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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四面皆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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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你可是有什麽事要與我說。”

蘇欣見蘇永昌坐在書桌前遲遲未開口,奇怪地問道。

蘇永昌卻搖搖頭道:“並無他事,不過見你這幾日郁郁寡歡。若有心事,可與爹爹說,莫要憋在心中。”

蘇欣感動,這些日子自己都提不起精神,楊氏蘇永昌看在眼裏,滿心關切。蘇欣正要開口,這時,蘇管事在門外扣了扣門,得了準許,蘇管事推門進來。

“老爺,我們在西山的金礦被人封了,還有幾間鋪子裏的制金師傅於昨日失蹤,到現在還未找到。”

蘇永昌卻猛然站起身道:“當真?這可如何是好。”

“你去問問永順那邊是不是也這樣。且快去府衙報案,將制金師傅失蹤一事上報。”蘇永昌對蘇管事囑咐道。

蘇欣見蘇永昌這般情狀,忙問道:“爹爹發生什麽事了?”

蘇永昌頹然坐下,揮揮手示意蘇管事先出去,他要與蘇欣在書房單獨說會子話。

“前些日子你二叔曾來找過我,說手頭有一筆大生意,自己卻是做不過來,想要咱們這邊幾個金坊幫忙一起趕工。”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的不知曉。爹爹你答應了?”蘇欣只覺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道。

“我起先並未應承,將他拒了去,後來他又來尋我,說是就要到交貨的日子,實是做不出來。且與人簽了契書,道若是未按時完成,便要以十倍之資償還。”

蘇永昌長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還是沒答應,本想著去問問你的看法,卻叫你娘給攔下,說你這幾日心神不寧,不讓我去煩你。”

此事卻是蘇永順經人介紹,好不容易搭上這一大客商,本想著憑這一單便能飛黃騰達,不在居於兄長聲譽之下,也教族裏的人瞧瞧,他蘇永順也不是一事無成的廢物。

豈料訂單量大,自己預估名下作坊產量有誤,一時間竟做不出這許多單子。

起先還硬著頭皮撐著,到後來實在扛不住這契書賠償的銀錢數,只得上門去尋蘇永昌,沒成想蘇永昌兩度拒絕。

蘇永順現在哪還有要爭長短的心思,只想著將此事應對過去再說。

見蘇永昌不答應,蘇永順只能著急的懇求兄長,蘇永昌雖沒答應,卻說要考慮考慮。

“二叔接的是什麽單子?”蘇欣看向蘇永昌問道。

“說是京城來的客商,要給京中長勝軍的每個士兵將領,用金子做一副名牌,掛於胸前,足有十萬單的量。”

蘇欣詫異道:“十萬單?二叔怎敢應下,即便是咱們未分家時,也不敢應下這麽大的單子。”

“況且與京中有牽扯,豈不違背了祖訓?”

蘇欣不意蘇永順竟有這麽大的野心,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家能力,便一口應承下。

蘇永昌也無奈道:“我也不曾料到他有這般大胃口。至於祖訓早在他歸家時,便已破了,現在哪裏還顧得上這些。”

“此時京中正是權勢動蕩之時,曾經威名赫赫的陸豐軍,一夕間便解散沒落。長勝軍和陸豐軍自來不對付,若說此事與長勝軍間沒一點幹系,我卻是不信的。”

蘇欣來回踱了兩步道:“這單生意和長勝軍有了糾扯,只怕是不好。”

蘇欣擡眼看向蘇永昌道:“父親你可曾應下二叔,與他一同制作。”

蘇永昌見蘇欣神色不對,心中也忐忑,點點頭道:“我雖氣他只顧銀錢,不念這兄弟情義,可是真有禍事又怎能不相幫。”

“可爹爹你明知道便是加上咱們府上的制金工坊,也難在規定期限完成這單。”蘇欣無奈道。

“我知曉,但你二叔來說去找過那客商,只說自家做不過來這麽多。客商這才明白蘇府已是分家,他本是奔著蘇家金樓的名聲而來,以為他經營的金樓便是蘇家金樓,將這單交予你二叔做,誰知在前些日子我們便分了家。”

“分了家二叔家的事當與我們無關,爹爹又何必答應,那客商又是如何說的?”

