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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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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

而微涼,在這麽個刺激下,尤惠立刻醒的透透的了。她一手按住戴玲在自己胸前的手,一手揉了揉眼睛,想要坐起身來:“我怎麽睡到現在了,她們不在宿舍?”

戴玲也不收回手,也不阻止尤惠起身的動作,就只是看著尤惠。尤惠在戴玲的註視下,臉慢慢的紅了,她一把扯起被子把自己蒙住,然後戴玲繼續摸了下去,尤惠在被子下的身子抖了抖。

“我施了個小法術,讓你睡的沈了點。三兒回家了,二妮出去給她朋友過生日。她們今天晚上都不回來。”戴玲說道,她隨後抽出手,卻是去脫自己的鞋子。

隔著被子聽到戴玲的話,尤惠幾乎是秒懂那兩只昨天晚上看她的眼神了。尤惠掀開被子,正要說點什麽表示自己被隊友坑了一把的憤怒,卻看見戴玲正低著頭解衣服扣子。

尤惠呆了一呆。

毋庸置疑,戴玲是個美人兒,就算她現在用的這張臉只跟她本體的面容八分像,她還是個大美人兒。而且除了臉以外,戴玲的身體是跟本體一模一樣的。

青絲垂瀉,纖長手指一顆一顆解開紐扣,顯露出白皙脖頸和精致鎖骨,衣衫滑下,墨色發絲飄灑,肌膚近乎玉質,迷離光影之中,尤惠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戴玲擡起頭,朝尤惠微微笑了笑,尤惠被這個笑容迷惑,也露出一個微笑來,在對方輕聲細語地說了句什麽的時候,她呆呆地點頭,直到被壓倒在床鋪上尤惠才回過神來——剛才她意識不清醒啊一切承諾都不算數求倒帶重來!

求……倒……帶……重……來……

尤惠咬住戴玲的肩膀,卻又不敢用力咬,唇齒間的聲音便絲絲縷縷地洩露出來,聽到耳裏讓她臉色愈加緋紅,呼吸有些重,女孩子眼角濕潤,眸光瀲灩,她兩只手攀住戴玲後背,最後終於忍受不住,低聲嗚咽起來。

“舍長……戴玲……大大……”

奇異感覺的沖擊之下,尤惠胡亂地叫著,戴玲轉頭吻住她,室內重歸寧靜,於是一些細微響動便被放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空中原本隱隱浮動的光線都消失了,黑暗霧氣一樣蔓延開。

一切平息之後,尤惠喘息著,她擡手摸到自己滿臉淚痕,嘴唇也有些腫,身上更是覆了一層的汗水。正胡亂地抹掉臉上的眼淚,一聲輕響,宿舍燈被打開,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尤惠不由得閉了閉眼。

還沒有睜開眼,就聽見戴玲語氣很認真的問道:“舒服嗎?”

尤惠:……

“不舒服嗎?”戴玲似乎有些困惑,聲音聽起來還有點難過。

尤惠:……

戴玲沈默了會兒,再開口的時候都有點自責:“真的很不舒服?”

“舒服……”

尤惠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說完後她就拽過被子把臉蓋住了,臥槽問什麽問啊問什麽問啊問什麽問!羞死個人!

把自己藏到被子裏半晌都沒有聽到戴玲的聲音,尤惠又有點擔心,戴玲不會很傷心吧?雖說剛開始有點疼但是後面還是——咳咳咳,她把被子掀開一條縫,卻對上了戴玲帶笑的溫柔視線。

戴玲臉上的笑意深了些,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指,於是舉起來讓尤惠看。尤惠看到白皙手指上紅色的血跡時,整個人都有點不好,緊跟著讓尤惠整個人都duang了一下的,是戴玲伸出舌頭舔了舔指尖。

