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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反正什麽事碰上姐姐,我都有些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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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反正什麽事碰上姐姐,我都有些力不從心

接下來幾日皆在馬車上度過,行了大半個徽州,即將步入古越之地。古雲近鄉情怯,王鄞離了故鄉這麽些年,留在記憶中的不少卻亦不算多,望著窗外起伏不絕的青山流水,心中卻逐漸平靜起來。

鄔水鎮,徽越相交,交通重鎮。西南有鄔灘,為古戰場遺址,伴鄔水滾滾而過,其勢壯觀淒涼,多為文人墨客傷今懷古。

因得了當日祁無雪吃撐了所剩下的些糯米甜食,宋磊對著死婆娘的態度來了個大轉變。一路上不僅死皮賴臉地粘著兩人聊天,還端的不怕祁無雪的威脅了,只天真無辜地眨巴著大眼睛,朝天髻一抖一抖的,一副你奈我何的賴皮樣子。如此一來,祁無雪倒還真束手無策了,只能對著三石小兒幹瞪眼——好好的兩人時光,就被這笨蛋童子給毀了幹凈!

一到了鄔水鎮,趁著宋磊安置馬車的空子,祁無雪趕忙左顧右盼地拉著王鄞走了遠,省得到時候被那不知趣的宋磊瞧見,裝著可憐又要黏皮糖似的纏上來做這個恬不知恥的夾心人。

幾天馬車下來,腿腳有些酸麻,沿著鎮中不寬的溪水而行,往西南方向走一刻鐘便能到鄔灘邊上。將近黃昏,天宇因雨季一片昏沈,雲團稠密粘滯著緩慢而行。空氣倒是極為清新,暑氣蕩然無存,已無潮濕之感,直教人心神暢然。

自巷口而出,青石板轉而為田間石埂,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在一片整齊的油綠水稻之間穿行而過,伸手撥開盡頭處半人高的密密蘆葦,一大片青灰色礫石構成的石子灘便闊然眼前。

今日的鄔灘早已失了當日悲壯之情,被改成一個小小的碼頭,白天船只來往,亦是鎮上百姓與外頭互通有無之道。

只是如今天色已晚,鄔水又不算平和,夜間出船自然極少,因此為數不多的船家都紛紛忙著系了船,戴著鬥笠準備回去。

祁無雪隨手扯了個船家的袖子,直截了當道:“船家,我要租你的船。”

船家大抵從未見過如此霸道之人,還未反應過來,手中便被塞了一錠銀子。望著銀子楞了片刻,惱怒之色立刻轉為喜悅:“好好,明日清晨之前將船系回原處即可。”又望著兩人好心叮囑道,“不過最近世道有些亂,不知出了什麽事,官兵查得可嚴了。對了,別看這裏水急,沿河而下一盞茶功夫便能到騫石之下,那裏水可平靜得很呢,最適合你們年輕人談情說愛……啊呸,交流談心。”

祁無雪笑著點點頭,江風甚大,迎風而立,衣裾被獵獵吹起。船家似從未見過如此好看俊俏的兩個“男子”,走遠幾步之後還不住回頭相望。

灘上人走的七七八八,不遠處有一家沽酒之所,賣家亦收拾著酒具準備離去。祁無雪二話不說便花了一兩酒的錢買了剩下大抵四兩的酒,其言辭之懇切,態度之真誠,沽酒小哥呆呆的竟覺得自己還賺了。

王鄞自小便在水邊長大,自然熟識水性,一上小舟便穩穩當當地站了直,倒是祁無雪之前天地不怕,一上來便大呼小叫,搖搖晃晃地扯著王鄞袖子煞白了小臉,再也不松手。

鄔水極寬,以浩浩湯湯之態起伏而下,夜色四起,周遭樹影溶溶,水聲濤濤,波紋泛著晶亮的微光。

王鄞心有所動,便略俯身伸手浸於微涼鄔水之中,感受水流淙淙。祁無雪彎著腰從烏篷中出來,尋著兩個青釉酒盅,早已迫不及待一杯淺淺白酒下肚了。見王鄞此狀,玩心一起,便順勢推了王鄞一把。

