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怡龍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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訕訕隨藏燁回了客棧，燕淮淩倒於榻上。
逃也不是，留也不是，這當如何是好？
藏燁雖是美人，但冷面美人時刻要命的態度，卻也讓人著實熱情不起來。
此刻藏燁怕是對他起了千分戒備，就算不在明面上對他嚴加束縛，怕是也會暗地關註。
再者那人動靜無蹤，氣息難料，燕淮淩不能保證自己外出辦私事都能避開其耳目,著實棘手。
深嘆一聲，燕淮淩望著塌前搖曳燭火——雖說那藏燁是冷面戰將，卻也並非異獸，若去捂他一捂，套個近乎，日久待他放松警惕，也便行事。
念及此，燕淮淩似是來了精神，起身去尋藏燁。
藏燁客榻在二層，燕淮淩至其門前緩聲敲下。
“燕公子有何貴幹？”
既是高手，足音辨人怕是輕而易舉，燕淮淩也不覺稀罕。
“大人硬要留在下於此，不得負起責任麽？”這話極為輕佻，燕淮淩說出口時，滿面桃花笑。
藏燁許久才終於應門，面色凜然：“公子何意？”
燕淮淩頗有拋媚眼給瞎子看的無奈感。
朝藏燁室內張望一番，燕淮淩折扇頓開，緩緩搖動：“在下無聊得緊，不然大人陪在下聊上一聊？”
藏燁目若冷雨，雖不甚犀利卻冰意十足：“可是關於密令之事？”
“非也。”這滿腦子都是密令的金衛名，燕淮淩開始好奇，若是讓這張臉露出其他表情，會是什麽樣子？
哭，笑，還有——床幃間這禁欲男子可能的模樣，燕淮淩便難掩笑意。
對燕淮淩腦中的齷齪一無所知，藏燁道：“若非事關密令，藏某怕是不能奉陪。”
“誒？大人。”趁藏燁準備關門之際，燕淮淩用扇骨抵住，“大人若不陪在下解悶，在下怕是還會使個脫身法，彼時大人可別怪在下沒事先提醒。”
燕淮淩自知眼下還沒轉機，不過這話出口，謹慎如藏燁斷不會隨意冒險。
目中漸染無奈之意，藏燁沈默半晌，兀自往門側一站。
驚訝於藏燁妥協，燕淮淩見好就收，豪邁跨進藏燁客室。
於室內烏木椅上大方落座，燕淮淩望著即便在室內依然劍不離身的藏燁忍不住道：“大人對明日行程可有安排？”
藏燁：“白日‘茗竹藥閣’的夥計提過一人。”
“哦？”燕淮淩不記得兩人路過那藥閣，“何人？”
很快，他又想起自己尋地方便時，藏燁似乎並未閑著。
“乾琛君曾收過幾名醫門學徒，其中大徒弟名為楊炳懷。那楊炳懷就在此城，若明日尋人，便可拜訪。”
燕淮淩：“大人神速。”他撚了撚折扇邊，道，“大人是信不過在下麽？若在下不問，大人似也無意通告。”
藏燁語調平淡道：“我本欲告知於你，誰想公子漏夜偷走，此非藏某所願。”
燕淮淩略顯窘迫。
“這麽說，大人信得過在下？”
“你我萍水相逢，何談信任。”
話是實話，但聽上去卻刺耳。
燕淮淩自知當夜之事更是粉碎了藏燁對自己可能餘存的任何信任，竟莫名有些惋惜。
“大人要在下怎麽自證值得信任？”演戲是燕淮淩達成目的的手段之一，若藏燁能卸下防備，以為他再無離開之心，便是他抽身的絕佳良機。
藏燁挪開雙眼，表情依舊冰冷：“燕公子若能謹守本分，不擅自行動，全意達成密令，藏某自當信你。”
考慮倒是周全。燕淮淩腹誹。
“‘達成密令’。”燕淮淩道，“若是達不成密令，如何？”
“此話怎講？”
“這華醫簿目今並無可靠出處，你我只是靈官們打發時間的棋子，大人從未考慮過？”
“若當真如此，藏某便無顏面見靈官。”
這話說得燕淮淩心間一冷——看他那鄭重其事的樣子，莫非……
“唯有天地可證藏某忠心。”說著，他探手緩緩壓上腰間劍柄，那視死如歸的神情讓燕淮淩登時了然。
若密令未成，他便要赴死！
——這些為主公而活的瘋子！
心下已沸騰不止，燕淮淩面上卻波瀾不驚。
“大人自何時開始為花靈官所役？”
問題私人了很多。
意料之中，藏燁並未給出答覆。
“若大人想讓在下全意赴令，那麽也請大人對在下坦誠。”
“此事與密令何幹？”
燕淮淩再次露出一笑，慢悠悠上步，在離藏燁身前一步駐足：“在下好奇。”
知道藏燁不會透露他不想說的事，但如若透露，必無虛言。
看了燕淮淩一眼，藏燁回身邁向塌邊落座：“藏某之事，不值一提。”
“值得值得。”燕淮淩收了扇，再次邁至藏燁身前，喜上眉梢，“在下好奇得緊呢。”
