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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外鄉過年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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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侯爺晚間回來與魏氏共用晚膳,問道:“白日裏可玩的盡興,聽聞回來還尋了大夫來,可是身子不好?”

魏氏笑著搖搖頭,腹中晌午吃的小食還未消化,此時倒有些吃不下飯去,見朱侯爺目露關切,回道:“沒什麽,是阿欣那孩子怕我凍著,叫大夫來給我瞧瞧。”

“她倒是心細。”侯爺點點頭,悶頭將飯食快速吃完,這是行軍打仗養成的習慣,到現在年邁,也改不掉了。

將飯桌撤下,兩夫妻對坐飲茶消食,朱侯爺看魏氏身上穿的還是舊年衣裳,已有多年沒見她正經打扮自己。

“家中銀子可還趁手?便要過年了,多置辦幾身衣服,平日出門也好見人。”

魏氏聞言,搖搖頭道:“我都是一個半截脖子埋進土的老婦了,還打扮個什麽勁,豈不叫人說嘴。”

其實家中銀子早就花費見底,為著妙真的病,沒少尋那名醫偏方,銀子也如流水般往外流。

再加上朱侯爺辭官後沒了俸祿,朝廷那點補貼還不夠妙真買幾副藥,雖在年輕時購置了幾畝田產,奈何近幾年收成不好,也收不回多少銀子。

所以這些年府中吃食用度清淡節儉,也不僅僅是為了求神拜佛以示誠心,也是府中銀錢緊缺。但即便是銀錢再不湊手,妙真院裏吃穿用度皆是上等。

朱侯爺聽魏氏的話,橫眉一立道:“誰敢說你,咱們這麽低調的過了一輩子,如今沒了妙真,我們兩個老人成了孤寡,連好好度過餘下日子都不成?”

魏氏聽聞,險些落下淚來,侯爺心疼自己,她心中知曉。

“我今日去那鎣華街,滿街的婦人少女,皆是笑顏,自由自在的逛街市。我看在眼裏,心裏難受,若是妙真尚在人世,我拼著她病倒也要帶她去瞧瞧,也好教她知道這世間也不乏各種美好,不必成日拘於深閨,見不得天日。”魏氏輕聲說道。

朱侯爺嘆了口氣道:“也是生不逢時,命中無福的孩子啊。”

二人談及妙真,再沒了先前興致,草草熄燈睡下。

眼見便要過春節了,在這之前魏氏將家裏上下人等清理了一遭,眾人都沒想到,往日溫和待人的主母,怎就忽然發作,也只幾個府中老人才曉得,夫人本就是這脾性。

魏氏這麽多年為著妙真收了氣性,倒教一眾下人當她性軟好拿捏。其實早年間她也是個利落人兒,瞧不得下人懶散模樣,這些年來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理會罷了。

魏氏第一個要收拾的便是看管園子的管事,尋人來一問,那管事早在前些日子,便被老侯爺趕了出去,一班子人馬全換了。

魏氏聽聞這個消息,面上帶笑,心有暖意,曉得侯爺的態度,也愈發果決,將一些陰奉陽違,心思多的下人們都一並發賣了。

這其中包含了原先侍候妙真的貼身丫鬟玉蓮,玉蓮自被打後,心中有怨氣,可不敢明著發作,只是暗地挑唆一院子的奴仆不去理會蘇欣,整個院子孤立她一人。

玉蓮本想著蘇欣不過是個替身,誰會替她出頭,這般私下苛待她,諒蘇欣也不敢告狀。

蘇欣卻是不在乎這些,她整日忙的暈頭轉向,哪裏有功夫因為這些小事去找魏氏告狀,豈料後來綠意來見這院中情形,自回去通報。

蘇欣知曉綠意這麽做,必定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只要不出大問題,她也不會去戳破。

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本就是相處起來的,不能指望著一開始別人便以真心待之,若是往後相處中綠意沒有壞心思,或許也值得一交。

