以燕淮淩本尊身份，他無法全力以赴，只得頻發“雁過無痕”來混淆藏燁試聽。
即便遁跡於無形，藏燁卻還是精準堵住他去路，這讓燕淮淩不由得心生讚嘆。
此人身手和花重道相比真是雲泥之別。
雖想和眼前人暢快淋漓地過招，但畢竟深夜，他還不至於使個大招去驚動當地居民，鬧得人盡皆知。
於是化剛為柔，燕淮淩展扇輕旋，步履生蓮，霞光忽起，清香四射，敵手尚未靠近，他便分形為三，邊揮扇出招，邊繼續擾亂藏燁判斷。
被那忽來光芒刺得目痛，藏燁緊蹙眉梢，卻並未移開視線。
抽劍橫劈，兩道閃電般白虹強出，生生斬向那蓮影——前方三個燕淮淩卻毫不移動，燦笑依然。
眼看那蓮影雲|墻便要籠罩過來，藏燁卻忽的急速回身，抽劍便刺。
意外於對方識破障眼法，立於藏燁身後已欲點他穴道的燕淮淩只得急退數十步，勉強扛住藏燁劈波斬浪的劍氣。
招架一番，他又點足騰空——然而此番藏燁卻再沒給他機會，真氣若千裏懸河自天頂澆來，尚未待燕淮淩反應，藏燁便以驚雷之勢，由上而下，一瞬便扼住他喉嚨。
抽扇格擋，數條雁羽鏢自扇刃飛出，逼得藏燁暫退。
正待燕淮淩運氣準備出招，藏燁卻倏然消失無影。
驚詫之餘，腳心兩股冷意沖上，陡然，兩條勢若天龍的真氣盤旋而上，緊緊束住燕淮淩腳踝。
霎時，耳畔鳳鳴龍嘯，燕淮淩只覺無數真氣柱從四面八方沖來，直逼空門！
這一招是珺途門的千龍戲水！
雙臂雙腿被制，別說揮扇出招，就是呼吸也似被壓制。
正待他閉眼準備強行招架，那泰山壓頂之勢又忽的消失不見，只剩藏燁現身面前，收劍入鞘。
燕淮淩調整鼻息，再次打量了藏燁腰間一番——四把劍，兩把雕龍短劍，兩把鳳舞長劍。
而他甚至沒撐到對方抽出鳳劍。
即便燕淮淩自己也沒使出全力，但他清楚藏燁實力絕對不可小覷。
天下第一劍的稱號絕不是兒戲。
若兩人於山野全力交手，他也不能奈何對方。
氣喘籲籲，燕淮淩面上早不見了輕佻，只剩下一抹略帶幽怨的陰沈。
藏燁氣息未變，與戰前無異，仿佛完全沒受影響，他凝視燕淮淩道：“回吧。”言畢，也不催促燕淮淩，只是徑自回身。
燕淮淩瞬間感到心下一沈——這是何等屈辱。
此人敢把背後空門盡數亮出，便是證明他並不把燕淮淩的攻勢放在眼裏。
這動作讓心高氣傲百戰百勝的燕淮淩不禁深感慍怒。
靜立原地，自知無法逃脫，燕淮淩只得道：“大人不怕在下偷襲？”
藏燁沒理他。
伸手扶額，燕淮淩暗忖——若我全力以赴，那藏燁怕是也不能輕松招架！
那穩若泰山的背影逐漸遠去，燕淮淩卻感到壓力不減。
看起來——此行真不會如自己設想的那麽輕松。
作者有話要說：
筒子們多冒冒泡哦~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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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房間陳設古樸素雅，燕淮淩覺得自己這般人物就是坐上那紅木椅也沒有醇厚之氣。
在客房玩膩了，他便瀟灑出廳，晃入街去。
已是漏夜，城區卻依然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雖不比關州，但牧泉城街邊雜貨小吃卻依然讓人眼花繚亂，心醉不已。
燕淮淩舉扇閑逛，難得沒有調戲良家婦女的心思，看到一名為“對風吟”的酒家，見裏面人頭攢動的樣子，忍不住進去湊個熱鬧。
好不容易在二層找到位子，詢問小二，才知這酒家之所以名為“對風吟”只因其招牌烈酒“風笑”讓人一杯囈語，二杯發笑，三杯吟唱，四杯入夢。
從未在關州喝過這般烈酒，燕淮淩招呼小二給自己來上一壺。
等待期間，隔壁席眾人酒後討論，他也不妨順帶了解這牧泉城人情。
“聽說鄔北洋華出了個金衛名高手。”一粗布酒客醉吟吟道，“名字叫管笙。”