一下一下的把指尖上的血舔幹凈,戴玲最後還有點天真地歪了歪頭,自始至終她都看著尤惠,目光澄澈眼神幹凈,尤惠已經呆滯住了。

而戴玲舔完指尖上的血跡後,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去倒了熱水把毛巾浸濕,然後走過來掀開尤惠的被子,開始給尤惠輕柔地擦了一遍身子,尤惠已經失去思考能力,她配合地擡胳膊擡腿翻過身來翻過身去,最後戴玲還用自己的妖力細致地消除了尤惠可能會有的一些痛楚。

尤惠全程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作者有話要說: 會被鎖嘛(⊙v⊙)

☆、樂極生悲

等到戴玲鉆進被窩把她攬進懷裏,尤惠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耳垂被含住舔了兩下,溫柔聲音響在耳邊:“睡吧,後天有考試。”尤惠張口想要說點什麽,眼皮卻沈重無比,下一刻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墜入安寧夢鄉。

戴玲撐起身,凝視著懷裏尤惠的睡顏,隨後在尤惠額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晚安。”

宿舍的燈悄無聲息地熄滅,黑暗彌散開來。

二妮和三兒回來後,看見相擁入眠的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尤惠再次醒來之後,見到她們兩個嚴肅認真地在覆習功課,只和她打了個招呼而沒有拿她開什麽玩笑,尤惠也是松了口氣,把身邊的戴玲叫醒後也急忙起床洗漱,看書去了。

伴隨著考試周的,是校園裏行李箱輪子在石板路上轉動發出的響聲。因為每個學院的考試安排都有些不同,有的早有的晚,而那些考試早的,則早早考完早早滾回家了,這讓還得留在學校等待考試的學生們十分羨慕嫉妒恨。好死不死的,尤惠她們學院考試安排的最晚。

於是等到考完最後一科,拉著行李箱走在空蕩蕩的校園裏,感覺莫名淒涼……

戴玲本來也準備買火車票,跟尤惠一起坐火車回家,但是架不住尤惠突發奇想,讓戴玲變小了,她可以塞到背包裏帶回家去。戴玲自然是點頭應允,最後尤惠就左手一個包,右手一個行李箱,背上還背著一個戴玲,回家過年嘍。

上了火車,座位是靠窗的,尤惠把行李箱塞到座位下面,包放到頭上的行李架,然後把裝了戴玲的背包抱到懷裏,真是一本滿足。

趁這個機會,尤惠對戴玲又是摸頭又是摸臉的,動手動腳簡直不要太開心。這以前都是她對軟萌的舍長大大捏捏臉摸摸頭,現在舍長大大身高對她造成了絕對壓制,換成了她被捏捏臉摸摸頭了,不過今天她可是能摸回本了!

樂極生悲——“同學,能讓我看下你的人偶嗎?”

這聲音怯怯的,真是讓人不忍心拒絕,而且在別人看來不就是個人偶,再寶貝讓人看一眼也不會怎麽樣,但重點是這是她女朋友啊!

說話人坐在她旁邊位子上,娃娃臉大眼睛,是個中學生模樣的可愛男孩子,他其實默默地看了半天尤惠書包裏的精致玩偶了,這會兒終於鼓足勇氣說了這麽一句話,沒有等到對方的回應,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尤惠:……

娃娃臉男孩子正一疊聲地道歉,他對面的男人好像有點看不下去了:“同學,你讓他看一下也沒什麽,我看他真的挺喜歡的。”

尤惠默默的看了眼對面的年輕男人,劍眉星目一張挺英俊的臉,尤惠怎麽就覺得這人這麽面目可憎呢。

她把戴玲往包裏一塞,嚴嚴實實地蓋上,然後緊緊的摟進懷裏,擡手揉了揉眼睛,抽了抽鼻子,眼圈瞬間就紅了:“其實也不是不行……但是……這是我戀人去年親手雕給我的生日禮物……我戀人生病去世了……”

女孩子眼裏淚珠大顆大顆砸下來,她一邊抽抽搭搭地哭,一邊哽咽著說話:“對——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這很不好,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讓別人碰——嗚——”

抱著書包女孩子哭的更厲害了。

娃娃臉男孩子:!!!

