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 小兔子香囊的秘密 原來他叫游瀾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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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夜, 道觀中雖然熏了安神香,玉察仍是睡不安穩,夢裏, 反反覆覆呢喃著游瀾京的那一聲, 公主,對不起, 醒來時,她發現枕頭上濕了一大片。

清晨,小侍女伺候她更衣後,慧娘娘推開門,步伐輕快, 笑容也遮掩不住,她坐在繡桌旁,拎著帕子, 捂嘴笑起來。

“小玉, 我告訴你一件好消息。”

“怎麽了?”

玉察恍恍惚惚, 對於慧娘娘的話, 她聽得並不十分清楚, 眼前的面龐, 都好像模糊起來。

“其實,本不用這樣著急的,本來想等你到了蜀溪,再按照先皇的遺旨, 與李公子完婚。”

“昨日, 李家家主已經到了陰山,由聖燈宮宮主親自選了日子,是一個十年難逢的黃道吉日呢, 哎,小玉,其實慧娘娘也很舍不得你,但若是李公子,我又可以稍稍安心。”

“慧娘娘,你說什麽?”玉察擡起頭,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她就聽到了完婚這個字眼。

慧娘娘一楞,緊接著笑起來:“陛下那邊已經答應了,就是怕小玉不在盛京辦婚事,委屈了你,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她忽然收斂了笑容:“盛京那邊,形勢不大好,若是你與李公子成婚,會給陛下,減去許多壓力。”

“陛下在皇城裏,其實,並不好過,李渭那個老賊,算計得死死的,不要錢了,說是,只要一樁姻緣,陛下對你一直有愧疚,若不是形勢所迫,他也不會答應你這麽早與李公子成婚。”

玉察心下,什麽都明白了,這是一樁交易,不過,她身為天家貴女,享受了百姓的供奉,那麽在形勢下,與蜀溪李家聯姻,又有什麽可辯駁的呢?

不要說李家,就算皇弟將她送到北疆,她也不會拒絕。

玉察睫毛垂下,微微顫抖:“好。”

她答應之後,心底,驀然出現了那條游蟒,那麽游瀾京,這個怎樣都死不了的惡人,又要生出什麽事端呢?

慧娘娘松了一口氣,一擡手,命人將一擡重箱落在地上,她說:“李家十分看重公主,公主能下嫁李家,是他們祖墳冒青煙,山下還有上百擡聘禮,李公子命人先擡了一箱上來,讓我問問小玉,看你喜不喜歡。”

院子裏,明晃晃的日頭下,蓋子掀開。

玉察並不感興趣,手指,象征性地摩挲過那一片冰涼華麗的珠翠,指尖,驀然停住。

她看到了,在交相輝映的珠翠中,掩藏了一只……一只雙燕步搖!

正是當日游瀾京花了兩文錢送給她的,又被她扔進玉葫州的雙燕步搖。

“關上。”

玉察轉過身,瞳仁已經震得久久緩不過神來。

……

山下,一間餛燉小攤,人來人往,旁邊兒的墻壁上,張貼了一張游瀾京的通緝畫像,已經在風吹日曬下泛黃。

一個白衣青年,戴著鬥笠,正坐在一條長凳上,吃餛燉。

他的腹部,裹纏了一道白紗,可是沒人敢看他,他所配的那柄劍,殺意凜然,一看就是個亡命之徒,誰敢不要命地招惹他。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她在山下開店多年,什麽樣的江洋惡徒沒見過,也是個見過世面的。

可是周圍的食客,卻紛紛低頭,不斷地用餘光瞅著這個鬥笠青年,他……怎麽長得這麽像通緝畫像上的人啊,還有……他腰部,那明晃晃的傷口。

鬥笠青年一筷子擱在桌上,僅露出一個下巴,下頷線鋒利、流暢又筆直,仙鶴一般脫俗。

眾人噤若寒蟬,別過頭,不敢再看。

誰知,鬥笠青年揚起了嘴角,竟然是一副燦爛的笑容。

“看什麽看,是我心上人捅的。”

老板娘楞了一下,旋即,也笑起來。

“喲,客官,怎麽你的心上人這麽厲害。”

鬥笠青年的嘴角,微微凝固,他若有所思,隨後,靜靜地說。

“你們知道什麽,有時候,越是喜歡一個人,越會傷害到這個人。”

