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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貴人屈尊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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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後院宅子裏最高的一間房舍屋脊上,坐著兩個人兒,便是方才從王之章寢屋中,偷得證物的王媛媛和李恒峰。

二人坐在屋頂,看著天上的星夜,李恒峰轉頭瞧著王媛媛,面如凝脂,眸如點漆,他想要出言勸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王媛媛轉頭望向李恒峰,嘴角笑彎彎,頰生梨渦輕聲道:“峰哥兒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小便知父親是個怎樣的人。”

說罷垂下眼簾,瞧不見眼中的光,但嘴角依舊掛著笑道:“他眼中只有權勢地位,旁的與他都是無用之物。哪怕是親人,若有一天擋了他的道,他也會親手鏟除。”

“起先也是因他之由,將馮覺送來予蔭堂讀書,這便是引狼入室。我知父親做得不對,卻沒能出言阻攔,如今使的趙寧受害,我也是脫不了幹系的。”

“媛媛,你怎能這麽想,你又如何能說動你父親,不要將所有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王媛媛不再言語,神情悲傷。

李恒峰想伸手抱抱王媛媛,卻又不敢,只得又收回了手。

王媛媛緩緩倚在李恒峰的肩頭,李恒峰整個人都僵住,不知該作何反應,心中掙紮一番,將手攬上她的肩頭,替她擋去寒冷的秋風。

就這般坐了許久,王媛媛擡起頭,圓圓的眼中微紅道:“峰哥兒,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李恒峰點點頭,將王媛媛送會屋中,她又尋了一塊布把證物抱好,交給李恒峰。

李恒峰有些不舍的回頭望了往王媛媛,終是隱身於黑夜中。

天明,蘇府下人來往匆匆。

蘇欣還在床上賴床,春柳等人忙進忙出的收拾著蘇欣平日常穿的衣物。

蘇欣有些困頓的趴起身揉揉眼,奇怪地問道:“春柳我的好姐姐,大清早忙活什麽呢?”

“小姐正好您醒了,行李已經放在馬車上了,您快起來盥漱一番,咱們立馬就啟程。”春柳扶起蘇欣,替她披上外罩衫說道。

“行李?馬車?我們這是要去哪。”

蘇欣聽的直發蒙,還道尚在夢中,可觸感卻又那麽真實。

“小姐不知,昨日老爺一時興起,要去城郊的莊子上住幾天。這不早早的馬車就在門外等候了,現下就差小姐您了。”

春柳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的替蘇欣穿好衣裳,梳了個寶髻,單壓了一支玲瓏玉蟬簪花,扶著半是清醒半是夢的蘇欣上了馬車。

直至馬車顛簸起來,蘇欣才完全清醒過來,由衷的感嘆自家爹爹的行動力之強悍。

城郊園子在上次洪澇中損壞的並不嚴重,不消幾日就修覆好了,園子一如往常秀麗。

雖是秋末時分,但景色依舊,山野遍布金黃,期間尚夾雜著星點綠意。

蘇欣沒了往日玩鬧的心思,在院子裏住了一日便覺無趣,心中想著趙寧的案子,只覺氣悶難忍。

換了男裝,獨騎一匹馬奔馳而去。

河水洶湧,自從洪澇後,水源豐富,益陽城大大小小下了好幾場雨,環陽河河水不時地自河道翻騰至岸邊。

蘇欣看著河水,一揮馬鞭,沿河而騎,追其溯源。

沿途秋風撲面,夾帶著河水的水汽,一路騎馬馳騁河岸,望著滿眼的山水,蘇欣只覺胸中悶氣消散了些,蘇欣輕拍馬兒慢了下來,好好欣賞這遍野景致。

環陽河的源頭不過是多條細細的溪流匯聚而成,周邊盡是些類似沼澤的泥地,蘇欣隔著老遠便緩下馬速。

蘇欣遠遠的瞧見一隊人馬,不知來著是好是壞,蘇欣喝馬止步。

許久不見這些人馬往前進,似乎陷入了泥沼地裏,蘇欣下馬提氣,慢慢地走近,在一裏地處停了下來。

那邊人馬也瞧見了蘇欣,高聲求救,果真是陷進泥地中。

“你們不要亂動,越掙紮陷得越快,且等我回來。”蘇欣高聲喊道,回身上馬,往附近村莊趕去。

蘇欣一人一馬很快的消失在河岸旁,陷入泥潭的這隊人馬,其中一個名為宋雨的對一旁馬上衣著華貴的男子道:“你說他該不會不回來了吧?”

男子面上以銀質面具遮臉,身姿挺拔,即便身下的馬匹陷入泥潭,卻依舊神情淡然,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道:“不會的。”

宋雨奇怪的挑眉問道:“你便如此肯定。”

說話間馬兒不通人性,只知蹄下被困,不停晃動,越陷越深,整個馬腹都陷進泥潭,宋雨的腳也落入泥沼地中。

“為什麽你的馬那麽聽話,我的卻是這個樣子。”

宋雨看向一旁戴面具男子的馬兒,雖然陷進泥地,卻似主人那般淡然,屹立在泥潭中一動未動。

“同樣都是馬 ,差別為何如此之大。”

宋雨搖頭晃腦的抱怨道,身旁的男子並未搭理他。

之前因著馬兒止步陷入泥潭,而下馬來勘察情況的幾個侍衛,此時也已經陷到腰部,好在聽見蘇欣的勸告,俱停止掙紮,減慢了往下陷的速度。

其中一個侍衛還有心思調笑宋雨道:“宋大人,你怎的不說你和林大人差距這麽大,看來這馬也是隨主人。”

“仇大壯你都快陷到胸口了,還這麽多話,不喘得慌。留口氣歇歇吧,還得撐到方才那少年歸來才是。”

