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陌生的接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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鎣華街的名聲越來越大,隨之而來的不僅僅是女子的喜愛,還有許多見不得女子出門拋頭露面的老學究的非議。

京城中一個頑固老學究姓程,因他向來愛說教,人都稱其為程夫子。此人頗有才華文采,奈何卻是個見不得女子自由享樂的老頑固。他自覺女子生來只為侍候男子,如何能瞧著她們玩樂。

這日他回家中,家中妻女皆不在院中等候自己歸來,已然動了怒。坐在院中等候,直至燃燈點蠟時,妻女方知歸,這使程夫子氣上加氣。

一問之下竟是去鎣華街閑逛玩耍,全然棄自己這一家之主於不顧,貪圖享樂,哪怕那條街僅僅是對女子開放,他也不允許。

況且家中雖不算拮據,但銀錢往往是留著自家與文人好友,出去飲酒賦詩使得,這是用來在外長面子的錢財,怎會讓妻女揮霍作樂。他狠狠將妻女責備一頓,並明令今後不許她們再踏出門一步。

在家中教訓過妻女後,又在外與一些儒生討論當下盛行之事時,提及鎣華街,滿是不屑與鄙夷。

程夫子直言道:“女子放縱玩樂,沈迷於此道,如何能用心相夫教子。這街市便是蠱惑人心的玩意,攛掇的天下女子不安於室,就不應當存於世上,應立即拆除才是。”

程夫子說的鏗鏘有力,言辭鑿鑿,似是真個公正有理,在場眾人也都隨之附和。

因著程夫子的一句話,鎣華街的人少了一大半,當蘇欣得到消息時,未曾想到一個年盡花甲的老頭會有這般影響力。

還沒等蘇欣做出反應時,京中又一盛名大儒為此事開口。

大儒薛成寧乃是京中最受文人愛戴的老先生,程夫子與之相比,那可謂是天壤之別。薛成寧老先生成名之時,程夫子還不知在哪處埋頭苦讀呢。

有學子來拜會薛老先生時提及此事,想詢問老先生對這事的看法。

薛老先生聞言,沈吟片刻道:“人都有天性,男子既可終日玩樂,為何女子不可?女子本就活的不易,常年居於後宅,日日對著高高圍墻,坐看花開花落。如今能的有處可去,為何要多加阻攔。旁人我不知曉,可我有老母有妻女,我自是想她們過得自在些。”

老先生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感嘆當世大儒,果真境界超然,是別個所不能相媲美的。這其中的別個指何人,眾人都心中有數,不言而喻。

先前程夫子那番話一出,一眾女眷礙於聲名,不敢再輕易踏足鎣華街,但心裏卻沒有一個不抱怨程夫子的,嫌他事多,思想又陳舊。

如今薛老先生一番言論,使得京中老少女子皆擁護推崇,各自在家中對自家男人吹起了枕邊風。

一時間,這事傳的沸沸揚揚,對鎣華街也是有貶有讚。但大多還是讚同薛老先生的話,畢竟老先生並非一般人的境界造詣,話裏話外也更尊崇人性,而非壓迫。

不久後,有傳言薛老先生家中有一老妻,為人兇悍,老先生頗為懼內。老先生的妻子前些日子還去鎣華街玩樂,見她身邊侍女捧著一匣子吃食歸家。

這老先生又好吃,鎣華街有人用吃食賄賂了他,再加上這是家中妻子愛去之地,他如何能抹殺了對鎣華街的偏好。

但傳言不過是傳言,礙於薛老先生名聲在外,往日裏偏又是一副正經模樣,人們不會輕易相信謠言。

還有人說這謠言是有人故意而為之,為的就是抹黑薛老先生,其中暗指程夫子。因程夫子往日心眼便小,總愛記仇。薛老先生當著世人,讓他丟了這麽大的臉,他怎能吞下這口氣。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樣,也無從考究,只是經此波折,鎣華街名聲更勝從前,往來老少女眷也愈發多了起來,來過此街市之人沒有不稱讚的。

而這場言論中心人物薛老先生正坐在家中,吃著妻子帶回來香軟的奶油蛋糕,胡子上沾滿的白色的奶油,尚且渾不知覺,哪裏有半分正經某樣,只可惜世人無緣得見。

鎣華街生意穩定下來,蘇欣便輕省許多,也有了空閑功夫。閑下來的蘇欣想四處逛逛,可京中能去之處不過濱河橋畔的小院。

奈何因著念香在鎣華街開了飯館,成日裏一門心思撲在飯館上。生意又紅火,念香的手藝頗受京中女眷喜愛,念香也在其中感到樂趣和滿足。

可居住在濱河橋處距離鎣華街實在有些遠,來回不便,時常天不亮便出發,到月上枝頭才回家,如此反覆折騰,把念香累的夠嗆。

蘇欣見此,在鎣華街中尋了處宅子給念香住,劉氏自然也跟著去,獨獨剩了蘇欣一人於這城南。蘇欣這日一閑下來,竟是不知該往何處去。

蘇欣見外面陽光正盛,想著在侯府中散散步也好。自打來了侯府,蘇欣還從為認真瞧過這諾大的忠義侯府,來去皆是匆匆,沒半點功夫細瞧。

今日一看之下,發現侯府陳設古樸,景致秀麗,哪怕人跡清寂,卻依舊迷人。

蘇欣走在侯府的園子中,見院子有一處假山群,錯落有致,層巒疊嶂,占地極為廣闊。

即便在冬時,山石間也不乏綠意,一瞧便知初時維護這些綠植,院子中的匠人也花費不少心思。只是細看之下,發現有些日子沒修剪,樹叢枝芽生長的有些無形,亂了先前的花式裁剪,想來這匠人有些日子沒修剪過了。