對面年輕男人:???

在書包裏的戴玲:……

最後的結果就是女孩子哭的累了抱著包靠著窗戶睡過去了←。←

娃娃臉男孩子又羞又愧,他對面的年輕男人低聲安慰著他。

而尤惠正在腦海裏和戴玲交談著:【辣椒水真好用,我現在眼睛還火辣辣的,眼淚根本就止不住!】

戴玲有點無奈:【你哪兒來的辣椒水?】

【三兒給的。】尤惠老實交代:【三兒還給了我一堆壓縮餅幹還有一根電擊棒,說是必要時刻可以給自己一下子來造成抽過去的假象。】

【三兒給你這些幹什麽?】戴玲有些不解。

尤惠沈默了會兒,期期艾艾地回答道:【三兒說出櫃很難的……】

戴玲:……

出櫃很難,所以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裝備都提前置辦好了麽……辣椒水用來哭,壓縮餅幹用來絕食,電擊棒用來要死要活,話說三兒考慮的還真齊全……

這麽著折騰了一出,尤惠眼睛被辣的不行,閉上眼了還是有眼淚流下來,流著眼淚她就真睡著了,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眼睛沒有任何異樣感,尤惠知道肯定是戴玲出手了。她抱著書包小小的打了個哈欠,視線清晰之後,才看到原本坐她旁邊的娃娃臉男孩子什麽時候坐到了對面,還坐在了年輕男人身邊,還靠在年輕男人肩膀上睡著了。

好像在她睡著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年輕男人看尤惠醒了,露出一個有些抱歉的笑,然後把桌子上一個筆記本推到了尤惠面前。

尤惠低頭看見一行鐵畫銀鉤的飄逸鋼筆字:你的娃娃哪裏能買到?

字寫的實在漂亮,尤惠擡頭又看了年輕男人一眼,年輕男人擡手指了指靠在他肩膀的男孩子,做了個口型:“他問的。”

拿起筆記本上擱著的筆,尤惠也寫了一行字,然後將筆記本推了回去。尤惠寫的順手的是行書,在尤老爺子的照看之下,她的字雖說算不上翩若驚鴻,但是行雲流水還是可以能說的上的。

那一行字寫的是:“買不到的。他想要可以自己去學。”然後還有一個電話號碼。

尤惠記得自己外公很喜歡雕些小玩意兒,雖然外公在她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但是和外公來往密切的幾個老爺子對尤惠還是很喜歡的,逢年過節回到老家尤惠也會去拜訪他們。其中一個老爺子同樣喜歡玩雕刻,而且一直嚷嚷著想收個徒弟,尤惠就隨手把老爺子的號碼給寫上去了。

戴玲在包裏透過縫隙時刻關註著外面,看見尤惠在紙上寫下那一串數字之後,戴玲就收回了視線。因果牽連,戴玲知道她們和對面這兩人還是會再見面的。

那個娃娃臉男孩子還沒睡醒,尤惠就到站了。她拉起行李箱,這次把裝了戴玲的包掛在了胸前——火車站小偷還是挺多的,她可不想讓戴玲被賊偷走了。

哼著小曲兒噠噠噠的走出火車站,遠遠的看見了來接她的父母,尤惠大力揮了揮手:“爸!媽!”

作者有話要說:

☆、不曾關註

戴玲在書包內向外看去。

尤惠的父母是生意人,但是受家庭影響,接收到傳統古典文化的熏陶,他們或許可以被稱為儒商。尤父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身材瘦高站姿筆挺,眉目端正凜然,而尤母則身形嬌小,眉眼溫婉。

看見朝他們跑過來的尤惠,兩個人都露出一絲笑意來。尤父接過尤惠手裏的拉桿箱,而尤母拿下了尤惠手裏拎著的包,攬住尤惠肩膀,笑著問起尤惠在學校的生活日常。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上車,尤父開車直接駛向老宅,尤惠回來後帶她先去見上一見尤老爺子已經是慣例了。

