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逸的電影還在前期準備階段，進組最少還要半年時間，那時候宋宴已經生產完了，他離開的話應該沒什麽大礙。

說完了，方思逸識相地沒再停留，他當著婁墨的面把手機裏的視頻刪了，並保證沒有備份後就走了。

宋宴是三天後回來的，很低調，被眼尖的路人發了幾張機場照在微博，沒有引起什麽風浪。下機後坐上莊姐寄存在機場的車，打開手機回覆了幾條粉絲的後臺私信便把手機扔到一邊。

汽車駛出停車場的時候，莊姐的手機響了一聲，然後宋宴聽到莊姐問：“他問你回哪裏。”

宋宴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婁墨，答非所問道：“他怎麽不直接來問我？”

“怕打擾到你吧，”莊姐說道，“回你自己家還是他家？”

宋宴道：“我自己家。”

“好。”莊姐劈裏啪啦打字回過去，把車開上了主幹道。

宋宴以為他離開了這麽長時間家裏一定臟得不成樣子，但是回到家後他發現，家裏非但不臟，還很幹凈，比他走前還幹凈。

“他沒事就過來住，不住也會找人來打掃。”莊姐把他的行李拎進來，“東西放哪兒？”

宋宴的身體情況現在還不適合讓別人知道，這次去接宋宴的只有莊姐一個人，行李也是莊姐一個人拿的。讓一個女人給自己拿行李，宋宴很過意不去，連忙伸手去接，“我來吧莊姐。”

莊姐避開他，“跟我客氣什麽。”

宋宴只好收回手，領著她去主臥，“很重吧，辛苦你了。”

莊姐笑道：“你太小看我了，我剛認識阿墨那會兒，公司沒給他配助理，都是我一個人照顧他，多重的行李我沒扛過，你這點不算什麽。”

經紀人表面風光，職業壓力特別大，帶不出火的藝人就和助理也沒什麽區別，莊姐年輕的時候特別拼，那時候婁墨還沒火，她也剛進這行，又當爹又當媽地把婁墨拉扯出來，當然主要還是婁墨自己有實力，但也不能否認莊姐的工作能力。

莊姐打開衣櫃，幫他把衣服一件件收拾進去，見宋宴站在一旁看著，便同他閑聊：“你經紀人知道嗎？”

宋宴知道她在問什麽，回道：“知道，一開始就和他說了。”

“他沒驚訝？”

“怎麽可能，”宋宴道，“沒人聽到這種事不驚訝吧。”

“也是，”莊姐感慨道，“我聽說的時候還以為阿墨在跟我開玩笑，後來又覺得是他瘋了，差點上手揍他。”

莊姐說著自己笑了起來，然後又道：“我聽說你經紀人又帶了兩人新人。”

宋宴默了會兒，道：“嗯，公司不養閑人。”

宋宴知道瞿海不可能真的等他，公司給瞿海安排新人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聽到還是有點難過，這種感情有點類似於得知一向寵愛自己的哥哥突然去寵愛別的弟弟了，酸酸的，宋宴覺得好笑，反問自己到底是有多缺愛啊。

莊姐不知道他在笑什麽，閑聊似的又問道：“你跟公司還好嗎？”

宋宴道：“挺好的。”

對賭的事情他沒告訴婁墨，當然更不可能告訴莊姐。

莊姐動作利落地把他的行李全部收拾好，站起來看著他說道：“阿墨現在壓力有點大，坤哥不知道從哪裏得到消息，聽說他有意脫離公司想自己出去開工作室，開始給他施壓。”

娛樂圈裏藝人開工作室是件很普遍的事情，很多藝人出道一兩年就有自己的工作室，照理說，以婁墨的資質，十個工作室都開得，但他先前幾年好像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宋宴沒有問過婁墨，卻一直有個疑問在心裏。莊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解釋道：“坤哥對阿墨有知遇之恩，阿墨剛進公司那會兒公司也剛起步，坤哥覺得他有前途，雖然面上沒做什麽，背地裏把什麽好資源都緊著他，阿墨嘴裏不說，心裏對坤哥還是感激的，再加上坤哥這個人……嗯……怎麽說呢，比較強勢，又有背景，沒有必要的話，阿墨不會忤逆他，但是……”