他站起身,放下銅板,拿起了劍,將鬥笠微微一擡,目光,看向了山上。

“我今晚,就要去見我的心上人。”

“老板娘,給我留個位子,我會帶她一起來吃小餛燉。”

……

玉察解了釵,松了頭發,在銅鏡前,怔怔地坐著。

忽然,窗外深林簌簌,幾聲鳥叫躥出來,她便像受驚的小獸,顧不得地磚微涼,濡濕了羅襪,踩在地上,在窗子前,一雙眼眸,細細地看。

自從得知游瀾京沒死,她更加提心吊膽了,做夢都是夢見游瀾京向她索命,還有那句……讓人無法理解的對不起。

窗前,清涼空曠的院落,靜悄悄的,只有兩三個姑子的人影,在游廊外走過。

她暗自舒了一口氣,轉過頭,那聲“啊”的尖叫,尚未脫口,嘴唇忽然被人捂住。

他就在這裏!掌心這樣滾燙,就像那天,他渾身是血地親她。

她知道游瀾京活著,知道游瀾京會來找她,可她沒想到,會這麽快,玉察驚慌失措的眼神,望向了游瀾京的腰身,那塊被她狠狠紮進壓裙刀的地方。

“公主,你想讓活下來的微臣,再死一次嗎?”他低下頭,詢問她。

青年頭頂鬥笠,一身雪衣,捂著她的嘴,將她從窗前,抵在了梳妝臺前。

游瀾京的手掌稍微松了一下,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很危險,於是,用另一只手,撫摸著她的肩膀,像是溫柔地安慰。

“公主,微臣把手放開,你不要大喊大叫,可以嗎?”

玉察一雙眼眸,驚恐交加,半晌,她點了點頭。

於是,游瀾京緩緩將手放下。

“救命啊——”玉察哭著大叫起來。

她這聲救命,還未喊到一半,又被游瀾京用手捂住,游瀾京頭有些疼。

“公主!微臣只是來跟你告別的!”

他這句話說出來,少女有些安靜了,一動不動,眼眸淚光盈盈,怯怯地盯著他。

她覺得恍惚夢境,不可置信,這個人,說的是真的嗎?竟有此等好事,他會不會又是誆自己的?

游瀾京繼續低聲說:“順道,同你一起吃一次吃雞油小餛燉而已。”

“那你現在可以不吵了嗎?”游瀾京問。

少女沈默不語,游瀾京將手再次放下,這次,玉察沒有再喊叫起來。

游瀾京說:“說不定吃小餛燉的時候,你會不願意我走了。“

玉察倏然握緊了游瀾京的手,清風朗朗,少女緊緊盯著他,那雙眼眸,倏然失去了畏懼,她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送進他耳朵。

“首輔,我真寧願你向我報覆,也不願意你再糾纏下去。”

“我不會跟你去吃雞油小餛燉的,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你總是說,小時候跟我在禦書房見面,說我誇你字寫得好看,其實,我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爹爹沈迷問道,幼年時在紫雲峰替我求取命牌,一千零三十二張命牌,那麽多命牌裏,我拿中了李游的名字,足以說明,我們命裏沒有緣分。”

“我不願意再傷害首輔,所以,你現在就去德王那裏自投羅網吧,娶一個真心喜歡你的女子,而不是,總是被玉察一次又一次地傷心。”

她一股氣說出這麽多話,讓游瀾京楞住了。

玉察指望著這番話能說動他,她擡頭,瞧見游瀾京冷峻的面龐,一絲笑意也沒有,竟然那麽認真地在聽。

他從來不在乎玉察說出任何責罵他的話,可是……可是這一回,玉察的理由是不願意再傷害首輔了。

游瀾京竟然只說了一句:“好吧。”

她望著游瀾京,很久很久,才開口問了一句,在靜謐的室內,擲地可聞。

“你不是受了很重的傷嗎?”

這身白衣,柔軟地抱住了她的腰身,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的氣息,似是安心,又是沈醉。

“是呀,很重的傷,都過去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一兩句話帶過,無人知曉,那天晚上,玉察刺了他一刀,致命傷,他又從二樓摔下去,躲避黑甲軍的追查,過程驚險萬分,好幾次險些殞命,死在大漠。

其中有多痛苦多難熬,他並不願意讓公主知曉,加重她心頭的負擔。

玉察被他抱住,身子十分僵硬,她心下不安起來,又是疑惑不解:“首輔,你為何要來找我,你不怕我再捅你一刀嗎?”