車後座上尤母幫著戴玲摘下掛在胸前的背包,她正要把包放到後面去,背包的蓋子滑開,顯露出包裏豎直放著的一個精致木偶。看到這個穿一身繁覆典雅漢服容貌極為美麗的木偶,尤母垂下眼簾,擡手扣好背包的蓋子,把包放到了後面,又伸手理了理尤惠的頭發。

尤惠在媽媽手裏蹭蹭,笑瞇了眼睛,沒有註意到尤母輕嘆了一聲。

對於戴玲的存在,尤父和尤母都是知道的。尤惠身具通靈之體這件事,在尤惠剛出生沒多久,尤老爺子就告知了他們,他們最初自然不信,但尤老爺子給的手鏈他們卻一直給尤惠帶著——總歸是老人的一片心意。直到張老爺子去世,了解到其中的前因後果,他們才不得不信。

可以說就是因為戴玲,張老爺子才會撒手人寰,然而戴玲對尤惠從小到大的呵護他們也看在眼裏,若不是有戴玲護著,尤惠恐怕不能這麽順遂的長大成人,因此,夫妻二人對於戴玲的感覺實在是覆雜難言。

到地方了戴玲從後面拎起包背到背上,才推門下車,她熟門熟路地找到一方庭院,尤老爺子正彎著腰侍弄花草。

“爺爺我回來了!”戴玲跑過去給尤老爺子來了個大大的擁抱。尤老爺子鶴發童顏精神矍鑠,他笑著抱了抱自己的孫女,然後拍了拍尤惠的頭,示意她去一旁的小石墩上坐著。

小石墩旁邊有個大石墩,大石墩截面平而圓滑,上面擺著一盤點心,尤惠自覺地坐過去後就捏著點心開始吃。

把一盤子點心都吃完了,尤老爺子還在侍弄他的花花草草,尤惠百無聊賴地雙手托腮,盯著看尤老爺子的動作。

尤老爺子卻停下了手裏的活兒,直起腰長嘆一聲。尤惠心裏打了個突。尤老爺子背對著她開口道:“把你包先放這兒吧,你放假晚,茉莉來找了你好幾次了。”

尤惠抿了抿唇,應了一聲。茉莉是鄰居家一個小女孩兒,一體雙魂,因為只有尤惠在的時候拿兩個靈魂才可以互相交流,所以她們很是喜歡尤惠。

磨磨蹭蹭地把包拿下來,尤惠張張口想說什麽,看著爺爺的背影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她把包放到大石墩上,咬了咬唇,還是開口道:“爺爺,我認真的。”

“小孩子的承諾都做不得真。”尤老爺子慢悠悠道。

尤惠被噎了一下,她攥了攥拳,又開口道:“她也是認真的。”

尤老爺子的動作頓了頓:“所以事情就難辦了。”

尤惠表示爺爺說的好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

“去玩兒吧。”尤老爺子出聲趕人。尤惠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無力,這肯定不是她的錯覺,看著自己白嫩纖細的手指,尤惠把手指一根根握起,她還是太弱了吧。

邁開步子,尤惠轉身安靜走開了。

而尤老爺子這時候直起了身,他放下手中的活計,擡手錘了錘自己後腰,他轉過身去,看見站在身前的穿一身古裝顏色傾城的女子,並沒有顯露一絲訝色來。

尤老爺子再次嘆了口氣。他知道因為尤惠兒時通靈那件事,這孩子的命數是被改了的,從大富大貴子孫滿堂,到多劫多難子孫斷絕,無異於從天堂落到地獄。

但是這個孩子並不知道這些,她心性簡單卻堅韌,性子單純而不愚蠢,自小到大尤惠都很是樂天向上,小的磕絆也不是沒有,大的劫難卻並沒有遭遇。尤老爺子曉得這得歸功於戴玲這只大妖怪,他私心以為尤惠沒準兒可以就這麽生活下去,誰料到這個最大的絆子竟是在這兒等著。