“他也算給永順些面子,說如有我參與,便可延長契書期限。我便親去簽了契書。”

原來在蘇永順第二次來尋蘇永昌時,蘇永昌還是不應,蘇永順只得說道:“兄長,我已是做不完,皆是挨罰,自己窮困尚不要緊,可你忍心見承兒和錦繡流落街頭嗎?”

蘇永昌面帶不忍,蘇永順見機忙道:“我與兄長坦白,知曉趕工也做不出單子的量,便去尋那客商,望他寬限些時候。那客商不知從哪曉得咱們分家,原是看著蘇家金樓的招牌才許我此單,現如今覺得被欺騙。唯有兄長出面,親去與他重立契書,加上兄長你這邊的工坊,一起制成這單,才肯將交付日期延後。”

“不成,這契書怎可亂簽,豈不任人拿捏。”蘇永昌經營生意這麽些年,警覺性還是有的。

不料蘇永昌跪下懇求,畢竟是自小看到大的親兄弟,又如何能置之不理。因此蘇永昌應下,與蘇永順前去簽了契書。

“爹爹,這應當是個圈套。”蘇欣聽後連忙說道。

“圈套?可是你二叔惹了什麽人,要與他做局?”蘇永昌猶自說道。

“爹爹好生糊塗,二叔有什麽值得人圖謀的,我想這個圈套是給爹爹您設的。那背後之人知曉爹爹性子嚴謹,不會輕易上當,便借著二叔之手,把您帶進局中來,為的就是您割舍不下兄弟情誼。”

蘇欣只嘆自家爹爹樣樣都好,只是對親戚步步忍讓,見不得他們受苦難。

“如今可怎麽辦?”

蘇永昌知道自己在生意上天賦並不高,但勝在能聽得人勸。

而蘇永順便不成,心氣比天高,只當自己懷才不遇,不過差個時機,實則在做生意上並無稟分。

蘇府生意能做大,真個全賴得蘇欣在關鍵事情上的把控。

“爹爹,如今竟是一點法子也無了。原本什麽都不缺時,日夜趕工都完不成十萬單,更何況如今既沒了原料,也沒了制金師傅。”

“爹爹現在分兩路人,一路先去工坊把活計停下,及時止損。另一路去二叔那邊尋那客商好好協商,就是賠上些銀子也無妨,只要把這事給推了便無事,就怕惹上官司,但時候就難辦了,所以此事還需爹爹您親去。”

蘇永昌也知道自己可能踏入別人的圈套,匆匆披了個外袍便去找蘇永順。

直到傍晚時分方歸家來,蘇欣正在楊氏房中陪她用膳,見蘇永昌面色不渝,當著楊氏的面蘇欣也不問,只招呼蘇永昌坐下用膳。

“你這一下午都跑到哪去了,連個人影都瞧不見。”楊氏本就心氣煩躁,一下午沒見著蘇永昌怎會給他好臉色。

“外面生意上有些事情需要我去處理,這不趕回來與你一同吃晚膳。”蘇永昌忙掩了臉上神色,擠出個笑來。

楊氏輕哼一聲道:“不是答應我少在外應酬忙活,多陪陪我和孩子們,不過幾日便又恢覆常態了。”

楊氏自懷胎以來,性子變得反覆無常,這番話有些胡攪蠻纏的意味。

蘇永昌也不生氣,忙保證以後盡量多在家中陪伴妻兒,好不容易將楊氏哄著吃下飯,硬是繞著院子轉了三五圈後,才歇下。

此時夜色已深,蘇欣和蘇永昌照舊在書房會面。

“爹爹,是不是事情不順利?”蘇欣晚上見蘇永昌的神色,已大概曉得此行怕是無功而返。

蘇永昌點點頭道:“客商只道不想見我們,根本不肯露面,只派了個下人將我和永順拒了回來。欣兒,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起初還抱著幻想或許不是,但此時可以確認,這是個圈套了。一般商人,我們如此態度上門賠償,定會見上一面,協商賠償銀兩。不會連聽都不肯聽,賠償是多少。不肯露面,這是要生生拖到交付日期。”