“是郭靈官的金衛名麽？”
“應是他金衛名部的新任指揮使。”
燕淮淩唇角帶著笑，砰地開了扇，慢悠悠地聽。
“據說露月朔夜會行‘衛名大會’，你們猜誰能奪魁？”
“哈，毫無懸念，莞陵藏燁。”
“誒，此言差矣，那藏金衛雖武功高強，卻鮮少出席衛名會。再者，他登峰造極之時也為二十年前侍奉當今聖上身側之際，若是放在今日，只怕體力與內力都難敵後起之秀。”
燕淮淩見有人這樣說那冷面勇將，不禁又覺好笑。
雖並未與藏燁正面交手，但單從此人那力壓群雄的氣場，便可探知其雄厚功力的冰山一角，若單從歲月體能魯莽斷言，日後必會自成笑柄。
“說起那藏金衛，當年確實無人能出其右。當今聖上打下這江山，也多虧藏金衛護主及時。”
“不消說當年，就是現在，怕是也無人能及。”
“空口無憑，若今年得見藏金衛出手，三生有幸。”
“縱是藏金衛武藝高強，怕是也要輸給那洋華管笙。”粗布酒客不依不饒，“據說他當年曾與太雁俠盜黑雁交手，大敗黑雁，這才引得那神盜退隱江湖，數年不見其蹤。”
“竟如此厲害？”
“不錯。”
“那管笙是何許人也？”
“據傳是洋華派門人。”
“若果真如此，藏金衛確實難保榜首。”
聽及此，燕淮淩扇子扇得自得，忍不住便淺笑出聲。
他竟不知自己以黑雁身份退出江湖之事還有如此玄機。
這一笑卻引得隔壁一桌酒客橫眉冷對。
他們停了酒盞，望向燕淮淩，慍道：“公子可有高見？”
依然抿唇，燕淮淩道：“在下只是聽個有趣，並沒打攪各位的意思。”伸手朝他們作揖，道，“請便。”
“公子若是不服，大可提出匹敵人選，我等也好評價。”
恰巧，小二上了酒，燕淮淩隨意斟了一杯，沖眾人晃了晃：“在下並無得罪之意，還請諸位見諒。”
言畢，他飲下那酒，清涼卻又辛辣，登時有些目眩，思緒若雲中隱月。
“公子怕是沒見識過這莞陵神酒吧。”隔壁桌見燕淮淩飲下一杯風笑便面露狼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倒是生得一副玉面書生樣，見識卻短淺。”
這幾位已經算客氣的了，燕淮淩在太雁邊郊執行密令時，曾遭遇過可謂找茬登峰造極的市井流氓。
不打算理幾人，他端起第二杯，打算在雲霧繚繞間尋得那招牌上的“二杯發笑”。
見燕淮淩直接無視，幾位酒客陸續起身，直接圍上燕淮淩一桌。
本要來上酒的小二一見這架勢，趕忙上前三言兩語地規勸，卻被其中一人單臂擋開，徑直讓其撞上木桌，掀得酒盞茶盞碎了一地。
周邊酒客們也急忙閃開，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喝下那第二杯，胸前確有一股暖意，若春江潮起，喜悅之情碧水波濤，席卷而上。
直接笑開了顏，燕淮淩轉頭盯上其中一酒客，故意挑撥道：“幾位怕是聽不得那管笙閑語麽？如此愛戴，真叫在下無言啊。”
一酒客面露怒意，徑直伸手來扯燕淮淩衣襟，卻瞬時被烏木折扇打開，痛得抽手縮身。
旁下幾人見兄弟吃酸，七手八腳向燕淮淩撲來。
點足旋身而起，燕淮淩開扇遮面，足落酒客發頂，莞爾一笑。
頭頂一痛，那酒客立刻伸手去抓，卻眼前一空，被陡然倒立的燕淮淩提扇掃過面龐，翻身便滾倒地面，發出慘叫。
衣衫未亂，燕淮淩穩穩落地，眼神暧昧地望著剩下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瀟灑喝下。
期間一酒客縱身搶至燕淮淩面前，燕淮淩輕抖手腕，只見那酒杯若暗鏢旋出，正中來人面門。
最後幾人齊身撲來，燕淮淩再次點足而起，在幾人背上輕踢兩下，於酒客撲倒桌面之時，直落上一人背脊，二郎腿翹起，開扇吟唱起來：
君欲其分，不得其要；君欲其心，不得其生；君欲刳過立新，不得其志；君欲滅德尋理，不得其義。此謂道空義虛，自取其辱也！
唱完，眾人還在掙紮，燕淮淩踉蹌躍下，飲下最後一杯。
“好酒！”
言畢，他東歪西扭地蹭出酒館，無人敢攔。