游瀾京一只手抵在她臉側旁,鼻尖,湊近在她的脖頸前,看到她脖頸上的傷痊愈了,揚起嘴角。

“因為,我很想公主,每一天都想,逃亡、醫治的那些日子裏,我總在想,公主跳水救我的模樣,公主陪我寫字的模樣,還有公主打我一巴掌的模樣,所以,冒著被公主再捅一刀的風險,也要來見你。”

玉察無法理解,她望著游瀾京,搖了搖頭,臉上是無可奈何。

“首輔,可我用刀捅了你,如果你是個正常人的話,就該厭惡我,害怕我,再也不會喜歡我。”

游瀾京沒有聽她說話,只是握起她的手,仔細地看,他記得,逃跑那日,玉察的手不慎打翻了燭臺,被燭淚濺了一手的小血泡。

這一個月,她手上的傷也好全了,游瀾京摩挲著她的掌心,輕聲說。

“如果你喜歡上一個人,你就會犯錯。”

游瀾京一面問,一面俯身,將她困於自己的一方天地之間,他想親她,想同她在白馬津時那樣,夜夜歡好,讓她的香汗流淌過自己的指尖,望著她眼眸的迷糊不清,最高興的那一刻,就好像她永遠是自己的。

他的唇瓣落下,聲音也輕輕落下:“我送給你的梨花露,好喝嗎?”

玉察瑟縮一下,他果然是哄騙人的!

可是,預料之中的溫熱並沒有襲來,他停在了毫厘之前,唇瓣若有若無地擦著她的嘴唇,香甜的氣息交疊,卻沒有侵入。

他就這樣望著懷裏嬌小的少女,睫毛微動。

“公主既然這樣厭惡微臣,你為什麽要閉上眼睛呢?”

游瀾京用手指抵在她的唇間:“以後,你就不會再怕我了,因為我會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見公主一面,我知道,公主心裏沒我,我這個人,從來不騙自己。”

那天晚上,第二次給她的吻,是勿施於人的鮮血。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眼底微紅,渴望得到確定。

“從前,義父告訴我,只要我努力修習,這天下的寶貝,只要我想要,就可以不擇手段地得到,但憑我喜歡就行。”

“現在,我只是想讓公主高興。”

“以後,你再也不會看到讓你厭惡的游瀾京了,或許,你心裏會念起一絲微臣的好處。”

是什麽讓他造成這樣的幻覺呢?是那淋漓盡致無情無義的一刀嗎?玉察搖搖頭,緩緩說:“我真的心裏從來沒有你。”

他的手指凝止不動,隨即,他又笑了。

“我聽說了,你要跟李游成婚了。”游瀾京竟然沒有發怒,而是從容地說出這句話。

“你知道了?”

“你喜歡李游嗎?”這句話,問得幹澀沙啞,似乎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承認。

玉察擡起頭,嘴角微抿:“自從在紫雲峰拿到了李公子的命牌,玉察,便知道他是命定的良人。”

“命定的良人?微臣,真想去搶親啊。”游瀾京像是在開玩笑,眼眸的冰霜分毫未化解。

玉察別過頭:“首輔,別做傻事了,德王會在,李家家主也會在,不怕死,你就來吧。”

“知道了。”他淡淡一笑,

玉察的手腕被他握住,不知游瀾京又想做什麽,只覺得手腕一緊,過了良久,察覺到那身陰影離開,等玉察擡起頭,身旁,早已沒了人影。

門開著,游瀾京不知去向。

她看到自己擡起的手腕,一圈黑發,柔滑烏黑,繞了三圈,游瀾京……將他自己的黑發綁在了她的手腕上。

……

山下,小餛燉攤子,只剩下一個老板娘一個人,本來想早早收攤,回家休息,可是今日,那個鬥笠白衣說,要帶他的心上人一起來吃餛燉。

於是老板娘等啊等,卻只等來了鬥笠白衣一個人,這個身影真是孤獨寂寥啊。

“客官,你的心上人呢?為什麽沒帶她一起來?”老板娘笑容滿面地問道。

這身白衣,將頭頂的鬥笠拉得更低了,聲音清清冷冷。

“我的心上人,說她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老板娘嘆息了一聲,取下圍布:“哎,那可真是人間苦事啊,不過,客官你也不必灰心,世間女子多如鯽魚,你完全可以——”

“她要成親了。”游瀾京忽然插話道。

“老板娘,你說,我搶婚的話,她會跟我走嗎?”

