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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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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6)

,美麗雙眸落了漫天閃爍星光。

不知道升高到了哪裏,尤惠往下看的視線裏只有虛無,頭往上看則是仿佛伸手可摘的顆顆星辰,尤惠看向戴玲,想要詢問一下她們這是要去哪裏,還未啟唇就被密密實實地吻住了。

還未從這個吻裏回過神來,攬住自己的手臂忽然松開了,尤惠從戴玲懷裏下墜,墜落的速度卻算得上緩慢,她能看見上方大紅綢帶飛舞素白衣袂飄揚的那道窈窕身影慢慢遠去,直到戴玲在尤惠眼裏變成一個小點完全消失不見,尤惠墜落的速度瞬間快到視線模糊,下一刻卻重新落到了一個微涼的懷抱裏。

尤惠揪住戴玲的衣服,她雖然不曾害怕驚懼,但是此時此刻心跳卻也是快到像是要蹦出來,她把臉埋進戴玲胸前,悶悶地笑出聲來。

耳邊的鈴聲自始至終回響著,在尤惠有些發悶的笑聲裏,有一道清透幹凈而柔軟的笑聲也低低的響起。

這個聲音帶著笑意道:“新年快樂。”

鞭炮聲忽然遠遠近近的響起,喧囂熱鬧裏這個聲音幾乎被掩蓋住,她們卻是回到了地面上。

尤惠擡起頭,眸子亮亮的:“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命定劫數

尤惠哼著小曲牽著戴玲的手走進屋內,就看見東倒西歪地睡了一片。

“困不困?”戴玲擡手揉了揉尤惠的頭發,低頭問道。

搖搖頭,頓了頓,尤惠又點了點頭:“本來不怎麽困的,但是這麽一想,其實也挺困的,咳,”她拽著戴玲往臥室走:“我們去睡覺吧。”

戴玲拉著自己興沖沖往前走的女孩子,微微揚眉:“好,我們去睡覺吧。”

於是……

第二天尤惠就起的有點晚。

過完春節,尤父尤母就帶上尤惠去了趟鄉下,也就是尤母的娘家。

那株老槐樹還長在小院子裏,一人合抱不來的樹幹上還有當初尤小小惠和小夥伴刻的“×××是個大傻逼”,這個×××被人給劃花了看不清楚,應該是被原主看見了。而那枝杈縱橫的樹冠覆蓋住了頭頂大半個天空,冬日陽光透過稀疏枝幹灑落到樹下兩個女孩子身上,。

“你就坐在那裏。”戴玲伸手指了個位置。

尤惠使勁兒仰頭去看,松松扣在頭上的針織帽都要掉了,在帽子完全從頭上掉落之前被一只手輕輕按住了。尤惠擡手按住自己頭上的那只手:“那麽高啊?我是怎麽上去的啊?”

腰忽然被攬住,整個人一下子就出現在了樹杈上,雖然這兩天戴玲沒少玩這個“飛高高”的游戲,尤惠還是會冷不丁的被嚇一跳。戴玲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通靈之後自然就飛上去了。”

戴玲看向那枝杈,神情有瞬間恍惚,她很快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孩子,唇角浮現淡淡笑意:“我唱支歌給你聽吧。”

抱住尤惠,戴玲腳尖輕點,落到枝杈之上,低聲哼唱起來。尤惠聽著覺得有些耳熟,卻是想不起來什麽時候聽過,她索性就不再去想,懶洋洋地靠在戴玲懷裏,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這支曲子尤惠確實聽到過,就在她小時候被附體的時候。但是同那時候相比,現在這支曲子中哀怨情緒消散殆盡,只剩靜水流深的平靜從容。

天空高遠,陽光明朗,歌聲隨風散去,一如那些往昔。

逝者如斯夫,但是在學校裏的時間是細水長流,在假期的日子就是大江東去,嘩啦啦的,寒假很快就餘額不足了。

尤惠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唉聲嘆氣,坐在旁邊看她收拾的戴玲開口道:“不想去就不去。我有辦法。”