“距離交付日期只剩幾日,我們連一半都沒做出,這可如何是好。”

蘇永昌有些慌,這麽多年經營生意,卻未曾與軍隊扯上關系,這次卻是明晃晃的設了圈套,自己一悶頭鉆了進去。

蘇欣也有些無力,這些年來他們蘇府無權無勢闖蕩下諾大的家業,皆是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從不敢多跨出一步。

如今二叔一上來便惹了這樣大的麻煩,到時一頂誤了期,阻礙軍隊軍務的帽子戴下來,整個蘇府誰能跑得了。

“都是爹爹一時心軟,才誤入他人圈套。”蘇永昌有些自責道

蘇永昌頹廢的靠在椅背上,心中後悔。若是早早聽了妻子和女兒的話,不去摻和蘇永順家的事,好好做原本的生意,如今也不會這般受人掣肘。

“爹爹無需自責,來者既然是針對爹爹,總會有法子引您入圈套。該來的總是會來,既然他們已將局布好了,我們只能且行且看。”

此時再來計較誰的過錯已是無用,要齊心度過此關,方是正經。

時間很快便過去了,這日便迎來交付貨物的時間。

蘇永昌與蘇永順在一間茶樓外會面。

“兄長,怎的帶上蘇欣這丫頭來,今日來交貨可不是玩耍的地處。”

蘇永順見蘇永昌身後,作小廝打扮的蘇欣有些不樂,只覺兄長並未將此事認真對待。

“阿欣聰慧,遇事冷靜,說不定有別的什麽法子,也好應對。”蘇永昌對蘇永順的態度並不在意。

“二叔我不過來見見世面,你們不用管我,只好好對付那客商便是。”

蘇永順見此,也不再言語。

幾人一同走進廂房,廂房外有幾個護衛把守。

蘇欣細瞧過去,這幾人雖目視前方,可是對周遭環境都時刻警戒,可見是訓練有素的護衛。

屋內一男子站在窗邊,青發垂髫,發頂束一木簪,一身靛藍色布衣,通身行頭簡樸至極,卻盡顯超然氣質。

男子聽見聲響緩緩轉身,蘇欣見到屋中之人有些驚訝,這人正是當日泥潭所救戴面具的男子林慕。

林慕自然也瞧見蘇欣,神情只作從未見過蘇欣一般,蘇欣也不說破。

蘇永順率先開口,彎腰拱手道:“林少爺,這便是我的兄長,乃是益陽首富。”

林慕也不與眾人打招呼,只是微微頷首,神情態度與之前在城外遇見時完全不同,一副傲慢無禮的模樣。

蘇永昌半分也不覺尷尬,徑自走過去坐在林慕對面。

“不知蘇二老爺可將貨物帶來?”林慕神色傲然看著蘇永順。

蘇永順訥訥道:“做是做完了,只是...”

蘇永順一開口道貨物做完,蘇永昌父女同時轉頭看向他。

蘇欣暗道糟糕,這麽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完成十萬件單子,且金礦和制金師傅都出了問題,蘇永順如何能將貨物按時交上,除非其中有貓膩。

蘇欣想到了其中關竅,蘇永昌自然也知曉,他目中帶怒,眼神譴責看向蘇永順。

蘇家金樓向來是以誠信守本揚名,蘇永順不管做了什麽手腳,必然是手段不光明的,蘇家金樓的名聲很可能因他這一舉措,而不覆存在。

林慕不管他們幾人的眉眼官司,只一揚下巴示意手下去查貨物。

蘇永順額間的汗瞬間流下來,不料林慕這麽快便開始查驗貨物,心中忐忑扯開話題道:“不知林少爺來益陽城呆多久,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帶著林少爺去逛逛。”

“無需,我此次前來是有要事,將這批貨弄完便要回京。”

蘇永順碰了一鼻子灰,正要再開口套近乎,林慕的手下已是查驗完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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