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苧蘿村春風吹遍——每日裏浣紗去何等清閑——”

舞臺上搭好的小廊內，一位沈魚落雁的絕代佳人碎步走了出來，臺下掌聲雷鳴。

婁墨飾演的關慶雲坐在離舞臺最近的頭一排，這一鏡不需要他做出什麽動作，只需要看著臺上，看著臺上的人，內心戲自己發揮。

他身姿筆直，一身戎裝將他襯得猶如天人，他目不轉睛盯著臺上他的角兒，心裏卻浮現出了幾年前剛見到的那個宋宴。

年輕，滿腹愁腸，眼中無光，有的只是一副豁出去的倔強，卻在不知不覺中輕而易舉地偷走他的心。

如今那個人已經不覆存在，只有被他捧在手心的珍寶，不管是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他都是他一個人的角兒。

“停！”

楊崢突然出聲，臺上音樂聲停，宋宴也停了下來，望向楊崢，想聽聽是不是自己哪裏沒唱好，楊崢卻對他對他點了點頭，“宋宴不錯，繼續保持。”

宋宴松了口氣，只聽楊崢又說：“婁墨，你的眼神稍微收一收。”

婁墨對他挑了挑眉。

楊崢說：“你這時候還沒有愛上他，眼神不需要太深刻。”

這話一出，現場工作人員讚嘆不已，不明真相的人覺得影帝不愧是影帝，對著女扮男裝的男人都能表現出深刻的感情。

而宋宴一聽這話，臉立馬就紅了，幸好妝容厚重看不出來。再看婁墨，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知道了。”

再次開拍，婁墨收斂了很多，只要他想演好，就沒有演不好的角色，這一鏡很快就拍完了。

之後又補了幾個面部特寫，楊崢讓他們休息一會兒，準備下一個鏡頭。

下一鏡是兩人正式見面。

付海春所在的戲班名叫安和班，班主是一對中年夫妻。彼時付海春剛滿17歲，成名不過半年，平日裏捧他的富家子弟諸多，都被男班主給擋了回去。

——剛長成的搖錢樹，豈能輕易讓人掘了去？

但是今日來的這位，他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曲子還未唱完，關慶雲便找來男班主，表達想見一見付海春的意思，於是最後一曲唱完，班主便領著付海春出來給他磕頭。

關慶雲讓他擡頭，問他：“叫什麽名字？”

付海春還未說話，班主怕他闖禍，便搶著道：“海春，付海春。這孩子本家姓付，四五歲時家裏養不起便賣給了我，我給他取名叫海春。他有天賦，跟著班裏的老師傅學了這麽些年能唱成現在這樣，那是老天爺賞飯吃。”

關慶雲聽了，便又問：“多大了？”

“……十六。”

“班主你記錯了，我已經十七了。”班主那廂話音剛落，海春便搶著道。

班主臉一黑，心裏怪這孩子不懂事，他有意說小一歲是為他好，小一歲，人家便少惦記一分。

可他哪知，海春心裏是盼望著被關慶雲惦記的。

“十七了啊，”關慶雲喃喃，“好歲數，好年華。你且起來吧。”

海春磕了個響頭，起身道：“謝謝關大老爺。”

關慶雲摸摸口袋，沒摸出什麽，就從手上捋下個玉扳指遞給他，“見面禮，拿著玩吧。”

他沒說是賞給他的，只說是見面禮，倒像是剛見面的普通朋友，或是長輩對小輩，海春心裏歡喜，偷偷擡頭看一眼關慶雲，福身道：“海春再次謝謝關大老爺。”

“別叫我老爺。”關慶雲道。

海春故作疑惑，“那我該叫你什麽？”

關慶雲也卡了殼，便說：“隨便吧，反正別叫老爺，把我叫老了。”

海春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道：“那我叫你哥哥吧，關家哥哥？慶雲哥哥？”

這可把一旁的班主嚇壞了，跳起來就要堵他的嘴，“你是不是燒壞了腦子，胡說八道什麽！”

關慶雲攔住他，竟笑道：“好，就叫哥哥吧，我喜歡聽。”

海春向他粲然一笑，脆生生道：“哥哥。”

他臉上還扮著西施的模樣，這一笑妙目橫波，熠熠生光，窗外河風拂過，燈影搖紅，都比不上他這一笑來得明艷。

“哢！”

楊崢叫停的時候，婁墨竟還沈醉在海春的笑中，宋宴一看就知道他又發了癡，往楊崢那兒走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撞了他一下，把他給撞醒了。

楊崢正在看屏幕上方才拍的畫面，宋宴和婁墨站在他後面同他一塊兒看。過了一會兒，楊崢撫掌道：“好，好，你們倆這默契是絕了，我沒選錯人。”

宋宴一聽，心就定了，原本他還擔心第一天演不好會給後面造成壓力，沒想到這麽順利。

楊崢把宋宴學戲的老師也請來了，老師今天一天都在看宋宴拍戲，學戲的時候對他格外嚴厲，現在真正到用的時候，便說不出批評的話來，事實上宋宴的確是有天賦的，方才那幾段表演，雖說比不上那些從小練的，但形神韻都到了，這要是放在舊社會勤加練習，那絕對是能成角兒的。

第一天下戲早，制片在附近酒店包了場，請全劇組去吃飯，宋宴卸妝時間長，便讓婁墨同他們一起先去，他稍後同化妝師一起過去。婁墨卻說要等他。

“我一個人先過去也沒什麽意思，等你一起吧。”

宋宴從鏡子裏看他，笑了笑。

第一天只來了一個化妝師，帶著徒弟，徒弟正在其他房間給別的演員卸妝，化妝師去拿工具了，婁墨看門關著，便從後面俯身過來，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一口咬在他嘴唇上。

“唔……”宋宴忍不住呻吟出聲。

這一口沒咬重，怕留下印子被人看出來，但還是把唇膏給咬花了，婁墨舔了舔嘴唇，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今天太美了。”

宋宴穩住呼吸，偏頭在他臉上貼了一下，用氣音說：“今天不可能了，下次我們下戲後直接回家，就這樣，不卸妝。”

婁墨眸色一深，又要吻上來，門口傳來腳步聲，他只能忍痛退開，坐回自己位子。

化妝師推門進來，拿起工具正要給宋宴卸妝，一看宋宴的嘴唇，便驚訝道：“宋老師，你有吃唇膏的習慣啊。”

宋宴笑笑，說：“塗了一天唇膏，嘴唇太幹了，沒忍住。”

化妝師沒疑心，一邊幫他卸妝，一邊和他說明天幫他換個滋潤型的唇膏。宋宴從鏡子裏瞟婁墨，發現婁墨正滿眼含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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