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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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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騰真的被這些人坑死了。

他先是被賈母的消息誤導了,掉進了鳳姐兒挖的坑裏,隨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九爺又輪圓了胳膊將他徹底埋在了坑裏。郭貴人與宜妃兩個,靠著姐妹多年的默契,又給坑裏添了土,踩實了。

想要爬出來?

下輩子吧。

賈家又瘦又柴,奸商如九爺,並未將其放在心上。讓人去調查時,也沒有往深了挖。

比如說兩度進入榮國府的傳話小太監,再比如說進了小湯山莊子的證人。這些九爺都沒查,所以他給宜妃等人的八卦信都是浮出表面的那種。可哪怕是這樣,也夠叫王子騰喝一壺的了。

此時,當今看完了這封信後在心裏重新定位了一回王子騰難堪大任後,不由又想到了一件要命的事。

王子騰此舉是為了宮裏的元春,還是為了跟著他來了塞外的朱三太子?

想到王子騰手中的兵權和王家的人脈關系,當今瞇了瞇眼,不悅的看向梁九功。

查。

梁九功接收到當今的指示,轉身出了帳子就去吩咐人徹查賈家和王子騰。郭貴人的帳篷離這裏不遠,正好看到了梁九功的一舉一動。視線從梁九功身上收回來,郭貴人穿著小羊皮靴,帶著宮人開始在營地裏散步。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誰不知道薛家兄妹是她翊坤宮一派的人。既敢不將她們家老五和十一放在眼裏,也就別怪她們心狠手辣了。

哼,這一次剝掉王子騰一層皮,旁人還不都得當翊坤宮是吃素的呀。

心裏想著無論如何都得來一個殺雞警猴時,郭貴人不由又想到了左晞。

如果幫表姐藏匿證人和證據會影響到親哥哥的前程,那她會如何選擇?又會怎麽做?

“蕊心。”走了一會兒,郭貴人喊了一聲這次跟著一道出門的蕊心。

蕊心見郭貴人喚她名字,連忙上前一步輕聲問道,“娘娘?”

郭貴人記得左晞剛進宮時是跟在蕊心身邊了,不由想要問問蕊心對左晞的印象,可話到嘴邊了,她又咽了回去,“沒什麽。”

少時回到帳篷,郭貴人讓人去看了一眼宜妃處,知道當今已經離開了,便起身去了宜妃那裏。

“雖不知道詳情,但十一對薛家那丫頭,”郭貴人話說一半,看了一眼宜妃,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後,郭貴人才繼續說道,“咱們離的遠,那丫頭到底是個什麽性情的人,也不甚了解。她哥哥這事,不妨看看她的表現。”

宜妃聽罷,面上露出幾分不滿來。郭貴人一見她的神色的便知道宜妃同她一樣嫌棄那丫頭的出身。

這就跟現代某個國家一把手的兒子找了一個家裏的小保姆談戀愛似的。可有什麽辦法呢,誰叫兒子喜歡呢。

原本她們還想著,若真的喜歡,就留在身邊先擡了庶福晉,哪怕是側福晉也行。可兒子那意思.唉,兒女都是債呀。

想到明明喜歡在意,卻既不與她們言說又不與那丫頭有過分親密的舉止,宜妃和郭貴人倆個又不由心疼起十一來。

她們的兒子就是太懂事,才吃了那麽多的苦。

宜妃和郭貴人倆個還在商量著怎麽利用這事看看人,當今那邊卻在又一次圍獵後將寶玉叫到跟前大肆誇獎,賞賜。

寶玉跟著去打獵,就他那三角貓的功夫也就是騎在馬上不掉下來的水準,拉弓射箭什麽的,會,卻不熟。當今為了叫自己的誇獎看起來能有個支撐點,還特意安排了侍衛幫忙打獵。

皇子阿哥們,都不瞎也不傻,一見他們老子撅屁股就猜到放什麽屁了。對著寶玉那和顏悅色的樣子,比對親兄弟還親熱,天真如寶玉還真就信了。

他信了。

信了當今那句‘雛鳳清於老鳳聲’。

信了太子那句‘莫欺少年窮。’