大鄔雖社風傳統，卻也未禁龍陽之好。
縱是藏燁不好斷袖分桃，燕淮淩也不吝調戲之心。
似是完全沒見過這架勢，藏燁閉了眼，盤好雙腿，徑直開始打坐調息。
燕淮淩出手落空，免不得一陣憋。
他端詳著藏燁閉目模樣，心下陰雲卻又煙消雲散。
好一個冷艷美人。
剛毅與陰柔並濟的面部線條讓燕淮淩恨不能伸手上前左右摩挲一通。
心下癢癢。
“大人可過不惑之年？”
藏燁不答。
燕淮淩二十有五，再怎麽說後輩調戲前輩總是不成體統——但他就是收不住狂蜂浪蝶那套。
“聽聞大人建鄔之初便伴隨聖上左右，真真是高人。”故意將聲線放緩，燕淮淩湊近藏燁面容，兩人間僅隔了半臂距離，“當年橫掃千軍，為聖上保駕護航，深得器重，卻又為何突然歸隱山林？”
藏燁依舊未答也未睜眼。
燕淮淩忍不住伸手，想碰碰那美人面容，誰知指尖未落，眼前人面門便傳來一股熱流，硬生生將他震開。
即刻，藏燁睜眼，毫不遲疑地逐客：“公子請回。”
燕淮淩平日也沒少遇見冷面不領情的絕色女子，他卻沒有一追到底的沖動，頂多為那婀娜少女因他不悅的情緒而暗爽一番。
今日卻有不同。
藏燁那若冰刃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反倒激發了燕淮淩的征服之心。
他也不惱，只是站穩了腳，尋了把烏木椅，拉到藏燁對面，慵懶坐上，單手撐頜，欣賞名貴珍寶般對著藏燁瞇眼揮扇。
想是從未見得這般胡攪蠻纏之人，藏燁斂眉註目了燕淮淩許久。
被那目光攫獲後，燕淮淩忍不住一陣暗爽，唇角揉笑。
正當他開始猜測藏燁是動怒打算抽劍強行逐客還是厲聲驅趕時，那調息男子卻兀自閉了眼，無視起燕淮淩。
這倒讓本以為掌控局面的燕某笑了一半便生吞了去。
折扇也不搖了，他盯著藏燁緊閉的眼，想看出對方強行掩飾的窘迫。
誰知那男人坐若洪鐘，巋然不動，仿佛外界一草一木，一動一靜，都與他無幹。
從未見過如此不開竅之人，燕淮淩頓生乏意。
但對藏燁的興趣卻是前所未有的高漲，他等了半刻，徑直起身向門邊走去。
藏燁鼻息有緩。
然而頃刻間，已至門前的男人氣息卻倏然出現在面門邊。
——誰的指尖探向他發梢。
陡然向下出掌，借著掌風，藏燁立時懸空。
而此刻面龐卻拂過一陣幽香，將他額前碎發盡數吹至耳後。
藏燁當即仰頭，讓借著殘風觸碰他發梢的無形之手瞬時落空。
僅半刻，他又落回床榻，恍若什麽也沒發生。
雖沒完全得逞，卻也借掌風間接撩動藏燁發絲，燕淮淩於門前顯影，哈哈一笑：“藏大人果然名不虛傳。”
藏燁睜眼，目若靜水，毫無悅色。
“既然大人急需歇息，那燕某明日再來叨擾。”
不打算再胡鬧下去，燕淮淩徑自出了藏燁客房，心情舒暢地回了屋。
翌日巳時，二人重回茗竹藥閣打探，那門前小郎沒有楊炳懷確切住址，只得勉強告知二人此人常去之地：
“‘怡龍院’和‘博雲樓’。”
得知地點後，藏燁只是斂眉，並未追問。
燕淮淩則在知曉名字後，忍不住開懷暢笑，前仰後合，襯得站在他身邊毫無反應的藏燁愈顯不谙世事。
知道這正人君子定是從未聽說過類似地點，燕淮淩忍不住想捉弄對方：“大人可知這二處是何地？”
藏燁也是實誠，他雖未答，但臉上的茫然一目了然。
知道這兩個名字能讓燕淮淩這浪蕩子笑成這樣，定不是上得了臺面的場所。
見藏燁不中圈套，燕淮淩忍不住湊到藏燁耳邊，虛聲道：“大人可知龍陽之好？”
立於原地，藏燁依然不動。
“那‘怡龍院’就是滿足此等愛好的上乘去所。”
藏燁轉頭直直望進燕淮淩眼眸：“燕公子倒是熟悉。”
知道對方是想諷刺自己，燕淮淩卻絲毫沒受辱——他可是天下第一不要面皮，這點小傷小搓可奈何不了他：“不算熟悉，不過，倘若大人依舊保持元陽之身，進樓去游覽一番，也未嘗不可。”
本以為幾句話能說得藏燁面紅耳赤，可那穩實男人連眉毛都沒挑一下：“那‘博雲樓’又是什麽地方？”
“鬥雞賽狗，博弈之所罷了。”燕淮淩十分想看看藏燁的稀奇反應，然而此人顯然並不給他機會。
見藏燁沈思，燕淮淩忍不住再次建議：“要不，你我分頭行動？”
擡眼，藏燁再次面露冰意。
“大人，在下還不至於蠢到兩次試險。既已甘拜下風，自當全意達令，不生二心。”
見藏燁依然未答，燕淮淩又道：“若我半途溜走，想必以大人輕功，追回在下也是輕而易舉。”
藏燁思緒令人辨識不清，但他似乎默認了燕淮淩的提議：“公子意欲如何調查？”
“大人去‘怡龍院’，我去‘博雲樓’。”仿佛等了千年，燕淮淩終於笑嘻嘻地將此話拋出。
