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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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不留倒吸了一口涼氣,楞是在冰床前不知所措。

“你還是先把那個瘋子弄下床比較好,不然我看他是要被凍死了。”李季倚在門口,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聞言,葉不留連忙把蘇弈墨弄下了床安置到隔壁房間的榻上,再生了火給他蓋了兩床被子才安下心來。

李季關了門走了進來,坐到一邊苦笑道:“還好這個瘋子暈了否則凡是踏進這個屋子的人都得橫著出去。”

葉不留盯著隔壁冰床上那個好像安詳睡去的人不解得問道:“這到底……”

“世人都道‘千蠱’白求骨是瘋子卻不知‘毒醫’蘇弈墨才是真真正正的瘋子。”

四年前,為匡扶武林正道,純陽弟子溫暮加入浩氣盟,隨後,蘇弈墨棄花間游而離經易道成為浩氣的醫師。蘇弈墨護著溫暮游走於各個戰場,各個攻防,漸漸地兩人彼此相知相守,形影不離。

但是有一日,浩氣高層決定讓溫暮去做惡人的臥底,一時間打破了原本的甜蜜。蘇弈墨錯愕雖然他極力反對但是溫暮還是去了。

溫暮說:等他回來。

四個字讓巧舌如簧的蘇弈墨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此後每月有兩次溫暮會將情報送出而蘇弈墨去做接應。

在昆侖一懸崖旁的孤亭上,可以俯瞰昆侖絕美的雪景,可以看那刷刷的飄雪落滿枝頭,看那雪鷹破空而鳴。蘇弈墨曾無數次站在這裏,等那人隨飛雪一同踏置,看那人清澈的眼眸像無垢的雪花落滿他的心頭,看那人露出久違的笑溫和地喚他‘弈墨’,看那人擁抱他問他安好……那個時候,蘇弈墨認為他的世界只有這小小的方寸之地了,他的心也狹隘到只容得下此一人了。

每當這一刻,蘇弈墨總會情不自禁地吻他,抱他,他只想把他溶入血骨,至此不分離。剛開始,溫暮會惱他,後來被他死皮賴臉地磨得脾氣都沒有了,只能隨他又親又抱。溫存夠了,溫暮才小心地將情報交給他,囑托一些事後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而蘇弈墨就會默默坐在孤亭裏吹一夜的風雪。

在戰場攻防蘇弈墨也總是能碰見溫暮,不知道為什麽在這茫茫人海他總是能夠一眼看見那人,看見他穿著一身猩紅的道袍斬殺自己的盟友。而蘇弈墨記得,每次和他昆侖見面的時候他總是穿著潔白的破軍,像純陽的雪,像華山的仙鶴,一塵不染。

這個時候,蘇弈墨會很心痛,好像一件猩紅的道袍把他們隔得好遠好遠,遠得不能給他春泥給他碧水,遠得不能穿過人群擁他入懷。

溫暮自然也是看見了他,看見那個自始至終優雅淡然的萬花弟子隔著人群遠遠地看著他,那個時候他總覺得他的劍重如千金,自己染血的道袍是如此的汙穢不堪,他甚至恨不得撇下一切投入他懷中,笑著對他說,我回來了。

但是,不能。為了天下蒼生他還需忍耐,他師兄說等惡人一除,天下安定,所有人都會回到他最想回歸之處然後和自己喜歡的白首不離。

不僅僅是為了蕓蕓眾生,更是為了能和他回純陽看雪,回萬花看花海。溫暮這樣對自己說。

隨著溫暮帶回來的情報的增多,浩氣盟漸漸地掌握了惡人谷的動向,攻防戰場浩氣也漸漸占了上風。隨後浩氣高層決定,下次攻防一舉拿下王遺風,除去惡人,為此他們機密的部署了計劃。

而這次溫暮接到的機密任務就是掩護浩氣派去的‘九殺’中的一人去抄錄軍機部署圖。

部署圖在王遺風的房間, ‘九殺’中的一人要將偷出來的部署圖迅速的交給溫暮,由溫暮抄錄一份後‘九殺’再帶著真跡離開。但是那樣那個‘九殺’一定會被殺死,只有被殺了,惡人才不會懷疑這次的攻防部署圖被盜了,所以也不會改變戰略。這種李代桃僵的做法讓溫暮感覺心上被捅了一刀,難受至極。

當溫暮攥著部署圖看見孤亭的蘇弈墨他的心才漸漸地平靜下來。他千言萬語只變成了一個微笑,他只能以此告訴他,他一切安好。

蘇弈墨抱著他,在他耳旁低語道:“回來吧。”

溫暮說:“快了。”

這一夜昆侖沒有下雪,而且是難得的月明之夜。高天孤月將整個昆侖披上了銀裝,與白皚皚的雪相互照應,似乎要將這片天地洗滌到透徹。

蘇弈墨看著月光打在溫暮柔和的輪廓線上,情不自禁地撫上他的臉頰。溫暮明鏡般的雙眸中是他的倒影,他眉目含笑,專註地看著他,久久之後才道一句:“我該走了。”