更信了阿哥們對他的善意和恭維。

於是哪怕這裏沒有那麽多的姐姐妹妹,寶玉也有些樂不思蜀了。

周瑞倆口子從京城追了過來,親眼見證了寶玉如何光宗耀祖的。當即便寫了好長的一封家信給賈母報喜。

那封信是叫營地裏專門往京城跑的驛兵送的,那驛兵接了信,先送到主子跟前,等主子看完才快馬加鞭的送到京城。

賈母收到信,先一目十行的看一遍後,又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才叫喜不勝收的叫人將賈政找來,讓他也高興高興。

賈政自是高興的,罵了寶玉兩句不墜祖宗英明,便開始誇老太太教養有方。娘倆個高興了一場,賈母還叫王子騰過府,也叫他看看這封塞外寄回來的家書。

王子騰看了信,更認可了自己這次壓對了寶的操作。隨後離開榮國府後,王子騰便叫人去給薛姨媽捎口信。

王子騰沒再往莊子上跑,而是叫薛姨媽收到消息來王家一趟。

薛姨媽以為出了什麽事,收到了消息就叫人套車進城了。

到了王家,兄妹姑嫂廝見一翻後,王子騰夫婦先禮後兵,讓薛姨媽去跟左晞說,將證據和證人交出來。

說起鳳姐兒這事,薛姨媽便不由替自己的侄女說上兩句話了。

可薛姨媽自來也不是嘴上厲害的,不過起了頭,就被王家倆口子堵了回去。

都是一家子親骨肉,何必你防著我,我防著你的。

王子騰不會說是自己拿薛蟠的前程威脅左晞,而是說宮裏元春的意思,他這個舅舅不過做個中間人。

“事以至此,總不能再誤了蟠兒的前程吧。”

薛姨媽是個內宅婦人,性子又溫柔,耳根子又軟,若不是十一放心不過安排了兩個嬤嬤過去,薛姨媽也信重這二人,走到哪都帶著,此時二人雖然沒在屋裏,卻也在門外聽了個一清二楚,二人對視一眼,都覺得王子騰真會作。

他完了。

薛姨媽沒想到這事全是王子騰幹的,真以為是宮裏元春的意思。心中又驚又怕,又氣又恨。

王子騰厚顏無恥的說要幫忙周旋一二,也叫薛姨媽趕快去找左晞商量商量。鳳姐兒已然這樣了,真不能再搭上薛蟠的前程了。

薛姨媽臉色不好的站起來,還謝了一回兄嫂,這才帶著家下人離開。

看了一眼天色,見天色還不算太晚,便叫人直接趕車出城。

薛姨媽原本是想要在城裏住一宿的,但現在心裏急的不行,自是不敢耽擱。

她閨女什麽性子,薛姨媽不說知道個十成十,卻也能知道個七.八分。那就是個順毛擼的毛驢。

惹急了她,尥蹶子都是小事。

心急如焚的坐在馬車裏,薛姨媽直接急哭了。

真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們好好的日子怎麽就總是不消停呢。

兩位嬤嬤對視一眼,便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薛姨媽。

不是什麽大事,隨姑娘高興便是。元春的手沒那麽長,咱們宮裏也有娘娘呢。

“到底有了身孕,”有了身孕的宮妃到底金貴些。

嬤嬤們一聽薛姨媽這麽說,當即就笑了,宮裏的事誰知道呢。

能懷上,未必有福氣生下來。能生下來,也未必有福氣養大。更別提元春腹中這一擡還不知道是位小格格還是位小阿哥了。大清的格格都要撫蒙,外家是借不上力的。而阿哥嘛,上面多少成年的阿哥,光是翊坤宮就有三位阿哥。薛家身後站著翊坤宮呢,元春一個庶妃便是一年生三抱兩的,也越不過翊坤宮去。

不足為慮。

“太太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在肚子裏吧。”

聽到兩個嬤嬤這麽說,薛姨媽雖然仍舊擔心不已,卻多少不像普一聽說時那麽震驚忿怒了。

薛姨媽一行人回到莊子上時已經傍晚了,這個時辰了也不好立時就叫左晞回來一趟。薛姨媽又擔心現在就給左晞捎信叫她明天家來,會叫左晞心裏惦記,夜裏睡不好。便只得壓著心事熬到第二天了。

翌日一早,薛姨媽便派人去給左晞送消息。左晞收到消息的時候,也才剛起身。打著哈欠坐在梳妝臺前由著雲程給她梳頭發。

“可說了什麽事不成?”