藏燁道：“好。戌時回客棧再作交代。”
言畢，未待燕淮淩反應，藏燁便消失無影。
搖了搖頭，燕淮淩嗤：“真是一點不可愛。”
那博雲樓相當熱鬧，燕淮淩鎮日未見楊炳懷影子，免不得有些心燥。
但一想到藏燁正硬著頭皮對付怡龍院，他便免不得喜上眉梢。
終於入夜。
藏燁未按時而歸，燕淮淩意料之中。
畢竟“怡龍院”與青樓無異，白日無甚生意，晚間才是開院良時。
一路哼著小曲扇著折扇，燕淮淩心情大好。
深夜街巷一片繁華，不輸關州與牧泉城，十裏長街，煙籠紗燈，花紅酒香，人流繁盛，挨山塞海，熙來攘往。
燕淮淩望著這影州夜景，不禁樂樂陶陶。
走街串巷，左尋右問，他倒也真是找到了怡龍院。
該地周遭全是花街柳巷，紙醉金迷、奢靡敗俗之氣可見一斑。
在怡龍院門前轉悠一番，未見藏燁身影，燕淮淩一開折扇，頂著道貌岸然一張臉，瀟灑入內。
那怡龍院老鴇是一男子，濃妝艷抹，比女子還要妖嬈裊娜，他身著一襲華服，彎著蘭花指，一見燕淮淩便笑靨滿盈地走上迎接。
“公子裏面請。”
老鴇見燕淮淩這面孔，憑借多年經驗，也猜出，來人並非本地人。若是尋常公子哥，生得這般俊朗，怕是不可能漏過這怡龍院耳目。
燕淮淩也不遮掩好奇，勾唇直入，細細打量大廳一樓各色美男子。
老鴇則跟隨其後，時不時吐出幾句問語。
“公子喜歡什麽樣的？”
那胭脂俗粉氣刺得燕淮淩鼻癢，他卻半點未表現，反倒春風滿面，笑容可掬。
“你這兒可有一位黑衣公子來過？”
“唷，公子這說的，我們這怡龍院人來人往，單是這黑衫男子，怕是不下十人。”
燕淮淩視線掃過一層在場所有“展品”，並未發現藏燁身影混雜其間。
莫不是，他已上樓？
此念方出，燕淮淩又作罷。
以藏燁那個性格，如果進樓，怕是會在一樓就引起騷亂，斷不會是現在這番太平景象。
當然，若剛巧已找到楊炳懷……
“公子若是喜歡黑衣，我們這兒也能招呼人換，公子若是不嫌棄——”
“我有朋友未到，你若不介意，我想在這兒等他一等。”
一聽此人還拉攏了朋友，老鴇更加歡喜：“好好，公子若不嫌棄，我這就去給你備茶。”
燕淮淩在樓下一隅落座，不少姿色尚佳的男戲子上來搭訕，他也來者不拒，眉語目笑，插科打諢，胡謅些閑話。
期間不忘側耳傾聽隔壁客人嬉笑閑語，以確定楊炳懷是否混跡其中。
幾杯茶下肚，燕淮淩開始好奇藏燁是尚未找到地方還是另有打算，不禁起身準備出門看看。
誰知才動腿腳，門口老鴇便發出一陣開懷嬉笑。
燕淮淩視線一瞥，果見陰沈面容的藏燁青松般立於門口。
立時覺得好笑，燕淮淩抿唇放茶，按兵不動。
藏燁雖有些年歲，但氣宇非凡。
再者，他玉樹臨風，相貌堂堂，墨眉微蹙，星目流轉，引得周遭不少戲子紛紛上前，恨不能咬上一口。
知道尋常戲子並不時常能碰到英俊瀟灑的“食客”，所以今日二人入院，自是不放過機會大獻殷勤。
即便周身鶯鶯燕燕，藏燁還是表情不變地掃視一周，很快便發現喝茶觀戲的燕淮淩。
他準備邁步過去，卻發現前進之路已被眾男妓堵住。
一樓流連之客也被這邊熱鬧吸引，紛紛開始好奇這黑衣男子是誰。
藏燁駐步，如燕淮淩般掃視四周，似是在搜尋楊炳懷。
看夠了藏燁洋相，燕淮淩心滿意足地起身，悠閑地晃至他身側：“要不大人先陪他們玩玩，我替你找找那姓楊的？”
藏燁凜然回視：“胡鬧。”
聽燕淮淩管藏燁喚“大人”，幾個男妓也照葫蘆畫瓢，開始“大人大人”的叫藏燁，弄得那鮮少有表情的男人露出一抹窘迫之色。
燕淮淩卻看熱鬧不嫌事大，繼續在旁邊添油加醋：“這位大人床幃間戰績赫赫，你們若想讓他青眼相加，怕是要更加努力啊。”
“燕公子！”藏燁目露怒意。
燕淮淩卻放聲大笑起來。
捉弄藏燁，真是件趣事，他可以一直做到老。
正僵持間，不遠處卻忽的走進一虎背熊腰的男子。
他打量了一下一樓旺景，免不得招呼老鴇：“老鴇，關姬在麽，我要他陪。”
聞言，老鴇忙迎出去：“唷，楊公子，你可來啦，他們都等你等得發慌呢。”
一聽那句“楊公子”，燕淮淩和藏燁同時朝他方向望去。
那楊姓男子掃視一周，在定位坐在角落默默無聞一男子後，便大步邁至對方身前。
燕淮淩觀察著那動靜，故作好奇地扯住身旁一男妓道：“關姬？可是你們院內頭牌？”
“正是。”
“那楊公子是何人？”
“應是影州月靈官王儉的門客。”
“可叫楊炳懷？”
男妓望了燕淮淩一眼，道：“正是。”
除五地最高分地官員鄔靈官外，便是幾十上百的各州“月靈官”。
