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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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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雪蓮果然有奇效,待江上月身上的傷口愈合完全,已經是十日之後。此時山路還未解封,那雪域神鷹體型巨大,背上馱五六個人不在話下。唯恐日久生變,一行幾人在天黑前就乘坐雪域神鷹回到了瀚北。

經過多日休養,那頭受傷的母狼也得以站立。在江上月一行人離去後,站在洞口良久,隨後才進入山洞中。

聽聞段將軍回來,軍中上下振臂歡呼。江岷聞訊親自站在城門迎接,看到段尋身邊站著的身量瘦小的女子,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生母懿德皇後的面容,差點沒站穩。在餘錦鳶的攙扶下,這才強忍住鎮定。

“段將軍攜妻兒來我瀚北,乃瀚北之福,本汗特意為你二人準備了城中最好的宅子,晚上設宴為你們接風洗塵。”說話時眼睛不住地打量江上月,流露出一種莫名的神情,江上月覺得渾身不自在。

雖在此前,北蕓香就已經寫信將這些天來的遭遇上報給了江岷,可她還是有些失態。

段尋看在眼裏,只淡淡道:“多勞可汗掛懷,我等先歇息了。”

江岷有許多話想問,卻生生忍住了。不過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看來,這孩子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了。”江岷屏退了侍從,只單獨留了餘錦鳶在旁。

“那時十三帝姬已有七歲,按理說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不可能全然沒有記憶。小時候她和您最親近,今日看您卻像看陌生人一般。”餘錦鳶答。

“也真是苦了她了,這麽多年,一人流落在外,想必吃了不少苦頭。都是我這個做皇姐的不好,沒有保護好她。”說到此,江岷不禁有些心酸。

“這哪能怪您,在那種情形下,您自身都難保,您吃了多少苦頭,才打下如今的根基,切莫再傷了自己的身體啊。”餘錦鳶勸慰。要知道江岷從來不是一個喜形於色的人,只有在自己最親近的人面前才會表現出脆弱的一面。

“找個機會,本汗得見見她。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她回到本汗身邊就好啊。”江岷擦幹了眼淚,由悲轉喜。

後半夜,江上月睡夢中,忽然頭疼的厲害。陷入痛苦的夢境之中,醒來發現一切依然是夢。段尋為他請大夫診治,大夫開了兩幅壓驚的中藥,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就告辭了。

大夫前腳走,門外開始騷亂起來。

“雪狼!是雪狼!來人來人,保護將軍和夫人!”

段尋守著江上月,一點點困意被門外的喧囂聲吵醒。按住手中的劍出門去,一群士兵正在點火射箭,圍攻一直白狼,這只狼只是躲,並不傷人。段尋認得這只狼,當即下令士兵都退下。

雪狼似通人性,見到段尋,嗚咽了兩聲,轉身跑到一只草垛下,用嘴叼著兩只小狼,站到段尋跟前。

段尋知道此物通人性,也就把它們留在了身邊。

第二日宴會準時開始,江上月盛裝出席,昨夜沒睡好的緣故,眼睛上的黑眼圈遮也遮不掉,顯得有些憊懶。

尋了個空擋,江岷和她搭話:“夫人是何方人士?”

江上月聞著烤羊腿的香味,胡謅了個地方:“平南人士。”

“家中可有親眷?”

江上月叫苦不疊,想起那日在瀚北宮中,鄭貴妃也問過類似的話。約莫她們這些有權勢的女人都喜歡刨根問底,還都喜歡問人家事。

“我從小跟我阿爹一起生活,不過我阿爹前段時間忽然沒了,現在我就剩下自己的夫君和孩兒了。”說著不禁落下幾滴淚來。

“你娘呢?”江岷撫著她的背,細聲問道。

“我沒見過我娘,聽我啊爹說她死了。”

“你小時候過得好麽?”話一出口,江岷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過得很好呀。”江上月瞇眼笑著,有吃的有穿的,餓不死就已經很好啦。

