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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無雪,無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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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無雪,無薛?

晚飯過後,如意又自告奮勇地收拾了碗筷,顫顫巍巍地抱著一摞碟盤去了廚房,所幸沒有發生坍塌事件。

王鄞早已發覺王濯時不時望向自己,似有話要交代,想了想不過就是在宮中要多加小心,步步謹慎,再者便是關於爹娘王家的沈重之事了。不過,王鄞沒想到的是,此番王濯欲言又止的,要說的竟是如此大事。

祁無雪獨自一人站在前庭冷冷清清的院中,幽深的石拱洞覆著不少青苔,望進去便令人生怖。擡頭,月朗星疏,萬裏無雲,想必明日又是一個大晴天。

“在看什麽?”王鄞的聲音的廳內傳來。

“我在想今晚到了宮中,該用什麽借口搪塞。”祁無雪皺著眉頭道。

王鄞一身白色錦緞,朗朗月下泛著銀光,她微垂著頭遠遠立在廊檐下:“心思三千的貴妃娘娘竟也有苦惱的時候。早知今日,當時為何不顧一切出宮?”

聽到這話,祁無雪心中生疑,不知王濯與她說了什麽,此時竟言語帶著些許陌生。祁無雪轉身,面上卻依舊看不出什麽端倪,笑著走近:“你說是,被人綁架然後好容易逃出來好呢?還是,當日落下山坡,我不小心撞著腦袋,失憶了?”

明明如此嚴肅的時刻,竟生生被祁無雪攪出喜感來。王鄞無語地擡眼望著祁無雪,她眸中閃著殷切與隱隱不安,立得不遠,但亦不近,仿佛中間有段不敢擅自跨越的溝壑橫亙。

王鄞從來只知祁無雪對待一切人和事的霸道輕蔑,此刻對著自己竟如此小心惶惑,縱使兩人早已親密無間,卻依舊存著那麽多的陌生,就像自己從前蒙蔽著眼睛不去細想祁無雪的過去,她的不該被忽視的背景和目的,手段,她殫精竭慮布置下的密網人脈,她在皇帝面前瞞天過海暗度陳倉。

王鄞以為喜歡便是兩個人的事,單純得很,但如今看來,仿佛並不是如此簡單。

見王鄞沒有說話,亦沒有被自己胡扯的話逗樂,祁無雪輕輕咬了咬唇,腳尖抵了塊碎石子,在地上橫七豎八地劃著:“姐姐有什麽想說的,就盡管開口好了。若無雪知道,不會對你隱瞞。”

聽了這句,王鄞竟不自覺笑了出來,別過頭不看她:“你就不怕來日我與你反目,這不是自添煩惱麽?”

祁無雪楞了楞,刷地擡頭望著王鄞的側臉,有些口幹舌燥,許久才道:“這,我倒是沒想過。不過,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你大可放心,我是絕不會害你的。”

“如今說得倒是輕巧。”王鄞沈重的心情緩和許多,與祁無雪錯身而過,“牽馬過來,回宮罷。”

祁無雪伸手想握住王鄞的手,卻著了空,只留下她身上淡淡的熏衣花香。祁無雪悻悻地搓了搓手,晃晃腦袋,便轉身解了馬繩。

西陵離京城挺遠,被密密樺樹包圍著的小路上並無一盞明燈,唯有漫天細碎的星光點點照著萬物,倒也並不覺得孤寂嚇人。

除了馬蹄,四周再無別的聲音,靜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

靠著祁無雪瘦卻有肉的身子,舒服軟和而不設防備的懷抱讓王鄞心中竟無端冒出些內疚,這女人對著自己為什麽可以如此毫無心計,說什麽“絕對不害你”“大可放心”之類,相較而來,倒顯得自己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了。

王鄞輕嘆了口氣,她知道祁無雪的身份特殊,只不過當大哥親口告訴她祁無雪似乎與前朝有那麽些牽連之後,她便知道自己又低估背後的這個女人了。

當然王濯不可能知曉得那麽透徹,畢竟他在這裏閉目塞聽,許多消息就算傳得到也拐著彎飛了十萬八千裏了。

她想到王濯嚴肅的眼神,別看他平日裏如同大孩子一般喜歡與人嬉笑玩鬧,滿口扯皮,正經起來卻讓人沒由來的更是害怕。

情景重現——

王濯背對著王鄞:“小妹與貴妃的關系不錯,在宮中有個照應,哥哥就放心了。”

看得出王濯要說的並不是這個,王鄞沒有逼問,只點頭道:“哥哥勞心了。哥哥此後愛人陪伴,小妹亦安心許多。”

王濯仰頭笑了笑,嘆息著轉身,定定望著王鄞張口閉口醞釀了許久才道:“這貴妃絕非簡單人物。”

“這個,我自然知道。”王鄞不急不躁。

王濯搖頭:“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半年多前,爹身陷囹圄,從前與我交好的一個爹的門生偷偷探望過他之後便來了我這裏,我才得知如今不止西北前線戰局混亂,國內亦是群雄四起,只是暗地裏藏著勢力還未爆發罷了。這貴妃,便是蜀地的一支。”

王鄞毫不驚訝,望著王濯,示意他繼續說。

“這本並不算什麽,但她的出身撲朔迷離,傳聞其剛被抱回時,繈褓的角落繡著個金色的‘薛’,你可知其意?”