老板娘面露難色:“那可有點兒難辦啊,如果她喜歡你的話,當然會跟你走啦。”

是啊,她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強求了這麽久,最終換來的,是她無盡的傷心。

哪怕他搶婚,玉察寧願死,也不會跟他走的,她是那麽害怕跟他私奔。

游瀾京沈思了一會兒,有些失魂落魄,他起身,往前走了幾步,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或許,去一個遠遠的再也見不到公主的地方吧。

她見不到自己,便不會再有苦惱了。

白衣身影即將消失在深林間,卻被老板娘的聲音喚住了。

“客官,你的東西掉了。”

游瀾京一轉過頭,發現沈甸甸的劍柄上,確實少了一樣東西,吳潭龍子顯得十分孤寡,下頭墜的那只小兔子香囊,不見了。

那是他趁著玉察睡覺時,悄悄從玉察的腰畔偷來的,只因這只香囊,是公主從小到大從不離身的寶貝。

小兔子香囊,吊在兇神惡煞的吳潭龍子下,晃晃悠悠,平添了幾分可愛,就好像玉察一直陪在他身邊。

老板娘從滿地的灰塵中,撿起了小兔子香囊,不由得讚嘆道:“這只香囊,做得可真精巧呀,一定是你的心上人送你的吧。”

游瀾京有些尷尬,這不是心上人送給他的,這是他從心上人那裏偷來的。

他的聲音低啞,又冷清:“老板娘要是喜歡,你就留著吧。”

既然要告別,自己便沒有理由留下公主的東西,他真怕自己看到這只小兔子香囊,會忍不住找她。

“咦?”

老板娘忽然驚奇地嘆出聲:“客官,這我可收不得,這裏頭,好像有什麽東西呢?”

游瀾京一怔,香囊裏面,除了裝香料,還能裝什麽東西?

小兔子香囊破損開了一角,從裏頭,露出一截紅紙,老板娘細心地將它抽取出來。

是一張暗紅紙條,字跡陳舊,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上面還寫了字呢,我看看。”

老板娘認真端詳,紅紙上,墨跡模糊,借著一盞油燈,勉強能看清,可惜老板娘不通文墨,看了半天,認不得幾個字。

游瀾京眉心一動,他取過這張紅紙條,看了一遍,冰冷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縫。

一行小字:喚起九歌忠憤,拂拭三閭文字,還與日爭光,游瀾京留。

真是奇怪,這張祈福條,確實……是自己親筆寫的,字跡稚嫩,用的是豹韜體。

那個時候,父親還沒出事,娘親帶自己去紫雲峰祈福,問他有什麽心願,小小的游瀾京寫下了這樣一句詩,將它小心翼翼地寄在了神樹上。

他的心願是:喚起一腔報國的忠憤,與日月爭光。

不過,這張祈福紙條,應該出現在紫雲峰的神樹上,而且,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了。

誰這麽缺大德,把自己的祈福紙條偷摘下來了?

望著這張時隔多年,再次回到自己手上的祈福紙條,游瀾京俊麗的面容,頭一次出現了迷惑不解。

為什麽……會出現在公主隨身攜帶的小兔子香囊裏呢?

真想親自問問她啊,明明都是打定主意要走的人了,卻因為這一絲不解,停住了腳步,心事無法了卻。

他擡起頭,看向那一面峭壁,那棵老雲松,靜靜佇立,公主她現在,會看向這裏嗎?

月色揮灑,玉察站在老雲松下,靠著樹身,目光投入一層層的飄渺雲海,繚繚人煙,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次第起伏。

她轉過身,卻覺得腰間輕飄飄的,伸手探去,失望地一聲嘆氣。才知道,小兔子香囊,早就被那個大惡人恬不知恥地偷去很久了。

即使被偷去很久,她還是不習慣啊。

一切都是報應,紫雲峰的神樹太過靈驗,她不過偷取了一張祈福紙條,誰能想到十幾年後,她的小兔子香囊也被偷走。

香囊裏的秘密,只有紫雲峰的山神才會知道。

聖燈宮的道觀裏,也有神樹,是不是每個道觀都有呢,但凡是一株活了幾百年的老樹,都可以稱作神樹,供人許願呢?