江岷不禁想起,昨晚自己派去給江上月診脈的大夫回來稟報說,病人從前服用過一種藥,被封住了一部分記憶。今日不知什麽緣故,藥性減退,從前的記憶逐漸開始蘇醒。

這位大夫是瀚北最好的巫醫,醫術神通,卻想不通到底是什麽樣的藥能封住人的記憶。但是至於病人為何恢覆記憶,他猜是服用了天山雪蓮的緣故。

不過江岷認為,她能記起來也好。畢竟她和段尋不是同一類人,註定要分道揚鑣的。

巴圖其格木眼見大勢已去,孤註一擲逃到天統,將瀚北戰事一一上報給了天統武帝。在大雪封山後,天統王朝與太子李承遠就失去了聯系,正發愁如何與前線恢覆聯系,上天給他們送來了巴圖其格木。但帶來的消息卻是個壞消息。

太子李承遠被俘,帶出去的三萬將士死兩萬,剩餘一萬投降敵軍。這是天統建國以來打得最慘的一次敗仗,令武帝震怒。

宰輔勸諫道:“陛下切勿動怒,當務之急是籌劃如何救出太子,穩定民心。”

“太子在朕面前誇大海口,不破瀚北終不還,眼下他該兌現自己的諾言了。若他能當機立斷,早日撤軍,就不會落到如此下場!這樣的太子,怎堪大任?”

“陛下請慎言,太子殿下身份尊貴,乃中宮所出,天下子民翹首以盼。若是此時棄掉太子,百姓恐多有怨言啊!”

“好啊!那宰輔大人便替朕籌謀軍隊,發兵瀚北,救出太子吧。”

宰輔本本來據理力爭,卻不曾想把自己繞進去。憋出一身冷汗,一個字也不敢說。營救太子之事就此作罷。

下朝後,鄭貴妃命人熬制降火茶親自送至殿前,朝堂上的話她早就聽說了。只是武帝喜怒無常,並不敢斷定他是否真的放棄了太子。

“陛下,來喝口茶消消氣吧,臣妾陪著你。”鄭貴妃體貼無比道,“太子雖然不是臣妾所出,但臣妾也是看著太子長大的,一想到他身在敵營,臣妾這顆心就七上八下……”

“朕何嘗不想救他,眼下大雪封山,軍隊根本就進不去。”

“那可如何是好啊。”

“我打算親自寫一封議和信,只要他們願意放回太子,朕願意滿足他們的要求。”

鄭貴妃心裏盤算著,議和換回了十六皇子,那她和十六皇子該如何自處呢?從禦書房出來,鄭貴妃連忙寫了一封信,勸說江岷做掉太子李承遠,以此在天統朝堂上下引起恐慌,待來年開春,一舉拿下天統武帝。

江岷收到信,自是沒有聽從她的建議。轉而對身邊的餘錦鳶道:“這完全不像寒秋的做事風格啊。她如今也學會冒進了。”

只要太子在,她手裏就有拿得出的籌籌碼,李承遠可不能輕易死掉呢。

太子出征,月痕現世的消息就立即傳遍了市井鄉野,天統民間已經興起了一股新勢力,這股勢力的共同目標是——找到月痕。而太子出征的消息也在民間以訛傳訛,說月痕在瀚北,太子殿下出征就是為了從瀚北人手裏奪回月痕。如今太子出征未回,一些民間新生的勢力打著營救太子的旗號,沖破了天統與瀚北的交界線,一群從天南地北趕過來的江湖人士聚集與邊境,一時到達五萬人之多。只等明年開春冰雪消融,一齊攻打瀚北。

得月痕者,得天下。

月痕出,天下亂。

江上月一邊逗著懷中的嬰兒,一邊想著阿爹在世時對她講的關於月痕的傳說。不由得唏噓,她和阿爹就是因為月痕才陰差陽錯留在了京都。這一切的一切,仿佛是命中註定一般,他們好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推著往前走,卻不知前路是怎樣一個情形。

江湖中人要集結在一起攻打瀚北,消息來得太突然,江岷連夜派出偵察兵前去偵查,得知消息屬實,即可下令全城戒嚴。

段尋正斜斜依在燭光下讀史書,對外面的事情充耳不聞。

江岷派人來請他商議,他也拒絕出門。饒是江岷心胸開闊,親自登門。

“不知段將軍對此事怎麽看?”江岷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段尋漫不經心道:“距離開春還有一個半月,在這一個半月之內,誰也無法沖破大雪阻隔進入瀚北。這些武林人士大人數雖多,但都是些烏合之眾,各懷鬼胎,時間久了聯盟就會分崩離析。可汗何必放在心上。”

“只是天統武帝向來對“月痕”二字諱莫如深,怎會想到利用月痕來對付我瀚北?”