默默地看了戴玲一眼,在心裏感嘆了下有個大妖怪做女盆友就是辣麽任性後,尤惠果斷地搖搖頭:“其實也沒什麽,三兒她們還在學校呢。”

而戴玲顯然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她們想不去學校我也有辦法。”

這種霸道總裁的莫名即視感……

尤惠咳了一聲:“我就是發個牢騷,上學還是挺好的。”說完了湊過去mua一口,總算把這事兒給揭過去了。

不想讓尤惠去學校戴玲自然有她的思量。她陪著尤惠過寒假的同時,並沒有停下過對學校的探查,不間斷的堅持之下還是看出了蛛絲馬跡,的確有個不明靈體出現過,戴玲總覺得那不明靈體是沖著尤惠來的。看樣子到了學校之後有必要時刻呆在尤惠身邊了。

拎了大包小包,尤惠站在家門口,戀戀不舍地看著父母。尤母這時候已經顯懷了,她眉眼帶著溫煦笑意,叮囑了幾句後,便拍了拍尤父的手,示意尤父也說幾句話。而尤父搖了搖頭,擡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好好的就成,有空就回來看看,你弟弟還等著你呢。”

尤惠一時有些汗,親爹哎,她是去上學,又不是生離死別,至於這麽著嘛。

這卻怪不著尤父尤母了,就在尤惠收拾東西的空當,尤老爺子找到兒子兒媳,說尤惠這麽一去有個命定的劫難,雖說尤惠這一輩子劫難不斷,這個卻最是兇險,極為可能有去無回。戴玲並不知道這麽一回事,因為這個劫數,同時也是戴玲的劫數。

看著女兒被那個容貌美麗的妖怪一把攬住腰,然後消失在空氣裏,尤父尤母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掩飾不住的憂慮。

而毫不知情的尤惠和戴玲則出現了宿舍門口。

二妮拉開門要去上廁所,被站在門口的兩個人嚇了一跳。

戴玲和尤惠都穿了紅色呢子外套,只不過一個身高腿長穿的掐腰V領風衣,另一個小鳥依人穿的是蝙蝠袖鬥篷,真是紅紅火火……

她伸手,一手一個地接過尤惠手裏的包,急吼吼地把包扔到尤惠床鋪上,就跑去上廁所了。宿舍裏空蕩蕩的,看樣子只有二妮來學校了,二妮相當賢惠地拖了地擦了桌子,能看見陽臺上晾衣繩上還掛了一排剛洗的衣服。窗明幾凈賞心悅目,真是娶妻當娶二妮子啊。

而戴玲這邊,她手一揮,蒙了灰塵的被褥床鋪就幹幹凈凈的了。尤惠在旁邊拍手鼓掌,簡直要大喊一聲“好”。看戴玲停下動作,尤惠跳到戴玲跟前,踮起腳mua了一口。

上完廁所推門進來的二妮真是被閃瞎眼。

其實這裏有個返校定律,即家同學校的距離和返校時間的早晚是呈反比的,也就是說,家越遠,到校反而越早,家越近,到校反而會晚。

三兒是傍晚時分推門進來的,還拎著她自己在家做的牛皮糖。不管怎麽秀恩愛怎麽被虐狗,返校第二天開學,正式上課。

尤惠和戴玲幾乎是形影不離,知道自己這通靈之體的尿性以及戴玲的真實身份後,尤惠對於戴玲翹掉課來聽她的課這種事完全無感了。而跟尤惠課表重疊最多的二妮表示,面對這兩個人無時無刻的甜蜜蜜日常,她已經身受重傷……

這一天上午,下了課,尤惠和戴玲手牽著手,從這棟公教樓向另一棟公教樓走去。教室在一樓,教室斜對面就是廁所,尤惠把書包塞給戴玲,去上廁所。

戴玲跟在尤惠身後走進女廁所,廁所裏人相當多,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戴玲視線裏尤惠的身影被一個女生擋住,等那個女生轉過身,戴玲卻看不到尤惠了,與此同時消失的還有戴玲感知裏尤惠的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亂了陣腳