她記得盛京的紫雲峰上,就有這麽一株,一到春日,掛滿了紅帶,微風一吹,飄飄揚揚,垂落下來,好看極了。

那年春日,爹爹身子已經有些抱恙了,人越老,越沈迷於尋仙問道,他常來往於紫雲峰。

老道士說,公主命格尊貴,卻有大災,要求取命牌擋災,爹爹聽信之後,帶自己去紫雲峰,勘測天意,慧娘娘怎麽勸都不聽,都說公主的宿命姻緣,怎能是兒戲?

慧娘娘覺得,那些老道士都是欺世盜名之徒,欺瞞了天子,可她不敢說,說了,又要惹爹爹勃然大怒。

人啊,越老越固執,他不聽文臣勸諫,還是帶玉察去了紫雲峰。

後來,玉察才知道,老道士收了蜀溪李家萬兩白銀,那一千零三十二張命牌,每一張上頭,都是李游的名字!

也就是說,無論玉察求到哪一張,都是李游。

李家可真大膽呀。

玉察當時完全不知道,爹爹要帶自己做什麽,她只覺得能跟爹爹一塊兒出來游玩,很高興。

而且,出宮前,慧娘娘還給她縫了一個小兔子香囊,粉金相織,背面是一株月桂,一路上,她把玩著摩挲著,喜愛極了,一刻也不願意離身。

爹爹笑瞇瞇的:“玉察,等你求取到了命牌,就把命牌放進香囊裏,好不好?”

小玉察粉嫩的臉頰上,揚起了笑容,她幹脆地應答:“好!”

誰知,一到了供奉的正殿,望著滿殿匍匐一地的道人,闔目肅穆的神情,三清鐘震得嗡嗡響,燃著令她皺眉的伏虎香,還有那幾千盞明晃晃的燈火,一個個跳躍著,像什麽猛獸的瞳仁。

小玉察怯怯地依偎在張公公懷裏,一步也不肯挪動。

“將公主帶進來呀。”爹爹發話了。

鐘聲回蕩在她的耳朵,道門人朽木一樣的老臉,拉垮下來,讓她心神不寧,感覺身子都變重了。

玉察眼圈發紅,望著滿殿的道人,說不出的厭惡,又害怕,她扭過頭,任性極了,從張公公懷裏掙脫開,朝外頭跑去。

神樹下,香客寥落,她站在雲臺上,風一打來,一張垂落的紅紙條,正好鋪在她臉上,遮住了眼睛。

她摘下一看,輕輕念出聲。

“喚起九歌忠憤,拂拭三閭文字,還與日爭光,游瀾京留。”

小玉察認得這個字,她曾經進出爹爹的禦書房,在爹爹懷裏撒嬌的時候,瞧見過一模一樣的字,是十分端正的豹韜體。

有個穿著紅袍的哥哥,跪在禦書房,一點兒也不敢擡頭,等著爹爹考他學識,皮膚雪白,鼻梁高挺,垂下的睫毛很長。

玉察只瞥到他的側臉,就知道他一定很好看,於是,她在爹爹懷裏,看了他一個下午。

聽說他是欽天監司正的兒子,盛京聞名的天才,寫出的一篇文章,連翰林院的大學士都讚不絕口,紛紛願意將他收作門生,爹爹對他起了興趣,召見了他。

小玉察伸展開紅紙,將它擺在陽光下,墨跡似乎一點點地蔓延進心底,她一字一句,自言自語道。

“原來你的名字,叫做游瀾京呀。”

原來那個字好看,人也好看的紅袍哥哥,叫做游瀾京,玉察嘴角莞爾。

張公公匆匆趕來時,小玉察將紅紙仔細地折疊好,然後,妥帖地放進自己最心愛的兔子香囊。

她舉著小兔子香囊,日頭傾灑在她的睫毛,鼻尖,還有嘴唇,皮膚淡得幾乎透明。

少女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頰淡淡的紅暈。

她滿心歡喜,將小兔子香囊雙手握住,緊緊不肯放開,仿佛什麽珍藏。

小玉察對張公公一笑,天真燦爛。

“你去回稟爹爹吧,我選好我的命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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