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可能食辣？”蘇欣問道。

沐月連忙點頭道：“我自小便喜愛辣的吃食，這世上若是少了辣這一味，當失去多少美味佳肴。”

蘇欣見此，忙派一旁婢子去跟念香說一聲，她們略逛了一會，來到重樓。

“這棟樓是專門為官貴家女眷備下的，馬車可直通門口，我們去裏面飯館用膳。”蘇欣這般說著，領著沐月、林慕等人進了店中廂房內。

廂房內早已備下銅鍋，下面正燃著碳，鍋中紅湯沸騰，一進廂房撲面熱氣，蘇欣將窗戶稍稍開了條縫隙透氣，幾人去了鬥篷方才坐下。

一水的婢子端了一盤盤食材上來，豬、牛、羊、魚肉皆有，還有各色蔬菜和菌菇毛肚之類。

在上菜時，蘇欣介紹著這樓內環境。蘇欣道：“這家飯館吃食種類多，能吃涮鍋子也能單點菜，味美乃是旁處所沒有的。”

對於念香的手藝，蘇欣還是頗為自信，古人吃食她已有研究，再加之有現代的經歷，各色美食豈不都掌握於她手中。

此時外面響起絲竹管弦之聲，接而悠悠女子輕柔唱音傳來，沐月小臉被鍋子熏得通紅，雙眸亮晶晶的看向蘇欣。

“這處還有唱曲兒的？”沐月只聽人說過，從未往那街上或窯子裏去尋，如今能聽上一曲，怎會不興奮。

“她們皆為女子，不過錯身入了那地界，可這身技藝卻是遠勝於許多人。他們男人家聽得賞得，我們同為女子，為何不能？”

蘇欣推開廂房門，外面大廳中央，一個身著青衣女子，撫琴彈唱，一旁還有三四個女子有彈琵琶，有吹笛，聲聲悠揚，餘音繞梁。

沐月也扒在門框邊向外瞧，好似一個沒見識的村人一般，挪不開眼去。

蘇欣見此拉了拉沐月道：“二樓還有唱戲，三樓是說書的，你若喜歡往後可帶著你的小姐妹們常來。”蘇欣道出此次邀她來的目的。

沐月坐下吃著涮鍋子，身上出了汗，還要再脫一件衣裳，教蘇欣制止，示意一旁不做聲的林慕還在場，沐月無奈只得放棄，可面上表情卻是嫌林慕礙事。

林慕這邊正不停地喝冰水，才把口中辣意緩解了，剛解了辣，可見鍋中食物熟了，忍不住又去夾，如此反覆也是熱的大汗淋漓。

他見沐月嫌棄自己的表情，也暗自無奈，他也就今日來這一趟。往後開張了，為著避嫌，只怕身為男兒身的他，再難入內。就這樣還被沐月嫌棄了，林慕可謂有苦說不出。

用完午膳沐月又逛了許久，方才依依不舍道：“阿欣，你許我的那幾本話本子一定替我留著些，別叫旁人買去了。等開業那日，我邀京中女眷前來，一定將這名聲打響。”

“你放心吧，答應你的事定會做到，你那幾本話本子也沒人惦記。開張那日只等你前來了，莫要叫我失望。”

蘇欣笑著將沐月送上馬車，方才回身看向林慕。

“我前些日子頂撞了老侯爺。”蘇欣這一句沒頭沒尾，直教人糊塗。

林慕卻是曉得她是一時意氣，現下後怕了，面具下的雙眸染上笑意道：“放心吧，朱侯爺想來心胸寬闊，不會與你計較。”

“我...”蘇欣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她本想說在侯府中住不慣，想去濱河橋小院裏和念香同住，但又怕林慕再叫自己去與他府上做妾，只好作罷。

林慕見蘇欣似有話要說，半晌卻說不出口，也不問回身上馬道：“有事寄信給我。”說罷一揚馬鞭，瀟灑離開。

於初八這日，鎣華街正式開張，鞭炮聲震得雙耳發聵，雙獅舞動，鑼鼓齊喧，引得不少人駐足觀看。可也只有女眷方能入內，對於百姓來說倒是新鮮。

早在前幾日，蘇欣便雇了幾個孩童，在大街小巷中吆喝今日開張事體。並言明只有女子才能進入，因著地處偏僻，每個大街市路口有驢車接送，需坐滿十人，方才能啟程。

這讓還沒開張的鎣華街顯得愈加神秘，蘇欣又從尋常人家，邀了幾名閨閣少女前來游玩，眾女自是滿意而歸。回去後同左鄰右舍，手帕交的閨中好友描述一番，俱是神往。

幾輛驢車滿載著，手頭有些散碎銀子的婦人和少女們進入街內，外頭有些個地痞流氓見此想混入內，皆被門口力壯侍衛攔下威脅一番，方才灰溜溜的逃離開去。

蘇欣今日也是一身女裝，只作一般百姓在內閑逛，聽聽客人有沒有什麽不滿之處，好加以改進。

此時，沐月的馬車直直往重樓駛去，後面還跟著好幾輛華貴的馬車，蘇欣遣了個婢子，將才找齊的幾本話本子給沐月送去，自己便不露面，由著她們自己游玩，反正周圍也有侍候的婢女，自不會慢待她們。