“可汗竟連武帝對‘月痕’的態度也了如指掌,還真是消息靈通啊。”此話雖是誇讚,但江岷卻聽出一絲嘲諷之意。

“得月痕者,得天下。這樣一個寶貝,被人覬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說呢?段將軍?”

段尋放下手中書卷:“可汗與我是盟友,對待盟須給予充分的信任。”

“本汗自是信任你的。”眼下江岷的覆辟大業還未完成,正是用人之際,決不能與段尋撕破臉。段尋是一把利劍,能刺傷別人也能傷害自己。

轉眼冰消雪融,南方大雨,出現澇災。百姓顆粒無收,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份份逃難到北邊,隨著逃難的人越來越多,負責守城的官員下令關閉城門,只出不進。就這樣,一大批流民聚集在城外,到了第七天,這股流民開始組成一股新的武裝勢力,選出了首領,於當日傍晚攻破了城門。湧入入京都,燒殺搶掠,鬧得人心惶惶。武帝派出禦林軍鎮壓。由於起義軍人數眾多,就算殺頭也得殺個十天半個月,最後在天統宰輔的建議下,派太學士鼓動起義軍前往瀚北邊境,掠奪牛羊牲畜等生存物資。

瀚北水土養人,段思歸一天天茁壯成長。段尋得紅袖添香,又有麟兒茁壯可愛,不禁對以後的生活充滿了期盼。

“阿月,等我辦完事情,我們便尋一處秀美山林,歸隱其中 ,好不好?”段尋輕嗅著懷中之人的長發,溫柔地說,“你和思歸都是上天賜給我的珍寶。”

“夫君,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我一直都盼著咱們一家三口平平淡淡地生活在一起。”江上月環住段尋的腰,輕輕地在段尋的唇上啄了一口。

在段尋眼裏,江上月輕輕地一吻,很大程度上帶有挑撥的意味。撩起她的長發,伸手去解她的衣帶。

“你糊塗,孩子還醒著呢!”江上月低聲道。

段尋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嬰兒床:“眼睛閉著睡覺呢,噓,咱們小聲點兒~”

自打來到瀚北,段尋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苦行僧般的生活。如今與愛妻久別重逢,加之先前思念成疾,那自然比新婚還要熱烈些。

還好段思歸比較乖,晚上睡得像只小豬,雷打不動。

江上月就慘了,一晚上被段尋要了四五次。磨得江上月第二日起床腰酸腿軟,直罵段尋是個大壞蛋。被段尋聽見,也只是摟著她,與她貼在一起,要不是段思歸哭著要娘親,段尋還得再磨她一回。

“臭小子,盡知道壞你爹的好事!等你長大了看我怎麽收拾你!”段尋佯怒,可段思歸一心撲在娘親的懷裏,對爹爹的話充耳不聞。氣得段尋去呵他的小腳丫子。

“你也和小孩子一樣。”江上月一巴掌打在段尋手上,段思歸的小胖腳丫子也蹬呀蹬,看著莫名的喜感。

“娘親我也要吃……”段尋扮了個鬼臉,可憐巴巴地蹲在江上月的身下。

江上月空出一只手拿枕頭砸他,被段尋躲過。

“段尋!你不害臊!”江上月一臉黑線。

“咱們孩子都有了,老夫老妻害臊幹啥?”段尋理直氣壯。

此時楚兒進來稟報,說可汗派了醫生來給夫人把平安脈。江上月連日來噩夢不止,讓大夫瞧一瞧也放心些。大夫還是之前的大夫,依舊是開了安神壓驚的方子。走前還問她是否記得夢中之事,她說記不清了。

扶餘和江春雅被難民們裹挾到了北方邊境。在沿途早已聽說平南王叛變,攜其家眷逃到了瀚北。反正南邊鬧饑荒,他們二人便想試試看能不能到北邊找到江上月。

他們這些自小生活在南邊的孩子對國家是沒有什麽概念的,只要能有口飯吃,不管誰坐在皇帝的位置上,都與他們不相幹。

瀚北沃野千裏,地廣人稀,眼下開春,馬匹繁衍之際,多了許多新生的幼馬。江岷力排眾議,決定開放瀚北邊境,讓天統的流民與瀚北子民雜居在一起。實在吸收不了的流民就用來充軍。這樣一來,軍隊多了兩萬人。在段尋的建議下,江岷整編了這支軍隊,練兵之餘,軍中士兵須養馬種糧,自給自足。