月靈官分管各州瑣事，需定期向各地鄔靈官稟報各屬地狀況。
鄔靈官經常被簡稱為“靈官”，而月靈官則被當地百姓稱為“小靈官”。
“多謝。”燕淮淩笑嘻嘻地攬過那男妓腰畔，毫不顧忌地湊上前吻了吻他額頭，隨後掏出些錢徑直塞給他。
藏燁見燕淮淩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打探，免不得皺眉。
彼時楊炳懷已攬著那冰山般表情的關姬向二樓走去，燕淮淩正打算跟上，卻見藏燁伸手擋開眼前藝伎，準備上樓。
“公子莫去嘛。”周遭來自陰柔男子的聲音讓藏燁再次駐步。
但這回，他卻忽的點足而上，眾目睽睽之下徑直飛上二樓，輕松落在楊炳懷身側。
“誒？！”
周遭男子嚇得面色慘白，連老鴇都面無血色，以為此人要砸場子。
燕淮淩急忙上前打圓場：“莫怕，我那兄弟怕是看上你家頭牌，不願與人共享罷了。”
幾位男妓若有所悟地捂著心口，緩和了面色，點了點頭。
老鴇則一臉無奈道：“那楊公子付了不少錢財包下關姬，這，我們卻是無法做主啊。”
燕淮淩聳肩：“那只能看你家頭牌的造化了。”
話說那廂藏燁方落定，楊炳懷和他懷中名為關姬的男妓便嚇了一跳。
“閣下可是曾師從乾琛君的楊炳懷楊公子？”
藏燁氣場太過強大，弄得像是官拿竊賊，令人生畏。
關姬哆哆嗦嗦地凝視著藏燁側臉，瞬間被英氣吸引，一時呆楞。
“你、你認錯人了。”楊炳懷說完欲攬關姬離開，卻被藏燁一臂擋住去路。
“楊公子莫怕，在下前來，並非有意刁難。只是有些問題，想向楊公子請教。”
“請、請教……我都說了你認錯人了，何來請教一說……”轉頭一看，見那關姬像是中邪般癡癡地望著藏燁，他忙又將關姬摟緊了些，“這是我包下的人！你若看上，也無用！”
藏燁看也不看關姬一眼，冷語道：“在下不好龍陽，楊公子寬心。不知可否允許在下借一步說話？”
楊炳懷自然不打算當著自己心愛藝伎的面丟臉，他立刻裝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挺胸大聲道：“我若不從，你奈我何？！”
“那在下便多有得罪了。”此話方落，藏燁輕點楊炳懷雙臂，那男人還未反應便“啊”了一聲，手臂自然垂落，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擡起。
關姬從他懷裏解放，忙踉蹌著往樓下跑。
“關姬！”楊炳懷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心下一惱，擡腿便向藏燁踹來。
只伸出一指便抵住了楊炳懷那一踹，藏燁順便輕運氣，震得楊炳懷徑直飛出樓梯欄桿。
下方眾人一陣驚叫。
燕淮淩看準時機，飛身向前，穩穩接住楊炳懷身體，順帶點了他穴道。
此刻渾身無法動彈，只剩一張嘴能活動，楊炳懷哀嚎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若小的能替大俠辦事，定赴湯蹈火！”
噗嗤一笑，燕淮淩將楊炳懷撂在地上，開扇淺笑道：“楊兄，若你早有此覺悟，也不用忍這軀體之痛了不是？”
“大俠教訓得是！”
這人倒是好懂。
燕淮淩忍不住朝藏燁望了一眼，只見來人還是那漠然臉，緩緩從樓上下來。
周遭觀望的男子們對藏燁生出許多仰慕，喜愛之情溢於言表，控制不住地爭相擠到他身邊。
燕淮淩身邊也圍了幾人，卻不如藏燁周身多。
老鴇面有難色地拉了拉燕淮淩道：“公子……你們第一天入院就將我這怡龍院弄得雞飛狗跳，這要是其他客人見了，實在不好做生意啊。”
知道對方言下之意是無論如何得付些修補費，燕淮淩朝二樓看了眼，道：“可否借你一間屋子使使？”
“這……”
“我會付三倍價錢。”燕淮淩倒是揮金如土，“修補樓梯欄桿的錢另算。”
“此話當真？”老鴇滿眼放光。
“當真。”燕淮淩淺笑。
“好，那我現在就替公子安排！”
老鴇眉開眼笑地去了，燕淮淩和藏燁便也在眾男妓簇擁下，拖著楊炳懷入了裏屋。
本想看藏燁洋相，最後反倒讓他出了風頭，燕淮淩望著詢問楊炳懷的藏燁臉，免不得有些酸意。
“大俠若是不介意，可否開了小的這穴道……”渾身癱軟的楊炳懷被扔到椅子上後，絮絮叨叨地懇求。
