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 1985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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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行。”

宋運輝答應了出門,回去就參照上次改變參數的經驗,這回很順利,幾乎是沒啥障礙地將參數降到一車間那個水平。都沒加班,晚上照常地下班,像是改個參數如小菜一碟。

宋運輝自己知道,他冒了一定的風險,他甚至在調整參數過程中帶著對講機,直接站在現場觀察孔旁邊,隨時觀察現象改變。但是,他做得比上次調整時候潑辣,大膽,因此給外行人的感覺就是,調整參數是件容易不過的事。程廠長知道後,頓足長嘆,還是年輕,還是沖動,不懂這個時候適當偽裝一下,裝作十二分艱難,也算是給一分廠廠長一個面子,稍微堵住一分廠廠長的嘴。可這下,如此輕而易舉,誰都會說,宋運輝原本的拒絕那是存心為難人家不懂新車間的一分廠廠長嘛。

回頭,程廠長把宋運輝教訓一頓,說他不是不準備進步的紈絝子弟,他還要進步,越是有靠山,就越要起碼表面上給人一個謙虛好學的樣子,不能以為做了程副廠長女婿就得意忘形。程廠長還說,自己才只是總廠副廠長,還不是第一把手,還做不來一言堂。程廠長要宋運輝戒驕戒躁,不許得意忘形。

程廠長顯然很激動,又跟宋運輝分析了得罪一分廠廠長的利弊,根據一分廠廠長的能力,正好符合目前年輕幹部選拔標準,那人前途光明,何必為一點小意氣得罪一個可能永遠做自己上司的人呢。

飯桌上程開顏哥哥聽著一直笑,說男人怎可沒有血性,他支持妹夫。程開顏就一直拿話想打斷她爸沒完沒了的批評,可她爸這回就是不聽她的,一直到她媽發話,才停止,偏偏她丈夫還向她爸提問,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問清利害關系才罷休。

但是,宋運輝抵制一分廠廠長、最後卻是鬧個尷尬收尾的“事跡”還是傳開了。有好事者問起宋運輝,宋運輝只是自嘲地笑說,那麽好的設備,不能墮落到如此地步,他不是抵觸一分廠廠長,他對上司沒有個人成見,他只是抵觸一分廠廠長的命令而已,他對事不對人。總廠增產節能的要求,怎能總是用新車間設備墮落來完成指標,但既然岳父兼總廠副廠長硬壓,他只能遵守,他總得聽岳父大人的話。

這話傳開,新車間諸職工都因此心態平和地接受了再次降低參數,一分廠廠長心裏更不滿。在金州總廠小小社會中,這事很快便醞釀成為不得了的矛盾,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人們都說,宋運輝上有丈人支持,下有新車間職工擁戴,自己又握有過硬技術,頂頭上司拿他沒轍。也有人說,宋運輝遲早是繼續上升的料,一分廠廠長不明智,或者說是嫉妒,怕宋運輝壓倒他,才現在來不及地打擊。

傳言有好聽有難聽,總之一分廠廠長全部聽在耳朵裏,照單全收。

水書記中間回來一趟,得知宋運輝的狂逆後,心有不滿,懷疑小年輕仗恃技術,又仗恃他不在家時候是程廠長當家,所以小人得志。但水書記沒太多表示,聽過便算數,沒當作重要事情對待。這令一分廠廠長很是困惑,不明白他該如何處理宋運輝。沒多久,水書記又去了北京,撂一個問號給一分廠廠長。

其後,分廠與車間又因幾件小事產生齟齬,分廠有些無聊的這檢查那活動都在新車間遭到抵制,上令無法下達,分廠無限尷尬。可是新車間人卻對宋運輝擁護得很,因為宋運輝在新車間執行他自己的一套,衛生、秩序等都訂立在日常規章中,並不需要搞什麽突擊活動來表現。整個車間因為新,又因為管理得好,閑處無亂扔的廢棄物,所有工具器具都有固定存放位置,走進新車間只見秩序井然。對於抵制分廠的活動運動,宋運輝從不說他的動機,但是下面的人都說,我們執行的是高級制度,哪裏需要墮落到降貴紆尊,下面的人正為降低質量的事煩躁,趁此終於有撿回自尊的機會。於是,“墮落”一詞,成了新車間,乃至總廠的流行語。