小於子搖頭,“旁的到沒說,只叫姑娘早些回去。”

再早能早到哪去,總得吃了早飯吧。

左晞按著往日的習慣先餵了十一吃藥,然後又等了一刻鐘,與十一一道吃了早膳。因早膳前左晞就跟十一說了要回家一趟,這會兒吃過早膳,十一去按左晞給的方法去玫瑰圃給她弄玫瑰精油,而左晞則打了把油紙傘出了別院。

沒有防曬霜的時代,如果不想戴帷帽,那就得打把傘。

左晞帶著人晃悠到莊子上的時候,已經過去很久了。薛姨媽一見到左晞還抱怨了一回怎麽才回來。

左晞見薛姨媽這樣,便知道肯定是有事了。想了想能有什麽事叫薛姨媽急成這樣,心思轉了一圈,揚著眉毛問道:“是有人借錢嗎?不對,您老是財神座下的散財童女,再不會為了這事急成這樣的。是我嫂子那裏有什麽事嗎?”

不會是發現薛家人的笨是遺傳的,所以不要她家鐵憨憨了吧。

“姑娘別猜了,是正經事。”見薛姨媽被左晞那句‘散財童女’噎住了,一旁的嬤嬤笑著上前將昨兒的事跟左晞一一道了出來,“王家二舅老爺請了咱們太太過去……”

等嬤嬤說完,薛姨媽就問左晞這事怎麽辦,要不要也叫了鳳姐兒過來說一說。“我想著你是再不肯將東西交給你舅舅的,可咱們家夾在裏面算怎麽回事。我昨兒想了一夜,不妨叫了鳳姐兒來,將人和東西都交給鳳姐兒,由著他們自己鬧去。”

“媽說的倒輕巧,鳳姐兒如今就靠著這些東西保命呢,真將東西交給鳳姐兒,他們還能叫鳳姐兒活命?您老平時心軟的跟什麽似的,怎麽關鍵時刻就,”更何況本就沒有什麽證人和證據,那不過是個套罷了。

左晞說的這些話,薛姨媽如何想不到。昨兒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就是在想這個事。可她也是當娘的,侄女再可憐,再不同意,她也不想叫自己的兒女陪榜。只是想著,也許事情還沒有到最後的程度,她二哥總不能真看著鳳姐兒去死。

“這事既然涉及到我哥哥,不妨也將我哥哥叫回來,看我哥哥是什麽意思。若我哥哥也同意媽的話,那我也就知道這事怎麽辦了。”知道該怎麽辦,卻未必會順著薛姨媽的意思辦。

薛姨媽一聽要將薛蟠叫回來,當即就有些遲疑。她兒子她了解,怕是不會同意的。可見自家閨女那臉冷下來的小臉,薛姨媽心裏也犯怵。

下意識的去看兩個宮裏出來的嬤嬤,見兩位嬤嬤都是人精,不等薛姨媽轉頭呢,就已經一副眉頭緊蹙想不到好辦法的樣子出來。

薛姨媽見此,心裏就‘咯噔’了一聲,真要叫兒子回來?

左晞也不需要薛姨媽同意與否,就在薛姨媽想著要不要叫兒子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左晞直接吩咐跟著她的小於子,叫他派個人去紅雲鎮那邊將薛蟠找回來。

薛家莊子離紅雲鎮也才二十裏路,往返一個時辰綽綽有餘。等薛蟠帶著周允從營裏出來後,左晞叫人上了涼茶和水果,以及一塊擦汗的濕毛巾,便叫剛剛跟她學事情經過的那位嬤嬤再將昨兒的事和剛剛左晞與薛姨媽的談話學給薛蟠知曉。

薛蟠一聽這話就炸了。

老子靠自己掙得軍功,你憑啥不給老子升官?

還特麽敢拿這事威脅我妹妹?