“問完自會替你解了。”燕淮淩簡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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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也不是，留也不是，這當如何是好？
藏燁雖是美人，但冷面美人時刻要命的態度，卻也讓人著實熱情不起來。
此刻藏燁怕是對他起了千分戒備，就算不在明面上對他嚴加束縛，怕是也會暗地關註。
再者那人動靜無蹤，氣息難料，燕淮淩不能保證自己外出辦私事都能避開其耳目,著實棘手。
深嘆一聲，燕淮淩望著塌前搖曳燭火——雖說那藏燁是冷面戰將，卻也並非異獸，若去捂他一捂，套個近乎，日久待他放松警惕，也便行事。
念及此，燕淮淩似是來了精神，起身去尋藏燁。
藏燁客榻在二層，燕淮淩至其門前緩聲敲下。
“燕公子有何貴幹？”
既是高手，足音辨人怕是輕而易舉，燕淮淩也不覺稀罕。
“大人硬要留在下於此，不得負起責任麽？”這話極為輕佻，燕淮淩說出口時，滿面桃花笑。
藏燁許久才終於應門，面色凜然：“公子何意？”
燕淮淩頗有拋媚眼給瞎子看的無奈感。
朝藏燁室內張望一番，燕淮淩折扇頓開，緩緩搖動：“在下無聊得緊，不然大人陪在下聊上一聊？”
藏燁目若冷雨，雖不甚犀利卻冰意十足：“可是關於密令之事？”
“非也。”這滿腦子都是密令的金衛名，燕淮淩開始好奇，若是讓這張臉露出其他表情，會是什麽樣子？
哭，笑，還有——床幃間這禁欲男子可能的模樣，燕淮淩便難掩笑意。
對燕淮淩腦中的齷齪一無所知，藏燁道：“若非事關密令，藏某怕是不能奉陪。”
“誒？大人。”趁藏燁準備關門之際，燕淮淩用扇骨抵住，“大人若不陪在下解悶，在下怕是還會使個脫身法，彼時大人可別怪在下沒事先提醒。”
燕淮淩自知眼下還沒轉機，不過這話出口，謹慎如藏燁斷不會隨意冒險。
目中漸染無奈之意，藏燁沈默半晌，兀自往門側一站。
驚訝於藏燁妥協，燕淮淩見好就收，豪邁跨進藏燁客室。
於室內烏木椅上大方落座，燕淮淩望著即便在室內依然劍不離身的藏燁忍不住道：“大人對明日行程可有安排？”
藏燁：“白日‘茗竹藥閣’的夥計提過一人。”
“哦？”燕淮淩不記得兩人路過那藥閣，“何人？”
很快，他又想起自己尋地方便時，藏燁似乎並未閑著。
“乾琛君曾收過幾名醫門學徒，其中大徒弟名為楊炳懷。那楊炳懷就在此城，若明日尋人，便可拜訪。”
燕淮淩：“大人神速。”他撚了撚折扇邊，道，“大人是信不過在下麽？若在下不問，大人似也無意通告。”
藏燁語調平淡道：“我本欲告知於你，誰想公子漏夜偷走，此非藏某所願。”
燕淮淩略顯窘迫。
“這麽說，大人信得過在下？”
“你我萍水相逢，何談信任。”
話是實話，但聽上去卻刺耳。
燕淮淩自知當夜之事更是粉碎了藏燁對自己可能餘存的任何信任，竟莫名有些惋惜。
“大人要在下怎麽自證值得信任？”演戲是燕淮淩達成目的的手段之一，若藏燁能卸下防備，以為他再無離開之心，便是他抽身的絕佳良機。
藏燁挪開雙眼，表情依舊冰冷：“燕公子若能謹守本分，不擅自行動，全意達成密令，藏某自當信你。”
考慮倒是周全。燕淮淩腹誹。
“‘達成密令’。”燕淮淩道，“若是達不成密令，如何？”
“此話怎講？”
“這華醫簿目今並無可靠出處，你我只是靈官們打發時間的棋子，大人從未考慮過？”
“若當真如此，藏某便無顏面見靈官。”
這話說得燕淮淩心間一冷——看他那鄭重其事的樣子，莫非……
“唯有天地可證藏某忠心。”說著，他探手緩緩壓上腰間劍柄，那視死如歸的神情讓燕淮淩登時了然。
若密令未成，他便要赴死！
——這些為主公而活的瘋子！
心下已沸騰不止，燕淮淩面上卻波瀾不驚。
“大人自何時開始為花靈官所役？”
問題私人了很多。
意料之中，藏燁並未給出答覆。
“若大人想讓在下全意赴令，那麽也請大人對在下坦誠。”
“此事與密令何幹？”
燕淮淩再次露出一笑，慢悠悠上步，在離藏燁身前一步駐足：“在下好奇。”
知道藏燁不會透露他不想說的事，但如若透露，必無虛言。
看了燕淮淩一眼，藏燁回身邁向塌邊落座：“藏某之事，不值一提。”
“值得值得。”燕淮淩收了扇，再次邁至藏燁身前，喜上眉梢，“在下好奇得緊呢。”
大鄔雖社風傳統，卻也未禁龍陽之好。
縱是藏燁不好斷袖分桃，燕淮淩也不吝調戲之心。
似是完全沒見過這架勢，藏燁閉了眼，盤好雙腿，徑直開始打坐調息。