完全感知不到尤惠的存在。

戴玲拎著兩個書包,從廁所走出來,看見斜對面的教室。她在原地站了片刻,還是沒有找到尤惠的氣息。戴玲走進教室,把書包放在桌子上,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空氣裏。

二妮翻過一頁書,擡頭看向前面,本來該坐在她前面那兩個唧唧歪歪的兩只不知道去哪裏了。距離上課還有十幾分鐘,二妮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看自己手裏的小說。

此時學校的上空,戴玲恢覆了本體模樣,只是神色冰冷,沒有一絲人氣,看上去更像是傀儡木偶。這具精致木偶原本墨色的瞳眸,泛出隱隱血色——被佛性壓抑許久的怨念魔性此刻強烈翻騰。

素白曲裾無風自動,烈烈飄揚,原本色澤柔和的紅色綢帶此刻仿若有鮮血流淌,肆意翻卷鋪展,射向四面八方。向來悠揚清亮的鈴聲這是一陣急過一陣,催命一般在空中沸騰回蕩。

完全探查不到尤惠的氣息。

紅色綢帶的顏色濃艷到下一刻仿佛會有血液滴落。鈴聲已經將近刺耳,淡紅色的霧氣從戴玲體內緩緩發散,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瘋狂殺念。

戴玲瞳孔深處有血色慢慢蔓延,仿佛緊致花苞頂端漸漸綻放的花瓣,等到完全盛開,將是一場毀滅性的美麗。

如果把不屬於尤惠的氣息全部抹去,尤惠是不是就可以很快找到了?這些出現在感知裏的繁雜氣息——等等!

彌散開的血氣瞬間收回,四面八方的綢帶倏忽潰散,戴玲朝一個方向飛速而去。她剛才感知到了那個不明靈體的氣息!

就在前面!

校園裏竟然有這麽幽深的小巷,而那個不明靈體的氣息正是從巷子盡頭傳來。戴玲收斂起自己全部妖氣,潛行過去。

一張大網從天而降!

戴玲擡手想要劈開罩下來的淡灰色大網,卻反被震的身形有些模糊,她體內的怨氣血氣仿佛找到了出口,宣洩奔騰,戴玲一個晃神,已經被網了個嚴嚴實實。她此刻神智有些混亂,腦海裏屬於那只紅鬼的記憶片段零零碎碎的出現,連淡灰/色/網/子勒到她身上都不曾註意到,霧狀的血氣從戴玲體內發散,反被淡灰色細繩吸收。

幽暗巷子裏走出一個人來,是個中年男子。他戴著金邊眼鏡,白色西裝筆挺,像是剛從觥籌交錯的宴會中走出來。他一只手裏還擎著一個高腳杯,透明杯子裏盛著的液體呈現出和網子一樣的金屬質感的淡灰色,而另一只手卻是提著尤惠的衣服領子。

尤惠雙眼緊閉,四肢軟垂,很明顯失去了意識,她身上同樣纏裹著淡/灰/色/繩網。

西裝男子微微笑,看上去十分心滿意足。

在察覺到戴玲的存在之後,他就起了捕捉這只妖怪的心思。看看這只已經落到他手中的獵物,外表美麗而實力強大,姿態純潔又氣息邪惡。他註視著面前扭動不停想要撕破網子的女子,因為她的反抗,網繩具有的侵蝕性被激發,使得她原本整齊的裙裾零落破碎,白膩肌膚在氤氳開的血氣中若隱若現,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手指在那肌膚上滑動的觸感。

西裝男子的視線來回流連,從那張絕色傾城的面容,下滑到纖細到好像一只手可以折斷的脖頸,再慢慢地滑下去,他唇角的笑意愈發真摯。這樣精美的獵物,不管他怎樣享用,就算他吃相難看,也依然會有大把的人趨之若鶩。

要怪就只能怪這美人太在意他手裏這個女孩兒了,他也沒做什麽,只是把人帶走隨手掩住氣息,這美人兒就自己亂了陣腳。看了眼自己左手提著的尤惠,西裝男子撇撇嘴,他沒看出這女孩兒哪裏好來,只不過是個普通人類罷了。