順著大街，朝著花重道府邸方向邁了數步後，他便側身倒地，思緒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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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燕淮淩聽到耳側一縷水聲。
頭痛欲裂，視野天頂似是熟悉，他仔細端詳，竟是花重道府上客房。
忙掙紮起身，卻見床前一婢女正小心倒茶。
那婢子見他一個挺子起來，嚇得花容失色，險些將茶壺跌破。
鎮定片刻，他道：“幾時了？”
“辰時三刻。”婢女哆哆嗦嗦。
總覺得對方似乎怕自己，燕淮淩不禁起了憐香惜玉之心：“莫怕。”擡手托起那婢女下頜，他柔笑道，“昨日是哪位義士將本公子引來此處？”
那婢女被他的笑迷惑，稍稍寬心：“藏大人。”
燕淮淩意外：“藏燁？”
“正是。”
“怎會？”想象那冷面美人橫腰抱起自己的模樣，燕淮淩便感一陣爽意，“莫是他昨日偷跟我上了街？”
婢女搖頭，打破燕淮淩的所有幻想：“昨日府上幾位水汀名上街辦事，恰巧見了公子。只是公子當街熟睡，引得圍觀，任人叫不醒擡不起，只得喚了藏大人來處理。”
燕淮淩記得自己那“山石睡雁”的護身招式，了然。
昨日不勝酒力，定是昏迷前本能自保使了個法子，叫人擡不起，動不了。
不過知曉那藏燁竟破了他招式，強行將他帶回府中，燕淮淩不禁心生佩服。
若是尋常人，怕是沒那個內力拖動熟睡的自己。
正思忖間，客房門扉傳來敲門聲。
“燕公子，可歇息好？”
是個陌生男聲，燕淮淩猜測是花府上的水汀名。
他利落地下了床，換上一襲白衣，稍作整理，便抽了扇開門。
門口水汀名見他整裝待發，點頭道：“藏大人已在前廳等候。”
此人倒是不慢。
燕淮淩點頭，不緊不慢地朝前廳而去。
待到地方，花重道已於座上等候，燕淮淩作揖後，便見其身旁藏燁正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如同陶俑。
花重道吩咐了兩人幾句，便命藏燁與燕淮淩出發。
那藏金衛步履沈實地走至燕淮淩身側，目光犀利地望向他。
之前並未如此近距離地打量過藏燁，燕淮淩發現此人高於自己近一頭，縱是面上能看出歲月痕跡，也絲毫瑕不掩瑜，英氣逼人。
酒館聽得此人二十年前便侍奉齊冥君身旁，那豈非建國之初？
若已過二十年，姑且猜測侍奉鄔王時此人弱冠，那現今豈非已過不惑之年？
可對方相貌絲毫不顯，初見面燕淮淩甚至猜此人剛過而立。
藏燁自不知道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燕淮淩在想什麽，只是被看得久了，不免皺眉。
不言不語卻充分表達了不悅，燕淮淩收了視線，心下愈覺有趣。
管他而立不惑，美人就是美人，絲毫阻止不了他想調戲人家的猥瑣之心。
應了花重道的吩咐，燕淮淩便和藏燁上了路。
與輕裝啟程的燕淮淩不同，藏燁多少帶了些行李。
他身著夜行衣般毫無特點的黑衫，身上斜系著布袋行李，步伐沈穩。
燕淮淩與之同行數裏，卻沒跟他搭上一句話。
花重道命兩人先從莞陵開始搜尋華醫簿蹤跡，但這偌大莞陵，城驛無數，從何尋起，兩人並無頭緒。
若是普通差役，怕是早已有商有量，說不定一路上還真能得些自在。
誰知這藏燁卻少言寡語，恨不能一路無視燕淮淩。
正午時分，不習慣與人同行的燕淮淩決定午飯後便自行西去影州。
撩撥美人雖爽快，但一直撩撥卻不見回應，終究是讓人心疲。
藏燁那冷厲的風格適合讓人遐想，卻不是褻玩。
畢竟伸手觸摸，多少還是會被冷意灼傷，如燕淮淩般觀花若撫波般隨意的人，自是不願久纏。
牧泉城雖也有探究價值，但畢竟是莞陵主城，耳目眾多，若有華醫簿下落，怕是早幾年就被翻出來了，且該城並不是莞陵最有名的醫城，若要尋得那華醫簿，怕是還要另辟蹊徑。