“放他娘的屁,別說她懷了皇子阿哥,就是懷了太子,天王老爺,也別想騎我脖子上拉屎撒尿。”

‘拉屎撒尿’這詞一出來,左晞臉上的表情就有些僵,視線從薛蟠身上轉向周允那裏,眼睛裏明晃晃的都是‘你們那嘎的都這麽說話的嗎?’

軍營裏粗人多,粗話也就多了些。薛蟠本就是粗人,再跟那幫人長年累月的混在一起.周允淡淡的點頭,太正常了。

“……狗肚子沒有二兩油的呲貨,有種別整這些下三爛的勾當,老子還就不怕她們。”罵了個夠本薛蟠又轉頭看向左晞,非常嚴肅認真的告訴左晞,做人得講義氣。人家鳳姐兒信著你了,你可別做那種背信棄義的鼠輩。

“瞧哥哥說的,我再不是那樣的人。別說她今兒只是拿哥哥的前程威脅我,便是刀子架在我脖子上,你看我會不會認慫就是了。我氣的是她拿哥哥的前程威脅我,還故意拿話嚇唬媽。”

一邊打著元春的旗號威脅他們,叫他們恨元春的同時還得對他感激不已。一邊為元春辦妥了這事,賣了個好後,怕是還要告訴元春他們薛家如何如何,叫元春遠薛家而近王家。

宮裏的太監是怎麽回事,鳳姐兒之前就跟左晞說過。所以左晞隱約知道這事就是王子騰在背後搞鬼,但她卻拿不出證據來。

也因此,這會兒也只能和大家一塊罵元春了。

╮(╯▽╰)╭

“我讚成姑娘和大爺的做法。”周允等薛家仨口都說完了,才開口道:“後宮不得幹政,賢德妃若真叫吏部的人壓下大爺晉升的文書,無異於自掘墳墓。大爺在五爺手上當差,此事若是傳到了五爺耳中,五爺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可是,”

“太太,賈家的氣數已經盡了,他們蹦跶不了多久了。王大人上了這艘破船,再想退步抽身已然不易。此事於咱們薛家和大爺來說,未必是壞事。”

薛姨媽聞言倒抽一口涼氣,驚疑不定的看向周允。左晞也一臉驚訝的去看周允。

她是穿越來的,自是知道四王八公的氣數盡了。可周允,周允應該是原裝的吧?

如果是原裝的,他又是從哪裏看出來榮國府要敗了呢?

薛蟠也看向周允,但他的眼睛裏是全然的信任,雖然他不知道賈家為啥會這樣,但他相信周允說的每一句話。

周允對薛蟠笑笑,然後看向薛姨媽和左晞,小聲說道,“臥榻之側豈如他人酣睡。”

只說了這一句,周允就不說了。薛姨媽只以為是元春敗在了宮鬥上,但左晞卻想到了東宮的太子。

當初元春得封賢德妃,賈政便去東宮謝恩了。後來她也從賈家那裏知道了寧榮兩府都是太子的人。

而今年也已經是康熙四十六年了。

廢太子應該也提上日程了。

想到這裏的左晞,不由又看向周允,他這話說的真是太子嗎?

當然不是,周允說的是寶玉這個朱三太子。

雖然他一直跟著薛蟠在軍營裏,但塞外的那些事情卻也陸陸續續聽到了些。

寶玉什麽德行,周允又不是不知道。當今將寶玉捧得這麽高,怕是用心險惡呢。

是的,相當的用心險惡了。

當今最開始的想法就是將寶玉拉到人前,高高的捧起來,然後拉出去釣魚。將那些反qing覆明的亂黨都哢嚓哢嚓了。

如今嘛,出了王子騰這事,當今想到王家的人脈和王子騰手中的兵權,以及四王八公對太子的支持。

當今便決定叫王子騰帶著寶玉去剿匪,呃,不不不,不是剿匪而是招安。

學一學水滸傳裏套路,送這舅甥倆上梁山,若是理應外合的時候,一個刀劍無眼,那也只能怪老天爺了。若是活著回來了,那這對舅甥倆就是大清的功臣,要貼了告式招告整個天下的。