松開手,只讓自己手指勾出灰色/網線,任由尤惠從網子裏脫落出來倒在地上,西裝男子擡腳朝戴玲走過去——就算神智不清,戴玲還是快要從網子裏突破出來了,這麽強大的實力,真是讓人目眩神迷。

皮鞋踏在石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回響,有細微聲音一閃即逝。

西裝男子舉起手裏的高腳杯,表情無比興奮,就要把淡灰色液體從戴玲頭頂澆下去——戴玲專註於纏繞在她身上的網繩,她眸子紅黑摻雜一片混沌。

淡灰色液體無比粘稠,緩慢地爬過傾斜的透明杯壁,從杯口慢慢滴落,空氣裏有甜美而腐爛的詭異氣息一寸寸地滲透開來。

尤惠只覺得身軀沈重,她只不過是伸手去拉開廁所門,眼前就是一黑,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耳邊是遠去的腳步聲。腳步聲還帶著回音,這裏應該很空,而恢覆知覺的手腳傳來了冰冷和堅硬的觸感,還有熱辣辣的痛楚,應該是擦傷。

努力睜開眼,尤惠轉了轉頭,衣料摩擦發出細微聲音,眼前還是一片黑暗。不過很快眼睛就適應了昏暗環境,她現在的視角有些奇特,只能看到一雙不斷遠去的白色皮鞋。多虧了這是雙白皮鞋,這要是換成了黑皮鞋她恐怕死活也看不出什麽來。幾乎就是在看見那雙白皮鞋的一瞬間,尤惠意識到了她現在是被人放倒了,扔在一條小巷子裏的地上,臉貼著地,沒準兒還被下了藥,畢竟她現在可是使不上一點兒勁兒,連手指尖都動彈不了,光是轉頭這個動作就耗費了她巨大力氣。

動作幅度極小地沿著白皮鞋往上看,尤惠看見一個穿一身裝逼白西裝的男人背影,這個裝逼白西裝男正在往前走,而他前進的方向,站著一個人,尤惠勉強能從體形分辨出來那是個女人。

因為距離有些遠而光線昏暗,所以那女人的衣服面孔完全看不清楚——尤惠再沒有比現在更恨自己的近視眼了。

尤惠瞇起眼,思考著自己現在能做什麽。她既然是上廁所的時候被抓了,等著她的戴玲肯定會發現,找過來只是時間問題。想到這裏尤惠心裏踏實了一些,她現在不敢動,就只能保持著臉貼地的姿勢,遠遠地看著那個裝逼西裝男走到那個女人前面,擡手舉起什麽了東西。

過了一大會兒,女人的尖叫聲響徹整條巷子。

尤惠目眥欲裂——這是戴玲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弄不死你

怎麽會是戴玲!

耳邊女聲哪怕滿含痛楚到有些淒厲,音色卻還是無比柔美,辨識度高到完全不會被聽錯,這就是戴玲的聲音!

在尤惠印象裏戴玲是實力無比強大的妖怪,她剛才就壓根沒有想到過會有戴玲過來救她反而被困住這種情況。

尤惠狠狠咬了下自己嘴唇,舌尖嘗到血腥的甜味,痛楚讓她意識格外清醒,這份痛楚卻抵不上心頭痛楚的萬分之一。

她一邊死死盯住那邊的兩個人,一邊掙紮著擡手摘掉自己手上的封印手鏈,因為控制不好力道,手鏈竟被一下子扯散,珠子滿地跳躍,發出細碎而清脆聲響,而戴玲的尖叫突然停下,於是這珠子墜地的聲音在幽靜巷子裏被放大到無比響亮。

西裝男子轉身,看了過來。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就站在了尤惠面前,低下頭俯視著趴伏在地手腳亂動想要起身的人類女孩兒,他笑意莫測:“我說那妖怪怎麽會這麽護著你,竟然是通靈之體。我撿到寶了……”

低低的笑聲在巷子裏回蕩開。

這笑聲滿含愉悅歡喜,卻突兀地戛然而止,西裝男子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眼,他胸膛被一只手掌穿過,被一只白白嫩嫩,看起來就沒做過什麽重活的纖細手掌硬生生穿過。

原本癱軟在地上的普通女孩兒——不,他現在知道她是通靈之體——此刻正懸浮在他面前,臉上掛著單純的笑,一只手臂穿過了他的胸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已經被捏碎。

她口一開一合:“爸爸,小裳好痛喔。爸爸,你把小裳的手和腳放到哪裏了?爸爸,小裳好想你,你陪小裳好不好?”

