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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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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1)

眼睜睜看著那一根根紅色綢帶斷裂開來,尤惠卻什麽也做不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想要平靜自己的心情,立刻吸進了空氣裏那種濃郁的甜蜜卻帶著股黴味的氣息,給嗆的差點仰倒。尤惠索性擡起手,一把扯下了自己額頭上貼的符咒,女孩子原本滿布焦躁神情的臉上,浮現出了單純天真的笑容。

西裝男此刻瘦了好大一圈,凝聚成人形的淡灰色液體正在他體表飛速流轉,不斷有液體被甩飛出去,子彈一樣全部射向了戴玲。而戴玲雙手不斷掐出法訣,驅使著周身大紅飄帶飛舞,擋下那密集砸來的淡灰色水珠,不少大紅綢帶在連續擋下幾顆水珠後,悄無聲息地崩潰消散。

與此同時,西裝男邁開了步子,朝戴玲一步一步逼近過去,他五官模糊的臉上,隱約能夠看出掛著一抹笑意。

距離慢慢縮短,直至只剩下兩米左右,而戴玲周身揮舞的細長綢帶已經變的稀稀落落,卻仍舊在狂亂揮舞,有不少淡灰色水珠砸到了戴玲身上,迸散開來,古裝女子身上,有一大塊又一大塊的地方恢覆木質。

西裝男擡手要去抓戴玲的脖子,沒提防戴玲身後突然撲出來一個人,一下子把西裝男撞出老遠。

“爸爸!”女孩子天真無邪地喊了一聲,隨後卻有些困惑,她轉了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正是西裝男身體倒下的地方,然後她朝那個方向飄過去:“爸爸爸爸小裳找到你了!”

飄過去的姿勢在半途靜止停頓了片刻,然後在半空中飄著的女孩子一頭栽倒在地。尤惠搶回身體的控制權,罵了一句,從地上爬起來,她擡起頭,瞳孔一縮——一大坨淡灰色朝她臉上呼了過來,她還被正正好地呼了一臉。

戴玲:!!!

呼吸間是甜蜜氣息,這氣息中卻又淡淡的腐臭,神智慢慢迷失,漸漸找不到自己的手腳,尤惠清醒無比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昏迷過去,耳邊只有自己劇烈響亮的砰砰砰心跳聲。她徒勞地手指亂抓,像是一條被扔進沙漠裏的魚,恍惚之間抓到了什麽東西,尤惠瞬間大力掙紮起來,她用盡全力把手裏的東西摔出去,用完最後一點力氣直接暈厥了過去。

尤惠抓到的是從她外套掉出來的手機。手機在尤惠被西裝男隨手扔到地上的時候,從衣兜裏滑落了出來,沒想到在這時候被她摸到了。被她這麽拼盡全力的狠狠一摔,手機摔的電池都掉了出來。

一抹泛出淡紅色的身影在半空漸漸顯現出來,寬袍大袖衣袂翩翩,眉眼秀逸姿態超脫,不是漣明是誰。

在尤老爺子把手機上的符咒取下之後,林渺的靈魂就被戴玲帶走送回了他自己的軀殼之內。漣明原本就可以從此離去,但是不知他出於什麽想法,卻還是留在了尤惠手機裏。只不過是因為他再沒有做出過任何動靜,很快就被尤惠給忘到了腦後。

實際上,清楚明白了同林渺之間的前世因果,漣明的記憶也因此得到了恢覆,然而漣明在了解因果之前,和了解因果之後,都不曾有過散去執念投入輪回轉世投胎再世為人的想法。

對於外界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情,漣明並不知曉,他可以說自那之後就一直默默的宅在了手機裏,還鎖住了自己的全部感知和氣息,說他逃避也罷說他迷惘也罷,他讓自己處於了一種近乎於休眠的狀態。

