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沒有說謊，他是真的相信婁墨，婁墨做不出來陽奉陰違的事情。但他不相信方思逸。

當晚，婁墨睡下後，宋宴跑到陽臺上給方思逸撥去電話。

此時已經臨近午夜，按理說方思逸該睡了，他知道這個電話也許會打空，但他還是打了，而另一頭的方思逸像是知道他會打這個電話，很快就接了。

“方思逸，我是宋宴，”宋宴說，“我們聊聊。”

方思逸卻打了個哈欠，說道：“我很困，改天行嗎？”

“不行，”宋宴說，“就現在。”

“呵，”方思逸嗤笑道，“我為什麽要聽你的？你以什麽身份命令我？”

宋宴搶在他掛電話之前道：“要是你現在掛電話，婁墨答應你的事情可就黃了，你可以試試看。”

電話那頭呼吸猛地粗重起來，又很快恢覆平靜，方思逸說：“好，你想聊什麽？”

“為什麽找他拍你的電影？”宋宴直截了當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你不知道？”方思逸回道，“我想帶他進軍好萊塢，我想在事業上助他一臂之力，有什麽問題嗎？”

“然後呢？”

“什麽然後？”方思逸一楞。

“在事業上助他一臂之力，然後呢？”宋宴道，“讓他重新愛上你？讓他回到你身邊？方導，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方思逸不滿道：“什麽叫重新愛上我，他原本愛的就是我。”

“他還愛不愛你你自己心裏清楚，”宋宴說，“從你放棄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失去他了方導，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還像個孩子似的喜歡自欺欺人？”

“你放屁！”方思逸一向自詡有教養，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說臟話，實在是氣極了，“你懂什麽！當年我會離開他，是為了我們的未來著想，我犧牲這麽多，阿墨他會理解我的，不用你在這裏指手畫腳！”

類似的話他也對婁墨說過，要不是他當年離開獨自奮鬥，他們現在哪會站得這麽高，阿墨哪會這麽容易得到拍好萊塢電影的機會？要不是他，這一切的成就都將不存在。不，也許會存在，但那將付出比現在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誰都不能否認他的付出，阿墨不能，宋宴更不能！

但是宋宴卻很不以為然，“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偉大？在我眼裏，你就是個自私的可憐蟲。”

方思逸狠狠地皺起眉頭，“你說什麽？”

“你很自私，”宋宴說，“你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你自己，別不承認，你就是這麽自私的一個人。”

“我不是……”

“你是！”宋宴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將他死死地摁在砧板上淩遲，“你根本不了解婁哥。當初你什麽都不是的時候，他尚且一心想和你在一起，他又怎麽會是看重前途的人？”

“我相信早在他決定向你表白的時候，他就已經為你們的未來做好了規劃，就算讓他立馬出櫃我想他也是沒有二話的。”宋宴直視前方，望著夜色中一直延伸到遠方的星星點點，心裏為曾經的婁墨感到不值，“他早就做好了為了你面對整個世界的準備，就算前途盡毀也在所不惜，而你呢？你幹了什麽？你只想到你自己，你想當導演，想出名。……當然，這是你的夢想，別人沒有權利置噱什麽，但是麻煩你別拿婁哥當借口，你的小算盤只能打給你自己聽，別說什麽為了你們的未來，為了婁哥的未來，婁哥信你，我一個字都不信！”

宋宴狠狠地扯下方思逸的遮羞布，將他內心的那些自私自利的小算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他在陽光的灼燒下發出尖利的吼叫，方思逸就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捂著臉很久都沒有出聲。

過了很久，才聽到方思逸說：“這些話，你跟他說過嗎？”

“沒有，”宋宴說，“他又不是小孩子，還需要我教他明辨是非嗎？如果他事到如今還心甘情願栽在你手裏，那我無話可說，當然，能不能讓他栽到你手裏，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想提醒你，別太拿自己當回事，世界不是只圍著你一個人轉，沒有什麽東西生來就該是你的，你已經放棄了的和放棄了你的，就不要再想著拿回去了，放別人一條生路，也放自己一條生路。”

宋宴不知道他的這番話在方思逸心裏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說完後，他沒等方思逸做出反應，便將電話掛了，直到這時，他才覺得渾身發冷。

近期降溫降得厲害，首都已經下過兩場雪，宋宴攏了攏身上的保暖衣，轉身進屋。卻在一轉眼，看到婁墨站在客廳裏看著他。

客廳裏沒開燈，只有敞開的房間裏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將婁墨照出一個淺淺的輪廓，乍一看只能看出一個影子，嚇了宋宴一跳。

“你幹什麽？”宋宴大聲道。

婁墨連忙走到墻邊打開大燈開關，“抱歉，我剛出來你就轉過來了，沒嚇到你吧。”

宋宴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氣，“沒事，你出來幹什麽？喝水？”

婁墨搖頭，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看著他問道：“我醒過來沒看到你，怕你有什麽事就出來看看，……你剛剛，是在講電話嗎？”

宋宴避開他的目光，假裝不經意地回道：“沒有，睡不著出來透透氣，刷了會兒手機。”

婁墨沒再追問，扶著他回到房間，把空調調高兩度，脫掉他的保暖衣把他塞進被窩，關掉床頭燈，自己跟著鉆了進來，從後面將他緊緊抱住，嘴唇貼著他頸後柔軟的皮膚，說：“睡吧。”

宋宴累了，很快睡了過去，五分鐘後，婁墨睜開眼睛，伸手撈過床頭櫃上宋宴的手機劃開，翻到通話記錄中方思逸的號碼，就在二十分鐘之前，通話時長不到十分鐘。

婁墨楞了一會兒，輕輕地把手機放了回去，把懷裏的人又摟緊了一些，在他耳後親了一下才閉上眼睛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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