天統武帝算盤落空。這些流民大多數不知月痕為何物,造反起義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只求活條命罷了。

扶餘和江春雅擔心江上月的安危,到處打聽平南王段尋的下落,只有找到了段尋,才有可能找到江上月。

這日楚兒出門采買,恰好碰到扶餘和江春雅在集市上賣仙藥,便把他們二人請到了府中。

江上月大喜過望,自從來到瀚北後,她多次托人去南邊打探扶餘和江春雅的下落。眼下時局動蕩,找個人比登天還難。好在今日終於和他們團圓了。他們自幼一起長大,早就把彼此當做親人一般的存在。再次重逢,難免要傷感一番。

見到小段思歸,扶餘非要當人家幹爹,可憐小孩子不會說話,被他逗得一個勁兒的笑。江春雅見扶餘都當幹爹了,也嚷嚷要做他的幹娘。這樣一來,小段思歸一下子就多了一個幹爹和一個幹娘。

待段尋回來,只是攤手,表示不介意。因為江上月早就把生產那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段尋。段尋一直想找個機會謝謝扶餘,只不過大恩不言謝,他想當孩子的幹爹就當吧。反正親爹只能有一個,這是他的原則和底線。

等只剩兩個人的時候,段尋才開口道:“阿月,我查出謀害你阿爹的兇手了。”

“是誰?”江上月沏茶的手一滯。

“之前綁架你的巴圖其格木。”段尋輕輕抱住她,“你阿爹是在來瀚北的途中,被巴圖其格木劫殺。然後再派人喬裝成商人將他的屍體搬運到王府大門外……”

“他為何這樣做?“難道他故意挑在我要生產的時間,刺激我……”江上月細思極恐,長時間一來,自己一直生活在他人的監視之中麽?

“我出征在外,他也許是想通過傷害你,從而擾亂我。”

“管是出於哪種目的,足以見之此人心思歹毒至極。”

段尋輕輕抵著江上月的頭,試探地問道:“阿爹在瀚北可有相識之人?”

江上月搖頭:“我與阿爹一直生活在南邊,並未聽他說過在瀚北有故人。不過他以前是打算帶我到瀚北避難,哪次你也知道的,我們被寒纓帶回了王府。”

疑惑縈繞在江上月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阿爹為什麽要來瀚北呢?但是江上月下定決心要給阿爹報仇,咬牙道:“等抓到殺害阿爹的兇手,我定要親手殺了他。”

“殺人讓為夫來,免得臟了你的手。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你的親人。”低沈的嗓音幾盡哽咽,不由得更用力地抱住她。

不斷有從天統過來的武林人士假借營救太子之名,偷偷侵入瀚北尋找月痕,弄得瀚北百姓晚上都不敢出門。這些人每次來得不多,但卻像老鼠一樣,斬不盡殺不絕,惹人心煩。

期間天統和瀚北一直在談判,瀚北要求天統賠償白銀五十萬兩,糧食十萬擔。天統剛遭澇災,正是糧食短缺的時候,對於糧食問題絕不讓步。

江岷並沒有獅子大開口,只是早就看出武帝沒有談判的誠意。據鄭貴妃傳來的消息,天統武帝已經放棄了太子。目前正與朝臣商議另立太子。

談判失敗當晚,天統太子李承遠被淩遲處死。

淩遲前,他要求見段尋。

“若不是生在帝王家,我們應該會是很好的朋友。”李承遠笑道。

“殿下高高在上,段尋不過一介逆臣,怎敢與殿下攀上關系。”

“都這個時候,你不必說這些。不過本殿一直把你當朋友,哈哈哈。”

李承遠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薨逝了,母後走了之後,他變得沈默寡言。被立為太子後,終日也只能背書寫字。別人都不敢靠近他,只有段尋不把他當外人,經常給他帶宮外的小玩意兒。

“本殿知道你心中充滿了恨,你恨我父王猜忌段家軍,你恨你自己沒能帶領段家軍班師回朝……可你的恨總有一天會毀了你。”

“未經他人苦,就不必勸我了。我段氏一族,滿門忠義,就是因為那個高高在上之人的猜忌,段家軍才枉死在南北朝戰爭中。狡兔死走狗烹,好一個帝王之術啊。作為君主的,憑什麽就能輕易決定別人的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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