他還能如何呢。

戴玲只是靜默地立在一旁,不發一言。尤老爺子擡眼看向她:“以後……就多擔待了……”

“那是自然。”戴玲輕聲道,可以說是柔聲細語,話語聽到尤老爺子耳朵裏卻不是很柔軟:“她是我的人。我自會護佑她周全。”

這只妖怪的語氣理所當然到讓尤老爺子覺得心口有點發悶,他一點兒也不想和她多說哪怕一句話,扭頭就進了屋。

戴玲目送尤老爺子走進屋內還順手關上了門,看了緊閉的門半晌,她還是不太懂這個老人怎麽忽然就惱了,她沒說錯什麽……吧?

又盯了半天門,尤老爺子還是沒有開門的跡象,戴玲想到被封在手機裏的漣明還有林渺,擡腳要往前邁,門吱呀一聲開了。

尤老爺子臭著一張臉:“還有事?”

眨了下眼,戴玲點點頭,把手機遞過去:“封印了一只紅鬼和一個人類靈魂,二者之間有莫大因果。”

拿過手機尤老爺子感覺到符咒之下蠢蠢欲動的濃重怨氣,蹙起眉頭:“說仔細些。”

“尤惠手鏈不慎遺失,紅鬼妄想占據通靈之體,陰差陽錯之間反被尤惠封進手機內,之後發現有人類同他有深重因果,我便將手機予那人類,紅鬼言明不想探究因果再入輪回,我便拿回手機,然而這紅鬼向尤惠透漏我身份,尤惠又貼了張符咒。隨後有靈體剝離這人類靈魂不知作何用處,被我追回放入這手機內,卻是取不出了。至於這二者之間因果,同尤惠無關,我不曾關註。”戴玲條理分明地回答道,只是尤老爺子最想知道的兩者因果聯系卻被她一句“不曾關註”給帶過去了。

並且尤老爺子還知道戴玲是真的不曾關註,而不是糊弄他,於是剛被打開的門砰一聲又關上了。

戴玲看了眼面前關的嚴實的門,沒有多停留,便轉身去找尤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難不得

已經深秋,盛夏厚綠的葡萄架此刻繚繞涼薄西風,然而葡萄藤上卻被人細致地紮上了一朵又一朵布藝花朵,圓而小繁而覆的花瓣重重疊疊簇擁著,各種顏色卻俱是明艷燦爛,乍一眼看過去仿若仲春時節。

最讓人覺得春暖花開的,卻是葡萄架下那兩個相對而坐正在做手工的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子。

戴玲出現在葡萄架下的時候,尤惠正低著頭忙活著,倒是坐在她對面的小女孩看見了戴玲。小女孩穿著件白色毛衫圍著紅色圍巾,五官靈秀,唇紅齒白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她停下手裏的活兒,戳了戳尤惠:“姐姐你看。”戳尤惠的手指還沒有收回來,她原本沒什麽表情的小臉忽然生動起來,嗓門也高了許多:“嘿,你是誰?”

尤惠下意識轉頭,看見戴玲她一下子跳起來,跑過去揪住戴玲的袖子,滿眼擔憂:“爺爺他沒怎麽你吧?我爺爺性子很好的你別誤會他真的就是我這事兒太突然了他沒一點兒心理準備我——”

嘴唇被微涼手指按了按,尤惠一下子就卡殼了,眼裏心裏都只有面前微微笑著的這個人。

戴玲唇角噙著一抹笑:“無礙。他並不為難我。”想了想,戴玲又補充道:“他也為難不得我。”

從戴玲的笑容裏回過神來,尤惠聽見這句話,不由得嘴角抽了抽,雖然知道你實力挺不賴但是就這麽大咧咧地說出來而且這麽明顯地貶低你女朋友的親爺爺真的好麽……

不過尤惠也這時候才意識到戴玲的手指還按在自己嘴唇上,並且不僅僅按在嘴唇上,還沿著唇形緩慢而細致地描畫著,尤惠只覺得從後脊椎骨上有細微電流瞬間爬上整個後背,她手指都微微抖了抖。

急忙把戴玲的手從自己嘴上扯下來,尤惠又羞又惱:“你幹嘛!不要帶壞小孩子!”