直到手機被摔的解體,他這種狀態才被打破。

察覺到靈體的美味氣息,西裝男立刻看向了這只突然出現的紅鬼,他五官模糊的臉上笑容立刻變的明顯,拋開戴玲——她勉力支撐著自己不讓自己倒下。

西裝男一揚手,一只手臂就飛了出去,無數顆淡灰色水珠就朝漣明射了過去。

漣明倏忽飄遠,避開了那片密密麻麻的水珠。

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地上的西裝男,漣明的視線從那一坨勉強能看出個人形的淡灰色液體,移到了戴玲身上。戴玲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好,視力顯而易見被封印住了,氣息也十分混亂,不過意識倒還是十分清醒,還沒被打回原形。至於一旁的戴玲倒在地上,她已經徹底昏迷了過去,臉上呼了一團淡灰色液體,狀況更差。

能夠感覺到這條幽深的巷子是真實存在的,但是感知再往外延伸的話,就被結界阻攔截下了。

嘆了口氣,漣明緩緩下落,他白色長袍從領口慢慢染上猩紅顏色,直到一身紅衫,就連肌膚都透出紅色來。他緩緩伸出雙手,十指指甲暴漲,面無表情猛地朝那淡灰色人形攻了過去。

戴玲趁這個機會,得了空,閃現在尤惠身前。她立刻伸手抹掉堵塞住尤惠口鼻的淡灰色液體,尤惠面色慘白呼吸微弱,似乎下一刻就要斷氣了。又揪出了尤惠體內的紅鬼,戴玲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手指一合捏碎了這只紅鬼。她抓住尤惠的手腕,張開口,露出尖利牙齒,低頭將尤惠腕上血管咬破。

鮮紅血液沿著白皙肌膚淋漓而下。

把自己的手腕和尤惠正淌下血液的手腕緊密貼合,戴玲垂下眼,低聲念誦著什麽,她的身形漸漸變的透明,最後完全消失在了空氣裏。

原本躺倒在地的尤惠慢慢從地上站起,她睜開眼,瞳孔深處泛上血色,神色淡漠,她視線掃了過去,體內爆射出無數細長綢帶,血紅顏色濃稠到有液體一滴一滴的落下。

綢帶上的鈴鐺墜腳一顆接著一顆脫落開來,黑色木制鈴鐺在空中組成了一個玄奧符文,淡金色波紋由淺至深顯現出來,瞬間層層擴散,被波及到的黑暗全部消散退去,不遠處的西裝男來不及逃竄就被徹底湮滅。

這才是通靈之體的真正使用方法。

頭頂有明亮光線傾瀉而下,站在小巷子裏的女孩子低頭吮了下自己手腕上流淌不止的血液,蒼白的唇色被染上殷紅,表現出一份綺麗的色氣。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有哭

舌尖的滋味腥而甜,血液裏散發出的對靈體的誘惑力,濃郁到仿佛可以同樣凝成液體。

戴玲仔細地,一點一點地,舔舐掉手腕上的血液。慢慢的,傷口處不再滲出血液來,被牙齒更像是被利器豁開的皮肉翻卷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而註視著傷口的黑色眸子裏,瞳孔深處有血紅顏色翻卷彌散,直到傷口痊愈完好如初,那血腥顏色還是在眸中平息了下去。

她擡眼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漣明,後者身形虛幻,裙裾都有些潰散,神色卻還是帶著點桀驁帶著點嘲諷,絲毫看不出來,他很快就要魂飛魄散從這世間消失了。

西裝男的至陰邪煞,雖說對於兩只鞋子沒什麽辦法,但對於身為魂體的漣明而言,卻是天敵一般的存在。漣明能夠支撐這片刻,讓戴玲抽出身來而自身沒有潰散,也是多虧了他的實力強悍。

戴玲自然是不能看著漣明就這麽消失,她手一招,被尤惠剛才摔的解體的手機,就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了戴玲手裏,手再一招,虛幻到下一刻就要消失不見的漣明,就被她一把塞進了手機裏。

說起來,戴玲對人類隨身攜帶的被叫做手機用來通訊的這種小器具非常滿意,用來封印或者溫養個把魂體,都是非常的方便非常的快捷。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手機,戴玲雖然有些不喜,卻還是咬破了指尖,在手機表面畫了幾個符文。