玉蓮和院中幾個與她相好的,平日裏仗勢欺人的婢子,皆被綁了手堵住嘴巴,一起送到人牙子那。

玉蓮哭得滿臉是淚,嘴中發不出聲,只有嗚嗚咽咽的低吼。

她原本侍候侯府小姐,是她貼身丫鬟,這放外面比一般富家小姐還要體面,妙真見不到外面世界,只有靠著她一言一語,才能想象出屋外的天地。

玉蓮自然輕松拿捏妙真,使得妙真依賴於她,她也不同於一般丫鬟了,錦衣玉食的氣派,誰見了都需忍讓三分。

玉蓮見了蘇欣這個冒牌小姐又怎會忍讓,只是蘇欣也不是軟柿子,一番爭鋒後,玉蓮敗下陣來,挨了頓板子,丟盡臉面。

現如今還被發賣給人牙子,這種官貴府上退下來的婢子,都沒個好去處,因著都是品行有問題,或是犯了大錯之人才會被發賣。

像玉蓮這般,不是賣給老鰥夫作妻,便是賣到那臟地界去,只恨她心高,妄想淩駕於主家之上,現下一朝跌落泥潭,艱難的生存掙紮,卻與旁人無關,只是自己作妖罷了。

魏氏這般雷厲風行的整頓家務後,人人緊著皮子,不敢再生旁心,好好侍候主子,再無藏汙納垢之所。

留香院中,也調了一夥新的丫鬟,皆不知曉蘇欣真實身分,只當是真正的侯府小姐一般伺候。

魏氏整頓完下人後,邊開始著手指派人打掃候府,就要過年了,府中上下也要裝點起來。

家中雖沒有多少底子,可總不能不飾門楣,叫人瞧見了,還道侯府沒落了,這京城中的人最是要臉面,打碎牙齒也要往肚中咽。

蘇欣醒來,便聽見院子中掃撒聲不時響起,知曉因著快過年,整府上下都忙碌起來。

蘇欣坐在床沿邊,想起去歲還在家中,祖母於氏尚在人世,拘了母親楊氏處理細碎家務,只把楊氏累的眼下發青,走道兒都不穩。

蘇欣夥著蘇遠一道去窗邊偷瞧,於氏在屋中歇午覺,屏退了一幹婢子,只要兒媳楊氏侍候。

楊氏早晚都需處理家事,還得侍候老太太歇午覺,守在床邊頭一點一點的差點睡過去。

蘇欣帶著蘇遠悄悄順窗爬進屋中,蘇欣把楊氏抱起,輕置於一旁榻上,並蓋上毛毯,叫蘇遠在這看著老太太,以防她醒過來。

蘇欣取來桌上的賬目冊子細細核算,替楊氏整理家務,那時也是近年節,往來人情禮節都需周全。

特別是像蘇府這般行商之人,各時各色禮節都要到位,且要送到收禮者的心坎中,方顯得有誠意,這樣一來每每至送禮時,都是頗費心思功夫的活計。

蘇欣都分派好,拿紙錄了下來,看看時辰也到於氏該起床時了,蘇欣輕聲叫起楊氏,而後忙帶著蘇遠離開。

蘇欣如今離家已有幾個月,到了這京城中孤零零的,幸有念香劉姨陪伴,還有侯爺和夫人對她也好,只是心中依舊牽掛遠鄉親人和友人。

還有一個,盡管在心中告誡過自己無數次,不要再想起的人。可人若能控制自己的心,那也不會這萬千煩惱。

蘇欣取出自己頸間一根紅繩,上面拴著一只瑩玉小兔,玉兔周邊圓潤,似是被人輕拭多次,泛著柔柔的光彩。

離別時俞懷生的話語還似在耳邊,話說的冷漠,與往常的他大相徑庭。本以為他也許對自己與別個不同,如今細想來只怕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誤會了。

可笑自己還時時牽掛他,吵嚷著要他還俗,到頭來卻是一場荒唐。

思及於此,蘇欣松了手,玉兔悄聲滑入衣領中,不見蹤跡。

“小姐您起來了?”綠意在屋外聽見蘇欣下床,忙出聲問道。

“嗯,進來吧。”蘇欣朗聲回道,似乎方才的愁緒與她不相幹。

“夫人給您做了兩身新衣服,小姐等著試試是否合身,若是哪裏不合適,再叫人去裁剪。省得趕在過幾日,人人都裁布制衣,那裁縫都忙得恨不能生出雙手來,做的便不甚精細。”綠意捧著一粉一藍兩身衣服給蘇欣瞧,蘇欣笑了笑。

“夫人待我可真好,既然我收了夫人的東西,也當送些回禮才是。”

蘇欣來侯府這些時日,也算看明白了,魏氏成日裏穿戴俱是舊物,侯爺亦然,往日只道是魏氏潛心祈佛,刻意苦修。現下看來不然,清修也有,銀錢也缺。

吃食盤碗也就是留香院的嶄新成套,魏氏院中的碗碟時常拼湊不成一套,由此可見,侯府確實缺銀子。

即便這樣,魏氏依舊挪出錢來給自己做衣裳,蘇欣自是感動。

蘇欣想到朱侯爺的衣擺膝頭上,都有不少補丁,魏氏更是一件褂子,穿的棉絮都只剩薄薄一層,哪裏抵得住風寒,也就一身鬥篷看著是個好物件,卻也有些年頭了。

蘇欣在留香院中,看著妙真的衣物擺設,全是簇新和頂好的物件,不由的感嘆天下父母心。

蘇欣去街上親自給魏氏和侯爺挑選三兩身衣服,皆是夾棉錦緞,既保暖又體面。蘇欣還挑了兩套頭面,一並遣人送回侯府。

蘇欣挑選衣物都避開紅色,盡量選的深藍靛青之色,曉得二老喪女,雖沒有父母給子女披麻戴孝之禮,但蘇欣知道他們也不會穿紅戴綠的打扮,即便過年也不好穿的太過鮮艷,總要給心中之殤,尋一處清凈地方。蘇欣也一並買了些年貨,只是紅紙這些物件沒買。

街上已有了過年的氣氛,熙熙攘攘的百姓,攢了一年的錢,也要過個好年,買了鞭炮火燭,對聯紅紙裝扮房屋。

賣肉殺豬、幹果炒貨店鋪前都擠滿了人,即便日子再拮據,也都要買些來,過個好年,盼著明年的年景更加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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