西裝男神色大變,然而他很快掛起一個溫和慈祥的笑臉來:“是小裳嗎?我不是你的爸爸呢——!”

“啪!”

臉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西裝男臉上表情有一瞬空白。

“啪!”

臉上又狠狠挨了一巴掌,西裝男終於回過神來,他轉過因為被大力扇了一巴掌而歪過去的頭,看向面前的女孩兒。

女孩兒仍舊懸浮在半空中,臉上單純天真的笑容卻被一臉憤怒替代,她眼裏快要冒出火來:“你他媽竟然敢害戴玲!看我弄不死你!”

“啪!”

尤惠露出一個猙獰無比的笑,收回右手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然後狠踹過去,把胸口破了一個大洞的男人踹倒在地,之後落到地上擡起腳,用靴子上的小細跟,在男人兩腿之間狠狠地碾了碾。

被捏碎心臟都沒吭聲,裝逼到不行的西裝男一下子發出了淒厲慘叫。

臉上猙獰表情忽然消失,再次浮現出一個單純笑臉,低頭看著西裝男:“你就是爸爸呀!小裳的爸爸!”

笑臉再次消失,尤惠臉上又是咬牙切齒的表情,她不解恨地又踩了西裝男幾腳:“一會兒再來收拾你!”

為了保險,尤惠也顧不上手上是不是都是血,她從兜裏摸出一把符咒,挑揀出幾個貼到了西裝男身上,這才急急忙忙地朝戴玲飛過去——就是飛過去,她現在還是通靈狀態,直接撲了過去。

看清楚戴玲的慘狀後尤惠把那個西裝男千刀萬剮的心都有了!

戴玲躺在一個灰色/網子裏面,衣服破破爛爛,氣息湧動變換,尤惠能夠感受到戴玲身上氣息覆雜,佛性魔性妖氣此起彼伏,一雙眼睛變成了淡灰色。尤惠趕過來的時候,這淡灰顏色正在變淡,不過眨眼就消失不見,之後戴玲那雙美麗的黑色眼瞳重新顯現,尤惠卻驚恐的意識到,戴玲現在這雙眼睛並不是真實的,而是完全畫出來的!

尤惠知道戴玲的本體是她小時候見過的那個木娃娃,所以五官自然是被畫出來——現在是要恢覆原形了嗎?!

感覺到那個小裳又要冒出來,尤惠從還攥在手裏的符咒中再次挑出一張來,啪地一聲,貼到了自己腦門上,接著伸手去扯那個灰色/網子,卻被戴玲阻止了。

戴玲聲音微弱:“別碰我……快走……”

伸出去的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繼續伸了過去,只不過一個符咒被貼到了手背上,隨後直接揪住灰色/網子一通亂扯。

把手感又冷又黏簡直惡心的不行的網子給扯開一個大洞後,尤惠連忙把戴玲從裏面拖了出來。註意到戴玲的衣服上沾染了不少淡灰色液體,這些液體正在戴玲衣服上慢慢滲開,灰色液體消失之後戴玲的衣服就變成了線條。尤惠一把將戴玲的衣服給拽了下來,直到把人給剝的光溜溜。

戴玲現在的身體一塊一塊的,有的地方是真實的細膩肌膚,有的地方就只是被繪上了衣服紋理線條的木頭,看上去有幾分詭異可怖。尤惠卻心疼的不行,眼裏的淚珠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來,她來不及擦眼淚,急忙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戴玲裹上。

在扯開灰色/網子的時候,尤惠手背上的符咒就有些蜷曲,而在尤惠胡亂拽下戴玲衣服指尖碰到灰色液體之後,那符咒蜷曲的更厲害了,在尤惠剛給戴玲裹上自己外套之際,符咒悄無聲息地灰飛煙滅,而尤惠只是低頭瞥了一眼。

那些灰色液體戴玲並不知道是什麽物質,但是卻可以肯定是極陰極惡的存在,這些液體傷不到她絲毫,卻像那網子一樣一時制住了她的行動,甚至還能制造出幻境勾引起她體內的怨念血氣,她一度被幻境迷惑了神智,現在更是雙眼被封,目不能視物。

戴玲摸上自己臉頰,捉住尤惠在她臉滑動的手指,有些急迫地開口道:“我不會有事,你快走!”