而這個小孩子正在自己跟自己說話。

“她們在幹什麽啊?”

“關你什麽事。”

“我好奇嘛,惠惠姐好像很害羞哎!”

“把手放下來,我不能做花了。”

“唔,是什麽感覺?”

“沒有感覺。再不把手放下來花就要散開了。”

“好不容易聊會兒天啊,多說幾句話會死啊,要不是惠惠姐在我們就只能寫信了好不好!我一點兒也不想寫信!尤其是你只能晚上出來我要給你寫好多字才能說清楚白天的事!”

“花瓣散開了。”

“……”

尤惠被戴玲逮住了摸了好幾把才放開,氣哼哼地走到桌子前坐下,註意到面前小女孩兒臉上一會兒淡漠一會兒糾結地變幻表情,她哈哈哈笑出聲來:“小茉你又怎麽小莉了?”

“她不讓我動手,花瓣散開了。”女孩子一臉“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的茫然。

很快她小臉就皺起來了,語氣也滿滿的都是抱怨:“惠惠姐你看!我就是想和她多說幾句話她光顧著做花了!”

戴玲看著這個表情不斷變換的小女孩兒,微微揚眉,忽然開口道:“想要分開嗎?”

小女孩擡頭看向戴玲,目光一會兒滿滿都是好奇和興趣,一會兒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情感。

“我現在正在幫一個人類女性做一具身體,如果你們想分開的話,我可以順便再替你們做一具身體,跟你們現在的身體一模一樣,不過只能是外表一模一樣,內在只是傀儡,不能夠像普通人類女性一般懷孕生子。”戴玲解釋道。

在戴玲剛一說完,小女孩就迫不及待地歡呼道:“好呀好呀,那我就能和小茉一起玩了!可以天天見到她!可以抱著她一起睡覺可以看著她一起吃飯可以手拉手一起去上廁所!我們可以穿不一樣的衣服梳不一樣的頭發吃不一樣的東西!那個不能生孩子的身體給小茉吧,生孩子這麽痛讓我來好了!生了小孩兒後小孩兒有兩個媽媽!”

歡呼過後,小女孩臉上的興奮和激動消失不見,重新恢覆平靜,她語速慢慢的道:“莉莉喜歡就好。”

尤惠拉著戴玲的胳膊,看著小女孩稚嫩臉龐上平淡神情,莫名有點感動。

然後小女孩兒低下頭,安安靜靜的重新將散落開來的圓而小花瓣一瓣一瓣地簇擁到一起。

戴玲揉揉尤惠的頭發,說了句“我去做傀儡”便直接消失在了空氣裏。尤惠有點傻氣地在空中撈了兩把,意識到自己這樣有點蠢之後,她咳嗽了一聲,正要坐下,對上了小女孩兒一雙亮晶晶滿是笑意的眼睛,尤惠一瞪眼:“小莉你敢笑我!”

小女孩回她一個哈哈大笑,尤惠正要伸手捏她小臉蛋兒,小女孩兒臉上誇張笑容消失不見,她一臉平靜地低頭看了眼桌面:“花瓣又散了。”

氣的尤惠直跳腳:“小莉你有本事別躲小茉後面!你給我出來!”