蘇弈墨看著他的仙鶴消失在昆侖的月明之夜,心中好像空了一塊。剛剛那人還在咫尺之間,現在卻像是天涯永隔。

蘇弈墨將軍機部署圖交給了謝淵,然後和高層一起商討後天的攻防事宜。

晚上,蘇弈墨將所有的藥材歸類收納好,又將一些金創藥分發給士兵後,才提筆書信給萬花谷的師弟,讓他選一好地址托天工弟子造間屋子他要和人回谷了。

對於這次的攻防,蘇弈墨從來沒有這麽積極過,他只是一味地覺得這次最後一次了,以後再也沒什麽能阻止他和他在一起了。

天地道義,浩然正罡,對於蘇弈墨而言只是一紙笑談,他的準則和底線永遠只是心中之人的一言一句而已。

攻防那日,一切卻大出意料,一切都沒有計劃中惡人按照部署圖上那樣部署和攻擊,反而處處攻打了浩氣部署的薄弱之處,好像一切都計劃好的一樣。

這次攻防,浩氣損失慘重,回來的浩氣兄弟不到三層。

之後,浩氣才意識到被算計了。

惡人對浩氣的部署了如指掌,處處打七寸,那麽說明浩氣的情報洩露了。

浩氣高層有內奸。

浩氣的高層都是多年來為浩氣立下汗馬功勞的英雄,生死與共的兄弟,都不太可能出內奸,而拿到的軍機部署圖不可能有假。部署圖詳細縝密,對浩氣的一些薄弱點都標註詳盡,一看的確像是這次的攻防圖。而且‘九殺’已死,惡人也不會懷疑到如此大動幹戈地改變部署,更不會處處擊殺浩氣軟肋。

那麽一定是有人洩露了機密。洩露了部署圖被盜,更有可能將浩氣這次的攻防部署一起提供了惡人。

接觸軍機部署圖的一共有三人。‘九殺’,做間諜的溫暮和接應的蘇弈墨。

‘九殺’已死,溫暮是高層派去的內應,只有毛遂自薦做接應的蘇弈墨的嫌疑是最大的。

在始料未及中蘇弈墨就被押進了大牢。

在潮濕陰氣的地牢中被告知三日後處死之後,蘇弈墨笑了。自始至終,浩氣都沒有問過他一句話,就這麽簡單地決定了他的生死。

蘇弈墨沒有一絲蒙受不白之冤的憤恨和委屈,反而慶幸他們懷疑的不是溫暮。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蘇弈墨不慌不忙地席地而坐,撕了內襟一白條提筆而書。

地牢的上方有一小小的天窗,落雁城明媚湛藍的天空明亮溫暖了陰暗的地牢。蘇弈墨擡頭看著窗外飄著軟綿白雲的天際,蹙眉想到:但願溫暮消息閉塞遲點知道這邊的情況。

蘇弈墨打了一口哨,一只蒼鷹從空中盤旋而下,穿過小小的窗口,落到他肩上。蘇弈墨將布條綁到蒼鷹的腳上,摸了摸它的頭,念道:萬花谷。

有些事往往事與願違,溫暮是第一時間接到蘇弈墨叛變消息的。聽說三日後處死的消息,溫暮如置冰窖,他簡直無法相信浩氣會如此草率地認為蘇弈墨是內奸。

溫暮什麽都沒想,什麽都不顧,他牽了昆侖最好的馬駒連夜趕往浩氣盟。他不眠不休途中更換多匹上好良駒後,終於在第三日趕回了浩氣盟。

他風塵仆仆地趕來,卻被一個新晉的蒼雲大將阻在了大門口。這是一個近幾年為浩氣和大唐立下赫赫戰功的前線將軍——穆無名,但為人火爆沖動不易相處。

溫暮表明來意,卻被告知此次浩氣大敗他溫暮也有嫌疑,所以不能讓他進城,更不可能與叛賊蘇弈墨相見。

溫暮心急如焚苦苦哀求卻惹惱了火爆的將軍,一記盾舞直接將溫暮推出了門口。

隨著行刑時間的迫近,溫暮逼不得已提劍相迎。但是連日來馬不停蹄地奔波趕路,他連拿劍的力氣都沒有,面對眼前的鐵甲將軍他是一點勝算都沒有。但是窒息的焦慮讓他顧不上那麽多,他只想盡快見謝淵確保蘇弈墨無恙。

……

膠著片刻後,溫暮一記蓄氣的兩儀拍在了穆無名的盾立上,頓時溫暮被反彈的傷害震得內傷頗重,一口鮮血噴在了劍刃上。穆無名隨後盾猛將溫暮震退了八尺。

溫暮支著劍半跪在地上,咳著血提不起一層內力。

落雁城的天空明晃晃的,溫暖,寧靜,像極了萬花谷的蒼穹,只是萬花谷的風也是柔和繾綣的,不似落雁城的偉岸滄桑。萬花谷啊,恩,蘇弈墨曾經還和他笑談要與他安居萬花,看盡繁花似錦雲卷雲舒。他,總是這樣,想一些有的沒的……

溫暮望著上方的藍天白雲,笑了。

落雁城的陽光好像都落在了溫暮的唇角,溫暖,寧靜。溫暮像個孩子擁著陽光,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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