因為拒不執行的事是宋運輝做出,因此所有的議論,也都被一分廠廠長歸到宋運輝頭上。一分廠廠長並不是個怕事的人,即使就級別而言,作為總廠最要緊分廠的廠長,他在金州的重要性並不亞於程廠長,對於一個手下的刺頭,他既然設套讓宋運輝暴露,下一步,他自然不會如祥林嫂般到處哭訴含冤尋求輿論支持,而是先去程廠長那兒打個招呼,然後就大會小會地批評宋運輝,進而暫停宋運輝的職位。

程廠長一接到一分廠廠長挑戰書式的招呼,就立刻找宋運輝怒斥。但是宋運輝的回答令他嘆息,宋運輝說,除了在技術方面,他因為固執技術而不願違心接受分廠增產壓質量的安排,其他,都不是他願做的,分廠會議上他都是沒有異議,這種事反正是表面文章,何必因此得罪人。但是,他控制不了新車間的民意,因為壓質量,新車間的職工抵觸情緒很大,面對眾人的反感,他束手無策,不懂該如何制約那麽一大幫人。

程廠長很無奈,當初宋運輝擔任副主任,有他的大力舉薦,但是他也考慮到一個年輕人能否挑此重擔,當然,他知道宋運輝的技術沒問題。但是,作為車間主任,管的不僅僅是設備,設備這東西,只要掌握了技術,它們是死的,作為車間主任,還得管人,人是活的,人太難管,一個沒有太多閱歷的年輕人,要他管那麽一大幫子人,確實勉為其難。程廠長聽了宋運輝的解釋後,表示理解,他還安慰了一下女婿,旋即打電話聯系水書記。

當然,程廠長就女婿與一分廠廠長之間的矛盾,除了用到宋運輝的解釋之外,他又有補充,他還提出,不如讓宋運輝調到總廠生技處,分管一分廠的新車間,以後繼續管著熟悉的新車間設備和生產,也算是繼續用到宋的技術。這樣的解釋和建議,讓水書記滿意。手下兩員他看好的幹將打架,是水書記最不願看到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兩個鬧到白熱化,他勢必得出手處理,處理哪個他都心疼,而且他肯定得處理宋運輝,因為上司與下級打架,為了維護總廠秩序,他總不能鼓勵下級造反。可是,他挺喜歡這個話不多、有點耿、能做事的小年輕,再加投鼠忌器,總得顧著點老程的面子。好在,程廠長沒為難他,已經幫他把事情調解好,壓下宋運輝這一頭,把退一步的處理意見給他。這讓水書記心裏很是受用。水書記這才將他考慮已久的處理意見告訴一分廠廠長與程廠長,他的意見是,宋運輝的職位先擱一擱,冷處理,都別動,他回頭對宋運輝另有任用。

一分廠廠長說什麽都不相信宋運輝是因為掌控不了新車間才總是不落實分廠的工作,在他眼裏,宋運輝對新車間的控制別提太有效,他這樣掛名車間主任的人都無法插手。但人家既然已經服軟,無論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宋運輝服軟,他都不便再予追究,因為他從水書記的處理中看出水書記對宋運輝的看重,打狗總得看主人,主人是程廠長的話,他還可以設法,是水書記的話,他哪敢亂來。但他沒恢覆宋運輝的車間副主任工作,既然暫停了,他就強硬到底,否則他以後還怎麽在分廠一言九鼎。他讓宋運輝在生技科賦閑。當然,他也放出風聲,告訴他人,宋運輝不是管人的料。只是,在一分廠廠長內心,卻一直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對於宋運輝此人,這個將眼睛深藏在黑色眼鏡框後的年輕人,他發覺,他琢磨不透。

程廠長則是滿意水書記的處理,尤其滿意的是水書記對他女婿的重視,這讓他恢覆面子。他還提醒女兒最近別煩著女婿,女婿最近心情不好著。宋運輝更是滿意於這個結果,但是他不便說,對於丈人對他的幫助和無微不至的照顧,他感激在心裏。