至於會不會引來什麽人的報覆和刺殺,呵呵,富貴險中求嘛~

當皇帝的人心都黑,八歲登基,除鰲拜,削三藩的人,心就更黑了。

而此時王賈兩家還沈浸在寶玉出息的喜悅中,壓根沒想到當今還能這麽缺德。

此時,臨近晌午,左晞心裏惦記十一,又與母兄說了兩句話,便回別院了。薛蟠則和周允在家裏吃了頓酒食這才頂著大日頭回了軍營。

等這對兄妹都走了,薛姨媽才想起來她還不知道要怎麽回覆王子騰呢。

兩位嬤嬤看了好笑,都說不用特意回,來了人也不用見,那邊就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了。

“太太要是不嫌晦氣,那您就裝病好了。”

薛姨媽一聽這話,當即就表示自己不嫌晦氣,然後將家裏的大事小情都交給寶琴和妙玉,就回自己屋子裝病去了。

本來左晞回來寶琴和妙玉都應該見一見的,不過薛姨媽那裏明顯有事竟提前打發她們倆出去玩了。二人都是極聰慧之人,見不光左晞回來了,薛蟠也回來了,隨後薛姨媽就病了,便知道這裏面一定有事。

私下裏猜了一回後,就按著薛姨媽的吩咐似模似樣的管起家來。

王子騰拜托吏部的人壓下薛蟠晉升的文書,薛蟠回了軍營也沒想著找上封說這事,周允到是替薛蟠去說了一回。

文書裏不光有薛蟠的名字,還有幾個同樣立了軍功的下階軍官。我們家大爺受了點無妄之災,晉不了官也認了,只總不好叫旁人也跟著倒黴。

那邊一聽這話,當即問起是什麽事,周允搖頭苦笑只說家醜不好外揚便離開了。周允這話說得人心裏癢癢的,知道他這裏問不出來,便都朝著人傻錢多的薛蟠使勁了。

這一問,榮國府和王家的那點事就再不是秘密了。

而這廂,左晞到了山上,想了想卻沒跟十一提薛蟠被下黑手的事。

她且給王子騰這個親舅舅一些時間,若他真想作死,她也不是不能成全。

你欺負別人家的傻兒子時,是不是忘記了你家還有個待嫁的女兒?

她不喜歡牽連無辜,但不代表她不會拿無辜威脅人。

當初她嫌臟沒用在元春身上的手段,怕是就要用在王家姑娘身上了。

雖說什麽無辜,這件事情上薛蟠就不無辜嗎?

“出了什麽事?我怎麽瞧著你氣色不是很好呢?”十一見左晞臉上帶著微惱,一邊問左晞,一邊在心裏想著出了什麽事。

“女人間的事,不用你們男人管。”左晞說完,繼續低頭吃飯。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麻麻辣辣的吃得相當過癮了,隨後又夾了一塊鴨血,咬了一口更是瞇起了眼睛,“這次請回來的廚子終於做出來我想吃的味了。”

十一是吃不了這種重油重口味吃食的,不過見左晞吃的香甜,他也高興,“喜歡你就吃多些。”

十一一邊說一邊給左晞夾了一筷子青筍放到嘴裏,“我不管,那我能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左晞聞言,咬著筷子歪頭看十一,“真想知道?”

十一點頭,“真想。”

左晞對十一笑,又好看又俏皮,仿佛渾身都是歡愉的因子在跳動。“真的真的真想?”

“真的真的真的真想。”學著左晞說話的腔調,順著左晞想要使壞的心情裝出一副迫切的樣子。

“嘿嘿,就不告訴你。”左晞一臉惡作劇得逞的對十一壞笑,還擺了擺肩膀表示自己有多高興。

十一見將人哄開心了,放心的同時又裝出真被左晞作弄到的樣子瞪了左晞一眼。

左晞夾了一筷子肉片,在十一跟前比了比,一副要餵他的樣子:“生氣了?吶,這個給吃好不好?”