沐月領著幾個姐妹在重樓內捧著各色果茶喝，坐在一家頭飾鋪子中試戴發簪，將頭發拆了，抹上茉莉頭油，挽成各式發髻。

姑娘們坐在墊著厚墊子的椅子上，由著店鋪內婢子給自己梳理頭發，她們此時正津津有味的聽說書。

說書的也是個女先生，正講著三俠五義中的二十二回，“金鑾殿包相參太師耀武樓南俠封護衛。”

“起初時，身隨劍轉，還可以註目留神；到後來，竟使人眼花繚亂。其中的削砍劈剁、勾挑撥刺，無一不精。合朝文武以及丹墀之下眾人，無不暗暗喝彩。”女先生口技了得，將這精湛武藝娓娓道出，似是展現在這些官家小姐面前一般。

這些官貴女眷一個個俱聽得入神，待到女先生講完，忍不住紛紛鼓掌，讓隨身丫鬟送去賞錢。

“這展昭當真厲害，我若是有這身功夫，也當快意江湖，行俠仗義。”沐月已經梳完發髻，她從畫冊中挑了個高髻，只帶了個金冠，金冠上有三顆南珠，皆是一樣大小，極為難得，單著一個金冠便勝其他許多裝飾。

一旁一個名為劉倩惜的女子飲了一口桃蜜烏龍茶，撚著帕子指向沐月道：“王爺若曉得你這般大放厥詞，只怕立時將你捆回家去。”說罷自家也笑了，周圍幾個姑娘也紛紛捂嘴輕笑。

一旁婢女端上糖霜裹的山楂和花生，還有些蜜餞，姑娘們一面吃，一面聽書，頗為自在。

午時入了飯館，沐月早已定下席面，一道梅子醬蒸排骨，很合姑娘家的口味，酸味正好去了排骨的雜味，酸甜可口引得姑娘們開了胃。

一個大鍋子上來，上次沐月吃涮鍋子吃得開心，這次點了拔霞供。將兔肉放盡血水，切成薄片，放入鍋中輕涮，下面炭火燒炙，片刻即成。

按各自喜好調上一碗料，若喜辣再加入辣椒油，其味更濃，一旁婢子將涮好的肉放進姑娘們的碗中，眾人紛紛動筷品嘗，稱讚者連綿不絕。

此時覺得口中膩味了，紫蘇拌鳳爪和涼拌蟲草花端了上來，鳳爪腌的入味，入口清爽，蟲草花和銀菇香辣解膩。

一道酸菜魚也頗受喜愛，竟是去了七七八八，再上一道桃膠雪梨南瓜湯，湯中雪梨和桃膠晶瑩，配上淡黃湯汁，幾塊綿軟南瓜香甜，滋陰潤肺，去除方才吃下肉食的燥氣。

還有幾個膽子大的，溫了兩壺桃花酒來喝，淡粉色澤，飄香一室。連幾個往日裏不敢喝酒的姑娘，都各沾了一筷子來嘗，桃花香溢滿口中，引得她們又去嘗。

身旁貼身婢子曉得自家小姐們的酒量，連忙阻止，生怕這酒勁大，一時醉倒過去，那可就麻煩了。

用完午膳，去逛了成衣鋪子，各色裙裳展示在木雕人形模特上，效果立時可見，姑娘們覺得新奇，圍著研究了好半晌，才開始試衣。

有幾個喊著沐月，怪她吃完午膳才帶自己來，這腰身都粗了幾分。

沐月只道她們太過貪嘴，才撐得小腹微凸，說罷幾人笑鬧起來。

另外幾個站在重樓外圍回廊，倚著欄桿瞧著遠山景色，黛色群山，山頂覆著積雪，聳入雲端。冷冽清新的空氣使人神清氣爽，看此景致只覺心胸開闊。

往日她們只能隔著帷帽看著模糊的世界，更別提這秀麗山水，現在有機會清晰的看到美景，即便身處寒冬，依舊醉心於景致中。

夜色逐漸降臨，店鋪都掛上各色燈籠，映的整條街流光溢彩。沐月她們正在玩投壺，沐月身旁的婢女小圓輕聲在沐月身旁提醒，時辰不早該歸家了。

沐月方才罷手，招呼姐妹們收拾收拾各自回府去，姑娘們戀戀不舍，奈何也曉得天色已晚耽誤不得，只得約著下次再來。

一輛輛馬車比來時似乎更沈些，緩緩駛離鎣華街，沐月的馬車在最後，離開街市前，掀開簾子，恰與早在此處的蘇欣對視一眼，笑過放下簾子離去。

而兩旁街市上的婦人和姑娘們，也都結伴上了驢車，一道歸家去。

這一場盛大的開張席，隨著夜暮來臨結束了，嬉鬧的街市也恢覆的平靜，各家店鋪都歡喜的盤著賬，從她們一個個笑顏中可見，今日生意定是不錯。

此次，鎣華街名聲打開，許多官貴家夫人小姐紛紛前來，而尋常百姓家也都以來此處為榮，形成一股女子自由的風潮。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起初時，身隨劍轉......無不暗暗喝彩。”出自《三俠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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