抽出手指,摸了摸戴玲變成秀美線條的眼睛,尤惠笑了笑:“現在這情況,我恐怕是走不了的。”

這時候尤惠看的反而比戴玲明白。

她本來以為這個裝逼西裝男是沖她來的,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來抓戴玲的,既然要對付一個大妖怪,那肯定是做好了萬全之策,而她只不過是用來誘導戴玲進陷阱的誘餌,發現她是通靈之體完全是捎帶腳兒的。

就算她是通靈之體,還運氣不錯的從這附近找到一只怨氣頗深的厲鬼來通靈,她也不會自大到認為能夠就這麽逃脫。單單是她一個人估計還能丟個胳膊腿兒啥啥的跑掉,這還是憑著她手裏有一大把的符咒。

尤惠湊上去在戴玲唇上吻了吻:“要麽一塊兒死,要麽一塊兒走。”

作者有話要說:

☆、咎由自取

戴玲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笑意:“愚不可及。”恍惚間想起了漣明那次說的這四個字,也不知是在說她自己,還是在說尤惠。

外套是米白色長款呢子的,但是對尤惠來說是長款,戴玲套上後就是小款了,於是露出了兩條明晃晃的大白腿來。戴玲不在乎,尤惠在乎的很,但是現在沒一點兒辦法,她扭頭朝那個裝逼男的方向張望,那男的還在地上躺著,一動也不動,不過尤惠可不覺得那男的會就這麽死了。

雖然心臟被捏碎了,裝逼男當時可是面不改色,至於小弟弟被踩碎什麽的,尤惠表示那完全是咎!由!自!取!

這個小裳好像跟那個裝逼男的有點聯系。

緊急情況下尤惠幾乎是無師自通地掌握了一些通靈之體的使用方法.

比如說直接召喚——就是在心裏大喊快來快來快來救救我之類的,要點是這個念頭一定得特別強烈,似乎這樣才可以把附近的癡魂怨鬼給吸引過來,但是不排除這地方被裝逼男動過手腳把鬼怪都驅逐走了,因為通靈之體好像是那種妖魔鬼怪遇見了就會往上撲的香餑餑……

再比如說身體控制權——被找來救場子的可能是神隊友也可能是豬隊友,所以必要時刻控制住自己的身體萬分重要,一不小心玩脫了就完蛋了,這個好像也需要念頭特別強烈,唔,好像就是這樣……

尤惠搖搖頭,不再去想,她看向坐在地上的戴玲,後者身上的氣息依舊湧動翻滾無法停息,不過能夠感受到佛性慢慢占了上風。

此刻的小巷子裏一片幽靜,只有尤惠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響著。

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尤惠站在戴玲身前,哪怕她知道以她的微末實力完全保護不了戴玲,她還是把戴玲擋在自己身後,同時竭盡全力地召喚著附近可能存在的鬼怪,通靈通靈通靈!要不是時間地點和氣氛都不對,尤惠簡直想來個“天靈靈地靈靈你特麽快給我通靈啊”諸如此類的咆哮←。←

這時候那個癱軟在地的西裝男突然不見了,那一片白在黑洞洞的巷子裏本來就顯眼無比,就這麽消失了根本不可能註意不到。

而且尤惠註意到,地上那被她扯的稀巴爛的淡灰□□子,慢慢融化成了液體。而戴玲衣服上沾染的斑斑點點灰色,此刻也匯聚成了水珠狀滾落下來。尤惠盯著那些灰色液體流淌成一大灘,覺得怪惡心的,然後她攙起戴玲,兩個人退後到足夠遠的距離之後,尤惠脫下來自己的鞋子,擡手擲了過去。