自行定下行程，燕淮淩尋得酒家，隨意地招呼藏燁：“藏大人，就在這邊用膳如何？”
藏燁擡首打量了那酒樓外景，並無異議：“好。”
二人進樓後落座，隨意點了些小菜。
上菜後，燕淮淩道：“藏大人，這之後我們便分道揚鑣吧。”
藏燁並未停筷子，只是默默傾聽。
“花靈官並沒規定必須你我二人時刻同行。”燕淮淩打算胡扯幾句借口，“再者，兩人分頭尋找必定事半功倍，我西去影州，你南下寧州，豈不兩全其美？”
藏燁停了筷，很快便否決了燕淮淩的提議：“不妥。”
本以為此人會讚同，誰知藏燁只給了個答覆，甚至連理由都沒有。
目瞪口呆的燕淮淩對面前菜肴食之無味，他反應須臾才道：“藏大人是有其他考慮麽？”
藏燁目光未擡：“燕公子是為何事需要獨行？”
此人一語道破他的心思，還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留。
看起來單獨調查假黑雁的事情還真不是那麽簡單。
燕淮淩左右思忖，道：“藏大人願與我西去影州？”
“影州乃莞陵名醫乾琛君之鄉，燕公子想從此地開始，也並無不可。”
燕淮淩啞然。
看起來這藏燁並非只是一介莽夫，興許上路前也早有打算。
甩不脫這閻王，那便只能路上想其他辦法了。
燕淮淩深知若是拿出當年為黑雁時的真本事，甩脫幾個人豈不容易！
不過問題就在這面上的借口。
若能真騙得此人放他獨去，還好說；怕就怕在此人沒那麽容易糊弄——再加之如果真正面交手，自己不能保證立於不敗之地。
之後二人無話。
膳後，燕淮淩與藏燁便動身前往影州。
出城時，燕淮淩騎上姜靈官送予他的千裏馬，藏燁也騎了一匹通體漆黑的好馬上路。
在大道上奔馳時，燕淮淩怎麽看那馬怎麽覺得俊逸瀟灑，忍不住多嘴一問：“此馬，可是鄔北洋華的黛騰馬？”
藏燁看了燕淮淩一眼：“正是。”
燕淮淩一陣嗟嘆。
黛騰馬，鄔北寶馬。血統純正，精力充沛，好鬥，體能上乘，記憶上乘，忠心不二。
據說一旦黛騰馬認了主，至死不易。若主人身滅，會追隨而去。
“可是花靈官所賜？”
藏燁未答。
燕淮淩想觀察其面容，卻辨不得此人情緒，免不得有些無奈。
也許另有內情，但燕淮淩不是刨根問底之人，也對藏燁的過去並無興趣，是爾並不糾結。
只是這一路上兩人溝通經常有問無答，除非必要問題，藏燁全數選擇沈默——這不禁讓燕淮淩心生挫敗。
此人如何看他，他不得而知，藏燁情緒隱藏極好，說話也滴水不漏。
但有一點燕淮淩還算欣慰——藏燁不同自己，是正人君子，即便沈默冷酷，卻絕不說謊。
相反，他燕淮淩就不同。
若是用些手段能達到目的，他必不吝熱情。
兩人風格迥異，逼得燕淮淩再次考慮分道之事。
三日後，二人抵達影州。
兩人鎮日在城中奔走打聽，卻無什線索，著實著急——不過一旦分頭行動，燕淮淩便得以用黑雁身份，潛入民宅，探得正道上不能拿到的消息。
隨便找了個客棧落腳，燕淮淩決定當夜留下信條便自行離開。
好不容易待藏燁睡下，燕淮淩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便條壓在榻上，隨後步若踏波，輕盈出窗。
於屋頂疾行數裏後，他正欲變裝黑雁，卻忽見眼前閃過一人影。
步履之快，身型之輕都令燕淮淩一震。
駐步，站定，他瞇眼向前，正見先前還熟睡的黑衣男子此刻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立在自己三步開外。
也是。
此等高手，斷不會覺察不到他那雕蟲小技。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小瞧了對方。
瞬間恢覆嬉皮笑臉，燕淮淩心下栗六，卻顧自道：“唷，藏大人，好巧。”
藏燁那勾魂攝魄的視線直望進燕淮淩心中，戳得他蟹慌蟹亂。
