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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 金童玉女 隨時玩兒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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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臨近婚期, 玉察心底越是不安,她不能明白,為何遲遲沒有等來皇弟的賜婚旨意。

照理說, 這樣大的事情, 皇弟一定會頒封聖旨昭告天下,可是, 等了好幾日,連一封信都沒有,她不由得有些起疑。

還有李姑姑,自己明明跟慧娘娘提起了,大婚那日, 要李姑姑陪著,可是這麽久,也不見李姑姑過來, 宮裏, 究竟出了什麽事呢?

在道觀中待得越發不安心, 日日聞著另一座寶殿中, 燃起的繚繚煙香, 隱隱的, 牽動玉察的神經。

這是她厭惡的九玄香,因為,她曾在爹爹病重的那段日子裏,嗅到禦書房裏, 這股揮之不散的味道, 蓋過了她喜歡的墨香。

這氣味兒是那些道士帶來的,他們頭戴蓮冠,身披玄袍, 卻不是紫雲峰的道士,而是……聖燈宮的道士。

循著這股氣味,她走到了寶殿前,來來往往的蓮花冠道士,正在忙碌著什麽。

“這裏頭,是做什麽的?”玉察問起身旁伺候的道姑。

“回公主的話,是煉丹用的。”道姑畢恭畢敬地回道。

煉丹?玉察皺眉,想起來那些道士手掌上捧著的紅布小盒。

當天晚上,玉察與慧娘娘睡在一處廂房,她抱著慧娘娘的腰身,想起白日看到的東西,終於,忍不住問:“慧娘娘,爹爹是因為丹藥死的嗎?”

慧娘娘用手撫了撫她的腦袋,語氣略帶乏意:“這樁事,本來怕說了讓你傷心,你爹爹那一年病重,尋醫問道,好久都不見效,欽天監司正游如燭,稱自己得了靈丸,要敬獻給陛下。”

“這枚靈丸,原先是有用的,陛下服用後,果然精神煥發,像吃了什麽大補的藥似的,人也振作起來,開始處理政事。”

“可是沒過多久,陛下忽然頹勢畢顯,一口黑血吐出來,藥石無靈,太醫院的人跪了一地,拿不準陛下的脈象。”

“陛下體內無毒,他生前服用的來路不明的東西,就只有那枚靈丸,游如燭被抄了家,那個小畜牲也被扔進了教坊司,整個欽天監的人都因此落罪。”

“小玉,你知道嗎?有其父必有其子,游瀾京也必定是個謀逆之徒。”

玉察睫毛落下,忽然覺得手腕一緊,她悄悄將白袖子掩下去。

這才發現,游瀾京繞在她手腕上的黑發,自己還未解開,不敢讓慧娘娘發現。

……

按李家的意思,先在聖燈宮行了禮,日後,再到盛京和蜀溪各補辦一場大婚,她覺得事出倉促,於規矩不和,李家便拿出先皇遺旨來壓她。

連慧娘娘都站在李家那邊,她覺得自己好像河上的一根浮木,被人推著走。

明明是喜慶極了的大婚,她擡起頭,深吸一口氣,天空霧蒙蒙,灰撲撲,將一身繡鳳喜服,滿頭珠翠,映照得黯淡無光。

“是誰!”

一聲猛烈的撞門聲,玉察嚇了一跳,慌張起身,顧不得裙擺曳地,裏頭服侍的婢女像驚散開的小鳥。

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踉踉蹌蹌地倒地,玉察擡眼,映出眼簾的,是慧娘娘一張布滿汙血的臉,血液流淌間,露出一雙驚恐過度的眼眸。

玉察扶住了她的雙臂,顫聲問:“怎麽回事!慧娘娘,你怎麽了?”

慧娘娘張開口,半天,斷斷續續說不出一個字。

玉察感到手心一熱,一股溫熱的鮮血湧在自己掌心,她低下頭,發現,慧娘娘的腹部,被人捅了三刀。

暗紅的血液,洇濕了玉察的整只手掌,順著縫隙,一點點打落在地磚上,更多的,染上了玉察的繡鳳喜服。

“德王……德王要殺我!”慧娘娘哭道。

之前的一幕,卷土重來。

在宮裏的那個夜晚,慧娘娘也是這樣害怕地跑進來,求玉察庇護,不過此刻,竟然成了現實。

玉察的面龐,浮現震驚之色,她無法明白,德王兵強馬壯,權柄滔天,為什麽……究竟為什麽要對一個深宮的可憐女子,咄咄逼人,痛下殺手,這三刀也太兇殘了,

德王,他如此相逼一個弱女子,算什麽男人?

慧娘娘止住了痛哭,因為越哭,氣血便流失得越快,她說:“他就是個畜牲,當著所有人的面兒,用三柄小飛劍,穿透了我的小腹,若不是有人擋著,我已經沒法來見你了。”

“玉察,我是真怕他……我們快逃,好不好。”

慧娘娘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虛弱萬分,不是玉察扶著,只怕已經暈倒在地。

“求求你,玉察,帶我逃出去。”

“玉察,救救我!”