通靈之體的血液對於溫養漣明這種狀態下的紅鬼有著莫大的好處,一是可以吸引來別的魂體給漣明送補品,二來可以保持住漣明魂體不散。

若不是漣明,戴玲和尤惠兩個人處境堪憂,終究還是欠下了因果。

擡起手,按在心口處,感受到心臟微微的跳動,戴玲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來,臉頰上卻滑落一行淚水。

是她沒有護住她。

天光彌散,幽長小巷裏有抑制不住的低泣聲響起。

尤惠恢覆意識之後,就聽到了戴玲的哭聲,尤其是她發現自己什麽都看不到連手腳也感覺不到,她整個人一下子就蒙了。

難道她死了?所以戴玲在哭?臥槽臥槽臥槽她怎麽就死了啊?!想到那一坨呼過來的淡灰液體,難道她是被憋死的?

等等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在那什麽小裳控制住她身體的時候,尤惠就是這種被關小黑屋的感受,所以說,她可能並沒有死,只是身體被別的什麽妖魔鬼怪給通靈而已?

當務之急是搶奪身體控制權!加油!尤惠集中自己全部註意力,正要奪回自己的身體,戴玲難過至極的哭聲忽然停了下來。

戴玲還帶著哭腔的聲音罕見地帶了點猶豫,在一片漆黑中響起:“尤惠?你醒了?”

【醒了醒了醒了!戴玲你別哭啊我沒死!】

戴玲沈默了片刻,回答道:“我自然知道你沒有死……”她再次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我現在通靈,就是說暫時占據使用了你的身體,因為我需要去處理一些事,和你結合進行通靈之後。我力量才得以漸漸恢覆。”

不能點頭但是尤惠還是強烈表示讚同:【嗯嗯嗯通靈就通靈,是舍長大大又不是別人,不過舍長大大你剛才怎麽哭了啊?】

戴玲沈默半晌,才平淡道:“你聽錯了。我沒哭。”

【啊?我聽錯了嗎?沒有吧大大就是在哭!還哭的好難過,不哭不哭喔!大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沒事吧?】

戴玲沒回答。

橙色偏紅色的蓬松鬈發隨著走動而微微起伏搖晃,還掛著淚珠的秀麗面容因為神情淡漠,並沒有尤惠往日的嬌憨俏皮,反而像帶了霜伸展利刺的蒼白玫瑰,走動之間的神情姿態,更是比尤惠要穩重優雅許多,哪怕是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形,只要見過尤惠哪怕一面的人,就絕對不會把這個女孩子誤認為是尤惠。

對於自己一時情緒失控哭出聲來,戴玲心裏並不覺得有什麽,但是她不僅僅哭出聲來了,還剛剛好被醒過來的尤惠聽到了,戴玲心裏的悔恨自責莫名的就被一股羞惱沖散了。

在尤惠的氣息從感知裏消失的無影無蹤的那一瞬間,戴玲心裏的魔念像藤蔓一樣在黑暗裏迅速滋生蔓延,遍尋不到,這種失控感幾乎讓戴玲有毀掉眼前看到一切的沖動。為什麽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她的尤惠不見了呢?

在看到尤惠之後,這種沖動並沒有消失,反而更加肆虐起來。尤惠被人拖死狗一樣拖著,那個女孩子是她捧在掌心呵護萬分的珠寶,卻被人扔進淤泥裏毫不留情一腳踩上去,偏偏她自己還被制住毫無還手之力。若不是她感知到尤惠的呼吸,戴玲的心智恐怕將會完全被殺念控制。

她不是神靈,她只是個妖怪。

就算身懷佛性,她心底也有陰郁情感像青苔一般暗暗滋生。

如果把尤惠的神智抹去,做成她的傀儡,是不是這些就不會發生?但是,那樣的話,她是在保護尤惠還是傷害尤惠,那個尤惠還會是尤惠嗎?