燕淮淩出手落空，免不得一陣憋。
他端詳著藏燁閉目模樣，心下陰雲卻又煙消雲散。
好一個冷艷美人。
剛毅與陰柔並濟的面部線條讓燕淮淩恨不能伸手上前左右摩挲一通。
心下癢癢。
“大人可過不惑之年？”
藏燁不答。
燕淮淩二十有五，再怎麽說後輩調戲前輩總是不成體統——但他就是收不住狂蜂浪蝶那套。
“聽聞大人建鄔之初便伴隨聖上左右，真真是高人。”故意將聲線放緩，燕淮淩湊近藏燁面容，兩人間僅隔了半臂距離，“當年橫掃千軍，為聖上保駕護航，深得器重，卻又為何突然歸隱山林？”
藏燁依舊未答也未睜眼。
燕淮淩忍不住伸手，想碰碰那美人面容，誰知指尖未落，眼前人面門便傳來一股熱流，硬生生將他震開。
即刻，藏燁睜眼，毫不遲疑地逐客：“公子請回。”
燕淮淩平日也沒少遇見冷面不領情的絕色女子，他卻沒有一追到底的沖動，頂多為那婀娜少女因他不悅的情緒而暗爽一番。
今日卻有不同。
藏燁那若冰刃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反倒激發了燕淮淩的征服之心。
他也不惱，只是站穩了腳，尋了把烏木椅，拉到藏燁對面，慵懶坐上，單手撐頜，欣賞名貴珍寶般對著藏燁瞇眼揮扇。
想是從未見得這般胡攪蠻纏之人，藏燁斂眉註目了燕淮淩許久。
被那目光攫獲後，燕淮淩忍不住一陣暗爽，唇角揉笑。
正當他開始猜測藏燁是動怒打算抽劍強行逐客還是厲聲驅趕時，那調息男子卻兀自閉了眼，無視起燕淮淩。
這倒讓本以為掌控局面的燕某笑了一半便生吞了去。
折扇也不搖了，他盯著藏燁緊閉的眼，想看出對方強行掩飾的窘迫。
誰知那男人坐若洪鐘，巋然不動，仿佛外界一草一木，一動一靜，都與他無幹。
從未見過如此不開竅之人，燕淮淩頓生乏意。
但對藏燁的興趣卻是前所未有的高漲，他等了半刻，徑直起身向門邊走去。
藏燁鼻息有緩。
然而頃刻間，已至門前的男人氣息卻倏然出現在面門邊。
——誰的指尖探向他發梢。
陡然向下出掌，借著掌風，藏燁立時懸空。
而此刻面龐卻拂過一陣幽香，將他額前碎發盡數吹至耳後。
藏燁當即仰頭，讓借著殘風觸碰他發梢的無形之手瞬時落空。
僅半刻，他又落回床榻，恍若什麽也沒發生。
雖沒完全得逞，卻也借掌風間接撩動藏燁發絲，燕淮淩於門前顯影，哈哈一笑：“藏大人果然名不虛傳。”
藏燁睜眼，目若靜水，毫無悅色。
“既然大人急需歇息，那燕某明日再來叨擾。”
不打算再胡鬧下去，燕淮淩徑自出了藏燁客房，心情舒暢地回了屋。
翌日巳時，二人重回茗竹藥閣打探，那門前小郎沒有楊炳懷確切住址，只得勉強告知二人此人常去之地：
“‘怡龍院’和‘博雲樓’。”
得知地點後，藏燁只是斂眉，並未追問。
燕淮淩則在知曉名字後，忍不住開懷暢笑，前仰後合，襯得站在他身邊毫無反應的藏燁愈顯不谙世事。
知道這正人君子定是從未聽說過類似地點，燕淮淩忍不住想捉弄對方：“大人可知這二處是何地？”
藏燁也是實誠，他雖未答，但臉上的茫然一目了然。
知道這兩個名字能讓燕淮淩這浪蕩子笑成這樣，定不是上得了臺面的場所。
見藏燁不中圈套，燕淮淩忍不住湊到藏燁耳邊，虛聲道：“大人可知龍陽之好？”
立於原地，藏燁依然不動。
“那‘怡龍院’就是滿足此等愛好的上乘去所。”
藏燁轉頭直直望進燕淮淩眼眸：“燕公子倒是熟悉。”
知道對方是想諷刺自己，燕淮淩卻絲毫沒受辱——他可是天下第一不要面皮，這點小傷小搓可奈何不了他：“不算熟悉，不過，倘若大人依舊保持元陽之身，進樓去游覽一番，也未嘗不可。”
本以為幾句話能說得藏燁面紅耳赤，可那穩實男人連眉毛都沒挑一下：“那‘博雲樓’又是什麽地方？”
“鬥雞賽狗，博弈之所罷了。”燕淮淩十分想看看藏燁的稀奇反應，然而此人顯然並不給他機會。
見藏燁沈思，燕淮淩忍不住再次建議：“要不，你我分頭行動？”
擡眼，藏燁再次面露冰意。
“大人，在下還不至於蠢到兩次試險。既已甘拜下風，自當全意達令，不生二心。”
見藏燁依然未答，燕淮淩又道：“若我半途溜走，想必以大人輕功，追回在下也是輕而易舉。”
藏燁思緒令人辨識不清，但他似乎默認了燕淮淩的提議：“公子意欲如何調查？”
“大人去‘怡龍院’，我去‘博雲樓’。”仿佛等了千年，燕淮淩終於笑嘻嘻地將此話拋出。
藏燁道：“好。戌時回客棧再作交代。”
言畢，未待燕淮淩反應，藏燁便消失無影。