淚水與汙血交織,明明異常驚悚,慧娘娘卻哭得楚楚可憐。

她嬌柔的身軀,撲進玉察的懷裏,緊緊抱著她不肯放手,此刻,玉察就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德王真是狂妄得可怕,甚至敢在公主的婚事上,當眾殺人,普天之下,誰還能攔得了他?

玉察也慌得落淚了,她一面捂住慧娘娘的小腹,一面說:“我們該怎麽逃出去?外頭都是德王的人,慧娘娘,我們怎麽逃啊。”

慧娘娘忽然擡起頭,滿眼熱切:“有人,有人會來救我們的,玉察,就是你的夫家,蜀溪李家,李家家主不會扔下我們不管的。”

她拉住了玉察的手,扔下了一屋子抽泣的小侍女,兩人,從後門逃出,一路走下山徑。

慧娘娘可不真像個久居深宮,不事勞動的女子,她攥得玉察十分緊。

好幾次,玉察望著一路蜿蜒滴落的血液,以為慧娘娘會暈倒,可是,她僅僅晃悠了一下,瘦削的肩頭,又重新穩定,頭也不回地帶著玉察逃。

僅逃了半柱香的時辰,前頭,豁然開朗。

一輛青頂馬車,停在了前頭,玉察帶著慧娘娘上車,車內,只有她們兩人。

車夫沈默寡言,一揚鞭,塵土四起。

一路上,馬車顛簸,好幾次,弄疼了慧娘娘的傷口,她倒在玉察懷裏,頭埋著,青絲已被汗水濡濕,僅露出半張慘白的臉蛋,熒熒月光,映得面色透出青,這是因為失血過多。

慧娘娘的嘴角總是掛著小梨渦,香甜沁人,此刻,因為劇烈的疼痛,嘴角止不住的發抖。

那雙含著盈盈笑意的眼眸,睜不開,是剛出生的小羊羔。

玉察心疼地落下淚水,一滴滴滑落在自己的手腕,她能感覺到,貼近自己的那具軀體,原本柔軟又溫暖,是永不熄滅的小火爐,現在,逐漸僵硬,逐漸失去活力。

“慧娘娘,你還痛得厲害嗎,你可千萬別睡著,你再等等,我們……馬上就能尋到醫館了。”

她貼近慧娘娘的耳朵,細聲安撫,就像小時候,慧娘娘哄她睡覺一樣。

“你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

馬兒長嘶一聲,前蹄高揚,被馬夫牢牢勒住,車身一震,車軲轆漸漸止住。

前頭,喧喧嚷嚷,火光點點,好像出事了。

玉察探出頭,瞧見黑黝黝的深林中,一列士兵沖出來,是皇城奮威營的禁軍!

這是皇弟的軍隊,游瀾京帶公主離京後,便將皇城駐軍的兵權,交還給小天子。

玉察面露欣喜之色,她低頭,俯在慧娘娘耳朵邊,輕聲道。

“慧娘娘,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是皇弟派人來救我們了,這真的是皇弟的軍隊。”

奮威營的士兵,確實是小天子派來營救玉察的。

只是,玉察的歡喜之色,還未全部湧現,一下子,生生止住,嘴角凝固,話語,也堵澀在了喉頭。

她看到,前面的山頭,還有另一只世家軍隊,密密麻麻,黑蟻一般迅速推進、吞噬過來。

咦?怎麽會有兩只軍隊呢?

忽然,看到了什麽,玉察瞳仁皺縮,這只世家軍中,摻雜了不少頭頂蓮花冠,身披玄袍的道人,他們來自聖燈宮。

玉察猛然掀開簾子,沖車夫大喊:“快走啊,快走!那是聖燈宮的道士!”

她嚇得淚流滿面,剩下的話語,被吞進了肚子,不敢嘶喊出來。

玉察可以確信,是聖燈宮的道人,用丹藥謀害了自己的父親!

驀然,少女身形一頓。

一只柔軟冰涼的手,撫摸上了玉察的脊背,順著那道溝,往上,蔓延,一直到,把弄住她的頭發,賞玩起來。

慧娘娘柔軟的胸脯,貼在了玉察的背後。她保養得當的指甲,鑲嵌了華貴的赤紅珠玉,當啷四響,月色下,熠熠生輝。

塗了胭脂的嘴唇,柔軟地呼出香氣,一條條小蛇一樣,鉆進少女的四肢百骸,令人皮膚戰栗,後腦勺發麻。

這只曾經拍哄著玉察入睡的手,蒙上了玉察的眼睛。

“玉察,小孩子不能看。”

慧娘娘的頭,慵懶地搭在玉察的肩頭,她淺淺一笑,比少女還天真爛漫,又因為嘴唇的胭脂,多了兩份妖嬈,好像最甜的冬梨,煮出來的梨水,不配上苦澀的茶點,會甜膩到無法下口。

這雙手,緊緊地捂著玉察的眼睛。

她一聲嘆息:“哎,小玉,你是這個世間,唯一真心愛我的人,有時候,慧娘娘真的不願意,讓你看到這樣的血腥。”