戴玲粗暴地破開這巷子裏的結界,在散落下來的天光裏,又摧毀了西裝男設置的一堆陷阱,再之後,是那些被西裝男召集過來圍在巷子外的一堆又一堆邪物。

因為心緒不寧,戴玲在大學校區裏轉了兩圈,把遇見的所有妖魔鬼怪都給滅了——自然也有機智的靈體逃之夭夭,戴玲並不趕盡殺絕,她只要確保在她的勢力範圍內不會有礙眼的存在就好。

而一團漆黑裏,尤惠也不知道外界的情況,她恢覆意識就聽到戴玲在哭,真的是很擔心戴玲,所以不撒口地一直追問。

但是不管她怎麽問,戴玲都不回答。

問啊問,換了無數個問法,問到後來,尤惠眼前恢覆光亮,身體控制權被交還,映入眼簾的卻是宿舍裏上鋪的床板。

窗簾半掩,明朗陽光透過玻璃窗傾瀉一地。窗簾只拉上了一邊,尤惠所在的上下床架隱藏在淺而軟的昏暗裏,而另一邊的書桌則鋪展堆疊了燦爛光線。

她現在是在宿舍裏了?舍友都不在,現在應該是上課的點兒。

身上還蓋著被子,觸感暖而軟,讓尤惠意識到,她自己現在光裸地躺在了被窩裏。尤惠不自覺地把臉在被子邊緣蹭了蹭,心底升騰起疲憊感覺。

眼睛有些幹澀,臉上皮膚也是淚水蒸發後的緊繃,看樣子戴玲當時哭的還挺兇。尤惠盯著床板,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叫戴玲。

作者有話要說:

☆、一室春光

戴玲出現之後,尤惠反而後悔了。

戴玲是從陽臺外直接走進來的,她刺啦一聲拉開另一半窗簾,屋內大亮。身材高挑的女子帶著一身濃重血氣,這濃郁氣息讓沒有通靈的尤惠都能隱隱約約的嗅聞得到,屋內的溫度更是瞬間降低。尤惠露在外面的皮膚很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雙向來溫和寧靜額美麗黑色瞳眸此刻泛出血色,閃爍著讓人無法呼吸的妖艷綺麗。

讓尤惠後悔的倒不是戴玲的氣息,而是戴玲身上那件嚴謹端莊的曲裾竟然變成了一襲白紗,還是那種半透明到肌膚若隱若現的白紗!

輕盈若無物,伴隨著戴玲的走動,堆疊出繁覆精致的褶皺。被白色細紗包裹住的纖細身體看上去是不染塵埃的聖潔,那半透明的紗料又讓人能一眼看見她裏面空無一物,透出淫靡。

美色當前,尤惠反而下意識地往被子縮了縮。

然後下一刻被子就被掀開了。

要知道尤惠是光溜溜地躺在被窩裏的,被子一下子掀開,她凍的打了個哆嗦,身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情不自禁地蜷縮起雙腿,雙臂抱住了自己。

“大大……”尤惠叫了一聲,還想說點什麽,卻在對方情緒覆雜不明的視線籠罩下,不由得噤聲。

總覺得再多說點什麽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戴玲披著薄紗,亭亭玉立。她站在床鋪前,凝視著蜷縮在床上瑟瑟發抖的人類女孩兒。在看到對方一手抱胸,伸出另一只手去拉被子的時候,她矮身,按住了那只正拽住被子一角的手。

對方暖熱體溫從指尖傳來,戴玲知道自己體溫偏低,而尤惠又十分畏寒,她能看見尤惠的嘴唇都因為冷而有些變色,但是戴玲幾乎是十分固執地,把自己另一只冰冷的手按到了尤惠身上,甚至開始慢慢滑動。

尤惠打了個寒戰,眼裏甚至泛出淚花。

戴玲的手一下子停了。

兩個人一時之間維持著這個姿勢都不再動彈。

尤惠快被凍蒙圈了,現在雖然說是開春了,但還是冷的狠,幸虧屋子裏的暖氣沒停,不然尤惠真的要被冷哭了。是真的冷啊,從手指尖兒到頭發絲兒,她整個人都在哆哆嗦嗦,尤其是她現在還寸絲不掛,這感覺真是透!心!涼!

