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桑之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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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玲被邀請到湯姆這層樓時根本不知道她將面對的是什麽。黛西來開的門,進門之後羅玲才發現,那裏還有尼克和蓋茨比。

“你們怎麽到這裏來了?”羅玲接過黛西遞給她的加了冰塊的酒,看了看一旁尼克,“你們不是在黛西家做客嗎?”

尼克看了看羅玲,又看向黛西。說話的是湯姆。他已經喝凈了一杯威士忌。正在給自己倒下一杯。

“家裏太熱了,黛西說進城會好一些。”

黛西笑咪咪地反駁他:“因為你在家太煩人了,你說是吧,羅玲?”

“在家不是更自在一些嗎?”羅玲擡眼看湯姆,他的額頭滴著汗,似乎不僅僅是因為天氣的緣故。其他人也一樣,個個額頭都滲著汗珠,似乎在等待一場重大的變故。黛西的感覺像是在拒絕這種時刻的到來。她目光躲閃,這一會兒已經在鏡子前撩了三回頭發了。

“我應該換個發型。剪短些怎麽樣?這樣就可以和萊特斯小姐區分開了。”黛西從鏡子裏面看著他們。

拜托,我是黑發,你是金發,咱倆不需要用頭發的長短來區分彼此,況且我個子比你高多了。這是羅玲內心第一個念頭,但是她知道就算說出來也不好笑,更不可能緩和氣氛。

見羅玲沒有回覆她,黛西又說,“我是黑發,萊特斯小姐。”然後馬上轉換話題,“天啊,熱死了,為什麽房間只有一扇窗戶!”

因為這是個客廳。羅玲嘆了口氣,起身走過去示意湯姆給自己續一杯。

湯姆不耐煩起來,邊給羅玲續酒邊對黛西說:“你就不能忘掉這個大熱天嗎?!一直說個不停,這樣只會更熱!”

語調高了些,這使旁邊喝酒的蓋茨比皺了皺眉,“幹嘛老找她的茬兒呢,老夥計!是你要到這裏來的。”

羅玲明顯看到湯姆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放下酒瓶,扭頭看向蓋茨比。他冷笑道:“這是你得意的口頭禪,對吧?”

“什麽?”

“‘老夥計’。”湯姆端著杯子走進蓋茨比,靠在桌子旁邊看著他,“你從哪兒學來的?”

羅玲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黛西著急地插嘴:“聽著,湯姆,你要是搞人身攻擊我一分鐘也待不下去。打電話讓人送些冰塊兒來,已經用完了。”

湯姆看了看剩的不少的冰塊兒,又看向蓋茨比,“聽說你在牛津上過學?”

“對——我去過那兒。”

湯姆偏了偏頭,彎起嘴角,死盯著他,“想必,你去牛津的時候應該是比洛克西去紐黑文的時候吧!”

這時黛西已經從鏡子面前離開,她有些焦慮,看了看羅玲。

羅玲挑挑眉,一臉“你就讓我看這個來了”。黛西有些緊張,但保持平靜,正要開口阻止湯姆的無理取鬧,蓋茨比開口了。

“我跟你說了,我去過那兒。”

“我聽見了。我就想知道你什麽時候去的。”

一陣停頓。尼克和黛西看向蓋茨比,而羅玲又給自己倒了杯。

“那是一九一九年。我只呆了五個月,所以不算是真正的牛津校友。”蓋茨比停了一下,又接著說,“那是停戰之後他們為一些軍官提供的機會,我們可以去英國或法國的任何一所學校。”

“那應該是為軍隊升職做準備。”羅玲坐在那裏突然開口,她翹著二郎腿,端著酒杯,眼神銳利地看著蓋茨比,所有人都看向她,“你為什麽退伍了?”

這個問題似乎很難回答,蓋茨比看著羅玲,一時間沒有回話。

湯姆則是笑了起來,不屑地說:“戰爭結束後國家不再需要那麽多的軍人,當然是強制退伍。不過,蓋茨比先生不是西部有名的富豪之子嗎?舊金山對吧?”