玉察手腳冰涼,徹骨的寒冷,怔在原地,一動不動,眼淚,是幹涸的枯地,而少女僵直的身子,是暴曬下失去生機的魚。

她腦海中,紛亂如麻,一瞬間,各種各樣的事情湧上來,譬如,爹爹的死,譬如,皇弟憤怒地扔碎了那盞茶。

爹爹是因為聖燈宮道士的丹藥而死,欽天監的人背了罪……皇弟喝的茶裏,有慢性毒,最終會讓人心智變成孩童。

一樁樁一件件,走馬燈一般。

她想起來,皇弟給自己看過的,德王的一紙退兵條件中,格外畫上紅圈,不可置疑的一條。

德王進京的理由,除了爭取自己的利益,還有最重要的一條……

誅殺弒君的妖妃——慧妃宋囂卿!

玉察心神震蕩,身子一搖晃,險些暈過去,慧娘娘抱住了她,親昵萬分,卻令她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驚駭異常。

耳畔,兵戎相見的殺伐聲,刀沒入血肉的悶響,慘嚎此起彼伏,鼻尖,嗅到濃烈的血腥氣。

她知道,馬車前方,在發生一場最慘烈的廝殺。

皇弟派來的奮威營,被埋伏了。

蒙在眼眸上的手掌,緩緩落下,久違的夜風,襲來。

玉察睜開眼,眼眸前,起先是模糊不清,待她看清之後,胸口如遭雷擊。

滿地,屍山血海,被月色攪蕩,前來營救自己的士兵,屍身零零落落地排開,被屠戮個幹凈。

遠處,聖燈宮的道人,和李家的世家軍,正搜尋剩下的人。

婚事是假的,皇弟根本沒有答應自己與李家的婚事,遠在盛京的他,正是因為察覺到了什麽,才會派遣奮威營過來。

玉察的眼眸,漸漸落在前頭,正襟端坐的車夫身上,此人不茍言笑,紋絲不動。

仿佛感受到了玉察的凝視,這個車夫,緩緩轉過身,兜帽下,是一縷白發。

玉察眼神搖晃,緊張起來。

謀士無雙的李家家主!李游的養父,大魏圍棋國手。

所有人都識得他,他是個清雋文雅的中年人,口不能言,一頭白發。

白發家主對玉察,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卻並不放在玉察身上,而是……玉察身後,那個被捅了三刀還生龍活虎的女人。

過往,已經過去很久了。

白發家主,仍然記得這個女人的小梨渦。

兒時,第一次進聖燈宮修心,那一晚,他一個人在藏書閣,默默地看了一整夜的書。

驀然,一個石頭砸過來,勁力淩厲,不偏不倚,猛地砸中了他的腦袋,登時,血流如註,劇痛無比。

是誰?他捂著腦袋,擡起頭。

一對神采俊逸的少男少女,一藍一粉,坐在橫梁上。

少女臉頰鼓鼓的,粉嫩柔軟,一雙杏眸,她一笑,唇紅齒白,臉頰旋起兩個小梨渦,瞧著人畜無害,可愛極了,一身粉裙,發髻精心。

一定是家裏捧著哄著的,像是過年時口裏不停說著吉祥話的小姑娘。

她笑盈盈地打了個招呼:“不好意思,是我欺負你的哦!”

年少的德王,就坐在少女的身旁。

這對少男少女,尋歡作惡,生平最愛恃強淩弱,耍詭計,臭名昭著,是十裏八鄉都不敢招惹的混賬小畜牲。

“卿卿,你瞧他那個蔫壞的樣子,萬一他給家裏告狀怎麽辦?”年少的德王問。

少女滿臉疑惑:“啞巴怎麽會說話呢?”

她一臉天真無邪,笑道:“不如,我們打個賭,啞巴到底能不能說話吧。”

少女輕盈地跳下橫梁,一腳跺上書本,肆意碾弄。

也不管那本書是聖燈宮的百年古籍,直踩得全是骯臟的小腳印,書頁破損,她才滿意地收腳。

少女滿懷盈香,伸出小手,按住了他的腦袋。

他被嚇得不輕,止不住地流淚,狼狽不堪,連逃跑都忘記了。

她生得十分漂亮,一笑起來,甜意盎然,每說一個字,用手指頭戳他的額頭一下,惡狠狠地,邊戳邊說。

“我叫宋囂卿,囂張跋扈的囂,啞巴,敢告狀,姑奶奶隨時玩兒死你!”

……

而今,白發家主望著這個溫柔賢淑的女人,她好像變了,小梨渦卻沒變,有時,漂亮又殺氣騰騰。

這麽多年,他只有一個從族內過繼的兒子。

世人稱他是坐懷不亂的聖人君子,他卻對自己的心意可恥至極。

他不是沒見過比她更好看的女子。

粉裙少女頂著一副甜甜的笑容,跟年少的德王一塊兒為非作歹,踩毀他心愛的書籍時,他發現……自己心跳,變快了,卻不是因為害怕。

啞巴開口說話了,原來他不是啞巴。

他的嘴角,牽起一笑:“慧妃娘娘,一如既往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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