簡直了!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戴玲現在跟個冰疙瘩似的,還在嗖嗖放冷氣,放冷氣還不夠還拿那就是冰疙瘩的爪子在她身上摸來摸去,還嫌她不夠冷嗎!別指望她能夠飽暖思□□啥啥的,她快被凍傻了啊凍傻了啊凍傻了!那檔子事兒完全沒有一個溫暖的被窩來得要緊。

話是這麽說,尤惠還是不能夠忽視掉那被戴玲觸碰到的每一寸皮膚向她傳來的叫囂,尤惠都快分不清她現在是因為冷而打哆嗦,還是因為戴玲的觸碰而打哆嗦了。

最要命的是,這中間戴玲還在嗖嗖放冷氣,最最要命的是,尤惠壓根兒就不清楚戴玲放冷氣的原因。

不管怎麽說,肯定還是因為她_(:зゝ∠)_

抖抖索索地把抱住自己的另一只手拿開,然後被戴玲立刻襲來的手掌冰了一個哆嗦,尤惠索性破罐破摔地打開四肢纏上了戴玲。

“我我我沒事——真——真沒事!大大不——不怕喔……”尤惠嘴唇有點不聽使喚,哆哆嗦嗦地安慰戴玲,只覺得自己抱住了一大塊冰,手指尖都因為寒冷而有些發疼。

能夠感覺到戴玲把臉埋進了尤惠的肩窩,耳邊是悶悶的聲音:“抱歉。沒有保護好你……”

尤惠一下子心疼的不行。她抖著手,把戴玲的臉從自己肩膀上捧起來,摟住戴玲,湊過去吻住那柔軟微涼從雙唇。細細密密的吻著,一下又一下。

那雙美麗瞳眸眸子裏的血色散去,空氣的血腥味也漸漸淡薄,戴玲有些茫然地任由尤惠親吻著,直到對方的手開始不安分,她眨了眨眼,一把抓住那只手,將尤惠按在了自己身下。

原本還溫暖哀傷的氣氛一下子飛走了。

尤惠後背堪堪挨著床鋪,四肢幾乎是掛在了戴玲身上,她朝戴玲露出一個單純又無辜的笑臉,仿佛剛才那只邪惡的爪子不是她的。

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卻一下子被堵住了嘴,尤惠“唔唔唔”地撲騰,一張溫暖的被子被扯了過來,劈頭蓋臉,將床上兩個人都遮住了。

亮堂光線下,只能看到被子起起伏伏,時不時這兒被凸出去那兒被頂出去,還能看出是手或者腳的形狀。安靜的屋內,在棉被攔截之下而變得微弱的一些聲音響起,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似乎在忍耐痛苦,又似乎在享受愉悅。

被子什麽時候因為動作太大而滑下一角,於是露出散落在枕邊的一縷發絲來。微紅的卷曲發絲和黑而長的發絲糾纏在一起,顯露出來的那一截發絲因為拉扯而縮回被子裏,因此在不斷變短,中間雖說有短暫靜止,最後還是完全沒入了被子裏。

有一只手從被子伸了出來,五指張開,想要抓住什麽東西,於是抓住了柔軟棉被,將被子扯出放射狀的紋路。被子高高鼓起,隱約能看出人體輪廓,伸在外面的那只纖小手掌大力攥著被子,因為用力而指關節發白,下一刻又失去所有力氣一般,軟軟攤開了手指。

被子也平靜下來。只不過這份平靜沒有維持多久,被子又開始起起伏伏,這次起伏的弧度倒是比剛才要小上許多。

那只纖小的手掌卻在被子剛一開始起伏之際,就緊緊握成了拳,留的有些長的指甲刺進了掌心。另一只手從被子裏探了出來,這只手指五指修長,無名指和食指指尖濕漉漉的泛著光。纖小手掌被後面探出來的手一根根掰開握起的手指,最後十指相交。