十一做出識破左晞奸計的樣子哼笑了一聲,“我才不上你的當呢。”說完自己夾起一塊胭脂鴨脯自在吃了。

確實,如果十一張嘴,左晞一定會將那塊肉送回自己嘴裏。

笑鬧了一回,吃飯的氣氛又好了許多,十一又跟左晞說起她要的玫瑰精油來。

玫瑰水,玫瑰精油,這些都是護膚的東西。以前左晞用手機看短視頻的時候見裏面的人做過,正好別院有一大片玫瑰,便想自己做些護膚品。

這事是左晞起的頭,但做東西的卻是十一。十一只要想到這是給左晞做護膚品,就對這事極具熱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有了事可做後,十一的精氣神和身體好像也都有所改善。

左晞不光按以前短視頻上的做法要做玫瑰水和玫瑰精油,還叫人找了幾張做胭脂,唇脂的方子交給十一。

寶玉那傻孢子都能做得一手好胭脂,你堂堂十一阿哥必須比他強。

很多人都喜歡用刨花水養護頭發,因為長期使用刨花水,能黑發亮發,令頭發更有光澤。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個時代梳發鬢,想要發鬢整潔美觀,都會在梳頭前給頭發打上一層刨花水。

相較於各種花香味的頭油,左晞還是挺喜歡刨花水的。別院裏花多,左晞便又想著用玫瑰水或是旁的什麽東西來給刨花水添些香味。

就著這些個瑣碎話題吃了一頓午膳後,左晞與十一靜座了片刻,又散了一刻鐘的步這才回房午睡。

若是往日,左晞想要午睡了,十一定然是要纏著過去。只今日他心裏裝了事,便趁著左晞午睡時將今兒跟著左晞出家的小於子等人叫了過來。

姑娘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為什麽回了趟娘家就存了氣。

我的爺,姑娘還沒嫁給你呢,所以薛家還不是娘家呢。

腹誹了一句後,小於子便將今兒那事一五一十的學與十一聽。十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

賈家和元春有幾斤幾兩,十一是清楚的。說什麽是元春卡著薛蟠的前程,這話十一再不信的。所以不是元春,那就是王子騰了。

王子騰有這麽蠢嗎?

噫,還真有。

揮了揮手,叫小於子下去。十一一邊伸開胳膊叫宮人給他更衣,一邊想著怎麽給自己的大舅哥出氣。

大舅哥是五哥手裏的百戶,這事倒不好直接越過五哥去。不如先看五哥會怎麽做,然後他再敲敲邊鼓?等這事過去了,他再找個由子給王子騰松松皮子。

想罷,十一又想到了左晞。

左晞不知道是王子騰,還是她知道卻故意不告訴自己的?

十一抿了下唇,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在想著左晞想要做什麽,又會怎麽做。

左晞心大著呢,換了寢衣就睡下了,夢都沒做一個。

她都決定給王子騰這個黑心舅舅一個緩期了,此時自然不會叫這種事情擾了心神。至於薛蟠那裏,他這一路走來太過順暢了,有些小挫折未必是壞事。而且說句實在的,他們身後也是有人的。真遇到大事了,也不會孤助無援。

所以,咱們就等著吧。

左晞在等,十一在等,王子騰在等,鳳姐兒那裏更是在等著。

八月中秋前,王子騰夫人還叫鳳姐兒回王家過節。鳳姐兒拒絕後,又等到了左晞那邊的帖子。

左晞請鳳姐兒來薛家過節,鳳姐兒想了想,最終哪都沒去。得了鳳姐兒那邊的回覆後,左晞也沒說什麽,便帶著十一下山了。

十一,左晞,妙玉,寶琴,薛姨媽,以及薛蟠,薛蝌和周允,柳湘蓮等,男女分桌,中間用一道屏風隔著。

眾人吃食賞月,很是熱鬧了一日。是夜,寶琴妙玉跟著十一和左晞回了別院,其他人留在莊子上住了一夜轉天才各歸各處。

幾個月的時間,叫鳳姐兒將財產都轉移了出去不說,還都已經送進了巧姐兒所在的地方。

如今鳳姐兒居住的院子裏,除了一些家常物件,就剩下鳳姐兒和侍候她的人了。

這些東西,回頭要挑貼身的物件往馬車裏一放,離開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中秋佳節,鳳姐兒本來是想去紅螺寺的,後來又覺得不如去養生堂,與那些老人和小孩一塊過節。

鳳姐兒讓人買了雞鴨魚肉各色吃食,又買了許多粗布裁成尺頭,最後更是買了幾百斤棉花,叫人送過去。

受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鳳姐兒到了養生堂,見到了那些老人和小孩後,回來便花了銀子請了幾位師傅去養生堂授課。