湯姆的語氣有點欠打了。不過,他沒有說過分的話,因為這是蓋茨比和別人介紹自己時親口說的。

羅玲白了湯姆一眼,繼續問:“蓋茨比先生是一位少校,他可以不退伍的。是什麽原因讓你這麽著急地趕回來?”

“你怎麽知道?”蓋茨比有些驚訝地看著羅玲。一旁的尼克也看過來。

尼克的眼中有些不同於蓋茨比的驚訝。他看著羅玲,似乎從來沒有認識過她一樣。

“我有我自己的方法知道,”她瞄了一眼旁邊還盯著蓋茨比的湯姆,“就如同湯姆做的一樣。”

黛西尖叫起來,“你幹了什麽!”

湯姆看了妻子一眼,“揭穿他的真面目。”

這時,蓋茨比站了起來,走到黛西面前,而黛西則是繞過他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我們回家吧!求你們了。”

蓋茨比僵在原地,他沒有看向背對他的黛西,但是卻開口了,“我在軍隊的時候急切地想回國,上面誤會了我,把我送到了牛津。後來我收到了你的信,於是匆忙地離開了那裏,前去找你,但是你們已經結婚了。我想挽留你,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我去過路易斯維爾,那裏因為曾經有你,變得比任何一個地方都美麗。”黛西的肩膀不住地顫抖,他接著說,“黛西,我愛你,你也一直愛我,對嗎?”

黛西忍不住轉過身來,滿臉淚痕,“哦,傑伊!”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互訴衷腸,湯姆馬上上前擋在了黛西的面前,他氣勢洶洶地指著蓋茨比,“你真的要為這個招搖撞騙的家夥離開我嗎?他和那個沃爾夫山姆混在一起,在這兒和芝加哥買了很多小街上的藥店,販賣私酒!我第一眼見他就知道他是個私酒販子!”

蓋茨比想說些什麽,但是發現羅玲正看著他,於是鎮定地說:“那又如何?”

湯姆冷笑著看著他,“你們坑了我的朋友沃爾特。你真該聽聽他怎麽說你的。開藥店還是小事兒,至於你現在幹的,他都不敢告訴我。”

這時黛西一臉驚恐地看著蓋茨比,而蓋茨比像是有感應般馬上轉身。當他看到心愛的人一臉陌生地看著他,越來越後退時,他慌了。他開始為自己辯護,可是說多錯多,那些湯姆還未說出口的指控他也一並吐露了出來。

尼克站在那裏,置身事外,但卻為當事人感到悲哀。

羅玲看了看手裏的空杯子,又看向離自己最近的尼克,突然想起來什麽,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向尼克舉杯,“生日快樂,尼克!”她看了旁邊還在說話的蓋茨比,“這個生日看上去要終生難忘了,是吧!”

尼克走過來,也為自己倒了一杯,與羅玲碰杯,“是呀!”

蓋茨比急切的解釋並沒有挽回心愛的姑娘。黛西曾經真心地愛過他,但她愛上的是蓋茨比讓她看到的假象。所有的愛都建立在虛假的形象上,黛西愛的是那個出身名門的傑伊蓋茨比,不是出身西部貧窮人家的詹姆斯蓋茲。對於她來說,傑伊蓋茨比是她年輕時的愛人,而詹姆斯蓋茲是個陌生人。

眼看著黛西不住地搖頭,眼中的愛意慢慢消散,並被因欺瞞而產生的憤怒充滿,蓋茨比再一次僵在原地。

黛西恍惚中推開面前的人,打開門跑了出去。蓋茨比站在原地沒有動彈,湯姆被眼前的狀況驚住了,他本以為此時此刻,黛西會依賴他,在情敵的面前撲到他懷裏,這樣他就可以向蓋茨比宣告勝利。但是,黛西沒有。她選擇了一個人逃避,或者,自己面對。

尼克不愧是黛西的血親,第一時間追了出去。蓋茨比反應過來,也跟了出去。反倒是作為丈夫的湯姆慢悠悠地走過來,坐在羅玲旁邊,把酒杯推過去,“我需要喝一杯。”

羅玲看他一眼,如了他的願。

一陣風從那扇唯一的窗戶吹了進來,圍繞在房間裏的燥熱慢慢退去。夏天就要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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