正好趁開學,程開顏調到幼兒園開始做幼兒教師,她脾氣好,自己也愛玩,跟小朋友混得不錯,回家說起孩子們來就嘻嘻哈哈。她聽了爸爸的話,以為宋運輝心情不好依然對她強顏歡笑,她就常講小朋友的糗事讓宋運輝笑。宋運輝其實並不心煩,他還到市工人文化宮報名去學剛興起的美聲,也給程開顏報了個名,兩人隔三岔五下班就去城裏工人文化宮練上幾嗓子。兩人都有樂感,年紀還算輕,嗓子也不錯,竟是練出點名堂出來,也很快樂,尤其是程開顏回來還可以教小朋友們唱歌。

不過,在別人眼裏,都以為宋運輝受刺激了,一個本來穩重的人竟然去學唱歌,這事兒反常。輿論大多同情弱者,為此,一分廠廠長挺受詬病,誰都認為人家宋運輝本來把新車間搞得好好的,都是一分廠廠長妒賢嫉能,硬把人家一個大好青年給毀了,而且人家小夥子都沒出言指責一聲,小夥子不容易。

讓宋運輝沒想到的,是新車間上上下下對他的無聲支持。

宋運輝又開始有時間去圖書館閱覽室。再次接觸劉啟明,感覺劉啟明的氣質,文雅中帶點尖酸,其實並不可愛。不像小貓,小貓與她的家人,構成他的第二家庭。

好不容易,梁思申的信姍姍來遲,包括一本有關銷售的書。展開信,宋運輝才知這封信為什麽拖延好久才到。原來,梁思申的外婆去世,她媽媽去美國奔喪,可是受到冷遇,沒人安排她媽媽的住宿,她媽媽不得不與她住在一個房間,單人床不能睡兩個人,她睡了好幾天睡袋。因此,梁思申有擔憂,這個家庭裏,對她最好的外婆去世,對她的態度可有可無的外公,與巴不得她不出現的舅舅會不會更當她是透明,她考上大學後的費用,他們會不會要她自己負擔,或者甚至要她回國讀大學。她說,這不是不可能,舅媽就曾提起要她回國讀大學,說供讀大學的費用太高,成年人應該自籌。她媽媽也有類似擔心,就此問過她外公,可外公或許是受外婆去世的打擊太大,沒有做出明確答覆,令媽媽上飛機前還是擔心。

梁思申說,她現在最擔心的是外公一蹶不振,從此兩個舅舅當家,她可能蹭在外公家沒有問題,吃住畢竟是小錢,但是讀書的學費問題就大了。從兩對舅舅舅媽對待媽媽的態度上就可以看出,他們視妹妹一家是包袱,巴不得逼她回國甩掉這個包袱,他們兩個可以盡情瓜分遺產。因此,她與同學商量,大家幫她想了很多主意,都建議她應該通過打官司合法取得外婆去世留下的遺產。但是媽媽不同意她的辦法,說那會傷及老外公的心,老外公剛剛去了老伴,不能再受打擊,不許她做傷害外公家的事。梁思申說,她不以為然,老外婆照著中國習俗沒有留下分割名下財產的遺言,這並不意味著她對外婆的部分財產沒有繼承權,這是在美國。她現在猶豫的是,要不要與舅舅他們翻臉。

後面,梁思申寫得有點草草。她說她去書店看了,企業管理類書籍還真很少講銷售的,所以她只好先買一本專門講外貿的書寄來,這書主要講外貿文書規範,算是工具書的一種,也可能並不針對。她還說,她支持Mr.宋的選擇,混日子,那是浪費爹媽給的好腦筋。

宋運輝看了信後,立刻回信,告訴梁思申,到哪兒,都得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以免被動挨打。他說,他不知道美國的法律,但既然法律規定梁思申有獲得部分她外婆遺產的權利,她就有權享用這筆錢,她舅舅無權剝奪,他希望梁思申繼續想辦法,找在美國的成年人咨詢,如何避免被動。他也指出梁思申思考問題中的一處謬誤,既然是可以合法取得遺產,作為她舅舅應該也知道美國國情,所以不存在翻臉的問題,舅舅他們翻臉,只能意味著舅舅們無理,意味著她舅舅們本來就打定主意想侵吞她這個孤女的份額。如此,如果舅舅們本來打算供養她,打官司雖然會讓舅舅們傷心,但道理講得通,官司後多孝敬舅舅們挽回感情就是;如果舅舅們本來就有逐她回國的打算,那麽打官司是遲早的事,遲不如早。只是,宋運輝在信中擔心,一個小姑娘與親人打官司,法院會搭理小姑娘嗎?美國的法院究竟是怎樣的?梁思申的舅舅們在當地生活幾十年,又有點錢財,他們會不會與官員關系良好,臺面下就做了手腳讓梁思申輸了官司?這麽一來,梁思申豈不是更被動?因此,宋運輝奉勸梁思申,千萬三思而後行,一定得站穩腳跟,確信自己不受傷害,才能出手打官司,官司,並不是那麽容易打的,官司背後,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貓膩。