女孩子的聲音被風帶著穿過鮮艷的布藝花朵,在空中飄散,陽光溫軟,花開不敗。

寒假對於尤惠來說是相當輕松的,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要不是每天跟著茉莉跑來跑去,她覺得自己的體重指定得蹭蹭蹭的往上竄,所幸還有茉莉啊!這麽一想被折騰的上躥下跳也是可以原諒的了。

但是對於尤家人來說這個寒假註定不平凡。尤老爺子頭疼的是手機裏塞著的一只惡鬼和一個靈魂,現在的問題不是他打不開這符咒,而是打開符咒之後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萬一惡鬼大開殺戒……而尤父尤母就算事務繁忙,也是被自己寶貝閨女讓一個妖怪拐走了這一沈重事實打擊的不行,直到尤母有一日都昏厥了過去檢查身體查出了懷有身孕,兩個人的註意力才被轉移。

至於戴玲,煉制傀儡,尤其是兩個傀儡,就夠她忙的了。她還要抽空關註大學校園是否有陌生的強大靈體出現;還要關照下任志鴻的日常生活;還要照看紫藤妖靈和鬼娃娃這一對完全被他們媽媽忘在腦後的“龍鳳胎”。在遞給尤老爺子手機之前,這兩只早就被戴玲從手機上拽了下來,扔到了一個犄角旮旯鳥不生蛋的地方,戴玲所謂的照看,也不過是去看看他們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被人類或者妖怪抓走了諸如此類。

而茉莉可能兩魂分開這一情況也是瞞不住她家裏人,只不過在春節來臨之前戴玲帶著跟茉莉本體一模一樣的傀儡身體過來的時候,茉莉家裏人反對的話是一句也說不出口的——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戴玲簡單粗暴地把他們的嘴巴都封住了有關。不管怎麽說,茉莉最後還是成功的變成了一對雙胞胎姐妹茉茉和莉莉。

眼看著春節就要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章完結←。←

雖然我覺得我這文貌似甜蜜蜜番外那種下一章就可以完結的樣子,咳

☆、新年快樂

北方的冬天幹燥而寒冷,風聲似乎都帶有尖銳棱角,但是當劈裏啪啦的鞭炮炸響,空氣裏繚繞淡淡煙火氣息,卻會讓人覺得這個冬天變的溫暖熨帖起來。

尤惠不亦樂乎地幫忙不亦樂乎地跑來跑去,掃完地抹桌子,貼了春聯貼窗花。不少春聯是她自己寫著玩的,像什麽“喜氣洋洋”“春光滿園”“福如東海”之類的,是面墻都能貼上去。大紅紙上落著黑色毛筆字,一筆一劃間歡欣鼓舞的情感要溢出來。

大人有大人的活計,小孩有小孩的玩法,而尤惠這歲數剛剛好不大不小,就有點尷尬。親戚裏跟她同齡的兄弟姐妹也不是沒有,只是尤惠自小被尤老爺子養在身邊,父母從商家底又頗為豐厚,她又是獨女——雖然很快就要不是了,但是還是比較被那些小夥伴羨慕嫉妒恨的。又因為通靈之體,被戴玲隔開了對她哪怕有一丁點惡意的人,尤惠可以說和他們是完全的陌生人,她可不想去找不自在。

這種情況換做那些心思細膩敏感的女孩子,也許就會有點哀嘆幽怨,只可惜尤惠壓根沒長那根神經。

茉莉姐妹來找她出去玩,看著那幾個剛到她腰的小蘿莉們,尤惠最終塞了她們滿口袋糖果後,把她們送出了門。戴玲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在忙什麽,尤惠百無聊賴之下,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睡了一覺,睜開眼暮色四浮,室內燈光倒是被人打開了,她也從椅子上轉移到了床上,還蓋了被子。躺在暖和的被窩裏尤惠一動都不想動,身邊傳來響動,她轉頭看見坐起身靜靜望著她的戴玲,不由得朝對方露出一個冒傻氣的笑容來。

“去幹什麽了?”尤惠彎著眼睛懶洋洋開口道。

戴玲伸手扶了撫她的頭發,小心地不讓自己指尖觸碰到尤惠的肌膚,戴玲的體溫偏低,而尤惠卻很是怕冷,其他季節倒是還好,要是冬天的話被戴玲碰一下絕對會打個哆嗦。戴玲就減少了肢體接觸,她對此不以為意,她是妖怪並不是人類,欲念本就淡薄,沒必要因為這個而讓尤惠受苦。