尤惠從被子裏露出頭來,她臉頰緋紅,急促呼吸著,雙唇緊咬,眼裏淚花閃閃,快要哭出來了,她閉了閉眼,張口想要說什麽,卻垂死的魚一樣脖子繃緊,發出了一聲哭叫。

作者有話要說: 會被鎖麽(⊙v⊙)

我覺得我完全貫徹了脖子以下不能描述惹

趕腳自己萌萌噠_(:зゝ∠)_

☆、被玩壞了

尤惠眼裏的淚水再蓄不住,從泛紅的眼角滑落,她大口大口呼吸著,雙眼迷離沒有焦點,下一刻聚焦之後卻喊出了聲。

勉力側過臉,在枕巾上蹭了蹭臉頰上的眼淚,尤惠求饒道:“大大——”

尤惠哭了起來,恍惚間聽到有什麽聲音,她下意識看了過去,就算被淚光蓋住的視線裏看不見什麽,那鑰匙碰撞的聲響還是讓尤惠緊張起來:“大大——!”

話說完戴玲終於不再動作,暫時得到放松,尤惠懈怠下來,嘆了口氣,只覺得眼皮沈重很想睡一覺。這會兒腰上纏了一只手臂,尤惠有些迷茫,擡眼看見戴玲正俯視著她,目光觸到戴玲泛著水光的紅唇之後,像被燙傷一樣扭過臉去,尤惠原本就緋紅的臉頰變的更紅了。

在被人光溜溜的攔腰抱起之後,尤惠才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不過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戴玲已經抱著她出現在了宿舍的陽臺上。

一件寬大衣袍憑空出現,遮蓋住了兩個人。尤惠砰砰砰的心跳這才慢慢平覆下來。她雙臂攬住戴玲的肩膀,透過陽臺門上的玻璃,看見是二妮打開門走了進來,她手裏還拎著尤惠的書包。

註意到二妮的目光從陽臺門上掠過,而沒有絲毫異樣神情,尤惠這才真正的放下心來。要是被人看見了,她還不如直接從陽臺跳下去算了!脖子被咬了一口,戴玲的聲音響起:“就算我們在屋內她也看不到我們的。”

尤惠:……

那你還出來!

等等剛才在有暖氣的屋子裏都覺得冷,為什麽現在明明在室外卻不覺得冷?尤惠扭臉去看戴玲,後者低頭在她臉上啵的一聲親了一口,聲音響亮唇瓣溫軟,尤惠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戴玲身上散發的溫度——暖暖的熱熱的,甚至比常人還要高一些。

尤惠默默地看著戴玲。

戴玲朝她露出一個微笑來:“是跟你通靈之後,我才可以控制自己的體溫。”在本體的情況下,戴玲的體溫是恒定的,就算她用妖力,也提升不了自己的體溫,畢竟她原本就是個冰冷的木偶,註入了靈魂成為妖怪,也是截然不同於人類的生命。但是在和尤惠進行通靈之後,戴玲意外的發現,她自己那一直凝滯不前的妖力竟然有了松動,有緩慢增加的跡象,而提高自己的體溫也變得輕而易舉。

先前使得室內溫度那麽低,自然只是一種情趣。

她把校區內靈體驅逐的驅逐打消的打消,心裏魔念湧動,迫切的想要擁抱尤惠,在尤惠不顧寒冷朝她伸出手臂之時,戴玲心中那些暗郁思緒一下子被人類女孩兒的體溫暖融到消失殆盡。

不由得低下頭吻了吻尤惠的頭發,戴玲笑意加深,聲線輕柔:“尤惠,你還想要嗎?”