為此,宋運輝從總廠辦公室借來一本蓋有保密字樣的法律法規的書來看,越看越覺得梁思申的官司有點玄。他不清楚美國的法律怎麽樣,但總覺得各國的法律總應萬變不離其宗,忙又寫信追上去,列出註意點一二三,一定要梁思申將這些註意點都做到後才能打官司。信寄出後,宋運輝一直為梁思申擔心,擔心這麽一個小姑娘只身在美國求學,萬一她舅舅真有歹意,她還真求天天不應。她若是回國上大學,現在高考競爭如此厲害,她一個受英語教育的人,得高覆幾年才能參加中國的高考啊。他發覺,小小的梁思申真有背水一戰的艱苦。他愛莫能助,料想,梁思申的父母更是為寶貝女兒操心。

沒想到,水書記跑部委終於跑岀成果,外經貿委批準金州進口設備生產的產品可以試點自找國外客戶,自行結匯,自負盈虧,由掌握進出口權的外貿公司代理出口。反而是價格雙軌制沒被批下來。

水書記回來就火速成立運銷處管轄下的出口科,讓岀過國、懂英語、最懂新設備、最懂新設備生產出來產品、又年輕有沖勁的,他信任的宋運輝掛帥出口科。他本來並不願意把宋運輝調出新車間,可既然一分廠廠長不能容忍提攜一個年輕人,他只能妥協一下做一些平衡。

宋運輝得償所願,走馬上任,手下,三個比他晚進門的大學生,都是剛從車間抽上來。人稱四人幫。

十月一日,虞山卿結婚。宋運輝攜程開顏參加婚禮。虞山卿被灌多了,背人處,拖住宋運輝酒後吐真言,怨說找個靠山與找不到靠山就是不一樣,出口科是他下死力跑出來的,本來以為他是最佳人選,可是,還是被有關系的人捷足先登了,他只能為人作嫁。宋運輝理解虞山卿的努力,可是,機會只有一個,他只能不客氣了。換作虞山卿如果有靠山,虞山卿也不肯輕易放棄這位置,當年虞山卿為可能的出國都可以在整黨中踩他,虞山卿現在只是硬不起來而已。不過,宋運輝沒有與虞山卿搭話,作為勝利者,他不會學虞山卿過去對他的嘲笑,他決定保持大度。

宋運輝去參加了廣交會,當然是水書記親自帶隊。水書記很是滿意於宋運輝在與外商談話時表現出來的不卑不亢,比其他三個岀口科的人強得多。水書記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講些什麽,可他人老成精,旁觀就能看出外商們的興趣被宋運輝激發出來。他感覺,沒找錯人。

宋運輝以對產品的熟悉,對國際上同類產品的熟悉,和對工藝的無比熟悉,打動外商。有外商要求或者同意找時間去金州拜訪。也有一個外商準備廣交會後就跟去金州。旗開得勝,這令宋運輝心中湧出無數成就感。

工作繁忙,可總有少許閑暇。少許閑暇陪著水書記一起出去廣州街頭,兩人對廣州市面的混亂大驚失色。同樣的貨物,換一家店,價格竟可以天差地別。好多不明身份的可疑人當街亂拉行人,拉到稍微角落的地方,扯開衣服,露出身上掛滿的幾十只亮晶晶手表,就這麽當街談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看到價格如此便宜,東西又漂亮,水書記買了兩只雙獅全自動帶日歷男表給他兩個兒子,又買三只女表分別給老伴和兒媳。有些集貿市場竟然還有不需布票的漂亮布料賣,水書記十米十米地買布料,宋運輝也買,兩人像是不要錢似的買了好多,都很是欣喜。

