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墨聽完沒有任何感覺。

上次方思逸提出來的時候，他還覺得方思逸是真心想幫他，這次完全沒有這個想法了。

他突然間覺得特別沒意思，他認識的那個方思逸在五年前食言沒有回國的時候就死了，不，或許他從來沒有認識過方思逸。

“害宋宴受傷的人是你找的？”婁墨看著他，答非所問。

“什麽？”方思逸楞了楞，表情似乎很驚訝，“宋宴受傷了？”

“別裝了，”婁墨覺得很累，沒打算再給他留面子，“你找了人假裝記者去敲宋宴家的門，害他受傷流血，害他住院，方思逸，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以前清高一心只為藝術的方思逸去哪了？”

方思逸沒否認，他慘笑了一下，道：“以前？你還記得以前啊，我會變成這樣還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放棄我選擇他，我會變成這樣？害他的人不是我，是你。”

婁墨抹了一把臉，沒意思，真的沒意思，他現在連跟方思逸多說一句話都提不起勁來，“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了。”

方思逸往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婁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有些急切地說道：“電影呢？這麽好的機會你真的要放棄？我已經讓團隊那邊改了劇本，給你的這個華人角色是男三，出場率達到45%，雖然很多鏡頭是群像，但是絕對能幫你打進好萊塢市場。”

婁墨低下頭，雙手手肘撐在膝蓋上，一手手掌撐住額頭，另一手輕輕擺了擺，“不用了，你走吧。”

嘭！方思逸擡起一腳踹向茶幾，茶幾上的東西稀裏嘩啦掉到地上，包括婁墨給他倒的那杯水，一片狼藉，“宋宴宋宴宋宴，你他媽就為了一個宋宴！”

他蹲下來，不，他跪在婁墨面前，用力抓住婁墨的兩只手臂，手指因為用力指骨泛白，幾乎哀求道：“阿墨，你看看我阿墨，我什麽都能為你做啊，你別這麽對我好不好？你不能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啊！”

婁墨垂著眼眸，沒看他，也沒說話。

“你怪我當初不接受你獨自跑去美國了是不是？我那是為了前途啊，阿墨你想想，那時候你已經小有成就了，可我還是個什麽都不是的小導演，我什麽都不是，我配不上你，我自卑啊，我出國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我不想讓你被人說你找了個什麽都不是的人當男朋友，我怕別人瞧不起你啊。”

方思逸說著，眼淚已經流滿了整張臉，“我知道我一出去就是六年很可惡，但我不是故意這樣的，國外的日子不好過，我沒有背景，什麽都要靠自己去奔忙，什麽苦都要自己承受，你知道嗎阿墨，剛開始的那一年，我每天只吃一頓飯，我住在鄉下的地下室裏，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趕到市中心的學校去上課。語言不通，我就報班學語言，學費不夠，我就一連打幾份工，我累到腰椎間盤突出，一彎腰就直不起開，可我沒有放棄，我知道你在等我，一想到你，我就什麽苦都能吃，阿墨，我吃了那麽多苦，我回來了，你為什麽不要我了啊！阿墨你看看我啊阿墨……”

這麽多年來，方思逸一直覺得是自己在為兩人謀未來，他為了兩人做了那麽多年的孤膽英雄，婁墨怎麽能背叛他？他怎麽能？！

方思逸的眼淚一顆顆砸在婁墨的手背上，那眼淚帶著溫度，即使不愛了，也灼傷了婁墨的心，畢竟曾經那麽喜歡過。

方思逸錯了嗎，他當然錯了，可他自己就沒錯嗎？

婁墨想起宋宴，他想，如果當年換成宋宴，他會等嗎？答案是肯定的。說到底，他沒有那麽愛方思逸。

方思逸是他年少時的一個夢，少年人一般沒什麽定性，婁墨卻與他們相反，他看準了的東西不得到不罷休，為了得到想要的，他甚至可以等很多年，那時候的他的確起過這輩子一定要得到方思逸的瘋狂想法，然而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是，方思逸在他心裏並沒有那麽重要，或者說，方思逸的出現只是為了證明他的青春沒有白來過，青春走了，他的愛戀也走了。宋宴的出現恰到好處，即使沒有宋宴，五年前他還是會放棄方思逸，他並不是非方思逸不可。

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方思逸身上，他只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吃多少苦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別人沒有義務陪你同行。在你選定你的路以後，我也選了我的路，我們不同路，各自安好吧。”

方思逸嘴唇哆嗦著，臉上血色全無，不同路，怎麽就不同路了？他們為什麽要不同路，他們明明互相喜歡過，他只不過中間走了另一條岔路，可他已經回來了啊，他們還是可以牽著手一起走下去，他們的未來那麽美好，為什麽就不同路了呢？

是因為宋宴嗎？對，就是他，就是那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那個被阿墨當成替身的冒牌貨！都是因為他，是他把阿墨的心勾走了，是他！

他低頭抹了抹眼睛，心思轉了幾轉，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今天要是放棄了，他和阿墨就真的完了，他輕聲道：“真的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婁墨別開眼睛，“對不起。”

方思逸深吸了口氣，道：“好，你最後答應我一個條件，幫我拍一部電影，那個角色只有你適合，我也答應了美國那邊邀請你飾演，要是請不到你，他們可能會取消和我的合作，這部電影對我很重要，你就當最後幫我一次，好不好？”

似乎怕婁墨不信，方思逸連忙又道：“你不用擔心我會繼續纏著你，你知道我有多高傲，今天已經是我的極限，只要你幫我這一次，我會說到做到，一定不會再糾纏你。”

婁墨抿著唇閉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他在猶豫，但方思逸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隨著時間的流逝，方思逸的心漸漸地往下沈，往下沈，就在他以為會再次被婁墨拒絕的時候，婁墨開口了：“好。”

方思逸仰頭看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他狼狽地抹了抹，抓住婁墨的手緊緊攏在掌心，道：“謝謝你阿墨，我一定會讓你的事業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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