頂著一只鞋子的灰色液體:……

看那灘液體似乎靜止住了不再動彈,尤惠又脫下來自己另一只鞋子扔了過去。

頂了兩只鞋子的灰色液體:……

而尤惠現在沒東西可扔了,戴玲失去視力後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於是巷子裏一時出現了可疑的安靜。

淡灰色液體頂著兩只鞋子慢慢的從地上拉起來,不斷扭曲變形,最後凝聚成了一個人形,看五官輪廓和身材比例,顯然就是剛才那個西裝男,只不過他現在腦袋上正正好頂著兩只女式細跟矮靴,一左一右,蠻對稱。

西裝男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千辛萬苦凝練出來的這些至陰邪煞,雖然看起來是液體,但是實際上是極高密度的魂態。

能夠迷惑和引誘對手陷入幻境,能夠腐蝕侵害一切魂態的存在,並且把對方的力量吸收為己用,就算對方擁有實體的存在,也可以進行汙染,所以就算戴玲是強大的妖怪,也會一時不察被封住視力,近乎於無敵了。除了對敵以外,他剛才那具肉身被毀,靈魂無處寄托之際,用至陰邪煞塑出身形也是個妙用,這麽一來他反而能最大程度發揮出至陰邪煞的效用,只是時間久了多多少少對靈魂有些影響。

但是,他從沒有想到過,會有誰朝他的至陰邪煞扔鞋子,因此他也從來不知道,他的至陰邪煞對扔過來的鞋子竟然沒什麽辦法。

鞋子不是魂態的存在,鞋子有實體但是死物,至陰邪煞完全奈何不了這雙鞋子。西裝男維持著一臉空白的表情,緩緩擡起雙手,想要把自己頭頂的鞋子拔下來——似乎用的力氣不夠大,竟然沒拔下來,西裝男整個人都僵住了。

尤惠默默地盯著他看。

西裝男空白著一張臉,狠狠地把鞋子拔下來——這次拔下來了,他一手握著一只鞋子,再次呆了一呆。

尤惠繼續默默地盯著他看。

西裝男看著自己手裏的女式細跟矮靴,終於從這一重大打擊裏回過神來,手裏兩只鞋子瞬間被當成武器朝尤惠飛了過去。

一條細長紅綢飄了過來,輕巧地纏裹住鞋子,卸了力道,之後遞到了尤惠面前。尤惠默默的拿下鞋子,然後默默的穿上。

西裝男:……

不,嚴格意義上不能稱之為西裝男,他現在雖然是人型,但是輪廓比較粗糙,看起來像是石灰或者別的嘛玩意兒粗制濫造地堆出來的,最模糊的就是他的五官,出現在尤惠面前的是個灰溜溜的家夥。

西裝男安靜了半晌,他背後慢慢擴散出現濃郁怨氣。尤惠被纖細綢帶輕輕拉到了戴玲後面,戴玲站在尤惠身前,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整,她已經穿上了那身古裝,衣衫整齊仿佛不曾被毀壞過,周身上更是有無數纖長紅色綢帶探出,飄搖不定。

淡灰色液體慢慢流淌著,仿佛□□出來的血管中血液汩汩流淌,空氣裏有甜美而腐爛的氣息氤氳開,尤惠被戴玲擋住了視線,看不到發生了什麽,但是她能聽到那粘稠液體因為快速流動而發出的沈重聲響。

突然這聲音停下了,一片寂靜中有輕微的爆炸聲,緊接著是下雨那樣雨滴落地的細碎聲響。

滴滴答答。

原本輕緩飄揚的細長綢帶急促旋轉起來,耳邊響起的聲音初初還悉悉索索如雨打芭蕉,很快就變成了大珠小珠一般劈裏啪啦。

伴隨著連續不斷的聲響,尤惠的心很快揪了起來,她能夠清楚地看見,那鮮紅顏色的細長綢帶,正在一根根地斷裂潰散。

作者有話要說:

☆、勉力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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