王鄞豈是毫無防備之人,只微微一歪,立刻坐直了身子。轉身瞪著始作俑者,祁無雪粲然一笑,正想彎腰趕緊繼續縮回烏篷內,不想卻被王鄞眼疾手快地潑了一臉水珠,祁無雪當場楞了個幹脆。

於是,兩人便全然扔了槳不管,任由小舟隨波逐流,而顧自在不算寬敞的舟內打了起來——自然,是“打情罵俏”的打。

打到一半,王鄞拽著祁無雪的手腕喊了停,於是兩人面面相覷地停了下來,祁無雪的手還勾著王鄞的膝蓋彎,而自己則半條腿跨坐在王鄞腿上,如此詭異的局面僵了片刻,兩人便心照不宣地坐了正。

王鄞咳嗽一聲,自烏篷之中探出去道:“水已平靜許多了,大概就是船家所說的騫石之下了。”

祁無雪亦跟著探出身,環視一周,嘖嘖嘆道:“果真山光水色,絕美之境。”

王鄞莞爾一笑:“若月出東山,才算得上人間仙境。”

一句話落,一輪清月如同知曉人心一般,悠悠轉從烏雲之後撒了銀輝下來。連帶著幾粒清朗的疏星,罩著圈模糊的重影,映著世間萬物皆朦朧婉約起來。

祁無雪望著王鄞浸在月色中的側臉,抿唇笑道:“姐姐果真金口玉言。”說著,在船頭平穩之地鋪上一層厚實毛氈,顧自盤腿而坐,滿滿倒了兩杯烈酒,伸手遞與王鄞一杯,道,“既然月出東山,自不可辜負美景佳釀。”

王鄞沒推辭,接過酒杯,亦盤腿坐於祁無雪對面。

叮——瓷杯相碰,清靈悅耳。

王鄞淺嘗輒止,祁無雪則恍若豪情萬丈地一口飲盡。

“少喝著點,還真把自己當酒罐子了?我警告你,若喝醉了,我就把你扔河裏餵魚。”王鄞道。

“無事,我可是千杯不醉。”祁無雪將長發散開,恣意笑道,“姐姐,如今竟會‘警告’我了,可不知是誰前些天還一口一個娘娘,嬪妾,郡主地氣我?”

王鄞不跟這牙尖嘴利的小蹄子計較,望著祁無雪背後碎裂成無數大小礫石的石壁入神,大約這崩分離析的整塊巨石便是騫石了。

“千百年前,古越國與鄰國交戰於此,火光綿延三四裏,燒至騫石便無故熄滅,故而此地被稱作神靈相佑。同時,傳聞原本騫石便是因此吸了戰火之氣,方由刀削斧砍的石壁碎裂為如今殘頹之狀。”王鄞靠著船沿淡淡道。

祁無雪轉身看一眼那被月光侵染得頗為淒涼的裂石,瞅著王鄞笑道:“古時傳言多了去了,姐姐可要學那些個酸溜溜的文人墨客感慨一番古今?”

王鄞簡直要被這女人氣死,繼續淡淡說:“不過鑒古明今罷了。”

祁無雪來了興趣,身子往前一傾,鬢發遮了半張臉:“哦?那麽,姐姐可有明出些什麽道理?”眼珠子一轉,又道,“且不說道理,暫且先談談當今之勢。”說著又斟滿了酒,頗有一番煮酒論世的模樣。

本想嗤笑一聲便算,只是瞧著祁無雪三分認真的樣子,王鄞沈吟片刻才開了口:“我被關於肅玉殿一年整,世事又瞬息萬變,早已模糊不清。”王鄞擡頭迎著風,月如清歌,映於水中,世間恍若雙月同生般清澈透亮,“我只知黎國政權早已不覆當日,日漸衰微,只靠著遺留的本茍延殘喘。江南之地不用說,*為皇上溫床。中原以南一帶似有起義,然無組織紀律且鼠目寸光,自然成不了氣候。江湖雖說有不少豪情大義之士,然各類派別大大小小,真正達成共識而聯手相抗朝廷的可能甚小。最後便只剩了西南蜀地,溫襄王的確頗有治世之才,然其一向低調,近些年才忽然蠢蠢欲動,大有出山之意。”

說到蜀地,王鄞瞥了祁無雪一眼,便住了嘴。

祁無雪讚許地點頭,絲毫不介意王鄞談及自己父王之治,笑道:“姐姐絲毫不輸朝廷那些吃幹飯的。”她別了頭發,望著王鄞的眸子,輕聲問道,“是三年前,三年前溫襄王策略大變。姐姐可知個中原因?”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王鄞有些發楞:“自然不知。”廢話,溫襄王又不是自己爹,旁人怎麽可能知道這等機密?