但是,水書記看著宋運輝自信成熟地與給金州做代理的外貿公司那些老練業務員交談,一點不落人下,看著宋運輝有效地指揮手下三個兵合理安排工作,水書記心中泛起狐疑。他與宋運輝帶著外商先乘飛機回金州路上,他問宋運輝,與一分廠廠長關系鬧僵,是不是意圖跳出新車間的曲線救國策略。面對宋運輝的訕笑不答,水書記像是逗小孩似的索性將兩人關系一一剖解,一一逼問宋運輝是抑或否,宋運輝異常尷尬,滿臉漲紅支支吾吾招供說他覬覦出口科的原因是為兌現當初進口設備時候的設想,實在不忍心看著心血成就的新車間墮落得生產低檔產品。水書記雖然罵了幾句,可沒太放心上,人有點手段,這很正常,小夥子又沒損人利己,全是以貶損自己換取岀口科位置。只是覺得小夥子難得,肯在優勢位置上斷然以退為進,忍辱負重等待時機,這等耐力,這等魄力,非虞山卿等人能比,這點,他欣賞。

水書記自然是不怕小小年紀的宋運輝跳出他的掌心,他就猶如高高在上的如來佛,孫猴子蹦得越歡,他看著越高興。他早已攢足提攜機靈部下的資本,他自然無須有武大郎開店的狹小心胸。

宋運輝回到金州,就將工作有條不紊地開展起來。人們都以為他應該穿上西裝接待外賓,可他依然穿工作服,只是穿得整潔一點而已。他岀過國,明白人家工廠裏面怎麽在做。他領外賓進新車間,新車間的工人都對他異常熱情。而他則是能如數家珍地面對同樣懂行的老外的提問,並做出技術方面的解釋,令老外很是信服。但是,為了拿出產品交給老外,在取得水書記的同意後,他回到總控室,監督接替他的新車間副主任改換運行參數,開始生產高質量產品。工人都依然稱他是宋主任,都笑說宋主任是抱大新車間,又給新車間找娘家,將新車間一手包了。宋運輝還是笑著說出那句話,不忍看著新車間墮落啊。因此,車間工人與宋運輝很是貼心。接替他的新車間副主任顯然沒法操控局面,不得不向宋運輝低頭。

一批外商拿著樣品回去自家進一步化驗去了,不久又有一批來。金州總廠的岀口科在挑戰中忙碌。

外貿局面的打開,令新車間又恢覆一支獨秀的優勢。而這其中,宋運輝的努力眾所周知。宋運輝也清楚他個人對新車間的意義,若說心中沒一點志得意滿,那是不可能的。

梁思申連續接到宋運輝的兩封信,對於宋運輝說的無論如何都要掌握主動權的說法非常有共鳴,也對宋運輝的利害分析很是受教。但是看到第二封信就笑了,原來神勇非常的Mr.宋也有不懂的東西,她真是非常高興,立刻抓緊這個難得機會,寫信用美國的法律教育了Mr.宋。然後,她毅然行動,通過向老師求助,找到一個可靠而且能幹的律師,為她和媽媽代理爭取外婆遺產的事宜,那個律師,是她校友的爸爸。好在,她住校,打官司期間,不用回家看舅舅們臉色。

但是,官司進展緩慢,聖誕節期間還沒結果。她回外公家挨了外公的罵,外公罵她敗家子,意圖瓜分家產,她也被媽媽來信責備,但是媽媽還是考慮到女兒的生存,寄來授權書,舅舅們更是翻臉不認。年輕的梁思申反而被激發鬥志,咬牙切齒,非要把官司打到底。有理的事,她為什麽不堅持?她甚至與同學商量著,尋找第三方機構的幫助,逼迫外公不得不開岀支票,支付她這個未成年人最後半年高中的費用。然後,她只能聽天由命了,官司如果能在她考進大學前結束,她就可以獲得不菲遺產,如果不能,她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到時,將有很多問題需要她面對,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她有同學們的支持,她也大膽大方地尋求大家的支持。

離開父母,只身赴美,讓梁思申成長。與親人公堂相見,更令她快速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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