緩緩將燕淮淩留下的信條自懷中掏出，藏燁面色冷然：“這是何意？”
事到如今，燕淮淩也不打算遮掩，幹脆道：“白日裏我已向大人挑明用意，大人不必裝作不解。”
“公子還是想走？”
“不錯。”
“可惜我有令在身，怕是不能放公子自行離開。”
燕淮淩斂眉。
看起來那花重道也確實不是草包。
像藏燁這絕對忠誠之流，若非事關密令本身，分道與否並不關系重大——眼下情況只可能是花重道下令，此人才會對自己窮追不舍。
“若是在下非走不可呢？”
藏燁沒回應，然而腰間兩把短劍卻已出鞘。
如此幹脆麽？
燕淮淩妖嬈一笑，也不拖延，隨即點足後撤，向另一方屋檐騰飛而去。
師從太雁名門，招式中規中矩，太過引人耳目，燕淮淩在成為黑雁之時，便刻意改變師門招式，自行摸索出一套武功招式。
其中只在行竊時使用的掩息屏氣輕功之法名為“靜水秘泉”。
然而成名之後，燕淮淩素日裏便不能行此輕功，以免洩露身份。
當下，藏燁勢不可擋，若行靜水秘泉之式，也並非無法逃脫。
然而無奈此刻是以燕淮淩本尊身份，他無法全力以赴，只得頻發“雁過無痕”來混淆藏燁試聽。
即便遁跡於無形，藏燁卻還是精準堵住他去路，這讓燕淮淩不由得心生讚嘆。
此人身手和花重道相比真是雲泥之別。
雖想和眼前人暢快淋漓地過招，但畢竟深夜，他還不至於使個大招去驚動當地居民，鬧得人盡皆知。
於是化剛為柔，燕淮淩展扇輕旋，步履生蓮，霞光忽起，清香四射，敵手尚未靠近，他便分形為三，邊揮扇出招，邊繼續擾亂藏燁判斷。
被那忽來光芒刺得目痛，藏燁緊蹙眉梢，卻並未移開視線。
抽劍橫劈，兩道閃電般白虹強出，生生斬向那蓮影——前方三個燕淮淩卻毫不移動，燦笑依然。
眼看那蓮影雲|墻便要籠罩過來，藏燁卻忽的急速回身，抽劍便刺。
意外於對方識破障眼法，立於藏燁身後已欲點他穴道的燕淮淩只得急退數十步，勉強扛住藏燁劈波斬浪的劍氣。
招架一番，他又點足騰空——然而此番藏燁卻再沒給他機會，真氣若千裏懸河自天頂澆來，尚未待燕淮淩反應，藏燁便以驚雷之勢，由上而下，一瞬便扼住他喉嚨。
抽扇格擋，數條雁羽鏢自扇刃飛出，逼得藏燁暫退。
正待燕淮淩運氣準備出招，藏燁卻倏然消失無影。
驚詫之餘，腳心兩股冷意沖上，陡然，兩條勢若天龍的真氣盤旋而上，緊緊束住燕淮淩腳踝。
霎時，耳畔鳳鳴龍嘯，燕淮淩只覺無數真氣柱從四面八方沖來，直逼空門！
這一招是珺途門的千龍戲水！
雙臂雙腿被制，別說揮扇出招，就是呼吸也似被壓制。
正待他閉眼準備強行招架，那泰山壓頂之勢又忽的消失不見，只剩藏燁現身面前，收劍入鞘。
燕淮淩調整鼻息，再次打量了藏燁腰間一番——四把劍，兩把雕龍短劍，兩把鳳舞長劍。
而他甚至沒撐到對方抽出鳳劍。
即便燕淮淩自己也沒使出全力，但他清楚藏燁實力絕對不可小覷。
天下第一劍的稱號絕不是兒戲。
若兩人於山野全力交手，他也不能奈何對方。
氣喘籲籲，燕淮淩面上早不見了輕佻，只剩下一抹略帶幽怨的陰沈。
藏燁氣息未變，與戰前無異，仿佛完全沒受影響，他凝視燕淮淩道：“回吧。”言畢，也不催促燕淮淩，只是徑自回身。
燕淮淩瞬間感到心下一沈——這是何等屈辱。
此人敢把背後空門盡數亮出，便是證明他並不把燕淮淩的攻勢放在眼裏。
這動作讓心高氣傲百戰百勝的燕淮淩不禁深感慍怒。
靜立原地，自知無法逃脫，燕淮淩只得道：“大人不怕在下偷襲？”
藏燁沒理他。
伸手扶額，燕淮淩暗忖——若我全力以赴，那藏燁怕是也不能輕松招架！
那穩若泰山的背影逐漸遠去，燕淮淩卻感到壓力不減。
看起來——此行真不會如自己設想的那麽輕松。
作者有話要說：
筒子們多冒冒泡哦~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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