同樣有些懶散,戴玲回答道:“也沒做什麽。去看了下另一具傀儡使用的狀況。還去看了看任志鴻他們。對了,還去見了見尤雅和戴圓。”

尤惠擡手抓了抓頭發,懊惱於自己竟然把那對所謂的龍鳳胎完全忘到了腦後。而戴玲收回手,看著女孩子的神情,輕笑出聲。

戴玲沒有提到的,卻是她今天去辦的事——把林渺的靈魂安放進他的身體裏,使魂魄歸位。尤老爺子用了什麽法子戴玲並不感興趣,她只需要知道最後林渺的靈魂完好無損地被取出了手機。

有點麻煩的是漣明則還在手機裏。值得一提的是,他雖然怨氣深重,但神智依然清明,尤老爺子說沒準兒他會成一名鬼修。不過那些事就和尤惠無關了,戴玲要做的,就是確這只保賴在尤惠手機裏不出來的紅鬼不會對尤惠造成任何傷害。

尤家人子孫眾多,彼此之間情誼也算深厚,小的糾葛摩擦自然也是有的,有尤老爺子在,只能是小事化了。因此吃過一頓熱熱鬧鬧的年夜飯,就是同樣熱鬧的守歲了。

尤惠這時候脫離集體就不太好,於是跟小輩兒坐在一屋,嗑瓜子看電視談天說地。她性子跳脫,又都是同齡人,剛一開始有些生疏,很快就熱絡起來。

吃完了手裏的瓜子,尤惠伸手去桌子上抓,顯露出手腕上戴著的手鏈,有個女孩子眼前一亮,帶了點艷羨:“小惠你手鏈哪兒買的啊?真漂亮,給我戴下看看,我也想買個一樣的。”

女孩子這麽一說,倒是把大部分女孩子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封印手鏈賣相的確不錯,就是這玩意兒可不能摘下來讓你們戴著試試,會出人命的好麽,還指不定是誰的命……尤惠莫名的有點心煩氣躁,卻還得臉上掛著笑,一邊應和一邊在心裏想著編借口。

“那是我送她的。”一道清冷到能讓人一個激靈起一層雞皮疙瘩的聲音響起。

一個身高腿長的高挑女生走了過來,她穿了大紅色厚呢子外套,掐腰V領雙排扣,露出裏面高領白色線衣,腳踩白色高筒靴,雙腿筆直修長,尤其是一張臉,眉目如畫,眸光流轉間能讓人魂魄沈醉進去,就是面無表情看起來神情冰冷,氣質也是凜凜然如雪霜。這下子所有女孩子男孩子的視線都聚了過來。

“戴玲!”尤惠心裏一下子輕松了,她跳起來朝戴玲撲過去,然後在滿屋子的大眼小眼裏,跟人手拉著手走了出去。

剛走出屋門,尤惠就被攔腰抱起,騰空而起。

尤惠雙手環抱住戴玲的脖子,兩條腿掛在戴玲手臂上晃來晃去,她靠著戴玲肩膀,扭頭朝下方看去。

房屋隱沒在黑暗裏輪廓有些朦朧,只有燈火點點色澤溫暖,原本不絕於耳的鞭炮聲聽起來無比遙遠,頭頂是墨藍深邃天穹。耳廓上有柔軟觸感一觸即離,尤惠緊了緊自己抱住戴玲的手臂,心裏滿漲到有些酸澀。

她有父母家人她有一眾親朋好友,而戴玲卻只有她。

戴玲什麽時候恢覆本體模樣,她一身素色曲裾上無數大紅綢帶四處飄揚,細長綢帶上鈴鐺墜腳叮當作響,悠遠鈴聲響徹蒼穹。強大到在這個世界上再無所畏懼的大妖怪此刻小心翼翼地懷抱著脆弱到不堪一擊的人類女孩兒,唇角掛著溫柔而不自知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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