搖了搖頭，燕淮淩嗤：“真是一點不可愛。”
那博雲樓相當熱鬧，燕淮淩鎮日未見楊炳懷影子，免不得有些心燥。
但一想到藏燁正硬著頭皮對付怡龍院，他便免不得喜上眉梢。
終於入夜。
藏燁未按時而歸，燕淮淩意料之中。
畢竟“怡龍院”與青樓無異，白日無甚生意，晚間才是開院良時。
一路哼著小曲扇著折扇，燕淮淩心情大好。
深夜街巷一片繁華，不輸關州與牧泉城，十裏長街，煙籠紗燈，花紅酒香，人流繁盛，挨山塞海，熙來攘往。
燕淮淩望著這影州夜景，不禁樂樂陶陶。
走街串巷，左尋右問，他倒也真是找到了怡龍院。
該地周遭全是花街柳巷，紙醉金迷、奢靡敗俗之氣可見一斑。
在怡龍院門前轉悠一番，未見藏燁身影，燕淮淩一開折扇，頂著道貌岸然一張臉，瀟灑入內。
那怡龍院老鴇是一男子，濃妝艷抹，比女子還要妖嬈裊娜，他身著一襲華服，彎著蘭花指，一見燕淮淩便笑靨滿盈地走上迎接。
“公子裏面請。”
老鴇見燕淮淩這面孔，憑借多年經驗，也猜出，來人並非本地人。若是尋常公子哥，生得這般俊朗，怕是不可能漏過這怡龍院耳目。
燕淮淩也不遮掩好奇，勾唇直入，細細打量大廳一樓各色美男子。
老鴇則跟隨其後，時不時吐出幾句問語。
“公子喜歡什麽樣的？”
那胭脂俗粉氣刺得燕淮淩鼻癢，他卻半點未表現，反倒春風滿面，笑容可掬。
“你這兒可有一位黑衣公子來過？”
“唷，公子這說的，我們這怡龍院人來人往，單是這黑衫男子，怕是不下十人。”
燕淮淩視線掃過一層在場所有“展品”，並未發現藏燁身影混雜其間。
莫不是，他已上樓？
此念方出，燕淮淩又作罷。
以藏燁那個性格，如果進樓，怕是會在一樓就引起騷亂，斷不會是現在這番太平景象。
當然，若剛巧已找到楊炳懷……
“公子若是喜歡黑衣，我們這兒也能招呼人換，公子若是不嫌棄——”
“我有朋友未到，你若不介意，我想在這兒等他一等。”
一聽此人還拉攏了朋友，老鴇更加歡喜：“好好，公子若不嫌棄，我這就去給你備茶。”
燕淮淩在樓下一隅落座，不少姿色尚佳的男戲子上來搭訕，他也來者不拒，眉語目笑，插科打諢，胡謅些閑話。
期間不忘側耳傾聽隔壁客人嬉笑閑語，以確定楊炳懷是否混跡其中。
幾杯茶下肚，燕淮淩開始好奇藏燁是尚未找到地方還是另有打算，不禁起身準備出門看看。
誰知才動腿腳，門口老鴇便發出一陣開懷嬉笑。
燕淮淩視線一瞥，果見陰沈面容的藏燁青松般立於門口。
立時覺得好笑，燕淮淩抿唇放茶，按兵不動。
藏燁雖有些年歲，但氣宇非凡。
再者，他玉樹臨風，相貌堂堂，墨眉微蹙，星目流轉，引得周遭不少戲子紛紛上前，恨不能咬上一口。
知道尋常戲子並不時常能碰到英俊瀟灑的“食客”，所以今日二人入院，自是不放過機會大獻殷勤。
即便周身鶯鶯燕燕，藏燁還是表情不變地掃視一周，很快便發現喝茶觀戲的燕淮淩。
他準備邁步過去，卻發現前進之路已被眾男妓堵住。
一樓流連之客也被這邊熱鬧吸引，紛紛開始好奇這黑衣男子是誰。
藏燁駐步，如燕淮淩般掃視四周，似是在搜尋楊炳懷。
看夠了藏燁洋相，燕淮淩心滿意足地起身，悠閑地晃至他身側：“要不大人先陪他們玩玩，我替你找找那姓楊的？”
藏燁凜然回視：“胡鬧。”
聽燕淮淩管藏燁喚“大人”，幾個男妓也照葫蘆畫瓢，開始“大人大人”的叫藏燁，弄得那鮮少有表情的男人露出一抹窘迫之色。
燕淮淩卻看熱鬧不嫌事大，繼續在旁邊添油加醋：“這位大人床幃間戰績赫赫，你們若想讓他青眼相加，怕是要更加努力啊。”
“燕公子！”藏燁目露怒意。
燕淮淩卻放聲大笑起來。
捉弄藏燁，真是件趣事，他可以一直做到老。
正僵持間，不遠處卻忽的走進一虎背熊腰的男子。
他打量了一下一樓旺景，免不得招呼老鴇：“老鴇，關姬在麽，我要他陪。”
聞言，老鴇忙迎出去：“唷，楊公子，你可來啦，他們都等你等得發慌呢。”
一聽那句“楊公子”，燕淮淩和藏燁同時朝他方向望去。
那楊姓男子掃視一周，在定位坐在角落默默無聞一男子後，便大步邁至對方身前。
燕淮淩觀察著那動靜，故作好奇地扯住身旁一男妓道：“關姬？可是你們院內頭牌？”
“正是。”
“那楊公子是何人？”
“應是影州月靈官王儉的門客。”
“可叫楊炳懷？”
男妓望了燕淮淩一眼，道：“正是。”
除五地最高分地官員鄔靈官外，便是幾十上百的各州“月靈官”。
月靈官分管各州瑣事，需定期向各地鄔靈官稟報各屬地狀況。
鄔靈官經常被簡稱為“靈官”，而月靈官則被當地百姓稱為“小靈官”。