但是婁墨是個gay，公司卻讓他和女藝人炒緋聞，雖說是為了日後被爆出同性緋聞做公關，但卻讓婁墨覺得很膈應。

婁墨不是沒和葉適坤表達過自己的不滿，但是葉適坤的強硬作風讓他聽不進去婁墨的一言半語，他決定了就不容更改。

“說起來挺不好聽的，坤哥的背景太強了，我不想讓阿墨跟他鬧翻，對他沒有任何好處，我也一直在勸他，”莊姐苦笑著搖了搖頭，說，“工作室的事宜很早就在準備了，但是阿墨現在還沒有和坤哥對抗的資本，除非他能讓自己的地位在圈子裏更上一層樓。”

“更上一層樓？”宋宴有點茫然，婁墨的地位在國內演藝圈同齡人中已經無人能敵，怎麽再更上一層樓？多拍幾部電影？多拿幾個影帝？他不是正在拍嗎？但莊姐的意思明顯不是這個。

宋宴看著她，說道：“莊姐，你想說什麽，不如直說吧。”

莊姐卻搖了搖頭，擡腳往外走，“沒什麽，我就是單純跟你聊個天，你別想太多，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完，莊姐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離開了。宋宴一個人站在屋裏，想來想去想不通莊姐這一番話的意思究竟為何。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婁墨當天晚上回了宋宴家，買了菜和水果，還有不少亂七八糟的保健品。宋宴見了哭笑不得，指著桌上花花綠綠的盒子問道：“這些是什麽？你打算怎麽吃？”

婁墨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自己做錯了，本來也沒想買的，路上路過一個孕嬰店，鬼使神差地就讓司機停車進去了，出來的時候拎著這些，其實付錢的時候他就後悔了，只是面子讓他做不出退回不要的事情，便都拎了回來。

“你看看有沒有能吃的，能吃的吃，不能吃的就扔了。”婁墨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宋宴，低頭將自己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說道，“我第一次當孩子爸爸，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哄他媽媽開心，你別嫌棄我做的傻事啊。”

宋宴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說：“誰是媽媽？”

婁墨連忙改口：“爸爸，是爸爸，你是小爸爸，我是大爸爸，我們都是爸爸。”

宋宴這才滿意，兩人沒再討論保健品的問題，晚上婁墨親自下廚做了頓豐盛的晚餐，還開了瓶紅酒，當然，宋宴是不能喝酒的，婁墨便給自己倒了一杯，給宋宴準備了牛奶，他端起杯子和宋宴碰了碰杯，說道：“寶寶，歡迎回家。”

“謝謝。”宋宴說。

婁墨沒有多說什麽，他給宋宴夾菜，餵他吃飯，比伺候紫禁城裏的老佛爺還周到，宋宴很享受這樣的周到。酒足飯飽後，宋宴圍著客廳遛食，婁墨洗碗，客廳電視機裏播著歡快的綜藝節目，氣氛舒適而祥和。

然而，這樣美好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

洗好碗出來，婁墨抱著宋宴坐在沙發上，說道：“有件事我得向你匯報。”

宋宴看著他，他覺得婁墨的口吻有點嚴肅，但是表情和眼神卻是可見的心虛，“什麽？”

婁墨說：“這部戲拍完，我要去一趟美國。”

宋宴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我接了一部好萊塢電影，最快半年後開拍。”婁墨說，“那時候你孩子已經生完了，我會找專人照顧你，你放心，我不會去很長時間的，前後大概也就一兩個月，中間有時間我就回來，我……”

“是不是方思逸的戲？”宋宴打斷他。

“寶寶……”

“是不是方思逸的戲？”宋宴又問了一遍，“是他讓你上他的戲是不是？”

婁墨仔細地觀察著宋宴的表情，但是宋宴沒什麽表情，很平靜，連聲音都沒有任何起伏，“寶寶……”

“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宋宴道。

“……是。”婁墨回道。

宋宴脫力地低下頭，終於後知後覺地理解莊姐的意思了。

原來如此。

莊姐是怕他影響婁墨的事業，特地來提點他的。

婁墨用力抱住他，很快又覺得自己抱得太緊了會傷害到宋宴的肚子，他連忙松開懷抱，改為握住宋宴的手，小心翼翼地問道：“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宋宴搖了搖頭，“沒什麽，挺好的，你的事業也該再進一個臺階了，這是個好機會。”

婁墨屈起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鄭重地說道：“對不起，我知道我這麽做會讓你不開心，我也不想給自己找借口，我只想讓你相信我，我和他之間就只是合作關系，現在在我心裏的人是你，全都是你，沒有別人的位置。”

宋宴的眼睛很快紅了，婁墨心疼，拇指撫上他的眼尾，覺得自己應該再解釋點什麽，他剛要說話，卻聽宋宴道：“好，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婁墨脫口而出。

“我什麽都明白。”宋宴笑了一下，很勉強，“你去吧，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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