“還想要?要什麽?”尤惠被戴玲的笑容晃的七葷八素,猛然沒反應過來,等她聽懂戴玲話語裏的深層含義,已……經……晚……了……

披了件黑色的寬大衣袍,白皙纖小的手掌攏住衣領,純粹黑色映襯下素手纖纖瑩明如玉,除了探出衣襟攏住衣領的一只手,女孩子全身上下都被這件黑色寬大的長袍包裹的嚴嚴實實,一絲肌膚也顯露不出,露在外面的脖頸和面容卻泛出粉紅來。

人類女孩兒面如桃花雙唇緊咬,眼裏水光瀲灩。

尤惠這時候幾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張口尖叫的沖動。

這件衣服下面是真空的,戴玲通靈之後控制住了她的手腳,卻保留了她的意識,於是尤惠無比清晰地感受這自己的手指到處游走,從皮膚和指尖傳來的雙重觸感幾乎要把尤惠逼瘋。

尤其是她現在站在陽臺上,就算知道沒有人能夠看到她,羞恥感還是強烈無比,腦海裏戴玲還在說話:【尤惠,這裏和你頭發一樣是卷曲的,真可愛。】

尤惠:……

你在被子裏不是都啃過了嗎!現在說這話幾個意思幾個意思幾個意思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她要離婚……

門吱呀一聲響,陽臺門被推開了,尤惠整個人都duang了一下。她眼睜睜看著二妮推開陽臺門,手裏舉著衣架,衣架上掛著濕衣服,水珠滴滴答答。

因為太緊張,尤惠整個人都緊繃繃,就算是二妮直接穿過了她,擡手在晾衣繩上掛了衣服,轉身就走進了室內。註視著二妮帶上陽臺門,尤惠長長舒了一口氣。

二妮隨手關上了陽臺門,只不過陽臺門沒有關嚴實,吱呀一聲自己半開,她不以為意,一會兒還要來陽臺上掛衣服,就不關好門了。她邁了兩步,抹著手上的水珠,然後好像聽到了一個短促的驚喘聲。她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什麽也沒看到,於是就有些納悶地走出宿舍去水房接著洗自己的衣服了。

在二妮轉過頭去的時候,尤惠覺得自己簡直有了自己搖搖欲墜的錯覺——對的,只是錯覺,因為只在剛才發出那一聲喘息的片刻裏她掌握了身體,隨即她就再次失去了身體控制權。

她完完全全感受到了來自戴玲那滿滿的惡意……

目光失去焦距,尤惠咬住嘴唇,努力抑制著自己喉間的聲音,卻沒有料到,原本安安分分攏住領口的手忽然松開,指尖輕而緩地撫過鎖骨,沿著脖頸弧線爬上臉頰,最後唇瓣不由自主地張開,手指一根根地伸進了口裏,軟舌輕輕吮舔著手指,一下又一下。

尤惠要被戴玲被玩壞了……

總覺得這次的突發事件好像打開了戴玲一個不得了的開關……

作者有話要說:

☆、花樣繁多

一邊被自己左手的手指戳來戳去,一邊被自己右手的手指在嘴裏攪來攪去,尤惠站在陽臺上簡直想要迎風流淚。

但是現下的狀況卻是她毫無反抗之力。

誰能把那個軟萌軟萌的被摸摸臉蛋都會臉紅被抱抱都會心跳加速的舍長大大還!回!來!啊!

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重新獲得身體控制權之後,尤惠反正是腳軟的完全站不住了。出現在尤惠身邊的戴玲攔腰把人抱起來,推開陽臺門,走進寢室裏。

寢室門被從外面鎖住了,二妮應該走了。

被放到床鋪上拉好被子蓋上,尤惠的呼吸都還不太平穩,她迷蒙視線恢覆清晰後,看見戴玲後楞了那麽一楞。

不為別的,只為現在的戴玲眉梢眼角溫柔纏綿,一雙眸子裏是波光粼粼的春水融融,桃花芙蓉面,顧盼生情,是開的正好的花,繁繁密密柔柔軟軟地舒展開了自己的花瓣,在風中自有一份搖曳風情。

“通靈狀態下,你所思所想,我感同身受。”戴玲微微彎起唇角,在這個笑容之下被美色迷惑的尤惠反應了片刻,才聽懂戴玲話裏話外的意思,然後她整個人都要轟的一聲要從頭紅到腳了。

也也也也就是說在她被這樣那樣的時候,大大是和她一樣的生理感受——

羞羞羞羞恥度簡直突破天際!