山石旁有一池碧湖,湖面平靜清澈,嶙石倒映在湖中。若不是風吹過,將一池景色吹皺,遠遠望去,竟真分辨不出哪處是真景,哪處是倒影。

蘇欣踏著青石,緩緩順著山石邊游走,此時太陽高懸於天空,蘇欣沒有披鬥篷,只套了件厚褂子便出了門。她圍著山石轉了一圈,還未轉到一半時,身上便有了汗意。

又是一陣風過,冬日的風吹得蘇欣打了個哆嗦,蘇欣見遠處一座紅頂小亭,打算往那裏去歇歇腳。

蘇欣坐在圍欄,依靠於亭柱上,望著眼前陌生的景致有些出神。心中想起去年這時,自己大約是在四處玩鬧惹禍。

今時卻身在京城忠義侯府中,這期間種種,卻是半點不由己,不知怎麽就走到今天這一步,往後的日子怎麽過,還要好好盤算才是。

蘇欣這邊正想著,耳畔傳來人聲。

“夫人今日日頭大,奴婢才想著讓您出來轉轉,總悶在屋中也不好,只怕把身子熬壞可。”一個婢女柔聲勸慰道。

“我只是心中苦痛,哪裏有心思賞景散步。若不是怕只剩侯爺一人孤獨,我便早早隨妙真去了,也好過她一人獨自長眠於地下。”說罷輕輕啜泣起來。

蘇欣聽到這,怎會猜不出來來者是誰,來人便是朱侯爺的妻子,妙真的母親魏氏。

蘇欣想了想自家身份實在是尷尬,不好出現在魏氏面前,只得側身躲入一旁假山石中,隱去身形,避開魏氏。

“夫人都是奴婢的不是,引得夫人傷懷,我瞧著一旁有個小亭,咱們進去歇歇。”魏氏的貼身侍女瑤瓊說道。

魏氏長年茹素,又成日待在屋中祈佛,生妙真時,年歲大了,傷了身子。妙真出生後大病小病接連不斷,魏氏打那時起,便終日掛心女兒,生生耗費了不少心力,沒過上一天安生日子。

又接連遇上妙真突然病情急轉直下,香消玉損,魏氏見天以淚洗面度日,身子虧損的更厲害。

今日才出來走了沒多遠,加之心情悲痛,魏氏感覺頭有些發昏,聽一旁婢子的話也點點頭往亭中走去。

原想著不過歇一陣子就好,誰知才邁上三兩步臺階,魏氏眼前忽然一片漆黑,竟眼一閉暈倒過去。

魏氏身子往下栽,身邊瑤瓊伸手想要拉住,但瑤瓊不過是一個深宅後院的婢女,怎會有力氣扶住一個暈倒後無意識的婦人,所以魏氏連帶著瑤瓊一同摔下臺階。

魏氏是頭著地,額角磕破道口子,傷口瞧這嚇人,雙目緊閉,滿臉盡是鮮血。

瑤瓊見後,顧不上自己手肘膝間傷口,大聲喊人:“來人啊,快來人,夫人暈倒了。”叫了幾句,卻無人回應。

之前她們主仆二人圖清凈,邊沒帶旁的丫鬟,只她們二人往這宅院最清凈的園子裏來。園子裏本應有幾個匠人,因著主人家疏於管理,不知跑到何處躲懶,此時竟是一個人也無。

蘇欣聽見喊叫聲,也不再躲藏,忙尋聲而來,幫著瑤瓊扶起魏氏。

“你怎會再此?”瑤瓊乍一見蘇欣在此,很是吃驚。

“這時候哪顧得上這些,還不趕緊幫忙。”蘇欣見瑤瓊還在意自己從何而來,這些細枝末節,不免聲音中帶著些火氣。

說話間,蘇欣從懷中掏出一方嶄新的帕子,將魏氏額間不斷流血的傷口綁住,防止失血過多,此時魏氏已經嘴唇發白,身出冷汗,倚在蘇欣身上人事不知。

蘇欣讓瑤瓊扶著魏氏,自己上前面蹲下,示意瑤瓊將魏氏扶到自己背上。

“你能行嗎?可別逞能傷著夫人。”瑤瓊有些懷疑,一個女子如何能將體重遠超於自己的人背起。

“我不行難道你來背?還是說等到你尋來旁人,你看你家夫人可撐得到那時候。”蘇欣只覺著婢子話多的很。

瑤瓊無法,只得勉力扶著魏氏趴上蘇欣的後背,蘇欣穩穩站起身,仿佛身上的重量對她來說,不值一提。

瓊瑤在前面帶路,蘇欣在後面背著魏氏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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