王鄞楞了神,‘薛’字本是百餘年前被滅國的蜀國王族姓氏,若這傳言是真,那麽祁無雪的貴妃,郡主的稱呼後頭,還得再加個亡國公主。無雪,無薛,她的名字應該暗藏千秋。王鄞瞬時聯想萬千,卻依舊不動聲色。

王濯見王鄞有所領悟,便繼續道:“今日相見,我本想對她敬而遠之,誰料她竟主動與我談及重拾將軍之位之事,其背後用意可想而知,她有意拉攏我,或許你對於她而言……”

沒說完,王鄞便淡淡開口道:“無雪待我很好,孰是孰非,小妹自有分寸。”

王濯似乎習慣王鄞的穩重自信,略頷首道:“那麽哥哥便放心了。”說著,又緊緊抿唇,遲疑片刻才道,“還有些事,雖然大哥不想徒增你的煩惱,但如今我沒什麽本事出去為父親討回公道,因此只能告知你,讓你來趟這渾濁骯臟的水了。”

“哥哥且說。”

“其一,想必你早已猜到,爹在獄中半年前長逝,卻並非像外面說的只是患病不治,當日那門生告訴我,爹在獄中飽受折磨,而那些獄卒之所以如此囂張,全憑著背後的宰相撐腰。如今京城幾個牢獄早已被宰相一派收買下,方便他們盡情殘害忠良。”說著,王濯有些不忍,深深嘆口氣,繼續道,“再者,亦是與宰相有關。遠在西北之時,我便對宰相想要奪位一事有所聽聞。”

“奪位?”聽到這詞,王鄞皺了眉,料想宰相膽大包天,卻不至於到如此地步。

王濯點頭道:“老狐貍謀劃已久,布局甚大,甚至連我都想收買。可惜,未曾得手便有了爹的事情,他只好放棄我,不過這樣一來,他便能順利把自己的手下弄上前線混個將軍當當,倒也不錯。”

王鄞冷靜下來細細一想,怪不得從前陳皇後,也就是宰相的獨女一開始還是對自己照顧有加,自己以為是她對哥哥舊情未了,如今看來,也許是為了自己這個頗有用處的哥哥罷。

廚房方向傳來清脆的瓷盤碎裂的聲音,兩人一怔,準備不管這聲音,繼續探討國家大事。誰料,還未來得及開口,這劈裏啪啦連著就跟逢年過節放連珠炮似的沒個停了。

王濯臉上有些尷尬之色,往廚房方向望一眼,又拍了拍王鄞的肩膀:“不管怎麽樣,這事還是莫要叫更多的人知道才好。置於那個貴妃……你心中從來都有個度,該不該與她說,你自己決定吧。”

王鄞退後一步,恭敬道:“小妹明白。那麽,我先告辭了。”

王濯聽得廚房的架勢是要把鍋子都砸了,焦心得很,點頭忙不疊地往後院走去:“嗯,路上小心,來日再見!”

回放結束。

夜風吹得人舒服極了,沒了白天的暑氣,軟綿綿的極為溫和。

王鄞定了心,明明方才王濯說了那麽多令人驚駭的消息,自己卻始終執著於與祁無雪有關的那個。再想到之前問她的事,不論是“名字的含義”,“為何身體比常人涼”還是“一開始便極力拉攏自己”等等,她都是那麽一副打著哈哈搪塞過去的模樣,反正對於那套不靠譜的說辭,王鄞是決計不相信的。

她知道祁無雪有許多難言之隱,只是這一切的隱瞞與不信任,讓她心中蒙上層灰霾。她告訴自己,愛情之中不應該想那麽多,應該毫無保留地相信她,只是此刻,單純的喜歡與愛戀仿佛並不能一肩擔起兩人之間的隔閡。

是啊,連祁無雪都不相信自己,那麽自己這滿腔的熱血到時候必然要被當做洗腳水一般,潑了幹凈罷。

再有王濯所說“祁無雪意欲收攏他”一事,王鄞當時嘴比口快,如今仔細一琢磨,才恍然反應過來,原來祁無雪一開始對自己無微不至,竟也是為了自己這個有本事禦敵的哥哥。

就算如今付了真心,這一開始目的不純的接近讓此刻的王鄞震驚又傷心,竟如哽在喉,想一想便痛。

而此時,祁無雪心中亦是煩亂不已,她明白王鄞應是從王濯口中知道了些什麽,只是她什麽都不說,自己就完全揣度不出她的心思。越想越心煩,甚至連一開始的冷靜分析都沒了頭緒,祁無雪暗地苦笑,沒想到,有朝一日竟也會被一人牽動全部心思,攪得完全心神不寧。

明知愛情是壞事的毒藥,卻還是義無反顧地一頭撞進去。真是辜負了父王當年一番叮囑。

只是,又有什麽辦法呢?祁無雪側眼望了望懷中這個正襟危坐的女子,她微垂的眼眸印在自己心中,無論如何都割舍不去,遺忘不能。

是夜二更,西宮門處傳來一個好消息——失蹤一月的容貴妃娘娘與鄞婉儀一同回了宮。

消息如春風細雨一般,迅速飄便了各宮各院,登時幾家歡喜幾家愁。

作者有話要說:回宮咯233愉快的宮鬥繼續開始辣

如此緊張的時刻,先上二姐與神醫溫暖甜蜜的小番外調節一下情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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