仇大壯人如其名,生得頗為健壯結實,下陷的自然比別人快些。

仇大壯被宋雨嘲諷一番也不介意,一個文鄒鄒的瘦芽子,仇大壯一直瞧不上他。

再來這一路上,宋雨不是挑揀所帶幹糧難以入口,便是抱怨所住客棧床榻太硬,不停地折騰他們這些侍衛,倒不似林大人那般和善不計較。

宋雨乃是通政使司副使,而林大人名為林慕,所任大理寺少卿,二人同朝為官,且皆是國師門下弟子,年少有為,可個性卻大不相同。

宋雨是個嘴碎的,生的文弱,偏愛與人講大道理,時常惹得旁人要揍他一頓,才急沖沖的朝林慕呼救。

林慕卻是功夫了得,但性子懶散,不愛搭理身邊瑣事。

遇見宋雨被打十次也就能出手相救一二次,那還是念著同門之情,要不林慕卻是不想理會的,畢竟林慕心中也覺宋雨著實欠收拾。

他們此次出行不是為著公差,而是奉國師之命,來拜訪老友的,所以一路低調。

行至這片泥地,眾人紛紛被泥沼地困住。許久,等來一名少年,眾人連忙呼救。

這少年扔下一句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就當大家以為今晚都要被困在這裏時,少年帶著一夥村民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少年和村民扛著一塊塊木板,以木板鋪路,逐漸靠向這隊人馬。

蘇欣來到這夥人面前,看了看,只把手伸向仇大壯。

仇大壯有些驚訝,半晌摸摸頭憨笑道:“先救我家少爺吧,我不打緊。”

為著在外不洩露身份,他們都稱呼兩位大人為少爺。仇大壯沒成想少年會第一個來救自己,有些感動。

蘇欣擡眼望了望馬上的兩個公子哥,眼神略過林慕的面具時略微停頓,卻是沒說什麽,依舊把手伸向仇大壯。

“他們都在馬上沒什麽危險,你已經快沒過胸口了,再過片刻便呼吸困難,自是應當先救你。”

仇大壯楞了楞,伸出滿是泥汙的手,待要拉上蘇欣的手時,林慕自馬上一躍,將仇大壯從泥潭裏拽出,二人輕巧巧落於蘇欣身後一塊木板上。

蘇欣見這人功夫深不可測,且衣著打扮都不像是一般富裕人家,蘇欣自家是做金器飾物的,打眼一看穿戴就知大概是個什麽身份。

況且口音一聽便是與馮覺一般,是來自京城中人,盡管這人穿著低調,可這人腳下皂靴,是平民百姓不能穿的,只有官員或是官家子弟方可穿戴。

“還有我呢,先救我啊!”宋雨雙腳已經陷入淤泥,見他們一個個都得救,只剩自己還深陷其中,豈能不急。

蘇欣打心裏不願與京城中的人扯上關系,見他們已能自救,村民也隨之而來,便打算不再理會。

蘇欣腳尖一點木板,幾個飛躍便跳出泥潭範圍,縱身上馬,一勒馬繩疾馳而去。

宋雨看得目瞪口呆,自己不過說了一句話,怎的少年就突然離開,難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直至宋雨被救下,也沒能搞清楚。

林慕一直看著蘇欣,墨黑的眸子閃過一絲趣味。

蘇欣這邊一路回到園子裏,定然是少不了挨楊氏一通訓,不過訓了幾句,倒也沒真罰她。

只因這幾日,楊氏見蘇欣無精打采,魂不守舍的模樣,連蘇永昌要尋蘇欣談談生意上的事,都讓楊氏攔下。

這次來這郊野園子上散心,是楊氏的註意,她對於趙寧被殺之事也是有所耳聞。

所以成日拘著蘇欣學刺繡,除了是怕她亂跑遇著危險,也是唯恐她招惹上權勢。

把蘇欣的精力都支到學習刺繡上,楊氏就這般守著女兒幾日,不想她摻和這些事。

可見蘇欣一日消沈過一日,滿腹心事的模樣,楊氏又恐過猶不及,不敢將她一味拘的狠了,便與蘇永昌商討著來園子中散散心。

楊氏這番愛女心思,蘇欣全然不知,心中還想著之前遇到那夥人。

此時正是多事之秋,這夥人來這邊是做什麽,京中難道有什麽變動?

自從知曉俞懷生被迫出家的緣由,又加上趙寧家中忽逢劇變,蘇欣不知不覺中對京城中的局勢有所關註。

奈何身居益陽幾近邊陲,雖富庶但卻偏僻,消息自然是閉塞些。

蘇欣自己在這猜測必然是沒有結果,只是心中對即將要發生的變故,竟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而林慕這邊,一夥人被救後,取了銀子謝過村民。樸實的村民捧著銀子喜得找不著北,不意在家附近救了人還有報酬。

宋雨滿腳泥濘濕濡很是難受,在一旁吆喝著快找個客棧清洗一番。

村民好心提醒道:“這附近沒有客棧,貴人你得進了益陽城中才能尋得客棧,天就快黑了,要不去老朽家中湊合一晚。”

宋雨向來活的精細,各樣事物都是要挑揀一番方可入目,哪裏能住慣村民的家,只住了嘴不說話。

林慕上前朝村民道謝,並說道:“多謝大叔好意,只是我們尚有要事,需加緊趕路,就不在此多做停留。”

“益陽城還隔著近百裏地嘞,貴人們得抓緊趕路,老朽就不打擾你們了。”說罷幾個村民扛了木板,懷裏揣著銀子,美滋滋的往家去了。

宋雨、林慕等人打疊起精神,加緊趕路,總算在巳時趕到益陽城中,尋了最大的一間客棧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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