教打算盤的,教木工手藝活的,教刺繡女紅的,教做點心吃食的等等,一共請了六位師傅,每位師傅每天必須上滿一個時辰的課,一個月必須上滿二十八天。鳳姐兒定了一年的教學課,又叫那些師傅簽字畫押,一式四份同合,師傅們一份,養生堂的管事一份,鳳姐兒一份,官府那裏再送去備案一份。

便是她將來不在京城了,這一年的課堂也必須給她上完。一年後,養生堂裏的大孩子和那些老人也多少學會了,再由他們教導小孩子或是後來的孩子也就是了。

安排好這些事,時間就已經轉到了九月份。

到了九月份,聖駕終於要回京了。不光王賈兩家在等著當今回宮宣布元春喜訊外,鳳姐兒也在等著當今回來。

九月二十一,當今回宮了。

九月二十二,早朝後,當今便收到了榮國府和王子騰上的折子。

榮國府的折子是以賈政的名義遞的。

折子寫的極好,引經據典的,讀書少的人都聽不懂是啥意思。

反正當初鳳姐兒找人代筆的時候,就沒聽懂,還是那寫折子的人一句一句翻譯給她聽了,她才聽明白這折子上寫的是不是她的想要的那意思。

看著折子上的字,鳳姐兒就納悶了,難道古人都是這麽說話的?

其實打從知道榮國府欠了國庫銀子的時候,鳳奶兒就想過要借著這事送一份大禮給賈家。

她先叫人偷了榮國府和賈政的印,之後又找了些賈政寫過的字。之後讓人找了文采好的代筆寫一份還債的折子,等折子寫好,又找了琉璃廠的老師傅仿著賈政的字謄抄一份,最後再蓋上榮國府和賈政的印。

之後她再將榮國府的家底搬空,從賈家脫身出來。

鳳姐兒深知賈家是沒銀子還債的,所以這份折子上全是請求當今可不可以通融一下,一部分用真金白銀,另一部分用元春省親的大觀園抵債。

而王子騰上的折子也跟這份折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王家沒有省親園子抵債,但王子騰可以以俸祿抵債呀。

先用真金白銀還一部國債,剩下的一部分用他往後餘生的俸祿抵債。

鳳姐兒在賈璉出事的時候,為什麽跑回王家。一來是想知道她那麽做了以後,王子騰的態度和立場,想看看王子騰會不會向著她這個無辜的親侄女。二一個就是想要做個最後的打算。

無他,自然也是為了更方便的偷取王子騰的印信以及核算王家現有資產。

親叔叔不仁,那就別怪親侄女不義了。

你拿我送人情的時候,也得想想我會不會將你們也一塊賣了。

鳳姐兒還特別缺德的是特意吩咐那個代筆的,叫他多寫幾句。一個說是先人托夢,如果不還錢,死了的祖宗在地下不得安生,還請當今看在先榮國公幾代忠心的份上,叫他不要下了九泉之下還時刻惦記家裏。求當今務必務必要收下這筆欠款。

另一個則是說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夜夢佛祖,說是只有還了國債才能有麒麟兒降世。

臣一把年紀卻沒個兒子送終,陛下您一定不會不成全我的,對嗎?

另外,臣的女兒深明大義,已經決定將臣夫婦二人為她準備的嫁妝一並折價還債了,還請當今看在老臣的面子也一並收下。

好家夥,兩份折子一遞上去,差點沒叫當今將自己的胡子扯下來。

這也忒會玩了。

當今不傻,哪怕折子上的字看起來是王子騰和賈政的,但他卻明白這兩份折子絕對不是這二人上的。

欠國庫銀子的人家多了去了,有人真沒銀子還,有人是有銀子不還,但不管有沒有吧,卻從來沒一個主動站出來說要還債的。

為啥,不就是害怕槍打出頭鳥,犯了眾怒。

國庫什麽情況,當今還是知道的,有人站出來了,當今自然不會傻了吧唧的去糾結這折子的真偽。於是當今不光將折子當成真的了,還為此特意重賞了元春。

於是賢德妃成了賢妃,成了後宮妃位上的第五位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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