“多謝。”燕淮淩笑嘻嘻地攬過那男妓腰畔，毫不顧忌地湊上前吻了吻他額頭，隨後掏出些錢徑直塞給他。
藏燁見燕淮淩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打探，免不得皺眉。
彼時楊炳懷已攬著那冰山般表情的關姬向二樓走去，燕淮淩正打算跟上，卻見藏燁伸手擋開眼前藝伎，準備上樓。
“公子莫去嘛。”周遭來自陰柔男子的聲音讓藏燁再次駐步。
但這回，他卻忽的點足而上，眾目睽睽之下徑直飛上二樓，輕松落在楊炳懷身側。
“誒？！”
周遭男子嚇得面色慘白，連老鴇都面無血色，以為此人要砸場子。
燕淮淩急忙上前打圓場：“莫怕，我那兄弟怕是看上你家頭牌，不願與人共享罷了。”
幾位男妓若有所悟地捂著心口，緩和了面色，點了點頭。
老鴇則一臉無奈道：“那楊公子付了不少錢財包下關姬，這，我們卻是無法做主啊。”
燕淮淩聳肩：“那只能看你家頭牌的造化了。”
話說那廂藏燁方落定，楊炳懷和他懷中名為關姬的男妓便嚇了一跳。
“閣下可是曾師從乾琛君的楊炳懷楊公子？”
藏燁氣場太過強大，弄得像是官拿竊賊，令人生畏。
關姬哆哆嗦嗦地凝視著藏燁側臉，瞬間被英氣吸引，一時呆楞。
“你、你認錯人了。”楊炳懷說完欲攬關姬離開，卻被藏燁一臂擋住去路。
“楊公子莫怕，在下前來，並非有意刁難。只是有些問題，想向楊公子請教。”
“請、請教……我都說了你認錯人了，何來請教一說……”轉頭一看，見那關姬像是中邪般癡癡地望著藏燁，他忙又將關姬摟緊了些，“這是我包下的人！你若看上，也無用！”
藏燁看也不看關姬一眼，冷語道：“在下不好龍陽，楊公子寬心。不知可否允許在下借一步說話？”
楊炳懷自然不打算當著自己心愛藝伎的面丟臉，他立刻裝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挺胸大聲道：“我若不從，你奈我何？！”
“那在下便多有得罪了。”此話方落，藏燁輕點楊炳懷雙臂，那男人還未反應便“啊”了一聲，手臂自然垂落，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擡起。
關姬從他懷裏解放，忙踉蹌著往樓下跑。
“關姬！”楊炳懷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心下一惱，擡腿便向藏燁踹來。
只伸出一指便抵住了楊炳懷那一踹，藏燁順便輕運氣，震得楊炳懷徑直飛出樓梯欄桿。
下方眾人一陣驚叫。
燕淮淩看準時機，飛身向前，穩穩接住楊炳懷身體，順帶點了他穴道。
此刻渾身無法動彈，只剩一張嘴能活動，楊炳懷哀嚎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若小的能替大俠辦事，定赴湯蹈火！”
噗嗤一笑，燕淮淩將楊炳懷撂在地上，開扇淺笑道：“楊兄，若你早有此覺悟，也不用忍這軀體之痛了不是？”
“大俠教訓得是！”
這人倒是好懂。
燕淮淩忍不住朝藏燁望了一眼，只見來人還是那漠然臉，緩緩從樓上下來。
周遭觀望的男子們對藏燁生出許多仰慕，喜愛之情溢於言表，控制不住地爭相擠到他身邊。
燕淮淩身邊也圍了幾人，卻不如藏燁周身多。
老鴇面有難色地拉了拉燕淮淩道：“公子……你們第一天入院就將我這怡龍院弄得雞飛狗跳，這要是其他客人見了，實在不好做生意啊。”
知道對方言下之意是無論如何得付些修補費，燕淮淩朝二樓看了眼，道：“可否借你一間屋子使使？”
“這……”
“我會付三倍價錢。”燕淮淩倒是揮金如土，“修補樓梯欄桿的錢另算。”
“此話當真？”老鴇滿眼放光。
“當真。”燕淮淩淺笑。
“好，那我現在就替公子安排！”
老鴇眉開眼笑地去了，燕淮淩和藏燁便也在眾男妓簇擁下，拖著楊炳懷入了裏屋。
本想看藏燁洋相，最後反倒讓他出了風頭，燕淮淩望著詢問楊炳懷的藏燁臉，免不得有些酸意。
“大俠若是不介意，可否開了小的這穴道……”渾身癱軟的楊炳懷被扔到椅子上後，絮絮叨叨地懇求。
“問完自會替你解了。”燕淮淩簡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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