祁無雪亦沒作答,只平白無故感慨著嘆口氣,“世道太亂,想好好隱於江湖都沒辦法,真累人。”

從來囂張跋扈的祁無雪竟會有如此消極歸隱之意,亦不知這牛頭不對馬尾的回答究竟暗藏什麽玄機,王鄞挑著眉望著她。

不多時,四兩般若烈酒便堪堪被祁無雪一人喝了幹凈。王鄞瞧著這勢頭不對頭,忙調轉船頭靠了岸。

一上岸,祁無雪便滿面笑容地往王鄞身上靠,王鄞措手不及地一扶,祁無雪便得寸進尺地順勢賴在了王鄞身上,再也挪不開去。

此時靜如明鏡的船面上蕩起許多不規則波紋,王鄞一邊皺著眉七手八腳地扶好往自己身上蹭的醉鬼,邊用餘光瞥了眼水面——竟是懸著赤色風旗的官船。

王鄞不禁皺了眉定睛而望,三艘不大不小的巡邏船自東往西而來,船頭立著些許正襟而立的小兵,為首的著四品侍衛官服,正握著刀仔細巡視。

想必這便是皇帝派出搜尋兩人的兵馬了。

王鄞心頭咯噔一下,第一反應便是扯著毫無察覺的祁無雪便走。被祁無雪設計拐跑了這麽些天,自己竟已然習慣與她朝夕相處的時光,還未到達目的便被“救”回皇宮,這竟為王鄞不能容忍的。

只可惜,大半夜的岸邊空無一人,兩人跌跌撞撞地還未走遠便被那眼尖的侍衛發覺了。

“前方何人!”侍衛中氣十足地拿刀遠遠指著兩人。

王鄞頭都沒回,繼續扯著祁無雪開溜。

“散發的可是容貴妃娘娘?”侍衛有幸在祭祀之時見過祁無雪的容貌,那身姿綽約的讓他暗自垂涎四五尺,此生難忘。因此望見祁無雪的背影便擦著眼睛,大聲質問道。

這麽一聲,祁無雪終於覺醒過來。兩人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往不遠處森森樹叢中鉆。

侍衛從未見過這被禁足一年的王鄞,私下斷定邊上“扯著娘娘衣袖挾持”的男子便自然是刺客了。於是自恃箭術出眾,便頗有盛氣地拿過身後弓箭,瞄了一個準,三箭齊發,直指那被誤認為“刺客”的王鄞。

箭氣破空而來,祁無雪當即扯了王鄞在身後,隨手打落兩支利箭,然最後一支那自大的侍衛沒看準,逮著空隙便往後頭竄去。

原本這箭根本刺不到站到一邊的王鄞身上,只是祁無雪焦心過甚,來不及握住箭身,便不及細想地直接用手臂擋了。

箭入肩頭,祁無雪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悶哼,只搖晃了幾步,略略曲了背。

“你是傻了嗎!”王鄞一步往前,立即扶住祁無雪的腰,低聲而問,語氣中有些怒意。

祁無雪廢力地擡頭,額上冒了層薄汗,沖王鄞笑道:“是啊,喝多了腦子也不好使。不過,反正什麽事碰上姐姐,我都有些力不從心……”

祁無雪的喃喃之語有些無奈亦有些自嘲。只是此刻哪裏能管這等事,王鄞權當充耳不聞,咬咬牙,將祁無雪無傷的胳膊圈在自己脖子上,幾乎扛了其所有分量,跌撞地幾步走入了灌木樹叢的小道裏。

見祁無雪中箭,為首的侍衛早已嚇破了膽,只暗自寬慰自己,這麽大半夜,一定是自己認錯人了,哪裏還敢乘勝追擊。

作者有話要說:腳趾頭想都知道下一章有爆點!

就是喜歡卡關鍵【猥瑣笑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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