再也不能直視感同身受這個成語了……

都到這種程度了,尤惠破罐破摔,她擡手勾住戴玲的脖子把人帶到床上:“陪我睡覺!”戴玲順勢倒在床鋪上,攬住了尤惠,在女孩兒發絲落了一個輕微到困倦疲憊的尤惠完全沒感覺到的吻。

“睡吧,我就在你身邊。”女子柔軟聲線仿佛潺潺溪水流淌開來。

眼皮沈重,意識有些模糊,尤惠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回應了一聲,很快就陷入黑甜夢鄉。等她再睡醒就是第二天了。這小日子過的一驚一乍坐了過山車似的上上下下的,尤惠都覺得有點心驚肉跳,最讓尤惠覺得心驚肉跳的,其實還是那要被打馬賽克的某項運動。

不過戴玲沒提,尤惠自然也沒提,於是這一頁就算揭過去了。就是從這次之後,尤惠發現自己的夜間“活動”變的,花,樣,繁,多。

夜間運動運動過的很充實,日間活動也很充實——尤惠她們榮升大二,有大批的大一小鮮肉入校,各個社團招新各個社團活動還有各個學院活動以及全校性活動等等等等層出不窮。

戴玲對這些活動沒感覺,但是架不住尤惠性子好動閑不下來,而尤惠在大一的時候加了兩三個社團,現在大二也混上了什麽部長,組織活動寫策劃參加會議什麽雜七雜八的也都多起來,不論尤惠參加什麽活動,戴玲自然是要陪著她的。

只不過以前的戴玲頂著的是個軟妹殼子,又少言寡語,存在感相當微弱,哪裏像現在,她的身形容貌都和本體有七八分相似,細腰長腿長發飄飄五官驚艷,走在人群中自帶光環。

戴玲清楚自己本體的容顏美貌異常,所以她會把現在的外形調整到和本體八分像,畢竟她私心裏想以自己真實形態面貌出現在尤惠面前。但是她還是低估了她自己這張臉的殺傷力。

平日裏尤惠的確是會看著她走神,但是戴玲以為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因為她平常也同樣會長久地凝視著尤惠,同容貌顏色無關,只是想看著那個人,一直一直看下去。

再者除了尤惠以外的任何人類,只要不是有可能傷害牽連到尤惠,大妖怪戴玲都不會有任何無意義的多餘反應,因此她對那些緊緊追隨的目光視而不見。

想追戴玲的漢子們心都碎了,因為女神來無影去無蹤,既冰山又高冷好像還是個面癱,並且沒有任何社交聯系方式,就連手機號也搞不到——戴玲的手機給尤惠拿去用了,尤惠手機裏還睡著一個漣明,雖然不耽誤正常使用,尤惠還是有點膈應,就被塞進了櫃子裏。

這天學院運動會,戴玲邁著兩條長腿朝尤惠走過去,她背上貼著號碼牌。

因為每個班級都分攤了參加項目的人數,而班裏卻沒人報一千五長跑,尤惠是文體委員,不想尤惠為難,戴玲就報了這個項目。她這時剛剛跑完,額頭汗水濕了黑發,眸光流轉玉面飛紅,胸脯微微起伏,擡手撩起滑落發絲,一舉一動仿佛都透著股不自知的誘人風情,偏偏卻神色淡漠冷冽,禁欲系其實最誘惑了有沒有!

尤惠自然也看見了朝自己走過來的自家舍長大大。她昨天晚上被折騰的夠嗆,還是在通靈狀態下,她比誰都知道戴玲為什麽舉手投足都是風情……

戴玲是妖怪,本體還是個木偶,並不會有人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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